【言情小说】《嫁祸》作者:席绢2007-09-28 17:09:40 楼主
正 文 楔子
——孙母的自怜——
孙琳琳是孙家的黑羊。
父亲是医生,母亲是药剂师,以一对重视子女教育的家长来说,没道理养出孙琳琳这一只黑羊。
黑羊?就是!举凡打架、惹事等之丰功伟业,没一项她遗漏的。再相较于她上有两名资优生兄姊,下有一名将书本随便翻翻就把全校第一名摘下来佐饭吃的小妹,这孙琳琳要是成绩平平已属大逆不道之流,更别说她的行为已构成闲杂人口中的“太妹”标准了。
孙母曾百般自省是否自己的教育方针出了岔子?否则怎么四名子女全是奇奇怪怪的性子?以外人的眼光来看,孙家只有一个令人担心的孩子,但在孙氏夫妇的眼中,对四个孩子的担心却是等量的多。
会读书,并且读得怪癖丛生、古古怪怪;以及不会读书、成日打架滋事,这之间哪一种情况比较值得庆幸?
孙母反省又反省,每次有老师找上门,她都会不断的反省一次。无论老师找上门是为了儿女功课太好,鼓励跳级的事,抑或是别个家长、学生、教师找上门讨公道,都令她恨不得将四个孩子全塞回肚子内,省得白发直直冒,一颗心永远吊在半空中无法放下来。
好吧!既然孙琳琳几乎三天两头的让一串人往家里来拜访,孙母索性将吁叹的重心点先放在老三身上。
回想起琳琳第一场光荣战役,是在幼儿园中班时——隔壁的大毛偷喝掉了她心爱的养乐多,然后还不要脸的想偷亲她,于是她将大毛推倒,并且在他脸上踩下一枚脚印,证明姑娘曾经到此一游——呜……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同理,坏的起头,是堕落的全部。当时她这为人母的要是能克制一下自己的笑意,也不会让小小女娃儿误以为她这个妈妈衷心支持她“替天行道”的举止。可是那真的很难,因为那个大毛的妈尖着喉咙吼叫的声音真的很像火鸡被捏住脖子的哀号,害她笑得肚子好痛,回家更是忘了纠正女儿不当的行为。
然后,其它没有家长找上门的不算。再一次,她被学校找去,是在琳琳上小学一年级时——三年级的小瓜呆男生专门守在福利社门口抢劫低年级小朋友的零食,原本琳琳是不太管别人做什么偷鸡摸狗的浑事的,她很认分的当她天真无邪的小学生,舔着她心爱的红豆棒冰,目不斜视的走她的康庄大道,但突然背后教人猛力一撞,才吃了一口的红豆棒冰就这么飞不见了!她气红了眼,将压在她身上的同学拉开,对那个小瓜呆扑身而去,打得风云变色、两败俱伤——呜……这是失败的第二步。那时她看到宝贝女儿给人打得鼻青脸肿,气得几乎没抓狂的址过那小瓜呆再给一顿粗饱。结果,替女儿上完了药,不仅忘了训诫肢体冲突的不可为,还替女儿报名了儿童柔道班、空手道班、国术班……
可想而知,每一步的错误,足以累积成多么惨烈的后果。她只想养出平凡可爱的女儿,但是……
天真无邪的小孙琳琳,自从称霸国小之后,更是一路顺理成章的在国中、高中叱托风云,威武得不可一世,还被对了个什么“女冠”名号。当孙琳琳的性格、行为离“天真无邪”愈来愈远之后,孙氏夫妇的心脏也日渐难以负荷,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好孙琳琳从来无意角逐黑道“女教父”的地位,只把学生生涯中的打打杀杀当成是一项游戏看待。她承诺父母:当她不再是学生之后,也就不再是什么人的老大。
终于安了孙氏夫妇那两颗悬吊了十数年的心。
只是呀只是!唉……
又来一声沉沉叹息,无语问苍天。孙母拭了拭眼角想象中的泪水,又开始自问了起来:混黑道和人打打杀杀以及混侦探界专跑警民合作出生入死的路线,这两者之间,谁离死神比较远?哪一种比较值得庆幸?
唉唉唉……
谁来发明一种机器,好让她把子女全塞回肚子内可以吗?
她得等到哪一天才能真正对女儿放下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要爬上新光三越的顶楼跳大腿舞以兹庆祝,高呼普天同庆。
但,真的有那么一天吗?
唉。 正 文 1
“老孙工作室”遗世独立于一幢摇摇欲坠的危楼中。说是危楼,其实也牵强,毕竟它只是外表像,还不至于被市政府贴上公告以示生人勿近、小心坍塌什么的。
如果你有那么一丁丁冒险犯难的心,足以使你愿意提着心口勇敢的推开虚掩的铁门,而且还是一扇铁锈斑斑、铁灰飞飞的铁门的话,那么你就有福了。勇敢再踩入似乎有些黏脚的地板里,享受鬼屋的阴森快感,倒也称得上是不虚此行了。假使这还不能令你夺门而出,那么,就往楼梯的方向前进吧!
嘎吱……嘎吱,一步一摇晃的前进,看似随时会塌成一堆废料的阶梯,倒也不似外观所见的那么容易寿终正寝,毕竟咱们可不是走上来了吗?
这幢危楼,共有三层,其中一、三楼因各种缘由而不堪使用,只剩二楼可容许一丁点人气进驻。
危楼向来出产鬼故事,任何一件破得无法再破的物品陈列其中只有加分的效果:潮湿腐朽的门板,被不知打何处吹来的阴风摇得吱吱微响;一盏五烛光的小灯泡权充阒暗走廊上的照明,但因灯泡上沾染了太厚重的灰尘,以致于失辉得像是随时准备放弃照耀大地的任务,投奔入黑魔神的怀抱之中;翘起的地砖足以发挥其暗器陷阱的功用;残破的窗帘、渗水的墙壁、脱落的壁纸,写着“老孙工作室”的亮晶晶匾额,还有角落的老鼠叫声……咦?不对!
写着“老孙工作室”的亮晶晶匾额!鬼屋里怎么容许有这种东西出现?!如果此刻屋子内蹦出十个聂小倩都算合理,但怎么也轮不到任何一件标榜着“新颖”的物品来出风头吧?
但,就是!就是有那么一块黑底银字的大理石匾额镶嵌在某一间房的门框上方,亮得教人刺目!
已半个月未莅临此处的老赵,早忘了他装神弄鬼的本意,??下身边人,一马当先的冲入挂有“老孙工作室”的房间内,连门也忘了敲——“孙女儿——”
“碰”地一声,门板不堪承受暴力,宣告阵亡,直挺挺的落地,嘎止了老赵的声音。
“门板修理费,一千元;门板材料费伍仟元;老孙的收惊费三仟元。四舍五入,总共一万元,记佯明天汇入我的帐户,谢谢。”一张收据已然塞入老赵发冷的手中。
“你吸血鬼呀!”老赵含泪的跳脚,偏偏他老是一忘再忘的破坏她宝贝的家具,但这实在没天理。“早跟你说女孩子要留一些给人家探听,不要那么现实,不然会嫁不出去的啦!”好心疼,一万元又飞了。
他控诉的人,正是这幢危楼的居住者、“老孙工作室”的主人——孙琳琳是也。
此刻孙琳琳再度投入她玩到一半的电玩中,继续过关斩将,很习惯的去容忍更年期老男人会有的症头——杂念。她还能怎么办呢?谁教她一向敬老尊贤。
“孙女儿,你有没有在听呀?”
“有——呵……。”顺道打个呵欠。“说吧,这次又要我“义助”些什么?”
“什么义助!警民合作,社会太平又安宁,败类臭虫清干净,人人开心笑呵呵。赞!”咦?又创造了一首好诗!
孙琳琳极力忍下扁人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死老头,你还有一分钟可以交代遗言。”老要她做白工,她也就认了;要她容忍一名杂念成瘾的老头,也不是太困难的事,但一个人想要言不及义好歹也要有个限度,特别是当她正想埋头入电玩世界里的此时。
“真难听,什么遗言!我哪次来不是给你的荷包增加重量的?!”说起来他老赵可是她的衣食父母之一哩。
“我哪一件case收过你的钱?借问一下。”她皮皮地问。
“这个!这个一万元就是证据!”抖着五分钟前收到的收据,他大声叫着。
“那是修门费用,别搞错了。如果你每次来都轻手轻脚的,哪须破费。您知道,危屋不堪摧残。”她坚持认定那只是修理费用,而非业务收入。
老赵吹胡子瞪眼了良久,终于决定再次放弃感化她的笨念头。朽木一向不可雕,反正他也被坑得很习惯了。铜铃眼不经意转到门口,才猛然发现正事还没办哩!赶忙清了清喉咙:“我说,孙女儿——”
“喉咙痛吗?我这边可没药!”
“你有没有发现我带了客人过来?”忍下斗嘴的欲望,他问着。
孙琳琳从计算机屏幕里抬头,不轻不重的应了声。她又不是死人,哪会不知道门口早站了一尊门神。
“他是我侄子喔!也就是我那英勇大哥的独生子,他叫赵勤风,前一阵子的杀人狂分尸案就是他破的!还有呀,去年缉毒案件才真正是轰动武林、惊动万教,上百公斤的毒品还来不及在台湾靠岸,就被勤风的小组给捉到了,再有——”
“老赵!”
“三叔!”
两声求饶的呻吟同时响起。
看来听众们根本无意收听精采绝伦的陈述,孤单老人家只好摸摸鼻子,互相为他们介绍:“我侄子,赵勤风,三十岁;她是孙琳琳,侦探界的高手。”
孙琳琳将头顶上的眼镜拨下来鼻头安置,这才看清了门边那个男子有着结实的体格和端正性格的面孔。看来就是一副很罩得住的高级优等警官样。
“想要我做什么白工?”她打量了赵勤风三秒后,不在乎那双鹰眼仍在灼灼然掂她的份量,开口问老赵。
老赵失望的叹一口气!他原本以为四目交接之时,会有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好事发生说。凭他侄子的一表人材,任何眼界高的女人都会煞到才对。偏偏琳琳永远是那副死样子。才想开口说明所求哩,他那向来傲气的侄子却已发出讥诮的讽声——“三叔,侦探界的高手会落魄到住危楼?改天我得向有关单位问问,是否忘了将这一幢屋子列入拆除计画里。”摆明了是不相信一名年轻如斯的女子有何能耐。
“勤风,是你自己好奇我的线报来源的,三、四年来我的消息百分之百正确,你又不是不知道!”
“同样的工作,亚彦也做得到。”而他不免要怀疑这个埋首玩游戏、不务正业的女子如何做到他现在迫切要找的物品。
孙琳琳很无奈的在一端招手——“拜托,要吵出去再吵好吗?”害她不能安静的玩,又被吵得肚子咕咕叫起来。
“琳琳,我要你帮忙的事件是——”
“三叔,我不以为她可以——”
两个站在门口争执的人辛苦的一边要互相否定对方,还得拨冗以对孙琳琳,真是万分劳累。
直到门板再一次轰然倒地,发出巨响,终于成功地让两名多舌男噤了声。四颗属于男性的眼珠子一致转定在门口,并且看到了一名美丽秀致的佳人,一时间失了魂。
孙琳琳看到的可不是“一”名佳人,而是一大一小的母子?n。忍不住斥道:“不是叫你别来这儿的吗?!”
虽然难以相信,但门边那个一脸无辜的美人确实是她的亲妹妹没错。
“姨……。”长长绵绵的稚声随着小不隆咚身影的扑来,当下化了孙琳琳一身不驯的尖刺,害她差点没被撞得内伤。小家伙愈来愈有份量了!
“李毓,好可怜,又要被托孤了。”抱了抱五岁的外甥,口气无比怜悯。
孙束雅嘟了嘟小嘴:“什么托孤!我不方便带小毓去看举韶呀!而且我这次去面会他,是要找他算帐,又不是要相亲相爱,给孩子看到不好。”她的丈夫目前服役金门。
撇了撇嘴,因有外人在,不愿吐出关于私秘的刻薄话。要她说,任何一种形式的“算帐”,最后都会给妹婿拗成了相亲相爱,他们这对小夫妻相恋也有……十年了吧?
时间,可真是消蚀神速得令人茫然失措呀……
她的人生,也跃过了一个十年呀!
※※※“大姐头,这里是“智群高中”耶!很高级的学校喔!”一名头上吹着一把刀发型的胖妹妹指着不远处的校门说着。这是个流行使用大量发胶的年代,赶时髦的人莫不成桶成桶的往头上抹,浏海高高吹起一把刀,后脑勺悄悄留长一撮发结辫。
被尊为大姐头的孙琳琳撇了撇嘴,卖力踩着足下的踏板,驱动着脚踏车产生机车的效果。累得后面一票骑着小绵羊的娘子军们没敢发挥改装后机车的风火轮威力,时速可耻的维持在二十上下,着实的万分艰辛。
“大姐头,啊你怎么老是不肯骑机车啦?这样很不像我们“虹华高职”的大姐头咧,没气势啦!”另一名高瘦的竹竿小心骑到大姐头身边叫着。
孙琳琳直到越过了高级学生的放学人潮,才开口道:“烦不烦呀!”
“大姐,如果你钱不够,我们凑一凑给你买车啦!”
孙琳琳实在不想对一票手下说明虽然她位列学校黑名单的榜首,可不代表她真那么无法无天,至少十六岁的芳龄被规定不能考驾照,她也就不做无照驾驶的事。瞧!多么奉公守法呀!怎么会是个问题学生呢?
这点是她自幼儿园以来,一直百思不解的疑惑。
她们这群身着“虹华高职”制服的小女生每日上学放学,必然会先经过“智群高中”的大门口,再越过一所国中,最后才会抵达市区,四通八达的各走各的回家路。
“啊!大姐,怎么停下来了?!”
孙琳琳突然煞车,使得一票小心翼翼跟在其身后龟行的机车少女一个不察超越了大姐头,急忙煞车,艰辛万分的以双脚往后用力蹭,秉持为人手下者的礼数。
孙琳琳漾出一抹笑意,抬了抬下巴。
“我妹。”
前方,有个公车站牌,排满了一串沙丁鱼,正巴巴望着市公车莅临;这个站牌是三所学校汇聚之处,每天在此上下搭乘的人少说有上千人。
“在哪里?”手下们努力要在满满的人头里找出一张和大姐头相似的面孔。
孙琳琳一边缓骑过去,一边不由自主的分神注意到了一名站在小妹身后的小男生,有点玩味的勾起唇角。
“上来,我载你。”她停在一名小美人胚子面前,着实吓了她身后那群手下一跳。
孙束雅,今年甫上国一的小美人,自幼即是家中最可爱、最受宠的老么。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念书。
“你要直接回家啊?”娇小的女娃儿没有异议的爬到姊姊的后座上,似乎这时才发现排在她身后的人正是她功课上的死对头,讶然了半晌,最后俏鼻高高朝天,气嘟嘟的则过头去。
“干啥?那个小帅哥是你仇人哪?”孙琳琳好笑的问。
“什么小帅哥!蟋蟀的哥哥啦!”
不急着走,孙琳琳直直盯着那个笑着和她对看的小男生,直到那小男生开口招呼,嘴甜道:“孙姐姐好,我叫李举韶。”
“谁是你姐姐!不许你乱叫!”孙束雅气嘟嘟的哼着。
“同学吗?”有谱喔!
“二姊,不要理他!我们走啦!”
孙琳琳稀奇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气嘟嘟的?”
“人家段考考了第二名啦!”
喔!那真的是稀奇了!孙琳琳恍然大悟,一指点上了小帅哥的鼻尖——“那你一定是考了第一名才会被我妹当成坏人。”
“很公平呀!上次你不也考了第一名。”李举韶向来也是个天之骄子,而且相同是家中最受疼爱的公子。
“什么公平!我下次一定要考第一名给你看!讨厌。”俏鼻再度高高扬起。
“大姐头,原来她就是你妹呀?很靓喔!难怪上回陈大平一直要找你帮他介绍你妹。”
“对呀对呀!很漂亮喔!跟大姐头一点也不像——哎唷!”不懂得修饰字眼的胖妹被其它人踹了一脚。
孙琳琳也不以为意。以她家来说,父母的长相只是中等,能孵出这么一枚漂亮妹妹,还真是拜隔代遗传之赐。听说早逝的外婆是个大美人,可惜生出来的孩子全像外公。
“她是我们家的洋娃娃,漂亮也是应该的。”才想吆喝走人,以免挡住公车路线呢,却已有人早一步发出不平之鸣。
“喂!你们别挡路了好不好?!公车都停不过来了!”冷然的女声夹着充足的不屑。
“死女人,你欠扁呀!”沉不住气的几名少女张狂出太妹本色,满意的看到所有人戒慎又忍气的表情。目光找到发言的女子,冷哼着:“喔,原来是杨女的学生喔。”“杨慈女中”相对于“智群高中”都是最高级的一流学府。只不过,这边与“杨女”的路线差了个南北两极,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杨女”的学生?
“阿珊,别玩了,走吧。”孙琳琳向来不是逞威风的性子,打个呵欠准备走人了,连头也懒得回。
但显然她是放心得太早了,忘了手下之中的胖妹阿珊最受不了他校学生的冷眼,原本只是恶意要拉扯“杨女”学生的书包,不料在那名女学生一声尖呼后,被推跌在地上的却是阿珊。
“去你祖妈的!”由震惊中回神的阿珊更加暴跳如雷,打算扑向那个害她跌跤的女生。
“阿珊!”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孙琳琳轻手一举,便将阿珊的两只蹄子一手抓住,止住了她抓狂的丑态。
“老大!她——”
“什么她不她的!我说走人了你是没听到啊?死人一个!”拽着拖着,硬是将胖妹拖回她自己的机车上。当孙琳琳有点冒火时,口气会很粗,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最好闭嘴,否则接下来大姐头就要揍人了,而且会被她揍得很痛。
可是,对于这一点,“外人”并不知道。因此才会往静谧的此刻,仍有人斗胆的开口:“不道歉吗?”低沉且醇厚的男音趋近她们,坚持要求一个道歉。
孙琳琳不悦的转身,以她一六三的身高,平视到的是一管挺直的鼻子,不知道揍扁这管鼻子后,这人还敢不敢再拿这种身高招摇?
“你说什么?”她眼光往上移,望入一双炯亮刚毅的眸子,浑然一副未来菁英的聪明相,真令人厌烦。
“道歉。”
“不客气!”她反将一军,见他白净的脸皮因沉怒而翻红,她坏心情褪尽,开始觉得乐不可支。
“你——”
“旁边站着纳凉去吧!”远远看见公车已驶来,她跨上单车,吆喝着手下快速走人,再不理会这一方紧绷的氛围,大力挥手向李举韶告别。心情大好,脚下也就踩得轻快,使得孙家小妹尖叫连连,怕死了这种亡命车速。
孙琳琳绝对没想到,这一日再寻常普通不过的偶发事件,竟会是一个序幕,无端惊醒了蛰伏不动的芳心……
※※※“姨,我要玩“大富翁”。”
打发走了闲杂人等,“老孙工作室”内仅剩一大一小争玩着计算机游戏。
甩了甩头,对电玩煞时失了兴致,放入“大富翁”游戏磁盘,让小外甥快活去,她决定找些事做。
回忆起刚才老赵的交代,她不免叹了口气。想不透当初怎么会给老赵这一号人物给缠上的,弄到现在成日忙着“警民”合作。幸好有些case是有破案奖金的,否则她大概得喝西北风了。
她向来就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只不过玩厌了捉奸那种乏味工作,偶尔手痒玩些刺激的东西。要不是她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今天身上少不得会得到几刀几枪的纪念品。所以“老孙”是道上没没无闻之辈,比起赵勤风口中那位侦探界大亨季亚彦来说,简直像是不入凡眼的无名小老鼠。
但名声的?@赫比起令父母忧心的不孝来说,根本是微不足道的。何况她学生时代早已有名过了头,听说至今仍是“虹华高职”帮派史里响当当的一笔。但那又如何?时间磨去了她的锐气,以及对名利的执着。
不太记得自己何时开始这么低调的。也许是过腻了学生时代打打斗门的日子,也或者是被举鹏大哥所影响,也可能是其它种种理由汇聚成今天她这模样——平凡而无名的一枚小侦探,孙琳琳。
赶在心底深处一抹不愿理会的影像浮现之前,她甩了甩头,拎起电话,熟悉的拨了一串数字,响了两声,那头已有人接起,传来娇柔如丝的甜甜嗓音。
也不??拢??溃骸案?蚁?⒎纷又炝⒌南侣洹!
“女冠大姐!”那头娇柔的声音煞时没气质的高扬而起。
“拜托——”她不禁呻吟。
“大姐!大姐!大姐!”那头兴奋过度的女子犹不知悔改,直到引来了善妒爱人迫近才为时已晚的嘎止了热情叫声。
“哪位?”很明显的,话筒被不肖分子拦截,冷漠威严的男音沉沉传来,语气间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听起来就是天生发号施令的人。
这人是安妮的恋人,目前正努力想由情夫身分正名为丈夫的一尾怨男。孙琳琳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她,但所谓的“知道”,仅止于每一次安妮接到电话时跳上跳下的直呼大姐而已;百般套不出话的情况下,他几乎要以为电话那头的女人就姓“大”名“姐”,一如恋人安妮姓“安”名“妮”一般。
“别打扰我跟大姐说话啦!”
那头似乎上演起了抢夺电话的恩爱剧码,孙琳琳抽搐着唇角,开始不耐烦的以手指敲击桌面。
不久之后,深知大姐性情的安妮在一时半刻得不到安静的情况下,对着话筒大呼:“一小时后,我寄电子邮件给你,拜!”
收线。
丢回电话,孙琳琳不住微笑起来。一直想不透为何身边的朋友都似乎挺喜爱她这个脾气不佳的女人。其实她并不是交游满天下的好客型人物,高中毕业后,因为蛰伏在暗处几乎与世隔绝,才断了交友的管道,但求学时期所交的一狗票朋友也就够瞧的了,至今仍热情不减。
喜欢她的人和讨厌她的人等量的多,她也不甚在意。
去!最近是怎么了!满脑子怀旧思想,又不是要咽气了!哪来这么多的“想当年”?!
她一点也不留恋学生时期叱托风云的风光,只不过,谁教她的猪朋狗友全是由那时牵扯至今仍不绝的?所以,难免难免会一再回想。
踱步到门口,那块亮晶晶的“老孙工作室”招牌刺目的兀自招摇,忍不住令她叹了一口气。
瞧瞧!教她怎么能不去回想,连这块招牌都是高中死党梅子硬塞来的,说什么有益招财进宝,害她的鬼屋本色减了五分威风,多了三分可笑。
“姨,来一起玩!”那头独自玩耍的小帅哥不断的招手。
“来了。”两三步跳回计算机旁,权充起军师的角色。
“他好坏,放地雷,还有定时炸弹。”李毓指控着出计算机操纵的人物。
“来,我们让他自食恶果,丢他转向卡。”
李毓嘟嘴:“他开车咧,一下子就跑得好远了。”
“所以丢他乌龟卡呀!教他第一步遇到衰神损失一半卡片;第二步背定时炸弹;第三步踩地雷,“轰”的一声连人带车粉身碎骨。从医院出来后又得再爆一次。”她说着自己最常用的害人招数。
“好好玩!”李斤玩出了新的乐趣,再开始找对手陷害,不再觉得无聊了。
孙琳琳坐在娃儿身后点头赞许。其是孺子可教!随手抓来一枝原子笔咬在嘴中,抖着二郎腿,依然是死性不改的大姐头坐姿。
即使被所有人纠正N次,她仍是认为坐姿但求舒服为上,美不美观之类的小问题根本不必理会。
由窗户玻璃的映影里,她看到了自己不可一世的姿态,一时又忡怔了……。
是谁,让她变得这么习惯于粗鲁,并刻意粗鲁的?
反骨本性张狂到极致,也得有事件刺激才成。
是那人呀……。 正 文 2
“单身落难pub”坐落于繁华过度的城市一角,在夜的阒翼张狂正盛时,散发着宁静中带颓废的调性。不同于其它pub的喧嚣吵闹,这里的客层九成以上是单身男子,年纪通常在二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单身汉天堂。
空气中播送的是轻且沉的音乐,每一张坐有客人的桌面上点着一盏油灯,像在享受着自由,或昭示着寂寞。
“单身落难”已经营了二年,只有极少数的熟客知道店主是堂堂T大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并曾经打过几场漂亮的官司,震惊司法界;老前辈们莫不预言这位可畏的后生必定会往司法界大放异采,闯出一番辉煌成就,但也就在诸多赞扬声中,他就此消失于司法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钟尉泱,一个年轻的二十八岁店主,除了极少数人知道他拥有律师执照外,他更是个出色的调酒师,也曾玩票性质的前去香港参加厨艺比赛,得了铜牌奖。这一年开始着迷于空间设计,打算亲自设计分店,想必成果是值得期待的。偶尔驻唱的乐团主唱喉咙出状况时,他也会抱着一把吉他上台自娱。
熟客都知道,钟尉泱是个多才多艺的才子,也是个定不下性子的人,否则随便挑一项兴趣去延伸为专长,就可日进斗金、财源广进了,但他不。像跟银子过不去似的,镇守在一间小店,高兴时下下厨,唱唱歌,调调酒;没劲时消失个十天半个月登山去,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厮混过一天。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漂泊——虽然也许他自认为是髓性自由。
“你知道,看起来明明是乖乖牌的斯文人,却来开pub,颓废在纸醉金迷的次文化中,怎么看,怎么的不自然。”季亚彦连唱了四首歌,下台找水喝,忍不住再一次对着吧台内调酒的人说着第N遍相同的话。
难得今天钟尉泱有兴致当调酒师,每一位来客几乎部为品酒而来。自认为品酒名家的季亚彦自然要涎着脸来喝好酒,顺便一展歌喉了。想当年他可是“智中”最优雅的情歌王子呢。
送上两杯酒,钟尉泱轻笑道:“学长,若要说不务正业,你不也是其中之一?”他是季亚彦的高中学弟,两人是前后任的登山社社长,即使后来季亚彦出国读书,仍一直保持联络到现在。也因为季亚彦的介绍,他才认识了何浚这个美国侨界的贵公子。
“难得你们都在国内,也一同光临敝小店,真是令人诚惶诚恐呀!”
“单身啊!所以在此落难呀!”季亚彦指着一边的冷峻冰块男:“他的小洋妞??弃他溜回台湾,他哪能不来?几千万美金的企划案就这么搁下来了。”
何浚冷瞥他一眼:“她不是小洋妞,她叫安妮。”
“听听看,明明是华人,却取了个洋名,简直是数典忘祖。”季亚彦就爱惹他。
“她姓安,安妮是个好名字。”能让七情不动的男子变脸的,也就只有他那个有了“女冠大姐”就忘了爱人的女友了。
“休战了吧。”钟尉泱好笑的说着。再这么逗嘴下去,整晚光抬杠就成了。偏偏这两人的交情就是这么不斗不相识的纠缠至今。
季亚彦的好戏谑,何浚的冷峻正经,再加上钟尉泱的温和,形成三种截然不同的况味,支撑着友谊的平衡。姑且不论在三张表相底下,各自有何深沉难解的一面,但纯粹看着外表,并不难猜出三人何以会成为朋友。互补嘛。
“一直久闻安妮小姐的大名,却是无缘见上一面,也许能拜学长的寻人奇技之福,看到这位教浚苦追三年的美女。”钟尉泱一贯的斯文,没有询问太多,便大抵知道两位好友这次相会除了斗嘴外,所为何来。
没错,两位大忙人齐聚台湾只为了一件事——寻找安妮小姐。
这对名满亚洲的大侦探季亚彦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得侮辱人,随便交给徒子徒孙去办也包准有个完美的结果,不过因为季亚彦实在对这位安妮小姐太好奇了。基本上,能教何浚这个工作、责任至上的乏味男人神魂颠倒,并且苦追三年还拐不到佳人进礼堂的女人,已教人兴致大起,更别说这位不进礼堂的佳人并非惺惺作态、自抬身价(曾经他以为是啦!)、无视这只纯正大金龟捧来的万贯家财,硬是不屑结婚,简直是当代奇女子!更别说他们已育有一子了!
没错,小何滔都两岁了!
显而易见,奉子成婚这一招是失败了!而怨男依然是怨男,看来这尾怨男是忍无可忍打算来个绝地大反攻了,才会亲自上门拜托这名损人损得嘴贱不留余地的损友。季亚彦欠扁归欠扁,到底仍是亚洲侦探界的第一把交椅,每次安妮从他身边溜走,全都靠季亚彦广大的人脉大力相助。而这个“每次”,三年算下来已有五次,这还不包括其它小小的出走、而他自己有能力搜寻的范围。
“你曾经提过,安妮小姐非常崇拜她的高中同学,而且常常是人家随随便便召唤,你就被暂时??弃了。我想这次找安妮小姐事小,重要的是想弄明白那位高中同学的来历吧?”季亚彦搓抚着下巴,深思的问着。
“对。”何浚大口喝完酒,声音一贯的沉稳威严。
钟尉泱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戾气,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看来事情不只是找安妮小姐那么简单。
何浚森冷道:“我不会再放任安妮背着我涉险。”他一向尊重爱人的隐私权,但那不代表他会眼睁睁看她把这项自由用在危险的事情上。
“涉险?何以见得?”季亚彦问着。
“上星期我查过一个人,叫朱立。”
“消息贩子?我知道这个人,但他不在我的消息来源系统之内。一个消息灵通、将自己保护得很好的人。你怎会对他有兴趣?”
何浚揉了揉眉心。
“安妮知道他,并且知道怎么找他。”
季亚彦高高扬起双眉,十足诧异道:“我以为你的小洋妞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千金小姐。”想不到安妮小姐竟是朱立的贩售管道之一。
“曾经我也这么以为,我更希望以后她依然是,所以我必须切断她和她的女冠大姐的联系。亚彦,只要找到那个女人,就可以找到安妮。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女冠?”
“女冠大姐?”
钟尉泱与季亚彦同时出声发出疑问,却是为了不同的情绪波涌,但没有人注意到。
何浚点头。
“我不知道她的姓名,只知道安妮曾待过四所高中,这应该难不倒你。”他将资料交给季亚彦。
“女冠?什么人会取这种称号?”季亚彦随手翻了下,决定道:“虹华高职离我母校比较近,我先从这里打听起。会不会是个小太妹呀?“虹华”出了不少问题学生。”
何浚并不在乎对方是太妹或什么鬼东西,他只想找出她,并请她离他妻子远一点,其它并不重要。正想麻烦钟尉泱再倒一杯酒,不意却看到他沉凝的脸色。
“钟,怎么了?”
季亚彦这才注意到学弟的异样。以着侦探的敏锐感应,他问道:“你不会正好耳闻过这一号人物吧?”天下间有这么巧的事吗?
钟尉泱扯出一抹苦笑。
“也许虹华高职的太妹头头全被尊称为女冠。我曾经认得其中一个。”
“是吗?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也许就是这么巧!天涯总在咫尺间,季亚彦不自觉涌出了浓厚的兴致。
“她叫孙琳琳,二十……六岁了吧。”
时光?x那间倒流,溯泅回十年前,一次又一次的不期而遇、不欢而散的记忆……。
※※※钟尉泱一直是个品学兼优、不曾令师长寡母担心过的好孩子。自幼失怙,使得他更发愤向上,不因少了父爱的灌溉而走向歧途。他知道他未来的目标,也就是母亲唯一的期许——当上律师。因为他的父亲就是律师。
在还来不及设想自己想要的未来前,母亲便已强势的灌输他这辈子唯一该做的事业就是当律师。
其实也没有所谓的喜欢或不喜欢,毕竟念书对他来说并不困难。生性的正直,使得他不能宽容那些因为单亲就找借口变坏的人。现下的社会新闻,每一次报导青少年案件,总先标明是单亲或非单亲。如果单亲,似乎便是理所当然的青少年该变坏。
那很没道理。也因着一股不服气,他更加要求自己在任何一方面都表现出最完美的一面,绝不让人拿他单亲家庭的身世做文章。
他总认为什么样的身分,就应该做好那个身分该做的工作。自然,当学生的重要目标就是把书念好、吸收多方知识,而不是违规骑着机车、逃课的浪费生命。
“咳!咳咳……。”不自然的呛咳声自前方的巷子内传出。
钟尉泱原本并不打算停下步伐的,但因一阵烟味,致使他忍不住的蹙眉停住。
这个地方是早餐店林立的区域,也是下公车站后,两所高中、一所国中的学生必经之处,偶尔也有校外委员会的人马出没,查探学生的行为举止。
“啧!真难抽!干嘛给我这个!”巷子内走出一个少女,随手将一包烟丢在路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味。
是她!他认出她正是上星期率着一群太妹在公车站牌招摇的领头。那辆在机车阵中的脚踏车非常突兀惹眼。
“违规抽烟还乱丢垃圾,这是“虹华”的水准吗?”他忍不住开口说着。
少女似乎此刻才发现身后有人,猛地转身,一张平凡的面孔上意外的素净,不若其它太妹那般暗自涂红抹绿,让他觉得……清爽。但那一双凌厉的眼可是写满了不驯,全然没有做错事的自觉。她并没有认出他,只认出他的制服,冷哼道:“你“智中”水准高,那就我丢你捡呀!你是好学生嘛,捡呀!”
“捡起来。”他最看不惯这种以自由为名、破坏群体环境的人。
“哼!”她剥了片口香糖丢入嘴内,包装纸很故意的任其四散,挑衅的眼里昭示着——你奈我何?
钟尉泱微微一窒!他耳闻过这种问题学生的顽劣事迹,却没料到亲身体验时,会这么令人火大,连他这种向来不轻易动怒的人也被瞬间燃起了怒火。
卯上了!
“请你捡起来,这里不是你家,请不要增加清洁大队的负担。”
少女对他的好胆量扬了扬眉。即使是男生,也没人敢这么对她。
“你不知道我是坏学生吗?你期望我会听你的?”她哼声一笑。
“你不检?”
“等你这个龟儿子去捡。”
“你!”他倏地出手,一把抓住她手,强制道:“捡起来!”热爱登山攀岩的他,练有好臂力。
而这个小太妹也不好惹,在双手被制的情况下,她立即抬高右脚踹向他胸腹,他为了自保,不得不放了她一只手,往侧方闪过那凶狠的力道。认知到这小太妹身手不弱,想来是常打架所致。
她再度横飞来一脚,目标是他仍擒住她手的左腕,他放开她手,双臂交叉抵御她的力道,随着手臂传来的疼痛感,他也看到她略微踉跄的退了一小步。硬碰硬的后果是两人分摊了那力道所带来的痛。
没再有其它的言语,少女狠瞪了他一眼,跳上她的脚踏车转身跑掉了。
而地上的纸屑,早不知被秋风吹卷到何处,只?x那一包甫拆封的香烟,在墙角刺目的躺着。
连接着两次不愉快的相遇,再来一次不期而遇,钟尉泱从不敢着想情况会有所改善。“虹华”与“智群”上学放学都会往共同一条路上,会遇到,并不意外。
这一日,台湾的上空突然讽来冷气团,让原本炙热的十一月天,蓦地宣告了冬天的讯息。十五度的气温其实并不冷,但若相较于昨日的三十度高温,两者间的落差足以教一大票人伤风感冒上医院挂病号。
不过这一波生病的人里并不包括他;他趁着今日的模拟考结束,陪着世伯的女儿岳如诗来医院看病。非常意外的,他看到了庭院中正在扮演坏巫婆的“她”。
这是一个简陋的剧团,由几名医院义工组成,目的在嘉惠儿童医疗部的小朋友。
就见那身披黑色大塑料袋的坏巫婆提着手提袋,手里晃着一根棒棒糖,桀桀怪笑道:“棒棒糖,好吃的棒棒糖,白雪公主要不要买?”
披着白色塑料袋,脸上画了两陀圆形腮红的白雪公主口水直直滴的以台湾国语问:“一枝都(多)少钱?有没有很贵?”
“不贵不贵,很好吃的哟!”坏巫婆一脚踹开企图偷舔的白雪公王。
白雪公主??着屁股哀怨的接下去演:“好啊,那给我一根,我给你买啦!”
这时候,观看的小朋友天真的叫:“不要买!不要买!她是坏巫婆!”
但白雪蠢公主仍然吃下了那一根棒棒糖,然后抽搐了十来秒之后,倒在草地上。“啊!偶死啦。”
“呵呵呵!呵呵呵呵……。”坏巫婆一脚踩在笨公主身上,大笑的叫着:“小朋友,你们知道随便乱吃陌生人的东西的下场了吧?等一下我就要把她绑起来,打电话给国王,叫他给我钱,哈哈哈……。”
“坏人!坏人!”众小朋友鼓噪着。
其中一名小女生害怕的道:“王子会出来,会有王子来救白雪公主,打死你。”
“王子?呵呵呵,正在内科挂病号,今天不能来演啦!他要敢来,我照样把他打成肉饼喂鱼吃。”坏巫婆益形嚣张的拿拐杖顶着地上装死的公主。“搞清楚喔,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哈啦,更不要吃他们给的任何东西。还有!现在是民主时代,没有王子这号人种,棒棒糖多吃,白日梦少作。”说着,从手袋中抓出一大把棒棒糖道:“来,要吃的过来拿。”
谁还敢吃?!当下小朋友一哄而散,躲得远远的。
这种场合下,他理应是置身事外的,不意两名小女生正躲来他这方向,看了他一会,便抓住他大叫:“王子来了!王子来了耶!你们大家看!他一定会打死巫婆的!大家不要怕!”
就这样,冤家二造再度相逢于窄路上。
钟尉泱直直望入那双不驯的黑眸中,意外于她会在此,更意外于现下这种情况。一个小太妹似乎不可能等于医院义工,虽然她的表演极端另类,但不可讳言,她现在做的,不是扰乱社会秩序,而是造福病童。
他静待她的反应,暗自以为她会翻脸,但教他意外的,小太妹桀桀笑着:“你就是王子吗?看我坏巫婆的厉害。”话完,手里的拐杖往他劈头打来。
他急速一退,在她似真还假的攻势中,察觉了她又怒又羞的心情。套招了好一会,坏巫婆仰天长啸道:“啊!我死翘翘了!”
“坏人死掉了!王子快来亲公主!”一票小朋友欢呼的拉着他,往那个正嘟着血盆大口等他自投罗网的白雪公主而去。
他略感狼狈的不知该怎么把这一出戏演完,眼角瞥见了暗自窃笑的小太妹,才知道她非常乐意让戏走到这一步,正等着压轴戏登场呢。
那能尽如她意!他心念电转间,在白雪公主扑上来之前,故作往侧方倒去的一个踉跄,整个人结实的压在坏巫婆身上——“去你——”
“我——”
纯属意外!被无端压住的小太妹仰头就要破口大骂,更是七手八脚要推开身上的重量,不幸的,距离太近的结果是——四片清纯的唇瓣抵成一气,灭绝了出音处以及呼吸。
啊?啊!啊……。
※※※“伯父!”李毓快乐的叫着,小小的身子更是有力的扑入亲爱的大伯父怀中。
“嗨!老大。”孙琳琳将一份资料送到李举鹏手中。
李举鹏是她妹婿的大哥。李、孙两家的联姻,使得两家子人亲如一家。而李举鹏更俨然成了两家老老少少们的意见领袖,任何大小杂事总不免要过问他一下的。
生性冷静自制的他,对自家人有无止境的包容与关怀,尤其更是溺爱这五岁的小小娃儿。
孙琳琳吹了声口哨,看着老大的新办公室啧啧有声道:“不错嘛!谁相信你可以在短短七、八年间将“力宽”转型成大企业,如今只差不姓黄而已了。”
“力宽”是黄氏的家族企业,经营了三代,却面临难以突破的瓶颈;在大家长们一致决议下,盛情的再三延揽当时在校园已非常杰出的李举鹏进入公司,并大胆重用他担任总经理之职。而事实上,黄家确实没看走眼,李举鹏成功的替“力宽”转型,并且在电子业站有一席之地,也在今年初,给“力宽”换了幢新办公大楼。
面对各大企业的虎视眈眈,黄家不惜一切代价留住这位人才,除了大量释出家族持股数赠予他名下外,更是期望单身金贵族的李举鹏能够成为“自己人”。所以在繁忙的公事之外,常常有相亲宴出其不意的在任何一种场合出现,简直教他啼笑皆非。
李举鹏从小冰箱里拿出各式点心,唤回正在四处摸摸碰碰的孙琳琳道:“过来吃点心吧。”
“老大,你怎么会放甜食在冰箱呀?”她娇贵的央求李毓喂,不从就偷吃他小手上的东西,惹得李毓哇哇叫抗议,忙不迭的偎到伯父身边,远离土匪。
“别人送的。”
“真幸福呀!什么也不必做,好料的自己送上门,怎么我都不会遇到这种好事?”不必深问,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仰慕者送的。
李举鸭一心二用的边喂侄子吃点心,一边察看她送来的文件,脸上有微微的笑意。别人看起来会觉得如沐春风,不过孙琳琳就觉得有点冷了,忍不住要为老大即将对付的人高呼哈雷路亚。
这是一起商业间谍案,不过主谋尚来不及做出实质的伤害,便因帐户里不寻常的金钱进出而引起李举鹏的注意;委她调查的结果是这人已有数次前科,但因掩饰良好,没让之前的公司察觉,便已离职。而上个月“力宽”的土地开发意外的被某工程公司标得,似乎也是这人通风报讯的结果。
“让你多费心了,谢谢。”李举鹏签了一张支票,交到她手上。
孙琳琳很满意的挥手道:“拜托,要不是你偶尔还有case可以接济我,我早饿死在路边了。你也知道老赵那痞子多会压榨我。”
“你在能活的范围内,哪肯多接工作?”
“嘿嘿!还是老大了解我。”她对任何事一向没有太大的冲劲或企图心。也许是年少时太过气盛,早把一些“气”用光了,现下才会苟延残喘等断“气”……???模≌媸呛?悸蚁搿
李举鹏若有所思的盯着她那张不驯的面孔,久久不语。让孙琳琳不由自主的搓起鸡皮疙瘩来。
“老大,你突然对我一见钟情了吗?”
他浅笑道:“认识你也八、九年了,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交手的?”
孙琳琳认识他人的方法通常脱离不了打斗,能够惺惺相惜的,则成为朋友;当然,从此誓不两立的也不在少数。
“哪不记得!你家的李举韶大色狼诱拐我家笨小妹纯纯的初吻被我逮个正着,我当下拽着他上门扁人,就这么和你杠上了。哇靠!打得我手脚酸痛了三天。”
“你哪!就只有打架时才有劲。”
“没办法,我们孙家一门怪胎,各有各的症头。”
李举鹏将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侄儿抱入怀中安置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又道:“你很久没打架了吧?”
“你想问什么直接开口就好了,拜托一下。”她有点头疼的高举双手。天晓得老大安什么心眼。
“我只是好奇……你曾签下的结婚证书,是否算成立的?”
猛然大惊,她结结巴巴的跳起来道:“什么——什么结婚证书?谁结婚了?你吗?真是恭禧你呀!老大!我有事先走一步,小毓就寄在你这儿好了!有事再联络,没事别找我,哈哈……哈哈……”
李举鹏没有起身逮人,只以一句话就钉住她的步伐:“想来这喜讯是可以让孙爸孙妈分一口子的喽?”
给父母知道了还得了?!
该死!他不该会知道那件事的!然而不幸的,他真的知道!这人是妖怪呀?!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老大,如果我说那是一场误会,你会不会被说服?”没力气质问他何以知晓,她很认命的不做挣扎。
老天爷!都多少年以前的浑帐事了!她真的真的差不多要忘掉了!只差那么一丁点而已!
他小心将李毓放在沙发上,起身到档案柜内搜寻出一本放置私人文件的夹子。一点也不意外的,抽出了一份结婚证书。
“当年,我捡到了这一张纸,其实是不以为意的,毕竟依你那时的冲动个性来说,出于意气之争也足以让你不顾一切从三楼往下跳。这东西——”他晃了晃手中泛黄的纸张。“其实不意外。”
原来老大是环保义工,有资源回收的癖好!她直着眼紧瞅那张证书,简直羞愧得想死!
吞了吞口水,不敢哈啦造次。通常一旦老大亮了底牌,就得小心他到底想做什么了。他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揭人疮疤,然后哈哈一笑作罢的无聊男子。
李举鹏温文尔雅的轻问:“可以告诉我,这位立名在证书上“丈夫”一栏的男士,是何方神圣吗?”
如果孙琳琳曾经遗憾过这辈子没见过黄鼠狼的微笑,那么此刻她可以暝目了,因为眼前这位老大的段数之高,已然是黄鼠狼所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