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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无聊,发篇小说自己欣赏!(边荒传说)

第二十二卷 第一章 赌卿一吻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慕容垂和纪千千并骑驰上高岗,遥望西边落日的壮丽美景,原野绿白斑驳交杂,正是大地春回开始雪融的奇景。 在七、八里的远处,出现一座城池。对纪千千来说,随着慕容垂的大军到临,战争与死亡的阴霾,已覆盖了这个区域。城池后一重一重的山影,在斜阳下枕着初春融剩的冰雪,仍是一片的安详宁和,浑然不觉人世的变化。 纪千千暗松一口气,到此刻她才可以肯定,慕容垂的军事目标非是燕飞的朋友拓跋珪。自从离荥阳北上后,她一直为此担忧。 亲卫们留在岗下把守。 慕容垂神态从容轻松,以马鞭指着城池道:“此城名邺城,是叛贼慕容永的伪燕都长子西面最重要的城池。” 纪千千道:“邺城后方的大山是否太行山呢?” 慕容垂讶道:“正是太行山,此山延绵百里,横亘沁水北面,想不到千千对北方地理如此娴熟。” 纪千千道:“皇上是否要攻下此城?” 慕容垂微笑道:“如论现时双方兵力,我实及不上慕容永。伪燕军多达十二万人,而我大燕军只在六万人间,正面交战,我慕容垂虽不惧他人多,可是折损必重,不利日后的鸿图大计,实智者所不为。” 纪千千感到慕容垂智谋叵测,这么领着大批军队,昼伏夜行的来到这里,而他根本没意思攻城,这算什么兵法? 慕容垂淡淡道:“在太行山之南有一条著名官道,名为太行大道,可供迅速行军,如攻陷邺城,可沿此道向长子进军,即使行军缓慢,三天亦可达。千千若是慕容永,见我在邺城西南处集结大军,会如何应付呢?” 纪千千心忖如自己表现得太出色,慕容垂说不定会生出戒心,可是如说得太不在行,慕容垂会失去和自己讨论战略的兴致,如何拿捏实教人费神。 秀眉轻蹙道:“如果我是慕容永,当然会派兵来援,只要守稳邺城,皇上便难作寸进。不过皇上特别说明把军队集结在邺城西南方,内中暗含玄机,我想不通哩!” 慕容垂欣然道:“千千果然是冰雪聪明,难怪被荒人选为统帅。请容我先解释针对伪燕而定的整个策略,如此当可看出端倪,明白我的用心。” 纪千千忽然有点内疚,慕容垂每多透露点他的谋略,她便了解他的军事手段多一些,将来更会利用这方面的认识来对付他。她真的不愿处于这么一个位置上,可是为了小诗、为了燕郎和她自己,她必须沉着气奋斗,直至破笼而去的一刻。 慕容垂悠然道:“自大秦解体,北方陷入无主之局,各地城镇落入土豪守将的手里,任何人想争天下,必须软硬兼施,把城池逐一夺取,变成一个尽显人性贪婪的霸地游戏,即使力有未逮,仍忍不住地盲目扩张,这就是目前北方的情况。” 纪千千芳心轻颤。 只有对人性有深入了解,方说得出这番话来。慕容垂叙述的情况,不但可用在军事扩张,更是商贾最常犯的错误,往往在顺景的时候,盲目扩展至超越自己负担的能力,一旦逆境来临,便束手无策。 苻坚也就是犯了这样的错,在内部仍未稳之际被谢玄大败于淝水西滨,国土立即四分五裂,无力挽回颓局。 慕容垂微笑道:“坦白说!拓跋珪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正愁不知如何把慕容永引出关中,他却攻陷平城和雁门。于是我装作必须全力讨伐拓跋珪,把洛阳和荥阳之外的关外数城军队全部调走。慕容永遂以为机不可失,立即出关攻陷长子,又蚕食四周城池,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攻下十六座城池,开辟出北至太原、束至邺城、西至西河、河东的伪燕国土。本来太原更适合当国都,可是慕容永为了应付我大燕军,故以洛阳北面只数十里的长子城为都,此着有利有敝,在城池的守御力上,长子是远及不上太原的。” 纪千千道:“姚苌不是你更大的劲敌吗?皇上这么做,令姚苌轻取长安,不怕姜人坐大吗?” 慕容垂点头道:“千千的看法很有见地,只是不明白我族的情况。一族之内岂容两种旗号,这是我们慕容鲜卑族的家事,先匡内后攘外,只要我收拾慕容永,慕容鲜卑族将全体向我归心,令我声威大盛,天下岂还有能对抗我之人?” 纪千千心中叫苦,慕容垂看来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他愈强,拓跋珪和燕郎的处境愈危险,此事怎办好呢? 慕容垂目注西方地平取代了黄昏的夜空,道:“关中四分五裂的情况,尤过于关外,何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姚苌要清除大秦的残余势力,还须连场血战,那时只要我尽取关外土地,姚苌凭什么来和我对敌呢?” 纪千千道:“我明白了,皇上屯军于此,是要引慕容永率军来攻,解救邺城之危。” 慕容垂道:“千千只说对了一半。” 纪千千不解道:“难道皇上还另有奇谋异策吗?” 慕容垂道:“千千不明白慕容永对我的畏惧,就算他的军力倍胜于我,仍不敢在战场上与我正面较量。只有在我攻击邺城时,他方敢通过太行大道,对我的攻城军来个内外夹击。表面上看,此亦为最好的策略。” 纪千千恍然道:“所以皇上并不准备攻打邺城。” 慕容垂微笑道:“在长子的东南面,分别有两座军事堡垒,扼守两方。慕容永得到长子后,便大力加强两垒的防御力量,在战略上是无懈可击。东面的碛关,堵住太行山大道的出门,而南面的台壁,若要从洛阳北上,必须先破此关。” 纪千千同意道:“看来慕容永并非平庸之辈,难怪皇上要亲自对付他。” 慕容垂叹了一口气道:“千千不知我多么希望能亲率大军,直捣盛乐,把拓跋珪那吃里扒外的小儿斩杀于马上。” 纪千千心忖幸好有慕容永令他耽搁在这里。 慕容垂问道:“千千猜到了我对付慕容永的手段吗?” 纪千千发自真心的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轻轻道:“皇上的玄机妙算,岂是千千能够猜测到的?” 慕容垂欣然道:“千千不觉得有趣吗?我给千千三天的时间去作分析。不过有赏也有罚,如千千猜不着的话,便须向我献上香吻,猜对了!朕陪你到太行山的名胜游山玩水,千千还可以试试山内的著名温泉。” 纪千千垂下头去,没有答他。 慕容垂苦笑道:“千千是否感到不公平呢?” 纪千千蓦地抬头,秀眸射出无畏的神色,若无其事的道:“公平也好!不公平也好!并不是我目前考虑的事。皇上可否给我一卷有关长子、台壁、碛关和邺城一带的地势图,三天后我会告诉你我的想法。” 慕容垂漫不经意的问道:“还有一件事请千千赐告。” 纪千千讶道:“皇上请垂询。” 慕容垂淡淡道:“荒人间正流传着一件奇怪的事,说燕飞曾到荥阳密见千千,未知此事是否属实?” 纪千千一双眼眸注满深情,柔声道:“换了不是燕飞,皇上当不屑一问,由此可见燕飞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夜哩!诗诗最怕黑,千千想回去陪伴她。” 燕飞在离拓跋仪营帐不远处,不幸地被高彦截着。眉头大皱的道:“大家不是说好了吗?一切待收复边荒集后再说。我现在有要事办,不要挡着我的路。” 高彦急躁地整个人像在燃烧着,一把扯着他道:“为了我,你什么事都要抛开,立即陪我到两湖去。” 燕飞失声道:“你在说笑吗?现在反攻边荒集在即,你却要我和你远赴两湖搞混?” 高彦低声下气的道:“你听我说好吗?刘爷说过十天后才发动攻势,即是我们有十天的时间。凭你我的绝世轻功,来回不过八天的光景,我只需一晚的时间见小白雁,尚剩下一天时间作缓冲,绝不会影响我们的光复大计。” 燕飞苦笑道:“如此来去匆匆,只会是白走一趟,究竟所为何事?” 高彦把他硬扯拉一旁,双目放光的道:“我想好哩!所谓打铁趁熟,现在我正和小白雁爱得火烧般热烈,如把事情搁淡十多二十天,谁都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化。嘻!最重要是把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有一晚时间,让我和她来个男欢女爱,保证她永远不会对我变心,说不定她还会和我私奔呢!” 燕飞吓了一跳,道:“你在说笑吧!两湖是聂天还的地头,你竟要在聂天还的眼皮子下去偷香窃玉,是否活得不耐烦了?我才不会陪你去发疯。” 高彦不满道:“你摆明在推辞,以你燕飞曾偷进荥阳见千千的功夫,两湖帮的总坛算哪码子的一回事呢?问题在你是否愿意帮我的忙,其他一切全不是问题。” 燕飞定睛打量他,道:“你这小子是否发疯了呢?你和小白雁的爱是这么脆弱的吗?十多天都等不来。” 高彦颓然道:“我就算不是真疯,也差不了多少。我张开眼看到她,闭上眼看到她,没有了她我根本做不成人。唉!你既不肯帮忙,我只好一个人去闯。” 燕飞苦笑道:“你这小子,说这种话来逼我。唉!我前世定是欠了你的债。” 高彦双目睁大,不能置信的道:“你真的肯帮我?他奶奶的!我们立即动身。” 燕飞道:“给我半个时辰好吗?我还要交待—些事。” 高彦一声欢呼,忙道:“我立即去打点行装。” 说罢连翻三个筋斗的去了。 卓狂生揭帐而入,向仍呆坐燕飞帐内的刘裕道:“这小子怎会忽然变得如此兴奋开心的呢?咦!竟是刘爷。小飞呢?” 刘裕道:“你是否在说高彦,他不久前才从这里翻筋斗出去,现在仍那么兴奋吗?” 卓狂生在他跟前坐下,笑道:“照我刚才见到的,他仍在打筋斗。” 刘裕道:“找燕飞有什么事?” 卓狂生道:“老子费尽唇舌,又哄又吓,才逼得高彦那混账小子尽吐狗熊救美的精采过程。他娘的!这小子竟遇到弥勒教妖人。从妖人妖妇的对答襄,知悉尼惠晖在卧佛寺正式解散弥勒教,接着卧佛寺忽然尽化飞灰,变成一个宽广数十丈的大坑。此事多少和燕飞有关,他却语焉不详,你问过他这件事吗?” 刘裕此时给卓狂生提醒,登时心中生出无数疑问。事实上他早感到燕飞在与孙恩的决战上言有未尽,只是见到他安然回来,欣喜盖过了一切,加上对燕飞的信任,所以没有深究。 燕飞因何要瞒他?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卓狂生细察他的神色,讶道:“原来连你都不知此事。” 刘裕苦笑道:“你是边荒的史笔,由你去问他吧!” 卓狂生道:“我肯放过他吗?哈!我的说书生意肯定愈做愈大。横竖碰着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刘裕心不在焉的道:“说吧!” 卓狂生道:“即使把高小子的话打个大折扣,小白雁对这小子该不无好感。我的问题很简单,高小子凭什么令小白雁倾心呢?” 刘裕哪有兴趣去想高彦和尹清雅之间的事,只好随口敷衍,希望把他打发走。遂道:“男女间的事根本是不讲常理,或许只是大家合眼缘,又或是宿世而来的冤孽吧!” 说到最后一句,不由牵动已愈埋愈深的痛楚,再不愿说下去。 他首次遇上王淡真是在乌衣巷谢家,当时从没想过与她有发展的机会,却始终忘不了她。后来在边荒集被纪千千触动了对爱情的渴望,竟一发不可收拾,强烈至不能遏抑的去想她。唉!假如没有第二次的相遇,现在会是另一番光景,而非多一道永不能愈合的创伤。可惜造化弄人,老天爷竟是如此残忍。 正因王淡真,他完全投入反攻边荒集的行动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重返北府兵,夺取北府兵的军权。只有成为北府兵大统领,他方可以完成玄帅的遗愿,并对桓玄展开大报复。终有—天,王淡真会回到他身边。 只要她能再回到他身边,他绝不会计较她与桓玄的一段过去,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不是自愿的。 卓狂生侃侃而言道:“说到领兵打仗我怎么也不及你刘爷,可是论到说书,恕我斗胆说一句你懂个屁。要是我每次说到男女之间的事,只以姻缘天定四个字作解释,如此我的说书馆肯定被人拆掉,还要原银奉还。来听说书者需要的是一个能启发的合理解释,似是而非没有问题,但必须具备引人人胜的吸引力。明白吗?” 刘裕经他一轮抢白,哑口无言。 卓狂生斜眼兜着他道:“想听吗?” 刘裕一呆道:“听什么呢?” 卓狂生光火道:“当然是小白雁因何对高小子另眼相看哩!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裕无奈道:“我正听着。” 卓狂生道:“你不关心高小子吗?提到你的那一节章目我也想妥,就叫‘勇刘裕一箭沉隐龙’,如何?” 刘裕道:“说回高小子吧!” 卓狂生道:“感兴趣哩!关键在巫女河的夺命一掌。” 刘裕糊涂起来,道:“有什么关系呢?”尚小子直至这刻仍死不肯相信在巫女河从背后差点打死他的是小雁儿。“ 卓狂生道:“这恰是最精采的地方,小白雁已亲口承认,我们的高小子偏是不相信。” 刘裕道:“看来高小子已在你能流芳百世的史笔下俯首称臣,献上整个故事。” 卓狂生道:“大家都是为后世的听书人着想。听着哩!小白雁暗算高彦后,不单没有补上另一掌,还逃难似的离开,因为她不但是首次下手杀人,且本身怕黑兼怕鬼。就从那—刻开始,她心里有了高小子,感到对不起他。更要命的是高彦受创堕河前,仍不忘催她开溜逃命。嘿!正是在这种心态下,她发觉高小子没有死,爱的感觉立即在芳心内滋长。虽然她不肯承认,更认为高小子非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小白雁之恋已成燎原之火,不可收拾。箭已在弦,弓张满,差的只是命中红心的一箭。精采吧?” 说毕大笑去了。 第二章 打铁趁热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究竟你和小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勿要瞒我。” 拓跋仪苦笑摇头,道:“这种事你管不了,且不会有益处。人是会变的,小珪已不是你以前认识的小珪了。” 燕飞沉吟片刻,问道:“刚才我来时,避席出帐的人是谁?我从未见过他。” 拓跋仪凝视他道:“他何处引起你的注意力?” 燕飞皱眉道:“首先此人是个高手,因为他高明至感到我一眼便把他看个通透。当他看着我时我感应到他心里的恐惧,他害怕我。坦白说!我有把握在数招内取他性命,任他施尽浑身解数,也没法改变命运。” 拓跋仪讶道:“你似乎很不喜欢他。此人叫公羊信,是小珪重用的人,专派来助我。唉!你动气了!” 燕飞平静下来,道:“我是心痛。我一向晓得小珪为了复国,为了完成拓跋族雄霸天下的梦想,肯作出任何的牺牲。从小他看事物就都比我深思熟虑,看得更远大。这方面我是佩服他的。可是当他这方面的长处走向极端,反会令他没法把握眼前的形势,做出损人损己的事。所以我既伤心,亦感愤怒。小珪还将我燕飞放在眼内吗?” 拓跋仪骇然道:“你竟猜到族主的心意?” 燕飞道:“我不是今天才有此感觉。当年我们在边荒集并肩作战,反抗苻坚,便看出小珪对刘裕的顾忌。小珪还邀请刘裕加入他的—方。你道屠奉三因何忽然支持起刘裕来呢?” 拓跋仪道:“坦白说,我可以给你十个屠奉三支持刘裕的理由,但仍解释不了以屠奉三的桀骛不驯,怎会甘心去扶助当时仍是无权无势的一个北府兵小将。” 燕飞道:“道理很简单,因为刘裕是屠奉三报复桓玄的唯一希望,纵然以目前的情况论此事是多么的不可能。可是不论是屠奉三或小珪,都对谢安九品观人之法有深切的敬畏,谢安既首肯刘裕为谢玄的继承人,此事本身对北府兵将士的影响力更是难以估计。所以只要有一个机会,刘裕将会如朝阳般升出地平面,照亮大地。屠奉三看到此点,小珪当然不会疏忽。刚才公羊信见到我时心生惧意,正因心里有鬼。忽然间我明白了一切,更明白你为何心事重重,忌讳不言。” 拓跋仪惨然道:“我该如何是好呢?你知道此事对你并没有好处,徒损害你和族主间的兄弟之情。” 燕飞断然道:“光复边荒集后,我会到盛乐助小珪应付慕容宝,更会要求小珪做个堂堂正正的人。要嘛就和刘裕在沙场上分出胜败,想用阴谋诡计杀他吗?便须想想能否过得我燕飞的一关。” 换了拓跋仪是任何人,亦绝不认为燕飞有吹嘘的成份。自燕飞斩杀竺法庆后,天下间已再没有人敢怀疑他的本领。 拓跋仪颓然道:“族主变得很厉害,如果你当面顶撞他,会令你们的关系破裂,那时更没有人可以和他说话。” 燕飞道:“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我晓得如何和他对话。我们的兄弟之情如果如此经不起考验,弃之亦不足惜。” 拓跋仪道:“我仍认为这不是聪明的做法,更会破坏你们合作对付慕容垂、拯救千千主婢的大计。如此岂非因小失大?” 燕飞道:“这方面我自有分寸哩!你不用担心。” 心忖在对付慕容垂一事上,自己固然要倚赖拓跋珪,可是拓跋珪没有了他燕飞亦是不行。大家只有通力合作,方有各自达到目的的机会,缺一不可? 拓跋仪苦笑道:“此事将如何收拾呢?” 燕飞道:“我会把一切事情揽到身上,让他不能怪罪于你。” 拓跋仪神情木然的道:“有用吗?” 燕飞道:“那就要看边荒集对他有多重要,目前拓跋族若想在边荒集继续占上一席位,只有通过你才办得到。且一天有我燕飞在,小珪仍不会动你半根毫毛,而今次你的确没有出卖小珪,公羊信等人只要如实报上,小珪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拓跋仪猛一咬牙,点头道:“事实上也由不得我选择,我会处理公羊信等人,把他们撵走,其他事再顾不得那么多了。” 刘裕甫出营帐,便给一脸兴奋神色的姬别截着,这位边荒集最著名的花花公子兼兵器大王,取下夹在腋下的大叠图卷,张开给他看。道:“如何由百来高手,死守钟楼而不败,必须靠超级武器辅助,否则不到—个时辰会让人连钟楼都拆掉,十个燕飞都挡不住对方。” 刘裕欣然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姬别让他看第一张图卷,上面画了一枝形状古怪的箭,在靠近箭镞处缚着个小球,令刘裕想起击沉“隐龙”的超级“破龙箭”。 姬别解释道:“这是火石榴箭和毒烟球的完美结合,不要小觑这个只比鸡蛋大上少许的球,是以硝石、硫磺、狼毒、砒霜等十三种药料捣碎搓混成球形,又以旧纸、麻皮、沥青等混合后涂在外面,使用时只要用炭火烧红的烙铁将球烫热发火,以弩弓射入敌阵,球体爆破后会产生大量毒烟,令敌人不但视野不清,还会因中毒口鼻流血。只要你觉得有用,我立即大批制造。” 刘裕心忖姬别确是个非常特别的人才,难怪人说边荒集是各方人才营萃之地。点头道:“材料方面有问题吗?” 姬别道:“完全没有问题,我是边荒最伟大的采矿和草药师,一切包在我身上。哈!这火石毒烟箭过关哩!再看我的万火飞砂神炮,它是以酒炒炼石灰末、砒霜等药料,制成飞砂药,盛于瓷罐内,配合火药,只要点燃引信居高投下,保证可令攻打钟楼的敌人伤亡惨重,溃不成军,没有人敢走近钟楼半步。” 刘裕细看飞砂神炮的古怪图象,赞叹道:“亏你想得出来,如此威力惊人的火器,在钟楼争夺战中最能发挥威力。敌人愈多愈能生效。” 姬别傲然道:“有这两大法宝,足可令我们的高手攻进夜窝子去,更可夺得钟楼。再来看我设计的‘寸步难’,只须在木板上钉满铁钉,再置于敌人行军必经之处,可使敌人难作寸进。制作此物简单容易,却非常有效,最能阻止敌人推进。” 刘裕大喜道:“我正心烦如何令敌人没法正面强攻我们,有了此宝,当然是另一回事。” 姬别待要答话,燕飞来了。 刘裕一看见燕飞神情便知他有急事要说,拍拍姬别肩头,鼓励道:“这方面全倚赖你了,好好的去干。” 两人来到湖旁,燕飞尚未开腔,刘裕道:“你和孙恩、尼惠晖在哪里混战呢?” 燕飞吁一口气道:“你知道了!” 刘裕整个人轻松起来,忽然间,他清楚感到与燕飞的交情对他是如何重要。 道:“你是否有难言之隐呢?此事大违你一向的作风。” 燕飞道:“我是应该给你—个交代的,也该给安玉晴一个交代,因为关系到天地心三佩的毁灭。” 遂把事情说出来,只瞒着感应到奇异空间的细节。 刘裕听得目不转睛,失声道:“那仙门有没有出现呢?” 燕飞道:“事情发生得太快,就像在一个梦里,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然后合一后的三佩发生爆炸,我们二人同时受重创,尼惠晖更因此身亡。” 刘裕道:“如不是由你燕飞亲口道出,卧佛寺又确实化作飞灰,打死我也不肯相信世界有此异宝。唉!真好笑!胡彬还把这怪事算在我的头上,说什么天降灾异,是预示旧朝的崩颓,我的振兴崛起。” 燕飞道:“此事你必须为我保守秘密,至少孙恩不会当你是一回事,其他人怎么想,便由得别人怎么想好了。这叫将错就错,又或随遇而安。现在可轮到我说话了吗?” 刘裕不好意思的道:“燕兄大人有大量,勿要介意。嘿!找我有什么事呢?” 燕飞道:“我要立即和高小子到两湖走一趟,不用说你该知道是什么一回事哩!我们会在十天内回来。” 刘裕皱眉道:“这小子真缺乏耐性,大家不是说好待光复边荒集后再说吗?” 燕飞道:“你该明白那小子爱得火烧般一刻都等不下去的心情。” 刘裕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吧!不过无论结果如何,你必须在反攻边荒集前押高小子回来,因为今次的成败,系乎钟楼的争夺战,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你的蝶恋花是不行的,好好照顾高小子,没有了他,老卓的天书会变得黯然失色。” 燕飞讶道:“我还以为你会大力反对,想不到答应得这么爽快。” 刘裕苦笑道:“我已错失了幸福的机会,故不想高少重蹈我的覆辙。做人究竟为了什么呢?有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为何事?” 燕飞有感而发的道:“—切都会过去。对王淡真你已尽了全力,无负于她。我也曾认为自己失去了爱人和被爱的能力,可是到雨枰台走了一转,一切便改变过来。不论我们是否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总是要活下去的。既然如此,快快乐乐的活着,怎都比痛苦失意的活下去有趣。” 刘裕惨然道:“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町是不想她还可以,每当想起她,我便有心如刀割的伤痛。我从没想过自己在这方面是如此脆弱的。” 此时高彦兴冲冲的赶来。燕飞拍拍刘裕肩头,道:“相信我!世上还有无数美好的事物,如何看待全在我们心之所向。我回来时,将是我们反攻边荒集的大日子。” 说毕迎着高彦去也。 江文清来到刘裕身边,看着燕飞和高彦远去的背影,问道:“在这种时刻,他们究竟要到何处去呢?高彦来问我借船,一副远行的样子。问他到哪里去,却故作神秘,真气人。” 刘裕道:“不过你仍是答应了他。” 江文清在他对面的石头坐下,点头道:“我感到很难拒绝他,只看他说话时眼里热切期待的神色,便知道任何异议都会令他失望。只想不到燕飞都受不住他的纠缠,更想不到的是你竟然肯放人。如燕飞不能及时赶回来参与反攻边荒集之战,我们的实力会大打折扣。守钟楼不难,可是强攻入夜窝子,击破敌人重重防御,直杀到夜窝子的核心钟楼广场,却是每一步都需以血汗去换回来。可以想像敌人的精锐高手,将集中防守钟楼,没有燕飞的剑,只要有片刻工夫被敌人挡于钟楼外,我方的夺楼部队势被敌人辗成碎粉。” 刘裕笑道:“原来大小姐是想由我做歹人,负责制止高彦。” 江文清嗔道:“你这人啊!谁叫你是主帅。有时真不知你怎么想的。陪高彦疯了一次仍不够,还要陪他继续疯下去。” 刘裕哑然笑道:“你猜到高彦到哪里去哩!” 江文清鼓着气道:“猜不到的是笨蛋。” 刘裕感到心情转佳,江文清现在虽仍是一副边荒公子的外形打扮,可是刘裕再没法视她为男儿,反觉得她另有一股骨子透出来的妩媚和英气,那种男性外相和女儿身揉集起来的感觉,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诱惑力。 燕飞说得对,自己对王淡真已尽了力,伤亦伤透了心,是否该寻找她之外的美丽事物呢? 唉!想可以这般想,实情仍是内心郁结难解,不愿另有他想。 江文清道:“你在想什么?” 刘裕胡诌道:“我在想幼时的自己,当想做一件事时,会不顾—切,就像我们高少现在的样子。” 江文清喜孜孜的问道:“还未有机会问你,你是哪里人呢?” 刘裕想不到惹来这种查询,只好老实答道:“论祖籍我是彭城人,高祖父时迁居京门。你知道吗?刘裕是后来改的,小时人人都唤我作寄奴。唉!是寄居的‘寄’,奴隶的‘奴’。” 江文清秀眸露出同情的神色,轻轻道:“你小时生活定是很苦,否则怎会有这么—个小名呢?” 刘裕叹道:“我出生不久,娘亲便过世,爹没有能力抚养我,只好由叔母哺养。我从来没有机会读圣贤书,一切都是东鳞西爪的学回来的,粗识几个大字。” 江文清欣然道:“你很有上进心啊!” 刘裕心中涌起连自己部没法明白的情绪,自加入北府兵后,他绝口不提过去的事,因为说出来并不光采。 道:“我不知这是否叫上进心,不过我最喜欢去探索和发现周围的事物,一株草也不放过。记得有一次我到山上砍柴,砍伤了手,便全赖寻得一种药草敷好伤口,以后附近每逢有人受了刀伤,都学我用此草治好,从此村人便称此草为‘刘寄奴草’哩!” 江文清道:“原来你小时已这么本事。” 刘裕苦笑道:“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告诉别人的儿时伟事。其他还记得的便是砍柴和捕鱼,又试过织草履拿到市集去卖。说起赚钱的本事,我怎都比不上高少。” 江文清兴致勃勃的问道:“后来你是怎样加入北府兵的?” 刘裕露出个苦涩的表情,道:“到现在我仍不知投身北府兵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知是否因祸得福。起初我并没有从军的念头,因为一旦投军,便难以退伍,除非是当逃兵。” 江文清明白的道:“在这时代,的确没有多少人当兵有好下场。然则你又怎会投军的呢?我本以为你是因立下大志向,所以参军。” 刘裕压低声音道:“我投军的原因,连燕飞都不知道,他也以为我是有大志向的人。唉!说来惭愧,你可不要告诉其他人。” 江文清欢喜的鼓励道:“说吧!文清会为你保守秘密,不会说出另—套与你所说相反的话来,影响刘帅的威望。” 刘裕道:“我是被逼的。唉!当时生活苦闷,闲来我唯—的嗜好就是赌两手,岂知一时失手,输了给大地上刁家的三公子,无力还债下被他遣恶仆绑起来鞭打,限期还债,在走投无路下,我只好去当兵。心想当了兵,刁家还敢向我讨债吗?哈!” 江文清听得呆了起来。 刘裕道:“你说这种丑事,我敢说出来让燕飞知道吗?” 第三章 人面全非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江陵,又称荆州或南郡,位于长江中游北岸、荆江西岸。附近并无高山,尽为陵阜,故名江陵。 自古以来,江陵均为军政要地,战国时秦将白起拔郢,便于此设江陵县。三国时期,为荆州治所。其地北据漠沔,濒临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一蜀,是用武必争之地。 晋室南渡,江陵在桓家打理下,成为长江中游第一城,其威势直逼建康,故有言谓“江左大镇,莫过荆扬”,由此可知其重要性。 江陵“舟车辐奏,繁盛甲宇内”,乃古代楚文化的发源地,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便为楚国官船码头和楚王行宫所在之地,由砖城墙和土城墙互相依托而成,东西长二里,南北宽里余。三国的吴太守朱然、蜀将关羽都曾对江陵进行修茸,挖壕立栅。到桓温任荆州刺史,为进一步加强防御,以条石与糯米浆筑成坚固的墙脚,大大增强城墙的坚固度,又可防止地陷。 对江陵城的认识,屠奉三敢夸口比桓玄更清楚。这正是他的性格,凡事小心谨慎,深思熟虑,而一旦下决定,只会在手段上作出调整,目标却永不改变。说出来也许没几个人肯相信,屠奉三曾亲自点算过江陵城有多少个城垛,城下有多少条下水道,连位置流向均—清二楚,绝不含糊。 江陵有六座城门,最著名的是通往大江的大南门,门外就是码头。为减轻大南门的交通挤塞,故又于近荆江处开有小南门。 自成为振荆会的龙头,屠奉三有多个秘密身分,以方便来往荆湖一带的城镇,又不虞令人注目。这方面的事桓玄并不清楚。所以在进城前,屠奉三藏起兵器和所有可以识破他是屠奉三的物品,扮作道地的商人,黏上胡子,经检查后轻易过关,从小北门孤身一人混进城去。 贯通南北门的街叫大荆街,连接小南门的街道是小荆街,虽比大荆街窄上一半,却带点江南水乡的特色,与河道平行,接河处以条石驳岸,整齐美观。一边是瓦屋深巷,人车往来;一边是垂柳石桥,流水轻舟。夹河成街,相映成景。 屠奉三重回故地,满怀感慨。城况依然,人事已非。河、市、街、宅、桥、埠、树交织而成的浓郁风情,尤使他感受深刻。原本是他安身立命之所的地方,已变成险地。当想到有一天他甚或要攻打此城,即使以他的冷狠性格,仍有种难以渲泄的无奈感觉。 他今次到江陵来,是要找一个叫万光的人,此人是他一着厉害的棋子,连阴奇也不晓得他们的关系,更遑论桓玄一方。他还蓄意制造出假象,令人人以为他和万光不和,而事实上万光却是他手下的人,现在这只棋子终能发挥妙用。 找到万光,他可以立即掌握江陵的情况。他不得不亲来一趟,因为只有他才可以确定万光是不是仍对他忠心不贰。 他之所以回江陵,不是等着让人收拾,而是要部署对付桓玄,更要证实族人的生死。自知晓桓玄派出部队攻打新娘湖,他便知道桓玄针对的是他屠奉三而非荒人,更清楚桓玄会斩草除根,杀尽屠姓的人。他不存任何侥幸之心,只想知道有多少族人逃脱。 他机警地穿街过巷,避过巡兵和江湖人物、特别是万光的手下。 万光是江陵的著名布商,亦是本地帮会荆江帮的龙头大哥,擅长拳脚功夫,他的三十六路推手在南方颇为有名,非是一般帮会人物。屠奉三对他有救命大恩,更在暗中资助他,令他挣得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屠奉三首先要弄清楚万光是否仍效忠于他,穿过一条窄巷,万光的华宅后院墙出现在前方。此时太阳西下,天色渐黯。 屠奉三迅速闪往院墙暗黑处,觑准附近无人,下一刻已翻过院墙,接着毫不犹豫的急磕,投往—株院内大树的横仟上,接着再腾身而起,横空而过,落在最接近的房舍的瓦背上,俯伏不动。 以前他每次密会万光,都由这里进宅,到万光的退思楼与他碰面,可说驾轻就熟。 一切依旧,万宅并没有加强防街,这令他安心了点。屠奉三又从瓦背另一边回到地上,在宅院中鬼魅般移动,避过来往的婢仆,不一会已穿窗进入位于中园的退思楼下层。 退思楼是二层的楼阁建筑,四边有半廊环绕,与穿园过院的游廊连接,位处中园中心处,环境清幽,是秘密会面的好地方。 黑夜降临,宅内其他地方亮起灯火,退思楼像没入了黑暗中。屠奉三登上二楼,来到一扇窗旁,居高临下向前院主堂的方向探视。心中生出不安的感觉。 他曾长期与两湖帮较量决战,也不知经历过多少趟由聂天还亲自设计的明袭暗杀,培养出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作风习惯。目前的情况全无异状,他却感到不妥当。 照道理,在入黑前该有婢仆来点亮楼内的灯火。即使晓得万光今晚不会到退思楼来,亦该点明楼外的风灯。怎会宅内房舍全部灯火明亮,独漏掉退思楼? 湖荆联军被荒人大破于淮水的消息,该已传回江陵。别人或许猜不着,但桓玄该猜到他会潜返江陵,以确定族人的情况。桓玄该已离开江陵,率军东下,但他定会交代手下,张开罗网等他回来。 可是城关却出奇地轻松,不是指检查不够严密,又或人手不足,而是缺乏熟悉屠奉二的将领在把关。原本屠奉三并不把这情况放在心上,可是因此时生出疑惑,不由把两方面联想在一起。 桓玄不惜劳师动众派人去杀他,绝不会在另一方面却如此疏忽大意,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万光已出卖了他。 屠奉三杀机大盛,心忖是否该干掉万光,足音传入耳内,健硕魁梧的万光出现在他视线里,独自沿游廊朝退思楼走来。 屠奉三最后一丝怀疑消去,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万光是要来看他有否来了。 屠奉三移离窗台,来到另一边放于墙角,高过他人体的红木大柜前,拉开柜门,内里空空如也,足可让他舒服的藏在其内。此柜是专为他而设的,遇有手下来见万光,屠奉三会躲进柜内。 屠奉三苦笑一下,给空柜勾起心事。唉!如果没有边荒集,失去荒人兄弟,他将变成一个众叛亲离的可怜虫。 听到开门声。 屠奉三沉声道:“我在楼上,上来吧!” 万光惊呼道:“果然是大哥回来哩!” 登楼木梯响起脚步声,万光登上二楼,现出激动神色,扑上来一把抓着他双肩,大喜道:“大哥真是打不死的好汉,桓玄也奈何不了你。” 屠奉三一边留意对方体内真气运行的情况,如稍觉异样,便立即先发制人。冷静的道:“桓玄将我姓屠的亲人如何处置了?” 万光松手惨然摇头道:“桓玄自知道边荒集失陷,便开始大举搜捕大哥的族人,到最近已全体处决。我很惭愧,眼睁睁看着却没法做任何事。” 屠奉三听得心中滴血,纵然明知道必是如此,可是亲耳听到,仍感难以消受。 桓玄!终有一天我会亲手取你狗命。 万光退到窗旁,取出火种,道:“我须照常点灯,否则会让下人生疑。” 屠奉三木然点头。 万光转身背着他把置于窗台的灯点着。 屠奉三淡淡道:“这盏灯的位置不是有点古怪吗?” 万光雄躯愕然一震时,屠奉三已逼近他身后。 万光双脚大字分开,腰胯松沉,蹲身旋转,反应之迅疾自如,完全显示出他是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下。随着如枢纽般腰胯的带动,双掌轻灵缓和,肩胛摆动的猛推双掌,带起狂猛的劲气狂飙,正面迎击屠奉三。 屠奉三知他为要缠着自己,好待埋伏在万宅桓玄方的高手,及时赶来围捕他屠奉三,会不顾一切的和自己硬拚交锋,早拟好一招克敌之策。 即使在公平决斗下,没有十来二十招,屠奉三亦自问不能破他的推手功夫。想在一个照面内杀他,不付出点代价是肯定办不到的。而且必须是出乎其意料外。对方定会赌他不敢硬拚,他偏要对方猜错。 屠奉三另一优势,就是熟知万光推掌的奥妙,在乎“身有所感,心有所觉。随其所适,因而取之。顺而成之,合而解之。”以鼓荡之劲震撼敌人,使对手如陷波涛之中,尽管对方比自己高明,一时三刻内仍难破其无懈可击、以防守为主的推掌法。 屠奉三双拳击出,迎上对方双掌,摆出全力硬拚的交锋姿态。 万光冷嘿一声,双掌加劲,道:“形势所逼,大哥莫要责怪我。” 屠奉三叹道:“你竟恩将仇报!” 就在拳掌交击的当儿,屠奉三倏地收回一半功力,无声无息踢出一脚,后发先至的疾取他跨下要害。 万光现出骇然神色,已来不及变招。 “蓬”! 拳掌交击,屠奉三应掌狂喷鲜血,往后抛飞,万光则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呼,给踢得往后抛出窗外。 屠奉三背脊撞上楼墙,再喷出一口鲜血,万光身躯着地之声传来,再没有发出其他声音,显然末着地前已身亡。 破风声从前院方向传来。 屠奉三眼冒金星的爬起来,连抹掉口角血迹的时间也没有,抢到空柜旁,拉开柜门,躲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目送最后一支车队离开雁门,拓跋珪领着一批将领战士,朝南急驰数里,登上一处高地,俯瞰远近雪融后的平野。 陪在两旁的是心腹谋臣张衮和许谦。 拓跋珪平静的道:“我交代的事办妥了吗?” 许谦忙答道:“密函在十天前送到长子,慕容永该明白族主的好意。” 拓跋珪微笑道:“不论慕容永当我是好意还是阴谋,这仍是他难以拒绝的两份大礼,我拓跋珪更开了先河,一举送出两座有无比战略地位的边塞重镇。” 张衮道:“希望慕容永没有错失良机,比慕容详早一步进占雁门和平城两城,没有辜负族主的厚爱。” 许谦道:“族主此着非常高明,肯定出乎慕容垂意料之外。” 拓跋珪从容道:“慕容永虽然明知我在利用他,仍没有选择的余地。如雁门重入慕容垂之手,他的太原势陷入险境,变成腹背受敌。只有取得平城和雁门的控制权,他方能保住他西燕国的北疆,操控大河的航运,可以安心应付慕容垂。如我没有猜错,慕容永的部队,正在赶来雁门的途上。咦!那是何人?” 众人极目朝西南方瞧去,在月照之下,一道人影正往他们的方向奔来。 亲街们现出警戒神色,部分人更取箭拉弓。 许谦道:“是会家子,身法很快。” 拓跋珪扫视四周情况,思忖这会否是敌人的诡谋呢?他当惯马贼,警觉性极高,如情势不对,会比任何人更快开溜。这种作风到现在仍延续着,为达到避强击弱的战略部署,他会很有耐性,纵然心中恨不得立即把慕容宝煎皮拆骨。 最后目光回到奔来的人,讶道:“竟是个娘儿!” 那女子已奔至离他们不到两里,若依她现时的方向,该在他们左方半里许处经过。 忽然那女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到回复奔跑,速度减缓下来。 张衮和许谦齐叫道:“她受了伤!” 拓跋珪的锐利目光又再巡视四方,道:“如果她身负内伤,仍可以这么迅快的身法疾行不休,如此武功高强的女子,在江湖上找不出多少个来。会否是任妖女呢?” 又喝道:“收起弓矢!” 众亲街忙收起长弓,把箭放回箭筒内。 拓跋珪全神凝视负伤路过的神秘女子,此时她已进入一里的范围内,体态隐约可见。此女身形高挑纤美,绰约动人,奔行时长长的秀发不受管束的在脑后飘扬,尽管仍看不清楚她的花容,直觉她长得很美。 拓跋珪心中涌起一种自己也没法明白的情绪。一直以来,他以复国为重,其他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娘儿只是用来调剂生活。淝水之战后,更是戒绝女色,心神全放在与慕容垂激烈的斗争上。此刻却忽然感到有点心动,而事实上他连对方长相如何,仍纯属想象。 张衮的声音传人他耳内,道:“后面有人在追她。” 拓跋珪心神一颤,晓得自己因注意力集中于此女身上,竟疏忽了其他,否则他该是第一个发觉有追踪者。 目光投去,在地平远处,另一道人影如飞追至。 拓跋珪心忖自己该否管此闲事时,女子再一个踉跄,摔倒在草原上。 拓跋珪策马奔下山坡,朝女子驰去,张衮、许谦和众亲卫连忙追随。 远方的追踪者停了下来,显然因横里杀出他们这群人,生出顾忌。 拓跋珪马快,又先起步,超前近十多丈,直抵女子伏身处。 拓跋珪跳下马来。 许谦在后方大叫道:“族主小心!” 拓跋珪在女子身旁蹲下,把俯伏草地上的躯体翻过来,脑际轰然一闪,心中嚷道:“世间竟有如此美女!” 女子已昏迷过去,嘴角犹带血污,却丝毫无损她狐媚动人的美态。尽管看不到她长长一对媚眼内的神采,可是她丰润的红唇,仍在勾引着每一个男人的心。 亲卫驰至,团团把拓跋珪和昏迷的美人围在核心处。 拓跋珪小心翼翼把她拦腰抱起,神色专注的审视着她的花容体态,仿似世上再没有其他事物能引开他的注意力。 许谦等亦呆看着拓跋珪怀中美女,被她动人的容色体态震慑。 从远方传来声音道:“本人波哈玛斯,此女与本人有解不开的深仇,朋友可否卖本人一个面子,把此女交给我。” 许谦一震道:“波哈玛斯是波斯来的高手,现为姚苌的军师。” 拓跋珪怒喝道:“记着哩!破坏你好事的是我拓跋珪,我以后都不想听到你的声音在我耳边吵吵嚷嚷,给我滚!” 波哈玛斯的声音遥传回来道:“拓跋族主的恩惠,我波哈玛斯永志不忘。请哩!” 拓跋珪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般,欣然道:“我们回盛乐去!” 第四章 圆梦之计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燕飞在客栈附近的食馆一角刚喝了一口酒,高彦回来了,神色有点沮丧。 燕飞为他斟满一杯酒,道:“如果没有头绪,最好及早放弃,你只得一晚的时间。” 高彦碰也不碰酒杯,不满道:“现在尚未过第四天,我们已经来到洞庭湖旁的巴陵,尚有六天时间,回去更是顺流,怎都比来程快一点吧!你奶奶的!我最少还有三天三夜的充裕时间寻我的小白雁。” 燕飞纠正道:“顶多是三日两夜,因为有—夜须留给你和小白雁卿卿我我。” 高彦立即心情转佳,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道:“还是你知情识趣,善解人意。” 燕飞无奈道:“难道看着你空手而回吗?你的情报搜集有何进展?” 高彦道:“今次很头痛,聂天还根本没有固定的贼巢,或许今晚仍在巴陵,明晚已到了洞庭湖一个无人荒岛去,又或洞庭湖另一边的武陵。他奶奶的娘!洞庭湖北通大江,东接鄱阳湖,贯通南北所有水道,四通八达。除非像你具有神通,否则鬼才晓得他今晚在什么地方落脚?嘿!该由你出马了。” 听了他的话,燕飞便知这位边荒集的首席风媒在施尽浑身解数后,仍一无所得。笑道:“你在这里的情报网没发挥作用吗?” 高彦道:“试过那趟在建康被人出卖,我还会蠢得以身犯险吗?我只是找没关系的人查探,扮作是个想来和两湖帮做买卖的富有呆子。哈!幸好这里人人对聂天还耳熟能详,还视他为保护者,说起他来个个口若悬河,称赞的多批评的少。聂天还很懂收买人心,令自己成为保卫两湖区本土利益的大英雄,确有他娘的一套。” 燕飞心忖又是侨寓世族和本土世族的冲突累事,令聂天还可赢得群众的支持,情况有点像孙恩。只不过孙恩打的是宗教的幌子,聂天还则是帮会的龙头和黑道霸主。 高彦道:“难怪以老屠的本事,又有桓家在后面撑腰,仍没法奈何老聂。洞庭湖这么大,兼且四通八达,只要见局势不对,两湖帮随时可化整为零,各自登船四散开溜。而聂天还的帅舰‘云龙’,不论战力和性能,均胜过‘隐龙’,皆因无须伪装。可是当敌人无功而退之际,老聂却可以发动反击,如此进攻退守,方便自如,所以老聂可以称霸两湖,视官府如无物。” 接着叹道:“老聂如此神出鬼没,我们如何寻他?” 燕飞道:“老聂如何赚钱呢?” 高彦如数家珍道:“这里所有赚大钱的行业,多多少少和他有点关系,包括青楼和赌馆,货运和捕鱼业。大小帮会想在这区域立足,都要定期向他老人家进贡。最妙是两湖帮并没有直接经营生意,却又可说他的生意已与全区结合起来。像我们现处的巴陵,名义上仍由晋室打理,但实质的统治者却是老聂。桓家要对付老聂,亦要间接通过老屠去办,由此便可知其中的微妙。” 燕飞沉吟道:“两湖帮在此区应有一个完善的通风报讯系统,遇有重大事情,例如我燕飞来了,消息怎样传人老聂耳中呢?你清楚这方面的情况吗?” 高彦吓了一跳,道:“你在说笑吗?这是老聂的地头,他老人家在‘外九品高手’榜上只屈居孙恩之下,比老屠还要高一级。据闻他的‘天地明环’是当今之世最厉害的奇门兵器,与孙恩相比亦不逊色。兼之两湖帮高手如云,人强马壮,你老哥虽然了得,可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是想找死吗?记住我们并不是来打硬仗的。” 燕飞并没有理会他的忧虑,道:“此城最大的赌场是哪一家?” 高彦颓然道:“不要一意孤行好吗?我快给你吓破胆哩!唉!你奶奶的!你那次偷入荥阳也是这么敲锣打鼓的吗?” 燕飞微笑道:“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名胜呢?” 高彦愕然瞪着他道:“你还有闲情去游山玩水?” 燕飞道:“先答我的问题,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大计如何?” 高彦道:“我要再去打听才成。唉!你老哥做做好心告诉我,究竟你有什么大计呢?” 燕飞道:“我要向他下战书,例如三天后在什么峰或什么岛决一死战,以教训他竟敢来惹我们荒人。” 高彦担心的道:“你不是真要和他大打出手吧?” 燕飞没好气道:“老聂会像你这般愚蠢吗?我只是要看挑战书被送到哪里去,从而查出老聂目下藏身处,明白吗?” 高彦皱眉道:“假如对方是以飞鸽传书的方式,把你的挑战书送去给老聂,我们除了干瞪眼还有什么方法?” 燕飞道:“赌场的人该没有直接联络老聂的资格,亦不知老聂在什么地方,所以只好找个够资格的人,等此人通报老聂,那时我们只要抓起这个人,来个严刑逼供,不是可晓得老聂在何处吗?而我们亦可从此人知会老聂的方法,大概推知老聂所在地是远是近。” 高彦摇头道:“我仍不明白。” 燕飞解释道:“近者徒步或快马便成,如用的是信鸽,你大可以死了这条心,试问鸽子直飞往湖心去,我们除了眼睁睁看着还可以做什么?何况,鸽子前往的目的地,可能只是另一个传递信息的分站。” 高彦道:“可是我们如何追踪只一张纸薄的挑战书呢?任何人都可轻易藏在身上。” 燕飞道:“更不成问题,在书函上加些材料便成,这方面你该比我在行。” 高彦又开始兴奋,道:“还是你有办法,我立即去张罗。” 说罢跳起来。 燕飞叫道:“你还未吃东西呵!” 高彦手一挥,头也不回的去了。 燕飞为之哑然失笑,举起酒壶,正要斟酒,心中忽现警兆。 屠奉三默默立在柜内藏身的空间,行气运功,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疗治伤势,对外面沸腾的人声和奔跑声置若罔闻,全心全意调息静修。 万光的反击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强大,令他差点倒地不起,所以不得不行险赌一铺,赌的是敌人惯性的行为。 当桓玄一方,长期埋伏在府内等候他的高手赶到退思楼,看到万光伏尸楼外,想到的当然是他屠奉三因看破是个陷阱,故出手取万光之命,然后逃逸而去。怎么也想不到屠奉三仍藏身楼内。 以万光深沉的性格,该不会告诉桓玄有这么一个藏身之所。 屠奉三终于打通最后一道因受伤而瘀塞的经脉,功力立即恢复个七八成,只要再有几个时辰的工夫,便可以完全复元。 登木楷的声音传入耳内。 屠奉三屏息静气,提聚功力。如果有人拉开柜门,他会毫不犹豫迎面痛击,然后杀出重围。希望情况不至那么恶劣吧! 七个人陆续来到楼上。 有人道:“他们在二楼动手,屠奉三也受了点伤。嘿!果然是‘外九品高手’榜上的人物,能在数招之内杀死万光,且把他轰出窗台外,当场死亡。‘屠奉三认得这是桓玄从兄桓修的声音,心忖桓玄去了攻打建康,江陵便该由此人打理。 另一把声音道:“万光是因点灯惹起屠奉三的疑心,屠奉三行事老辣,故意试探万光,而万光一向对屠奉三心存畏惧,一时沉不住气下露出马脚,更在一个照面下丧命,真教人想不到。” 屠奉三心中暗叹,说话者只看现场情况,便有如目睹当时的情况,显出过人的才智识见,且深悉人的心理。桓玄的谋臣里,只侯亮生一人有此才情。他一向和侯亮生关系不错,还曾在很多事上和侯亮生合作无间,可是他必须杀死侯亮生,去此大患,将来对付桓玄,才会容易些。 族人被杀戮令他心中充满恨火,他要干一些能严重伤害桓玄的事,方可稍泄心中愤恨。杀万光对桓玄根本不算一回事,可是杀死侯亮生,却可对桓玄造成沉重的打击。 桓修道:“屠奉三大有可能已不在城内。” 侯亮生道:“不论他是否在城内,追捕工夫仍不可以不做,否则南郡公会不高兴的。” 桓修喝道:“干归!” 以屠奉三的冷静功夫,闻此人之名亦心中一懔。干归是巴蜀最有名的剑客,新近才崛起,可是已被誉为巴蜀第一高手,想不到他竟投靠桓玄,成为桓玄的手下。 一把阴柔的男子声音平静地应道:“大人请吩咐!” 屠奉三打醒精神用心窃听,只要明白了敌人的布置和搜索他的方法后,他便可以避重就轻,设法潜进侯府,刺杀侯亮生。 桓玄非杀他不可的心态他是理解的,因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桓玄和他身边的人事,对江陵城他更是了如指掌。所以桓修现在只是在虚应故事,不会期待搜捕有任何结果。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看了一整天哩!” 帐内灯光掩映下,纪千千把慕容垂着风娘送来的地理图,摊开在厚软的地毡上,兴致盎然的研究着。她俯卧地毡上,双手支着下颊,两脚后曲交叉,说不出放任写意。 小诗跪坐另一边,不明所以。 纪千千指着图内一个红点,道:“这是邺城。”又把手指移下,道:“我们现在于这里扎营,任何人从西面来增援,会被我们拦腰截击。” 小诗担心的道:“听小姐的语气,好像已站在皇上的一边呢!” 纪千千笑道:“因为我现在必须站在皇上的立场去思量嘛!要打赢一场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现在是在研究地理形势呵!” 小诗垂首不语。 纪千千坐了起来,爱怜的道:“诗诗仍在担心吗?” 小诗两眼红起来,微一颌首。 纪千千不解道:“你还担心什么呢?” 小诗摇头道:“我不知道。” 纪千千没好气的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我移情别恋,向慕容垂投降。” 小诗默然不语。 纪千千道:“你放心好哩!我现在心中只有燕飞一个人,不论情况如何发展,我是永不会改变的。” 小诗焦急地抬头往她瞧过来,道:“可是小姐你一天比一天开心,容光焕发,整个人像会发亮的样子。” 纪千千失笑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让我告诉你吧!因为我不像你那么灰黯悲观,又对未来充满期待,所以人也精神起来。” 小诗又垂下头去,轻轻道:“真的嘛?” 纪千千苦恼的道:“要怎么说你才相信呢?唉!有些事真不知该不该让你晓得。” 小诗娇躯轻颤道:“什么事呵?” 纪千千沉吟片刻低语道:“思念是会令人心疲意倦的,幸好还有数十天,我便不用受思念折磨。所以我对将来充满期待和憧憬。” 小诗不解道:“我不明白小姐在说什么?” 纪千千道:“你不用明白,可是必须相信我,要坚强的活下去,终有一天,我们会回到边荒集去,且这是在不久将来会发生的。” 小诗泪如泉涌,凄然道:“小姐呵!我知道你只是在安慰小诗。小姐离开建康,是为了追求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现在却给人软禁起来。” 纪千千移到她身旁,搂着她的肩头,柔声道:“不要哭哩!不管我们遭到多大的屈辱和不幸,终有一天这一切会成为过去,我们绝不可让失望和悲伤占据我们的思绪,必须咬牙撑下去。现在燕郎正全力营救我们,我们须做好我们的本份,永不放弃,直至云开见月的一刻。” 干咳声在帐门外响起。 纪千千道:“是大娘吗?有什么事呢?” 小诗退往一角,慌忙抹泪。 风娘在帐外道:“皇上有请小姐。” 纪千千淡淡道:“夜哩!我很累,想早点休息。” 风娘沉默半晌,道:“小姐令我很为难呢!我该怎样向皇上说呢?” 纪千千道:“大娘请为我传几句话便成,告诉他我猜到他用的是声东击西之计,摆出攻打邺城的姿态,制造出会从太行大道向长子进军的假象,令慕容永把防守台壁的军队调往碛关,皇上便会麾军攻打台壁,大娘请紧记提醒皇上不要赖账,愿赌要服输呵!” 风娘听得默然无语。 好一会后,风娘道:“我会如实转告皇上。请问燕飞那孩子,是否真到过荥阳见过小姐呢?” 纪千千愕然道:“听大娘的话,似是认识燕飞呢!”同时心忖为何没听燕飞说及这方面的事。 风娘道:“我最后见到这孩子,他仍未足三岁。唉!都是过去了的事哩!小姐仍未答我的问题。” 纪千千道:“是否皇上嘱大娘来问我呢?” 风娘揭帐而入,目光投往地上的图卷,然后坐下来道:“是我自己想知道!唉!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子的。” 纪千千柔声道:“大娘是否认识燕飞的亲娘?” 风娘双目似在追忆往事,蒙上一层水雾,茫然而迷失,道:“不但认识,且曾是最好的姊妹,她是个坚强的好女子。可惜一切都过去了。” 接着双目精芒一闪,道:“燕飞若像他的娘,要去做一件事是绝不会半途而废的。事实上我一直在怀疑,自从那晚后,小姐整个人开朗了,精神则一天好过—天。” 小诗“啊”的一声失声惊呼。 风娘瞥她一眼,现出疑惑的神色。 纪千千下逐客令道:“夜哩!” 风娘缓缓站起来,出帐去了。 纪千千目光投往惊喜交集的小诗,喜孜孜的道:“傻瓜!现在你该明白我没有爱上慕容垂吧了!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吗?不要把你小姐看扁了。” 小诗低呼道:“竟是真的吗?为何我不知道呢?这是没有可能的呀!” 纪千千闭上美目,心迷神醉的道:“我的燕郎会把一切没可能的事变为可能,不论如何困难,终有一天他会来领我们回边荒集去。啊!第四景会是如何迷人呢?” 第二十二卷 第五章 以命为注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燕飞冲出食馆门外,眼前的情景一入目,就像被人用尽全力在胸口重击一拳,沉沈痛得令他刹那间快要无法呼吸。 高彦在对街给人提着咽喉,硬从地上扯起,双脚离地,两手垂软,头不自然地上仰,乍看似乎忽然长高了。 施暴者身穿黑色武士服,身材只是中等,可是却令人有不可一世的慑人霸气,腰上插着一排飞刀,眼神锐利至似洞穿世上任何物事,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唇角的一丝笑意正不住扩大,最后化作气焰嚣张的笑容。 街上行人四散避开,没有人有看热闹的勇气,愈发显得燕飞面对的状况,是如何令人害怕。 原本车马往来的大街如河水被截断般静止下来,兴旺的大街倏地变得静似鬼域,以百计的两湖帮徒从对街瓦顶上现身,人人弯弓搭箭,瞄准燕飞。十多人从对街的铺子拥出来,其中一个赫然是郝长亨,其余他身边的人,只看体型气度,便知是两湖帮最精锐的高手。 燕飞整个人“清醒”过来。 自晓得仙门之秘后,燕飞一直处于半浑浑噩噩的状态,有时形势紧逼下会清醒一点,但大多数时间仍被仙门启示出来的“真相”像鬼魂般缠绕着,感到眼前一切都是幻象,一切只是心的产品,像梦般的不真实。 正因这种奇异的心态,令他觉得做什么都没有相干,最好是找些惊险刺激的事来办,好使他能重投现世的怀抱,忘掉仙门这回事。所以他肯陪高彦来发疯,正是这游戏人间的心境。 可是在眼前残酷的“现实”下,他被“惊醒”过来,明白到此生死之局里,自有其不可改移的法则,死亡代表的是一笔勾销,什么仙门和洞天福地都不济事。 在这一刻,他再不被仙门主宰他的心,因为他必须全情投入,去应付眼前急遽变化的恶劣形势。 高彦的“一夜缠绵”已告泡汤,当下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把高彦带走。 燕飞回复冷静,心神投往高彦,这才感觉到高彦仍有气息,当然只要对方手上加点劲,高彦肯定一命呜呼。沉声道:“聂天还!” 聂天还哈哈笑道:“燕兄不是忙得不能分身吗?为何还有闲情逸致来到两湖探视聂某,应早通知一声,好让聂某能一尽地主之谊。” 说罢一挥手,高彦便像个木偶般横飞开去,旁边一个高瘦老者闪出,一手抓着高彦的腰带,轻如无物地把他提起,然后退人身后的铺子里去,消没不见。 燕飞神色不变,此时他已完全进入“状态”,心灵晶莹通透,不含半丝杂念,日月丽天大法全力运行,却再不是以前的功法,而是经历过三佩合一,明白了如何浑融丹劫和水毒,其终极威力足以开启仙门,通往彼岸至高无上的心法。 同一时间他掌握到聂天还功力的深浅。 聂天还不愧是南方最有威望的黑道霸主,功力直追孙恩,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难怪江海流会饮恨在他手上。 即使单打独斗,以他燕飞现在的本领,仍未敢大意言胜,何况聂天还肯定不会予他公平对决的机会,而是尽一切力量,不择手段的置他燕飞于死地。 主动权在对方手上。 聂天还没杀死高彦,正是要诱他动手救人,否则以他燕飞的身手,全力突围逃走,聂天还也拦他不住。 幸好他有一个在这劣局里唯一的优势,就是他能感应到高彦。 郝长亨笑道:“燕兄放心,高少是清雅的朋友,我们会好好招待他的。” 燕飞心中暗骂郝长亨卑鄙。 郝长亨这番话如被高彦听到,高彦不伤心得吐血才怪。他说得虽好听,却等于暗示尹清雅出卖了高彦,将她和高彦的事尽告郝长亨等人,而郝长亨因深悉高彦的性格,猜到高彦会不顾一切的追到两湖来,所以布下天罗地网,等高彦来上鈎。巴陵是两湖帮地头,在他们预谋下,加上高彦四处打听两湖帮的消息,遂行藏败露,招致眼前困局。 如能击杀他燕飞,不论是单打还是以众凌寡,两湖帮立可一洗颓气,重振声威,轰动南北武林。 孙恩尚未办到的事,聂天还办得到吗? 燕飞向郝长亨微笑道:“这个当然,郝兄若薄待我们高少,我敢肯定尹姑娘会和你拼命,不信便试试看。” 郝长亨现出愕然神色,显然没想过燕飞说的情况,亦使燕飞暗松一口气,晓得尹清雅没有出卖高彦。 聂天还从容道:“我聂天还的小徒,不会为一个荒人的生死掉半滴泪珠的。” 敌方的高手和战士全布在前方,摆明是看准燕飞不会舍高彦而去,故集中力量以应付燕飞硬闯救人。此着非常高明,除非是平野旷地,否则在闹市中心,不论有多少人手,要拦截像燕飞般级数的高手,根本是没有可能的。 燕飞踏前两步,来到车马道上,离聂天还不到三丈的距离,哂道:“霸地盘、争利益,肯定是聂当家所长,可是对女儿家的心事嘛!你和我都该算是外行吧!” 聂天还两手负后,目注燕飞,哑然笑道:“外行也好!内行也好!我们今晚站在这里,该不是讨论儿女私情的好时机吧!” 直到此刻,燕飞仍没法找到聂天还的任何破绽,那是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情况一如他面对着慕容垂或孙恩,由此可推测聂天还是同级数的高手。 聂天还完全没有身边的人的情状。 包括郝长亨在内,站立在聂天还身旁的十七名两湖帮高手,表面虽装出悍不畏死,完全不把他燕飞放在眼内的模样,可是燕飞却从他们气势上的微妙变化,清楚掌握到他们随自己的移动而生出的紧张和不安,亦由此暴露出强弱优劣。假设其中任何一人和自己单打独斗,他可凭这种料敌先机的本领,在数招内取对方之命。至强的郝长亨,恐怕也捱不过十来招之数。 聂天还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气势没有丝毫波动,仿似渊渊深海,能保持此状态直至永恒的尽头。 换另一个角度去看,这批人中武功最不济者,也能挡自己一招半式,十七个高手加上聂天还,他燕飞是绝对没有胜出的机会。所以此战必须斗智不斗力。 对方也不会主动进攻,因为有人质在手故可以以逸待劳,任他闯关,聂天还再由手下以车轮战法,先消耗他的真气,磨损他的锐气,蚕食他的斗志,而聂天还则全程押阵,在旁伺机出击,如此战略,势陷燕飞于力战而死之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燕飞颇有“重返人世”的感觉,他必须使尽浑身解数,方有可能和高彦逃出重围。 忽然扬声道:“未知刚才带走高彦的朋友尊姓大名呢?” 铺内传出那高瘦老者的声音回应道:“本人乃聂帮主座下,洞庭堂右龙将马军是也,多谢燕兄垂询。” 燕飞心忖不论武功气度,此人实不在郝长亨之下,所以被委以重任,负责看管高小子。目光回到聂天还处,微笑道:“聂当家敢否和我燕飞睹一铺。” 聂天还身旁的一名粗豪壮汉大喝道:“原来燕飞你像娘儿般扭扭捏捏。呸!是汉子的便动手救人,勿要浪费爷儿们的宝贵光阴。” 燕飞目光移往他手持的兵器处,是一柄长把手的虎牙刀。这种型制特别的长柄大刀,最利砍劈。三国时关云长用的青龙偃月刀,便属此类。此人用的虎牙刀,柄子长四尺,比刃身长一尺,再从其体形气魄,已可预见他战时以攻为主的悍勇姿态。 好整以暇的问道:“这位兄台又怎样称呼?” 壮汉身旁作儒生打扮的中年汉不屑的道:“连我帮鄱阳堂堂主‘虎刀’周绍都不认识,燕飞你是怎么混的?” 从周绍站的位置,兼其鄱阳堂堂主的身份,便知眼前敌人里,如聂天还不计算在内,便以郝长亨和周绍武功最高。把高彦掳入铺子里的马军也是同级数,能独当一面的高手。 聂天还举手制止手下向燕飞骂战,微笑道:“燕兄手上有筹码吗?” 燕飞心中暗赞聂天还的老辣,一句话问到关键所在。拍拍身后的蝶恋花,笑道:“是战是逃皆由我燕飞作主,这算不算筹码呢?” 那儒生“啐啐啐”地发出一串可厌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嘲讽道:“燕飞竟是个胆小鬼,真教人意想不到啊!” 聂天还皱起眉头时,燕飞已失笑道:“这位仁兄来和我单打独斗一场如何,如果我不能在十招内取尔狗命,我燕飞横剑自刎如何呢?看看谁是胆小鬼。噢!还有哩!千万勿告诉我你是谁,因为老子没兴趣知道。” 那儒生登时语塞,脸都胀红了,目露凶光。 聂天还不悦地瞪了那人一眼,向燕飞道:“燕兄请下注。” 燕飞心忖聂天还才真是人物,道:“假如本人在半个时辰内救回高彦,聂当家肯否让尹姑娘下嫁高彦,绝不从中阻挠。当然!聂当家在这个时限内,不可以损高彦半根毫毛。” 众皆愕然,想不到燕飞会在如此不合适的情况下,提出这么一个赌约。 聂天还亦发起呆来,脸露难色。 最清楚聂天还心意的郝长亨干咳一声,道:“清雅一向受宠惯了,谁都管不住她,即使帮主他老人家点头应允,也没法保证清雅肯嫁高彦。” 聂天还这种黑道霸主,反是最讲江湖规矩的人,一旦答应了,又真的被燕飞成功拯救高彦,便不得不依约办事。所以郝长亨纵然认为此赌约对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燕飞拼死力战必无幸免,仍不得不代聂天还讲清楚条件。 燕飞对郝长亨稍添好感,谅解的道:“两情相悦的事,由他们自己去决定。只要聂当家和郝兄不从中阻挠便成。勿要高彦再来找尹姑娘时,两位又要喊打喊杀。” 聂天还哑然失笑,点头道:“荒人确是与别不同。好!大家就此一言为定。不过如燕兄在半个时辰内没法救回高彦,而我们又未能置燕兄于死,此事如何了局?” 燕飞长笑道:“当然算我输掉此仗,我就自尽于聂当家眼前。” 从聂天还到伏在瓦顶的箭手,由上至下,都露出看傻瓜疯子的神色。 燕飞当然晓得他们的心中所想所思,因为只要马军携高彦远遁,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他燕飞便死定了。 岂知此环节正是燕飞战略最精采的部份,因这样至少可以令敌人因有所恃,不会拼得太尽。此策所算计到的也包括聂天还在内。 聂天还大喝道:“放箭!” 屠奉三藏身侯宅中院的小花园里,恭候侯亮生的大驾。 他对侯亮生的生活起居颇为清楚,因为侯亮生是个没有家室的人,且是个工作狂。 数年前侯亮生孤身一人从岭南来投靠桓玄,成为桓玄众多食客之一,却一直没有成家立室。 桓玄本身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尤长于作文,所以桓玄对别人的文章苛刻挑剔,更令他以高门才识自负。侯亮生正因写得—手好文章,所以被桓玄赏识,与另一幕僚匡士谋成为桓玄的心腹谋臣。 屠奉三此时藏身园内一株大树上,俯视位于中院的书斋。侯亮生每晚回府,总先到书斋办事,希望今次亦不会例外。 他曾怀疑侯亮生至今尚未娶妻生子,是看穿桓玄反覆难靠的性格,所以不愿有家室之累,且因骑虎难下,只好继续侍候桓玄。侯亮生就像他屠奉三般晓得太多桓玄的事,不论逃往多远,以桓玄的势力,仍可以杀人灭口。 侯府的防卫并没有特别加强,更难不倒像屠奉三般的高手。 屠奉三左思右想之际,蓦地心有所觉,朝左方瞧去,刚好捕捉到一道黑影,迅捷的逾墙而入,几个起落便来到书斋的另一边,像屠奉三般跃上一株大树横秆处,藏身在茂密的枝叶里。看样子对方打算由正门进入书斋,似在配合屠奉三计划从后窗闯入的刺杀行动。 此时两名小婢从前院走来,直入书斋,点燃油灯,又把窗子打开,像公告侯亮生即将到达书斋。 屠奉三心中的震荡仍未平复。 他眼力高明,虽只望上一眼,已知对方不但是一等一的高手,且从其身形体态辨出是名女子。江湖上,这般身手高明的女子绝对不多,最著名的当然首推尼惠晖,不过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究竟会是谁呢? 两婢打扫一番后,离开书斋回前厅去了。接着来了两名家将,守在书斋门外。这两人都是好手,不过比起屠奉三又或那神秘女子,却是差得远了。如果骤然施袭,保证捱不了几个照面。 究竟她是谁呢?肯定是不怀好意,难道她也想行刺侯亮生?是否也基于侯亮生对桓玄的重要性呢? 此女一身夜行衣,还戴上黑头罩,全身紧裹在黑布里,该不会是楚无暇,因为如是她的话,根本不用这么鬼鬼祟祟,大可以以本来面目行事,更不怕人知道。 只有熟知桓玄的人,方晓得杀侯亮生能重重打击桓玄。侯亮生不单为桓玄拟策献谋,且是为他打理政事的主要人物。失去了侯亮生,比干掉桓玄一名大将的打击更严重。侯亮生还有一项被桓玄倚重的长处,就是在情报搜集的功夫上。他等于桓玄的耳目,所有消息均先由他过滤分析,再报上桓玄。 足音从前院方向传来。 屠奉三暗叹一口气,自己该怎样做呢?是否该聪明点旁观女刺客出手,待她杀死侯亮生后方悄悄退走,趁黑离开江陵。 灯笼光由前院方向映来,侯亮生出现眼下,另两名府卫在前挑灯引路,侯亮生眉头深锁的负手而行,显然在思索某些事。 屠奉三心中一阵感慨,侯亮生本身并非坏人,可是因错事桓玄,竟招来眼前各方刺客临门的奇祸。 今次侯亮生是死定了,纵然女刺客没法得手,还有他屠奉三呢! 第六章 神秘刺客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燕飞自胎息百日后,剑术大有突破,对挡箭另有一手,可利用射向他的箭反攻敌人。对此郝长亨不可能不知道,可是郝长亨仍把箭手布在瓦顶上,当时燕飞已感到有问题,现在终领教到厉害。 在聂天还一声令下,三十多名箭手同时拉弓射出弦上的箭,由于他们位置有异,或站或蹲,有如一张箭网般居高临下往燕飞罩来,不论燕飞左闪右移,又或拔起滚地,都难逃被劲箭贯体的厄运,要挡格吗?除非是三头六臂,否则只要仍是人,便没可能同一时间去挡三十多支利矢,更遑论以之反击敌人。 就在聂天还宣战的时候,聂天还身后左右十七名高手,包括郝长亨和周绍纷抢前进入攻击位置里,只要燕飞被利箭所伤,他们的攻势会铺天盖地的向他发动。即使多出两个燕飞来,也只有抱头鼠窜。 难怪聂天还这么爽快,一口答应赌约,且是喜欢还来不及,因为对方是立于不败之地,就怕燕飞掉转头开溜。 不过令燕飞最头痛的还是聂天还,他挺立原地不动,也没有祭出他名震天下的独家奇门兵器天地明环,而是从腰间拔出飞刀,比“乱箭”且要快上一线,疾取他左右双肩。 其飞刀之迅快,感觉是他一扬手,便化作两道白芒,抵达目标。 燕飞此生首次遇上如此凌厉的攻击,闪躲是绝对不行,纵然办到也优势尽失,完全落在下风。那时不用聂天还亲自出手,只是手下十七名高手,足够杀他有余。 郝长亨等任何一人和燕飞单打独斗,也撑不了多久,可是各个均为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高手,会利用燕飞的“失势”联合起来,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击他,把他一直逼在下风,直至他被杀死才止。 燕飞心中现出天地心三佩合璧的惊人情景。 蝶恋花出鞘,双手举剑。 疾斩往聂天还掷来的两刀之间,像对随后而至的箭网视若无睹。 高明者如聂天还,也对燕飞近似自杀的招数露出疑惑的神色。 日月丽天大法在刹那间提升至巅峰的状态,随着蝶恋花由最高点朝下疾劈,丹劫和水毒两种最本原、至阳至阴的能量在剑锋激荡,至于最后会出现什么情况,连燕飞自己也难作估计。其力当远未足开启仙门,但只要有半成天地心三佩合壁的威力,重演当时的部份情况,已足可解去将降临他身上的杀身大祸。 丹劫和水毒在他以前的日月丽天大法的运行里,是起着互补和相辅相成的作用,可是天佩合一却启发了一种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就是至阴至阳两股本质有异的本原先天真气,“互战互斗”所产生的惊人能量。 假如行得通的话,不但能解去眼前的劣势,还可于绝处逢生,剑法晋入全新的里程。此可被视为其“仙门诀”的首次试招。是胜是败,立即揭晓。 积蓄至顶峰的水毒真气,由小腹下的气海经背脊督脉直冲上顶,入右手阳腧脉,再于掌心蓄势待发。此正为手握上蝶恋花的刹那。 进阳火电速化作退阴符,利用阴缓阳急的特性,当另一手加于剑柄之际,丹劫火热的劲气已功行圆满,两股相反对抗的力量于剑锋交击,完全脱离他控制的从剑锋吐出。 最理想当然是两气同步运转释放,可惜当他进阳火时却没法退阴符,反之亦然,故只好将就点使出来。 “噼喇”! 电光交闪,发出令敌我双方所有人目眩的奇异剑芒和刺耳的声响,于刃尖处爆开。 没有人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将会出现怎么样的情况,包括燕飞在内。因为武林史上从没有过这么可怕的一剑。 全力出剑的燕飞感到一阵虚弱,整个人空空荡荡,无有着力似的。不由心中大叫糟糕,假如自己反被剑气所伤,岂非死得更冤枉。 双刀离肩已不到三寸,众箭最接近的亦在尺许外,于此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剑芒扩展,真气爆炸。 燕飞人急智生,强提一口真气,继续退阴符,形成护体气罩,向前斜冲而上。 “轰”! 剑气激射,首先波及聂天还掷来的两把飞刀,像狂风扫落叶般,又如被大铁*锤打个正着,转向左右横飞开去,接踵而来的三十多枝劲箭,则像射上铜墙铁壁般纷纷堕地。旺盛的剑气仍未止,潮浪般向四外卷起,本如狼似虎扑来的敌人个个大惊失色,有如在海边玩水的人,忽然被一个滔天巨浪打来,没有人可以保持站姿,敌手全踉跄跌退,围攻之势立被瓦解。 只有聂天还仍傲立不动,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竟忘了再掷飞刀。 燕飞此时已腾起至剑芒爆发处上方丈许的空间,只有他清楚假设聂天还这唯一能抗拒剑气爆发者再掷出飞刀,必可轻取他的性命,因为他仍未能回过气来。 这个念头才起,暴张的剑气已袭体而至,震得他全身气血翻腾,差点吐血,亦把他如断线风筝似的送往箭手埋伏的屋顶。 “叮”! 聂天还终取来背上的天地明环,互敲发出震动全场的清音。 燕飞仍在空中翻滚,每一滚动,他的真气都回复了少许,而对方埋伏在屋顶的箭手,仍在过度震骇里,未及装上第二轮箭矢。 别人或许不明白聂天还尚有闲情响环示威,燕飞却是一清二楚,因为他感应到高彦正被那个叫马军的高手,挟着从铺子后门溜走,聂天还是借环声通知马军携人质远遁,如此他一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聂天还却不晓得,此正为燕飞“赌约之计”最精采之处,亦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燕飞方有望救回高彦。 屋上箭手见燕飞接近,忙抛掉大弓,纷纷拔出兵器。 聂天还长笑道:“燕兄果然了得,聂天还领教高明。” 说到最后一字时,他已仰拔而起,凌空一个翻腾,天环地环化作万千环影,从下向上直攻燕飞。 此时燕飞只回复一半不到的功力,对着聂天还这强劲的对手,自知捱不了几招,岂敢接招。 他全神往屋顶上的箭手们俯冲下去,一剑劈出。 首当其冲的敌人硬着头皮挥刀挡格。 “当”的一声,持刀者惊觉燕飞的蝶恋花用的是借劲时,已错恨难返。 燕飞哈哈一笑,平飞开去,在敌人兵器不及的高空处朝铺子后进的方向大鸟翱翔滑去。 郝长亨等高手纷纷跃上瓦顶,都迟了几步,无法拦截燕飞。 聂天还终醒觉燕飞的意图,当然不晓得燕飞是凭神妙的感应测知高彦的位置,只认为燕飞智勇兼备。大喝一声,天地明环脱手掷出,后发先至的直追燕飞而去。 燕飞把敌人全抛在后方,单足点往后进的屋脊,正要借力疾掠,追击挟高彦而去的马军,双环已临背袭至。 燕飞当然可以回身挡环,不过如此一躭搁,不但会被功力不下于自己的聂天还追上,且会让马军大幅拉远距离,如对方聪明的绕个圈回来与聂天还等再会合,那千辛万苦,竭尽全力营造出来的少许上风优势,便要尽付东流。 呼啸声在后方转急,显示双环正不住接近,而令他骇然的是对方手法巧妙,不但使他没法凭声音判断双环追来的线路,且没法拿捏其击中自己的位置和时间。天地明环神奇至此,是他没有想过的,更尽显聂天还身为“外九品高手”榜上第二号人物的功架。 足尖点屋脊。 燕飞向前疾冲,同时释放出如罩子般的护体真气。 这招以真气测敌兵器的方法,完全是临阵创作,以前未尝用过,现在却是唯一应付眼前困局的方法。 真气变成他的耳目,一点不漏掌握到天环地环袭来的方法和路线。 先至的是较小的地环,直线投往他背脊,发出比尺半宽的大环更凌厉的呼啸声,急旋着破空而来。 天环迟上一线,采的是回击的轨迹,袭往他左肩。 聂天还怎能如此准确掌握他的速度和落足点?连燕飞也感到难以相信。不过事实如此,只好尽力应付。 乍看似是循直线投来的地环更具杀伤力,燕飞却从气机交感,确认出地环蕴含的真劲,只有天环的三、四成,真正的杀着是回击而来的天环。 日月丽天大法全力运转,蝶恋花反手后劈。 “当”! 凭着手臂加上蝶恋花的长度,燕飞先一步劈中后至的天环,相击产生的狂猛力道,震得他错飞开去,斜斜滑下瓦坡。 左胁一阵火辣疼痛,燕飞如遭雷殛,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似翻转过来般,衣衫尽碎,险险避过给地环命中背脊的厄运。 燕飞差点滚落瓦坡,一个踉跄,来到瓦顶边缘,双足运劲,跃过小巷,落到另一个屋顶上。 燕飞再无暇去理任何人,逢屋过屋的转左追去,体内真气重新运作。倏地大鸟腾空,投往巷内去。 挟着高彦的马军出现巷子前方,差十多步便可奔出巷口外的大街。 燕飞却是有苦自知,他因施展“仙门诀”而损耗的真元尚未回复,又被聂天还所创,所以只要马车抛开高彦,全力与他周旋,吃亏的将是自己而非对方。 不过他怎可以功亏一篑,舍弃此唯一救回高彦的机会。他要利用的是马军只求自保的心态。他燕飞既能突破聂天还把关的重围,直追而来,马军岂敢与他正面交锋? 剑气紧罩马军。 马军狂喝一声,竟把高彦往他掷来,同时掣出竹节铜棒,追在高彦后向他反击,不论战略、反应,均非常出色。 后方破风声处处,显示敌人正结群追来,不过追得最接近的聂天还仍在十多丈后。 燕飞心中暗叫谢天谢地,凌空一手接着高彦,然后挥剑下劈,正中对方兵器。 在长笑声中,燕飞借力腾升而起,投往大街,转眼远去。 屠奉三潜至书斋后窗外的花丛,蹲伏不动。女刺客已早一步从树上落往草地,摆出从前门进犯的姿态。屠奉三冷眼旁观,发觉她手握一个竹筒子,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不是可吹出毒针,便是施放迷香一类旁门左道的工具。由此可推测此女当非出身名门正派。 两名府卫把守大门,另两名刚巡过屠奉三适才藏身的大树下。对侯亮生来说,这该算加强防卫。事实上这四人身手相当不错,以屠奉三之能,亦自忖没有一番恶斗,难以收拾四人。女刺客想用毒针迷香一类的暗器,正是怕打斗声引来其他侯府的家将。 一声叹息从房内传来。 屠奉三心中大讶,侯亮生既得桓玄重用,为何却像郁郁不乐的样子呢?忙竖起耳朵听清楚。 侯亮生再叹一口气,喃喃道:“明知如此!还回来干什么呢?” 屠奉三为之愕然,侯亮生说的难道是自己吗?他说话的语调大有兔死狐悲之意,他竟是同情他屠奉三的遭遇吗? 心中不由涌起古怪的感觉。 就在此时,前门传来低呼和重物堕地的声音。 侯亮生“啊”的一声惊呼,站了起来。 破风声响起。 屠奉三临时改变主意,从藏身处窜出,穿窗而入。 女刺客已撞门而入,甩手射出手上飞刀,疾取侯亮生咽喉。 屠奉三冷哼一声,顺手掷出手上长剑,横空拦截。 侯亮生则呆若木鸡,不知如何反应。 “当”! 长剑击落飞刀。 女刺客一声不响,续往侯亮生扑去,另一手再射出一把飞刀,疾取屠奉三面门。屠奉三身为“外九品高手”榜上名列第三的超卓人物,岂会被一把飞刀阻挠,随手一掌拍落飞刀及时挡在侯亮生前方。 女刺客双手化作虚虚实实的掌影,往屠奉三攻来。 屠奉三见她武技强横,掌法精妙,且劲力十足,不敢轻敌,改采守势,见招拆招,忽感有异,原来女刺客真正的杀着是底下踢出的一脚,攻的是他胯下要害,非常阴毒。 屠奉三心中杀机大盛,全力还以一脚和她较量。 女刺客似撑不住屠奉三的脚劲,往后倒飞,直退至大门外。 只有屠奉三晓得她一时间无法闯过自己这一关,故见机借力退走,又以为自己是侯亮生一方的人,怕引来府内其他家将,所以趁还能脱身时开溜。 屠奉三追至大门,女刺客已消没在院墙后,身法之快,断了屠奉三欲穷追不舍,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的好奇念头。 四名家将东倒西歪,仍昏迷未醒。 什么迷香如此厉害呢? 侯亮生在后面唤道:“这位壮士……” 屠奉三转身过去,扯掉头罩,淡淡道:“侯兄知否我本一心要来杀你。” 侯亮生蹶然道:“屠会主!” 屠奉三摇头苦笑,道:“再没有什么振荆会,终有一天我会手刃桓玄那畜牲。侯兄是聪明人,如不想落得和我同样下场,该知道如何取舍。” 侯亮生回复镇定,离开长书台,移到屠奉三身前,压低声音道:“我现在是骑虎难下,除非今次桓玄讨伐司马道子出人意料的兵败身亡,否则我根本没法脱身。” 屠奉三心中一动,问道:“杀那畜牲谈何容易,不过却非没有扳倒他的方法,侯兄知否他弑兄的罪证?” 侯亮生呆了一呆,低声道:“此地不宜谈话,屠兄若肯信我,明早我们找个地方详谈如何呢?” 屠奉三心忖即使是个陷阱,也难不倒我,点头答应。待侯亮生说出时间地点后,迅速离开。 第七章 有备者胜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高彦逐渐苏醒,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再被江风迎面一吹,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嚷道:“我的娘!为何回到大江上?” 目光投往在身旁把舵操控小风帆的燕飞,大怒道:“我还未见过我的小白雁,为何硬把我架回去?噢!这里怎么这么痛。” 燕飞见他手抚咽喉的位置,淡淡道:“想清楚点,昏迷前你遇上什么呢?” 高彦喃喃道:“他奶奶的!我刚步出食馆,走往对街,忽然眼前一黑,醒来便在这里。我的燕公子燕爷,驶回去好吗?唉!你这保镖是干什么的,又浪费了我一晚的宝贵光阴。唉!原来光阴真的可以这么珍贵的。” 燕飞道:“你被你未婚娇妻的恩师大人,活生生掐着喉咙弄昏了。假如他老人家对你这个徒婿爱不释手,多把玩片刻,我会很感激他,因为以后再不用被你这小子烦,人生会快乐很多。” 高彦失声道:“聂天还?” 燕飞道:“有印象了吗?你虽然武功低微,该不至于被人暗算,把你像小鸡般提着都不知道吧!” 高彦仍在发呆。 燕飞暗叹一口气,小白雁之恋注定是波折重重,最大的问题不在聂天还,而是尹清雅本身的意向。她或许觉得高彦是个有趣的玩伴,却绝非如意郎君。当然真实的情况,要他们两个才清楚。 道:“为何变成哑巴了?是否害怕被小白雁出卖呢?” 高彦坚定的摇头道:“清雅永远不会出卖我,可能是她忍不住告诉老聂爱上了我,所以被老聂猜到我会到两湖找他的爱徒,遂布下天罗地网待我们去上鈎。” 干咳一声,骇然瞧着燕飞,道:“你不是干掉了聂天还吧?” 燕飞笑道:“放心吧!是差点被他干掉。你当我是神仙吗?一个人砸掉整个两湖帮。” 高彦尴尬的道:“哈!你是如何办到的,怎可能在老聂手上把我救回来?这还不算神仙,算什么?有打伤老聂吗?” 燕飞见他低估聂天还,没好气道:“你没听到吗?我说差点被老聂干掉,还怎去伤他?哈!我的赌术终于大成,虽曾输掉你的身家,现在却连本带利给你赢回来。” 高彦莫名其妙的道:“你在胡扯什么?” 风帆顺风往东而下,江上罩着一重薄雾,夜色凄迷。 燕飞道:“我为了保住你的小命,和老聂豪赌一铺,赌的是如我不能在半个时辰内把你救出来,便横剑自刎。” 高彦两眼立即发亮,兴奋得声音都沙哑了,期待的道:“你现在肯定赢了,什么连本带利,快说清楚点。” 燕飞笑道:“听后不要兴奋得跳进江水里去。” 高彦倏地整个人弹跳起来,喝道:“你奶奶的!快说!是不是把小白雁嫁给我?” 燕飞道:“差不多是这样,只要小白雁心甘情愿嫁你,老聂将不可从中阻挠。” 高彦欢呼一声,跃上半空,打个筋斗再落下来,振臂高呼道:“成功哩!还不立即掉头,我要去向我的小白雁求婚。” 燕飞皱眉道:“早知你这小子会是这模样,给我冷静点,如果聂天还使人干掉你,什么都完蛋哩!” 高彦怎压得下心中的兴奋,道:“有你保护我,怕他娘的什么呢?小白雁肯定盼她的郎,嘿!即是我高彦,盼得心都痛了。哈!我怎忍心见她独守空房呢?娘子,高彦来哩!” 燕飞自有对付高彦的一套办法,若无其事道:“赌约只规定老聂不得阻止你们来往,至于如何谈情说爱、议论婚嫁,则要看高少你的本事。但赌约没有包括我燕飞在内,他仍可以不择手段的对付我。我若被人干掉,还如何保护你呢?” 高彦愕然坐下,苦思道:“我的心现在很乱,你来给我分析一下,假设我一个人回两湖去找小白雁,聂天还真的会宁失信于天下,也要对付我吗?” 燕飞赞许道:“终于肯面对现实。今次老聂输得很冤枉,我则赢得侥幸,肯定有一段时间意气难平,你此刻若大摇大摆回去找小白雁,老聂怎咽得下这口气?幸好在这场协约战里,我没伤过半个人,故没有结下仇恨,较易令老聂愿赌服输。当然!他绝不愿小白雁嫁给你这小子,所以肯定会在小白雁身上下功夫。这样吧!待收复边荒集后再说吧!只要我们站稳阵脚,令老聂顾忌大增,那时你尽管公然去找小白雁,老聂也不敢对你不客气。如你在两湖一带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不会放过老聂的。” 高彦道:“在两湖之外又如何呢?” 燕飞苦笑道:“那就要看你的逃命功夫是否到家了。” 高彦沉吟片刻,问道:“若你赌输了,是否真的会自尽呢?” 燕飞耸肩反问道:“我是不守信诺的人吗?” 高彦不解道:“你有必胜的把握?” 燕飞坦然道:“有点像那晚在夜窝子与赌仙对赌的感觉,确有赢的信心,但也晓得输的机会同样大。” 高彦难以置信的道:“你竟肯为我高彦拿自己的命去赌,如果你死了千千怎么办?谁去救她?我值得你这样去冒险吗?” 燕飞苦笑道:“假设当时我稍存生死成败之念,就肯定使不出那可令我占到上风的一招,也救不回你这小子,一起完蛋大吉。明白吗?” 高彦感动的道:“真想不到老燕你是这么的一个人。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事事向钱看的人,打这个人要一绽金子,踢那个一脚又另一绽金子。而事实上你比任何人更够朋友。” 燕飞露出缅怀的神色,点头道:“现在回想起来,淝水之战前在边荒集那段日子是颇为不错的,生活简单懒散,一切事在集内解决,每天坐在第一楼看街喝酒,喜欢的话可以到边荒流浪几天。大家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赚钱,这方面我算很不起劲哩!” 高彦笑道:“当然哩!老庞供应你住宿酒食,我则献上真金白银。他奶奶的,那时的边荒集真爽,拼命赚钱,也拼命花钱,我试过连续十多天没踏出青楼半步,到真挺不住才逃命去也。是真荒唐啊!真正的醉生梦死,从不去想将来要如何如何的。不过坦白说,有时也会感到厌倦,嗅到青楼那股胭脂水粉味便受不了。不过最多十天半个月,兴致又回来了。” 燕飞含笑听着。边荒集是可以容纳任何人的,只要你恪守边荒集的规条,依足她的规矩办事。 高彦续道:“由此我领悟出一个道理,就是因为人是贪新鲜的,所以青楼得以万古长存。有什么办法每晚都有个新鲜的女人呢?只有在青楼可以办得到。当你踏足青楼的一刻,根本不晓得接着会遇上个怎么样的女人,只要你把假的当作是真的,便可以快快乐乐的过一晚,醒来后,便当作一场春梦算了。哈!直至遇上小白雁,我才完全彻底的改变过来,其他娘儿再惹不起我的兴趣。” 燕飞道:“当小白雁对你千依百顺,再没有新鲜感时又如何呢?你为了追求新鲜感,不会又故态复萌吗?” 高彦欣然道:“小白雁是不同的,她永远不会驯服,而我正是看上她这股骚劲儿。没有人比我更明白她,她愈爱你,愈不肯向你屈服。即使嫁给了我,她也不会是那种言听计从的贤妻良母,会让我永远保持新鲜的感觉。唉!说起她,又想掉头回去哩!” 燕飞目光投往茫茫大江,心中浮现纪千千的绝世玉容,完全绝对地明白高彦的心情,若有人告诉他燕飞,有一天纪千千会失去令他感到新鲜动人的法力,他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高彦感激他,事实上他亦感激高彦,如不是他以走马灯为媒,拉拢出这段炽烈的爱恋,生命可以变得如此深刻动人吗? 刘裕从姬别的露天工场回来,脑袋仍装满数以千计的工匠,正昼夜不停地打造各种克敌工具的火热情景。 在帐外对着火堆坐下不久,卓狂生偕红子春来了。 三人一起围着闪耀不定的篝火坐着。 卓狂生道:“红老板有个非常不错的主意,想说出来让你老人家参考。” 刘裕失笑道:“我可不是什么老人家,在这里谁有好主意,便有资格说话。” 红子春道:“在全盘计划上,刘爷想出来的确是无懈可击,即使孙武再生,也想不出更好的奇谋妙计。” 卓狂生接口道:“整个反攻边荒集的计划,成败系乎能否攻占钟楼。不过敌人也是有头脑的,不可能看不出钟楼的重要性。所以守楼容易夺楼难,在敌人全力防备下,即使我们有燕飞这样的高手,失败的机会仍远大于成功。” 刘裕动容道:“两位竟为此想出办法吗?快说出来。” 卓狂生道:“是老红的脑袋想出来的,老红有一项过人的本领,就是测天之术。” 红子春道:“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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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蛇蝎美人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拓跋珪回到离开盛乐只有四十多里的营地,心中仍激荡着刚才沿大河疾驰的畅快情怀,手下迎上来为他拉马。 拓跋珪跳下战马,揽着马颈以抚摸奖励爱马的时候,张衮来到他身旁作揖道:“慕容永已派人接收雁门,却不碰平城。” 拓跋珪大喜道:“慕容永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张衮担心的道:“探子回报,慕容永只派出一支千多人的部队,只要慕容宝佯作攻打雁门,我们西燕的军队要望风而溃。” 拓跋珪心满意足的道:“事情比我想像中的更理想,假如慕容永摆出志在必得平城和雁门的姿态,慕容宝反不得不无全力收复两城,以免国都根本被动摇,现在慕容永只是投机取巧,希望浑水摸负占点便宜,慕容宝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会交由慕容详负起收复两城之责,而他则全力来对付我拓跋珪。我明白慕容宝,他根本看不起我,认为我是不堪一击,哼!我会令他后悔。” 又沉吟道:“照这么看,慕容垂该已把慕容永压得没法动弹。慕容永肯定斗不过慕容垂,不过慕容宝亦非我的敌手。” 张衮道:“慕容宝兵力在八万人间,全是大燕国的精锐战士。而我们尽起兵马,仍不足三万人。如慕容宝舍雁门、平城,直扑黄河河套,从水路攻打盛乐,我们应付得了吗?” 拓跋珪似没有听到张衮的忧虑般,迳自沉吟道:“我认识慕容宝这狂妄自大的小儿,低能智浅,最懂的是收买人心,用些小恩小惠贿赂他老爹身边的人,只有慕容垂的发妻段氏,看穿他的才干不足挑起这副重担,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段氏没有瞧错他。” 接着迎上张衮充满忧色的目光,微笑道:“兵力的多少强弱,并不是决定成败的唯一因素。他是劳师远征,我是以逸待劳;他不熟地理环境,我们却是在这里土生上长;他的补给线长,运粮困难,我们却全无这方面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惯了打打逃逃,根本不会让他有全面对阵的机会,慕容宝能撑多久呢?慕容宝是个缺乏耐性的人,他最关心的是能否继承皇位。我知他常在手下面前讥笑我为马贼,哼!我会教他一尝马贼战法的厉害。” 张衮听得说不出话来。 拓跋珪顺口问道:“从长城内撤来的人安顿好了吗?” 张衮道:“已依族主指示,分散往盛乐北面各处部落去,粮食方面一年半载绝不会出问题。” 拓跋珪欣然道:“他们将很快重返长城里去。” 张衮低声道:“她已醒了!” 拓跋珪轻震一下,拍拍张衮肩膀,举步去了。 王恭死了! 刘裕全身无力,虚虚荡荡的,心中填满说不出的懊悔——悔恨没有强行带走王淡真、悔恨没有依刘毅的提议,率领何谦派系的北府兵将与刘牢之决一死战,沮丧的感觉紧箍着他,更糟的是他曾有选择的自由,而他却没有为此尽过力,坐看王淡真的亲爹被刘害死。这个想法形成把他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沉重负担,至乎思索一下都要费尽心力。 想及王淡真现在可怕的处境,他的五脏六腑似一阵一阵的痉挛着,如没有人看着,他或会倒地嚎哭。 不过纵使所有事情再发生一遍,他仍会选择现在这条路。为了更远大的目标,他必须牺牲个人的意愿,一切全为大局着想。 来见他的是老朋友魏泳之,与孔靖的交好,便是由他牵线搭桥。大家都在孙无终手下办事,交情深厚,对魏泳之他是信任的。 在帅帐内,魏泳之续道:“王恭晓得何无忌的水师助了你们一把,非常震怒,亲到广陵质问刘牢之,刘牢之虚与委蛇,还设宴款待,解去王恭的疑心,然后等王恭回程时,派人在水上伏击他,斩下王恭首级,送往建康。” 刘裕尽力压下心中狂乱的情绪,道:“北府兵内对此有什么看法?” 魏泳之道:“大部分人均认同他的做法,因为王恭已成桓玄一党,不过却认为不用杀王恭,只须把他关起来已足够。说到底王恭是当朝重臣名士,杀他会令建康高门产生感同身受的激愤。” 刘裕狠狠道:“这是司马道子开出来的条件,也是司马道子的诡计,只有杀王恭,刘牢之方可以坐上北府兵大统领的宝座。” 魏泳之点头道:“孙爷也是这般的分析。” 刘裕定睛看他,沉声道:“是否孙爷派你来的?” 魏泳之摇头道:“不是孙爷,是何无忌,他知道我被委任负责打理边荒的情报,特来找我,问我肯否站在你们的一边,我当然立即表明立场。孙爷和我们一班手足,都对刘牢之很失望。” 刘裕探手用力抓他肩头,以示心中的感动,然后松手问道:“刘牢之有没有怀疑无忌?” 魏泳之道:“刚好相反,刘牢之还称赞了他一番,因为既能重挫桓玄和两湖帮,他又看准你们去反攻边荒集等于送死,一举两得,刘牢之高兴还来不及呢!当然!他并没有怀疑何无忌是有心助你。” 刘裕问道:“刘毅方面如何呢?刘牢之有为难他们吗?” 魏泳之讶道:“刘毅和你有关系吗?” 刘裕压低声音道:“何大将遇害后,他来找我,请我加入他们,一起反抗刘牢之,我因不忍见北府兵四分五裂,所以劝他们暂时屈服,然后等待时机。” 魏泳之喜道:“北府兵内和我们志同道合的人真的不少,现在全看你老哥哩!刘牢之现在一意笼络何谦派系的将领,刘毅还升了官,照我看短期内刘牢之也不敢动何谦一系的人,迟些局面稳定下来,却很难说。孙爷也持同样的看法。而每过一天,刘牢之的权力便会多稳固一些,支持他的将领仍是占大多数。” 刘裕心忖我还有胡彬和朱序呢!道:“建康方面情况如何?” 魏泳之道:“桓玄打赢了第一场胜仗,在建康大江上游,大破由王愉指挥的建康水师,却给司马元显的另一支水师在白石挡着。主动权完全操在桓玄手里,当荆州军回过气来,便会乘胜攻打司马元显的船队,看来仍是桓玄赢面大得多。不过只要我们北府兵插手,桓玄将失去优势。” 刘裕感到体内的热血沸腾起来,恨不得取刘牢之而代之,与桓玄在大江决一死战,直捣江陵。现在却只能在脑袋里想着。 两人又商量了各方面的事,初步定下未来的计划,魏泳之悄悄离开。 拓跋珪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女人,就在他们眼神相触的一刻,他感到自己已了解她,而对方也掌握到他拓跋珪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是非常新鲜刺激的奇异感觉。 当拥被坐在帐内,仍因失血而致脸色苍白的美女,朝他看过来的一刻,他感到她一边在看他,同时她的“心眼”亦在搜索着,寻找他的破绽和弱点。那是一双对这世界充满怀疑,戒备的美丽眼睛。 拓跋珪心忖假如她一手抚摸自己,另一只纤手会否在暗中拔刀呢? 拓跋珪轻松的在她身旁坐下,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美女轻轻吁出一口气,淡淡道:“拓跋珪!” 拓跋珪愕然道:“你是猜出来的吗?” 美女移开目光,仿佛在听他说话的时候,也在聆听远方某些声音,眼睛蒙上如烟如雾的凄迷神色,在挂于帐内的羊皮灯映照下,有种无以名之、超逾人世的诡异神秘美态。唇角飘出点自嘲的苦涩表情,轻轻道:“这很困难吗?在拓跋鲜卑族里,有另一个人有你的体魄和气度吗?你杀了我吧!我肯定你是救错了人。” 拓跋珪饶有兴致的道:“杀人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吩咐一声便行,又或可亲自下手。但我为何要杀你呢?” 美女茫然的瞧着帐顶,梦呓般道:“拓跋珪怎会如此糊涂,到现在仍不知我是谁。” 拓跋珪现出深思的神色。 美女放开抓着毛毡的手,任由毛毡滑下,露出上半身起伏有致的优美线条,紧身衣内充满火热的青春活力。 拓跋珪并没有巡视眼前美不胜收的动人肉体,道:“楚无暇?” 楚无暇往他瞧来,眼睛闪耀着令人难以明白的炽热光芒,柔声道:“我是你好兄弟燕飞的敌人,趁还有机会时杀了我吧!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拓跋珪哑然笑道:“你这女人很有味道,纵然你是我的敌人,可是在未一亲香泽前,杀你不嫌暴殄天物吗?” 楚无暇漫不经意的道:“上过床后,你会舍不得杀我的,别做这般愚蠢的事。” 拓跋珪开怀笑道:“美人儿,我相信你确可调剂紧张生活,留在建康宫内确是浪费了你。弥勒教现在已土崩瓦解,你开罪的人也不少,何不收心养性,做个听话的女人算了。” 楚无暇现出带点不屑的神色,上下打量他几眼,平静的道:“跟着你有好日子过吗?你根本不是慕容垂的对手,早晚难逃灭族的命运。你若对我的身体感兴趣,我只会迎合你而不会有丝毫拒绝之意,我也想试试你拓跋珪的魅力。” 拓跋珪听得一呆,接着哈哈笑道:“真的有意思。哼!竟敢小觑我拓跋珪!信不信我先占有你的身体,然后再亲手杀死你。” 楚无暇苍白的脸颊现出红晕,令她更添艳色,妩媚动人,此时白他一眼,会勾魂慑魄的眼睛像在说“来吧!难道奴家怕了你吗?” 拓跋珪想起抱她入怀时那种柔若无骨的动人感觉,差点失去自制力,但又感到如此受不住她的诱惑,非常不智,也会令她看不起自己。忙把欲火强压下去。皱眉道:“为何你认为我斗不过慕容垂呢?” 楚无暇揭开盖着下身的毛毡,盘膝面对他而坐,秀眉轻蹙的道:“谁斗得过他呢?如果他不是有纪千千,我索性去投靠他算了。” 拓跋珪毫不介意,摇头笑道:“脑袋长在屁股的女人。” 楚无暇面无表情的道:“狂妄自大的男人。” 拓跋珪细看她的花容和身段,目光直接露骨的道:“告诉我,现在北方诸雄里,除了战争和掠夺残杀外,还懂什么呢?现时的慕容垂虽然强大,甚或强过所有人,可是他却目光浅窄,只顾着四出征伐,把中原变成人间鬼域,可惜又祸乱不断,致四分五裂。现在机会已来到我拓跋珪手中。” 楚无暇任他目光饱览全身,毫不在意地以半嘲讽的语气道:“你先避过即将临头的杀身之祸再算吧!” 拓跋珪哈哈笑道:“你知否自己身在何处呢?” 楚无暇不解的看着他。 拓跋珪的目光从她动人的肉体移开,仰望上方,似透帐直瞧往壮阔的星空,悠然道:“淝水一战,令氐秦解体,慕容垂首先叛秦,在河北复兴大燕。接着鲜卑另一支系慕容泓随之起兵,称帝长安,姑名之为西燕。姜族姚苌也叛秦自立,擒杀苻坚,建立姜秦,氐秦虽亡,仍父死子继,由苻丕登位是为后秦。世镇勇士川的乞伏国仁,于苻坚死后独立,也以秦为国号,可当之为西秦。另外尚有仇池氐杨定自立为仇池公,南倚桓玄。又氐人吕光自称凉州牧酒泉公,为凉国。北方诸雄里,以此七股势力有争霸的实力。其他如秃发乌孤、沮渠蒙逊、慕容德、李焉、赫连勃勃、冯跋等只算是陪衬,无能左右大局。” 说罢目光回到楚无暇脸上,迎上她灼热的目光,哂道:“无知女人,对国家大事,你懂得什么呢?” 楚无暇道:“你究竟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 拓跋珪摇头苦笑道:“这是长城外大河河套北岸,你昏迷了三昼夜,枉我悉心照顾,岂知你完全不知感激,早知把你送给波哈玛斯算了。” 楚无暇奇道:“你不是刚夺取了平城和雁门吗?” 拓跋珪笑道:“得到的当然也可以放手,从没有东西是我拓跋珪割舍不下的。两城我已当礼物送了给慕容永,慕容宝有本事便从慕容永手上拿去吧!” 说毕站了起来。 楚无暇仰脸打量着他不可一世的骠悍体型,道:“说得好好的,你要到哪里去,不在帐内渡此寒夜吗?” 拓跋珪俯下身去,粗大的手掌抚上她娇嫩的睑蛋,嘴唇在离她香唇不足两寸处微笑道:“今晚我要独自思量最新的情况,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再告诉我你想留在我身边,还是到别处碰运气。记着!我永远不会收容曾离开我的女人,机会只有一个。” 楚无暇皱眉道:“你肯放我走?” 拓跋珪道:“你竟这么善忘,我不是刚说过没有东西是我舍割不下的吗?” 楚无暇任他抚摸吹弹得破的娇嫩脸容,柔声道:“我不是指这方面,而是问你肯错失杀我的机会吗?你也善忘哩!我说过如你不这般做,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拓跋珪站直雄躯,仰天笑道:“好一个楚无暇。哼!我拓跋珪怕过谁呢?我既然救了你一命,并不会因你是谁而把你的命夺走。好好的想一想。” 说罢往帐门走去。 楚无暇道:“你会愈来愈舍不得杀我的。” 拓跋珪在帐门前停步,头也不回的道:“从来没有女人能令我着迷的,我也希望你是例外的一个。出生入死的生活并不好过,有时也须有忘掉一切的时刻。” 又道:“你决定了吗?” 楚无暇淡然道:“早在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已决定了。” 拓跋珪微一错愕,仍没有回头看她。 楚无暇柔声道:“我会把你迷死,直到你后悔的一天。” 拓跋珪听了大笑离去。 第九章 识见过人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一艘小艇静悄悄地在河道上滑行,驶进一座石桥底后停了下来,仿如从此在人间消失,桥上虽有人来来往往,却没人注意这在江陵城惯见的景象。 撑艇者正是侯亮生,他比约定的时间迟来了近半个时辰,真怕屠奉三以为他爽约,又或等得不耐烦走了。 “侯兄!” 侯亮生吓了一跳,左顾右盼,仍见不到屠奉三。 “我在这里!” 侯亮生感到艇子轻摆,往四周瞧去,一双有力的手正抓着船边,屠奉三很快地从河水中冒出来,由于他处于艇子和桥墩之间,即使有其他艇子驶过,只要屠奉三回到水里,便可以躲起来。 侯亮生想不到他有此一着,赞道:“屠兄真有办法。” 屠奉三大半截身子仍浸在河水里,冷冷道:“如有人见到侯兄如此把艇泊在桥底,会有什么联想呢?” 侯亮生道:“我不如此别人才会感到奇怪,每当我有疑难的时候,总爱一人独自划艇游河,桓玄也晓得我这个习惯。” 屠奉三道:“侯兄因何迟到?” 侯亮生现出哀痛的神色,颓然道:“因为今早桓府有事发生。唉!都是南郡公作的孽。我不能出来太久,屠兄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屠奉三心忖不知谁又给桓玄害了,不过桓玄正在前线和建康军开战,当不是他亲自下手。道:“侯兄真的打算背叛桓玄吗?” 侯亮生苦笑道:“屠兄不相信吗?” 屠奉三道:“侯兄投靠桓玄,求的不外是功名富贵、权力地位。目前在南方,桓玄是最有资格实现侯兄所求的人。而我屠奉三则落泊边荒,侯兄竟舍桓玄来就我?动辄还要死得很惨,且侯兄与桓玄又没有深仇大恨,本人真的不明白。” 侯亮生道:“屠兄有没有兴趣听我的看法和抱负,如屠兄听后仍认为我在骗你,可以依原定计划杀死我,只要给我一个痛快便成。” 屠奉三大讶道:“我肯来这里见你,正是想知道侯兄的想法,请侯兄赐教。” 侯亮生双目闪动着智慧的光芒,道:“自晋室南迁,当政的分别是王导、桓温和谢安,他们代表的是世族中的进步势力,力图改革令晋室失去半壁江山的腐朽政治,压制世族公卿的政治经济利益,阻止他们占山护泽、逼民为奴,残民以自肥的行为。” 屠奉三点头道:“侯兄很有见地,没有这三个人,南晋肯定没有眼前的局面,更遑论淝水之战的辉煌战果。” 侯亮生道:“亦正因淝水之战,把一切改变过来。从北方南迁过来的大多数士族,仍眷恋以前大晋的风光,把江东视作可以继续‘奢侈相高’的避难所,但因北方胡贼的威胁,才不得不容忍由王导开始,至谢安达至最高峰,镇之以静,把士庶团结在一起的政策。可是淝水之战的大胜,却使他们生出错觉,认为胡人再难成大事,劣根性又再显现出来。所以一向不满谢安限制他们利益的政策的世族公卿,便转而支持司马道子,排挤谢安和谢玄。这是政治派系的斗争,区别非常清楚,一边是主张改革的谢安派。王珣、王恭、殷仲堪、徐邈等都属这派的人,政见相同。另一边是以司马道子、王国宝、王愉、司马尚之为首,力图恢复旧晋风光的保守势力。” 屠奉三动容道:“侯兄对朝政有非常过人的真知灼见。” 侯亮生无奈的道:“我当初投靠桓家,是认为桓温的后人会继承桓温的抱负,扫走腐朽的司马氏皇朝,开创新局,继而北伐以复我中土。岂知却是看错了,桓冲虽有几分乃父之风,却没有担当天下的大志。桓玄聪明绝顶,可是比腐败的世族更不堪,只视天下为桓家私产。我大力怂恿他支持王恭作盟主,他竟向王恭讨女为妾,如此行为,怎不令我对他死心。” 屠奉三点头道:“既知桓玄非是可事之主,侯兄何不远遁他方,逃到桓玄势力不及处,不是胜过作我的内应,动辄招来杀身大祸吗?” 侯亮生目光闪闪的打量他,沉声道:“屠兄肯放过桓玄吗?” 屠奉三微笑道:“这还用问?” 侯亮生道:“屠兄又凭什么令桓玄败亡呢?” 屠奉三微一错愕,一时不知该如何答他。 侯亮生道:“屠兄看好刘裕,对吗?” 屠奉三呼出一口气道:“侯兄比我想像的还高明,幸好桓玄不懂重用你。” 此时有艇子驶过,屠奉三早一步沉到艇底去。 当他再从水里冒出来,侯亮生道:“你看好刘裕,我却不看好桓玄,这样说,屠兄该明白我的心意哩!” 屠奉三道:“你为何不提司马道子?如刘牢之站在他那一方,桓玄今次肯定无功而回。” 侯亮生道:“我着眼的并不是一时的成败,而是民心所向。自淝水之战后,司马道子掌政,立即恢复了以前旧晋户调税法,王公在谢安时是要纳税的,庶民服役者可免税,而司马道子竟倒行逆施,世族公卿再不须纳税,庶民则既要服役又要纳税,且巧立名目,加重庶民的负担,逆民行事,弄得天怒人怨,火石天降,此末世之象。” 接着叹道:“桓玄和司马道子都是一丘之貉,不明白谢安团结各阶层的政策已深入人心,而刘裕又是谢安、谢玄的继承人,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凡有改革理想的人都会支持他。对世家大族我是彻底的失望,刘裕的布衣出身,反可以为南方带来新的气象,是我乐于见到的。” 屠奉三道:“我完全明白了!侯兄有什么好提议呢?” 高彦睁眼道:“这次可发了。” 吸引了燕飞的注意力后,续下去道:“我终于想通因何老聂等知道我会来找小雁儿。” 正操舟的燕飞没好气的道:“你不是在睡觉吗?现在离淮水不到十里,不要告诉我,你又想掉头回去。” 高彦哂道:“你这个边荒第一高手是怎么搞的?连闭目养神和倒头大睡也分不清。他奶奶的!谁说过要回去?你究竟听还是不听?” 燕飞无奈道:“我又没封着你的口。” 高彦喜道:“这才够朋友嘛!我想到的情况是这样的,当小清雅回到巴陵,因心中想着我,更知道我情比金坚,定会来找她,于是吩咐手下的人,如见到像我如此潇洒不凡的超群人物,须立即上报她,好让她能及时热烈地款待我,因而泄漏风声,让老聂布下天罗地网来守候我们。” 燕飞道:“另一个可能性,是荒人中尚有两湖帮的奸细。” 高彦道:“绝对不会,我不是说没有奸细,而是奸细如何将消息送往巴陵呢?除非是飞鹄传书,但这是不可能的,荒人现在人人打醒精神,提高警觉,谁可养了整笼鸽子仍可瞒过所有人?何况知道我们到两湖去的只有寥寥数人,即使有人看着我们离开,仍不知我们到哪里去。勿要胡言乱语,扰乱老子我的思路。” 燕飞想想也是道理,苦笑道:“算你对吧!” 高彦兴奋道:“由是观之,我的乖清雅不单没有出卖我,还记挂着我,是废寝忘餐的那一种。” 燕飞道:“希望是这样吧!” 高彦光火道:“什么希望是这样是那样?根本实情如此。你一点都不知道她对我多么亲热,香肩儿任我搂;便宜话任我说;小手任我拉;你抱我、我抱你,只差尚未亲嘴儿。明白吗?她对我是情深如海的。” 燕飞淡淡道:“你整晚就是想这些东西?” 高彦理所当然的道:“不想这些东西还有什么好想的?哈!这次虽然见不到她,但已弄清楚她的心意。收复边荒集后,我会雇一顶大红花轿,敲锣打鼓的到两湖去迎亲,你则负责道路的安全。” 燕飞道:“你不是认真的吧?” 高彦不悦道:“我说得出口的话怎会不算数?” 燕飞哑然笑道:“你这小子真是无可救药。先得人家小姑娘肯点头下嫁你这小子再说吧!不要浪费了我为你出生入死赢回来的成果,太过张扬,会令老聂很难下台的。而且下次你到两湖去,须单人匹马方能显示你的勇气和诚意,我既没空陪你去发疯,亦不宜陪你去,老聂可没答应过不对付我。” 高彦颓然道:“我早知你会拒绝我。唉!你奶奶的!老聂这家伙杀人不眨眼,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到两湖去,举目无亲,老聂若有心要把我分开作八块,保证不会多一块也不会少一块。” 燕飞笑道:“不要说得那么凄凉,情况不是你想的那般恶劣,赌约是在他手下面前订立的,愿赌当然要服输,否则聂天还将变成卑鄙小人。何况如他敢动你半根毫毛,将与我燕飞结下解不开的深仇,聂天还会这么蠢吗?不要再想了,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呢?” 高彦眉开眼笑道:“多说一百遍也不厌。你究竟和拓跋珪有何拯救千千和小诗姐的妙法呢?” 燕飞心忖原来你仍记得千千,敷衍道:“这方面由我来操心吧!你还是……” 高彦怒道:“你当我高彦是什么人?只有你才紧张吗?照我看,以你今时今日的功夫,哪管他千军万马,只要有好帮手,来个突袭,肯定可把她们救出慕容垂的魔掌。” 又兴奋的道:“慕容垂总要去打仗的,他不在,我们不是有机会吗?” 燕飞摇头道:“慕容垂是不会让千千主婢离开他身边的,当我们光复边荒集,他更会提高警觉。” 高彦道:“先答我一个问题,你有信心打败慕容垂吗?” 燕飞想起那次和慕容垂交手的情况,认真思索起来,道:“此人的枪法,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最可怕的是他临阵应变的机智和判断,这样的对手,谁敢夸言稳胜呢?当时我有个感觉,是他怕误伤千千,所以枪下留情,但我已感到纯以功力火候论,我尚逊他一筹,如他放手全力施为,更难预料他厉害至何等田地。谢玄便曾在他的北霸枪下吃过暗亏,致后来一伤再伤。谢玄其时的剑术,确在我之上。现在我虽有突破和精进,可是对着被誉为胡族第一高手的慕容垂,仍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有什么鬼主意?” 高彦道:“不是鬼主意而是好主意。你只是谦虚吧!我买定你赢,所有荒人都肯投注在你老哥身上。慕容垂厉害得过竺法庆吗?他奶奶的,照我说索性公开向慕容垂下战书,约期决战,大家公平拼个分明,千千主婢归胜的一方。如慕容垂不敢应战便是龟孙子,他还有脸见人吗?让普天之人都知他怕了你哩!” 燕飞道:“照你这样的说法,那还用打仗呢?不满桓玄,便约他出来单打独斗,决一生死,谁输了便向对方献上荆州或边荒集,世上怎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慕容垂如不应战,谁都不敢说他半句闲话,何况他确曾从我手上把千千硬夺回去。如此向他下战书,只会换回他的耻笑。” 高彦道:“那就用奇兵突袭的方式,尽起边荒集第一流的高手,组成救美团,觑准慕容垂与人大战的时刻,忽然出手,救回她们主婢。” 燕飞苦笑道:“如论智计,我们实在比不上慕容垂,我们两次眼睁睁看着边荒集失陷,便知慕容垂不论兵法战略,均是无懈可击。他的亲兵团云集了慕容鲜卑族的一流好手,根本不怕突袭。更何况在千千和小诗身边有个叫风娘的女人,她极可能是胡族中武技最高明的女子,与慕容垂所差无几,只是她那一关已不易过。何况如此以硬碰硬,我们不论成败,也会死伤惨重。” 高彦道:“这不行,那又不行,究竟该怎办好呢?” 燕飞安慰他道:“这条路并不易走,我们可以做的就是一步一步的坚持下去,眼前的—步,是先收复边荒集。刘裕是个很特别的人,初遇他时并觉不得他有何了不起的地方,充其量只是个本领高强不怕死的机警探子,可是和他经历多次出生入死后,他的光荒逐渐显露出来,现在举手投足之间,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充满领袖的魅力,直追当年谢玄的风采。只有他才可以领导荒人迈向胜利。我不行,屠奉三也不行,老实说谁都不行,只有刘裕可以办得到。淮水之战,只是他军事生涯的开始,到光复边荒集,才会真正奠定他无敌统帅的地位,那时桓玄、刘牢之、司马道子和孙恩等人会开始害怕他。” 不由想到拓跋珪,他比任何人更先知先觉,已对刘裕生出戒惧之心。 若有一天,两人对决沙场,他该站在哪一方呢?希望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吧! 高彦不解道:“为何忽然提起老刘呢?” 燕飞道:“边荒集是没有能力同时应付南北夹击的,所以边荒集的存亡,全看刘裕在南方的表现,在北府兵内的斗争成败。亦只有当边荒集稳如泰山,我们才有资格与拓跋珪联手对付慕容垂,也只有在这种形势下,我们方有机会进行我们的‘救美行动’,明白吗?如果刘裕有什么闪失,我们成功的机会更渺茫。” 高彦道:“你的兄弟比之刘裕又如何呢?” 燕飞道:“你指拓跋珪?唉!我太熟悉他哩!有时更有点怕他。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当你太熟知一个人,反而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困难。” 高彦皱眉道:“怕他?” 燕飞不情愿地想起拓跋珪要对付刘裕的手段,叹道:“在一般情况下,他可算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更有过人的气魄和眼光。可是一关乎到拓跋族的荣辱,他却是寸步不让,狠辣绝情得不像平时的他。从小他便立下志向,不但要恢复代国,还要令拓跋族独霸天下,任何人想阻止他这么做,他会和你拼命,即使是我也不会例外。” 高彦道:“他有什么长处呢?” 燕飞道:“他看事物非常透彻准确,擅用骑兵,从不会粗心大意,而我最欣赏他的是他的耐性。这么多年来,苻坚想尽千方百计要清剿他的马贼团,仍劳而无功,正因他懂得避重就轻,懂得忍耐、懂得掌握时机。天下愈乱,他比任何人更有生存之道。” 高彦讶道:“你很看得起他。” 燕飞目光投往前方,淮水在五里的水程内,很快他们会回到凤凰湖基地,反攻边荒集的军事行动会立即全面开展。他将会暂时忘掉仙门,全心全意投进这如梦似幻的人间世去,经历其中的悲欢苦乐。他不会让自己停下来,直至救回千千主婢的—刻到临。 第十章 战略部署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回到帅帐,江文清神采飞扬的在帐外等他,比对起双目通红、身疲力尽的刘裕,份外显得她艳光照人。 江文清随他入帐,说道:“你昨夜没睡吗?” 刘裕只希望累得什么都不去想,倒头可以睡个不省人事,完全忘掉王恭遇害的事,不用因忧愁王淡真而受尽锥心痛楚的折磨。 两人坐下后,刘裕道:“找我吗?昨夜睡得如何呢?” 江文清欣然道:“这几晚睡得很好。唉!自爹过世后,我每晚合起眼都见到他含恨而终的样子,到现在才好一点。” 刘裕推己及人,关心的道:“大小姐受了很多苦哩!” 江文清叹道:“唤人家作文清好吗?” 刘裕心中一颤,这美女愈来愈不隐藏对自己的好感,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只恨自己对男女之事已有点麻木不仁,且有点畏惧。这是否俗语所谓的曾经沧海难为水? 道:“文清有事找我吗?” 江文清白他—眼,像在说“有事才可以找你吗”的娇俏模样。 即使在刘裕目下的状态里,亦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能令人心神陶醉的姑娘,姿色不在王淡真之下,且是另一种完全不同刚健诱人的味儿。她不像王淡真般秀眸含情脉脉,轻言淡笑总带苦柔情和苦涩。她的目光直接大胆,表露出骨子里叛逆、狂野又无比深情的性格。如她一心要诱惑你,确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抵御。在公开的场合里,她可以冷漠得似没有一般人的感情,可是如在帐内私自相对的情况下,她会把真正的一面开放,让你感受她打开紧闭的心门,任你进驻的动人滋味。 刘裕记起当他说出高彦救美不成,她笑得花枝乱颤的迷人情景。 这一刻,他在见过魏泳之后,拉得紧至不堪负荷的神经线首次放松。 江文清忽然含羞垂下头去,轻嗔道:“你干嘛这样瞪着人家?” 刘裕生出冲动,心忖如不顾一切扑将过去,把她按在厚软的毛毯上大胆求爱,忘掉帐外的一切,会否是医治他饱受创伤心灵的一帖解药呢? 她会拒绝吗? 不过这想法只能在心里打个转。 有点尴尬的道:“文清今天特别美丽。” 江文清迎上他的目光,一对明媚的秀眸闪闪生辉,眼珠像乌黑发光珍贵的宝石,送他一个清甜的笑容,又似带点幽怨的道:“难得刘爷赞赏哩!” 刘裕知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若对方是任青媞那种女人,他会毫不犹豫在她美丽的肉体上渲泄心中的压力,对她却不敢有任何实际的行动。道:“文清吃了很多苦。” 江文清被勾起心事,神色一黯,轻轻道:“直至来到边荒集,我仍像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还扮什么边荒公子去调戏纪千千,对她我是有点妒忌的。自懂事以来,爹对我百般呵护,悉心栽培。文清可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当天叔在慕容垂箭下断气的一刻,好像从一个梦里惊醒过来般,一切都变得冷酷无情,一切都不同了。接着便是爹的遇伏身亡。我从没有想过爹也会被人击败的。由那时开始,我便像迷失了,心中虽然充满悲愤和仇恨,总感到有心无力。以我的性格,本是宁死也不肯去求人的,不过最终还是去求你的玄帅,也因而遇上你。” 刘裕怜意大生,道:“开始时你似对我没有什么信心呢?” 江文清又露出女儿家的情态,狠盯他一眼道:“你那时神情勉强,连笑容都是硬挤出来的,当时我真不明白玄帅看上你哪方面的优点挑选你,还敢来怪文清?” 刘裕心中一痛,记起其时与王淡真的私奔败露,心情矛盾。忙岔开道:“你说以前的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可是我怕没有人会有这想法,包括老屠在内,人人都觉得你这边荒公子扮得活灵活现,手段厉害,胆大包天。” 江文清道:“我说的不懂事,是不明白我有限经验以外的事情,有点像活在一个熟悉的框架内,背后有爹在撑我的腰,而爹代表的是南方势力的平衡。他就是江湖规矩的化身,在这框架内发生的事,我会知道如何去应付。可是因为爹的去世,一切都完了。忽然间我发觉天下虽大,却再没有我大江帮立足之所。强权就是一切,每一个人都可以大道理为自己的行为作出完美的辩解,看你采取什么立场和角度,别人听或不听并不重要,全视你本身是否有足够实力去维护自己的立场。爹一去,真实的江湖里,再没有我容身之地。” 刘裕道:“现在你仍是这么想吗?” 江文清点头道:“最近的事更证实了我的想法,不过我再不悲观失意,因为文清终于发觉玄帅对你的看法精准如神,他的确没有看错你。” 刘裕老脸一红,道:“文清坦白得教我不好意思。嘿!我只是走运吧!” 江文清喜孜孜的道:“你走运,我也否极泰来,运程转顺哩!” 说完像注意到其中的语病,俏脸微红,垂下螓首。 刘裕目光不由落在她娇嫩的颈肤上,心中奇怪,为何一晚暗自神伤,精神差劲的当儿,偏是不住对她生出欲念,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文清有点不敢看他,垂首轻轻道:“边荒集二度失陷,我们被王国宝的水师拦河截击,在我感到—败涂地的绝望时刻,得你及时救了文清,然后便是燕飞斩杀竺法庆的捷报传来,我忽然再充满了斗志,对未来充满希望。有一天我会亲手斩下聂天还的首级,更不会放过胡叫天那叛贼。” 刘裕心中涌起万丈豪情,断然道:“不论如何艰难,我刘裕必会助文清达成心愿。” 江文清神情激动地朝他瞧来,秀眸射出火热浓烈的感情,脱口叫道:“刘裕!” 刘裕冷静自信地道:“你真正的杀父仇人,并不是聂天还,而是桓玄,我刘裕在此立誓,会彻底地为文清洗雪此深仇大恨。” 江文清当然不明白刘裕化悲愤和无奈为力量的心态,双目泪光闪闪,感叹的道:“刘裕!”再说不出另一句话来。 刘裕醒觉过来,不过并不介意江文清误会,说到底没有人会介意如此迷人的美女对自己好感大增。 不过亦怕她投入自己怀里哭个梨花带雨,他实在不愿心中在想着另一个女子,同时又和她亲热。 忙分散她心神,微笑道:“文清不是有事来找我商量吗?” 江文清沉默片刻,情绪恢复过来,若无其事的道:“我只是想问清楚在这次行动中,战船队该负担的任务吧。” 又欣然道:“现在任何人想到新的土意,都分秒必争,第一个要告诉的对象便是我们的刘爷。” 刘裕谦虚道:“因为我是负责统筹所有意见的人嘛。” 江文清道:“当然不是这样,以前谁有疑惑和难题,只会找志同道合的人去倾诉,以争取支持。现在人人认同刘爷的眼光本领,不找你说还找谁呢?” 刘裕笑道:“可能我在北府兵里,习惯听命令行事,被训练成一个有耐性的聆听者吧。嘿!至于我们的战船队,我并不想把她投进今次的主力大战去。” 江文清道:“是否怕敌人封锁河道?” 刘裕道:“这是必然的情况,据探子回报,敌人已在边荒集下游设置拦河水闸,并夹河建起箭栈,又放置投石机,所以从水路攻打边荒集,是不明智之举。不过战船对我们仍非常有用,可以之作暂时撤退的工具。” 江文清说道:“暂时撤退?” 刘裕道:“这是整个反攻边荒集中最重要的一步。我已使人知会胡彬,在这段时间内封锁颖口,不容桓玄或两湖帮的任何船只通过,好令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与姚兴和慕容麟周旋。” 见到江文清不眨眼的瞧着自己,刘裕微笑道:“敌人一心把我们连根拔起,所以将联军分作二路,如果我所料无误,为了方便指挥,守卫边荒集和偷袭凤凰湖的军队,会由慕容麟负责;而姚兴则硬撼我们的大军。在兵法战略而言,这是必然的安排,不会有另一个可能性,否则姚兴和慕容麟就是大蠢蛋。” 江文清欣然道:“我喜欢你这么信心十足的说话,连带人家都有十足信心。” 刘裕差点冲口说出“你不是喜欢我这个人吗”的调皮话,当然忍住。 这几天他弹思极虑,不住思量敌我双方的种种可能性,早有结论,只是不愿太早透露。此正为谢玄惯用的高明手段,逐渐加强己军的信心。还记得到淝水之战爆发的前一晚,谢玄才命自己使人在河底堆砌沙石包,令大军能迅速渡河,奠定了淝水之战的辉煌战绩。 想起谢玄,他便感到热血在体内沸腾。 江文清、屠奉三和燕飞都是他倾诉心事的理想对象,因为绝对可以完全地信任他们,不怕他们会泄漏军机。 刘裕道:“慕容麟的部队约有二万人,如一分为二,来偷袭凤凰湖的部队便有万人之众,此军该由最熟悉边荒的宗政良率领。他会采取迂回曲折的行军路线,在数天内分批从水陆两路撤往洒水的方向,结集后再往西行,远离我们探子活动的范围,然后从西北面绕往凤凰湖,当我们大军北上,便对凤凰湖施袭,杀我们一个鸡犬不留,再封锁我们的退路。假设我们和姚兴的部队僵持不下,宗政良又可以和姚兴前后夹击我军。只有这样,方可以把我们连根拔起。慕容麟的部队亦可随时援助,只须留下三数千人,便可以守稳边荒集,那时我们四面受敌,肯定是全军覆没的厄运。宗政良更可以封锁颖水下游,截断我们从水路逃生的唯一后路。” 江文清道:“你不是说过来袭凤凰湖的敌人在二、三千人间吗?” 刘裕道:“这是最初的想法,现在已修正过来,关键在敌人的目标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由于我们控制了边荒集以南的颖水,至不济也可以利用庞大的船队迅速撤走,故敌人对此必有应变之法。” 江文清咋舌道:“假如敌人守边荒集的兵力达万人之众,我们攻占钟楼的部队,动辄将陷全军没顶的大祸。又或他们虽成功占领钟楼,而我们则被姚兴的姜兵拒于集外,他们恐怕也撑不了多久。最怕是慕容麟只留下数千人把占领钟楼的孤军困死,自己则领兵出集助姚兴,我们将陷有败无胜的绝境。” 刘裕胸有成竹的微笑道:“姚兴的兵力在—万五千人间,我们尽数出动能上战场的兄弟,也有一万二千人之数,实力相差不远,不是没有打硬仗的本钱。假若我是姚兴,绝不会选择正面对撼,而是以守为攻,待宗政良的部队截断我们退路,再采取围歼的策略,如此方可以在己方减少伤亡下,达到把我们连根拔起的战略目标。” 江文清道:“我最怕敌人猜到我们会以奇兵突袭边荒集,并定下应变之计。” 刘裕道:“这个是必然的,敌人最怕的,首先是我们能在边荒集附近建塞立垒,设置据点,断其粮线;其次是大军推进为虚,偷袭为实,所以必定下种种应变之计,无论我们采取哪种战略,由于敌人的兵力占压倒性的优势,又有防御力强大的夜窝子作后盾,表面看来可说已立于不败之地。” 江文清眉头大皱的道:“我们如何可以取胜呢?一刘裕悠然道:”玄帅能以八万人的兵力,破苻坚的百万大军,可知战争的成败并非由兵员的多寡决定,还要论战略、天时、地利、人和。先说宗政良一军,他的第一个军事目标是占领凤凰湖,我会让他轻易办到,当他抵达此处,只能目送没有上战场的荒人全体登船撤离基地,徒呼奈何。你说当这情况出现,宗政良可以做什么呢?“ 江文清点头喜道:“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暂时撤退,宗政良晓得中计,只好全速赶回边荒集,希望能前后夹击我军。” 刘裕道:“由这里到边荒集去,最少两昼夜的时间,而这两天时间,足可以决定边荒集的命运。” 江文清不解道:“若我提出的问题仍没法解决呢?” 刘裕道:“嗯!还有一万五千人的姜军和守集的一万名慕容鲜卑族部队。论人和,对方长期苦候于边荒集,粮资短缺,又因竺法庆被斩首引起弥勒教徒的动乱,士气必然低落。反之我方聚义后大破荆湖联军,又是要夺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谁都知道许胜不许败,所以战意激昂,人人不顾生死,相比之下,两方实是天壤之别。在人和上我们是占尽优势。” 江文清点头道:“确是如此。失去了边荒集,我们也失去了一切。” 刘裕道:“说到地利,边荒是我们的地头,对边荒集附近的环境,大家都了如指掌,地利一项,不用多言也是在我们一方。” 江文清道:“天时又如何呢?” 刘裕轻松地吁出一口气,道:“红老板正为此到边荒集去,他是看天时的高手,预料在数天内边荒会有一场大雾。对敌我双方来说,谁能在大雾降临时准备充足,谁便可以赢此一仗。我们必须击垮姚兴出集迎战的大军,那敌人的一切应变计划,均不足惧。” 江文清大喜道:“文清终于放心哩!原来我们的刘爷已有周详完整的大计。” 刘裕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难关,假如姚兴接战不利,退守夜窝子,而我们又没法在短时间内攻进去,一旦我方攻入钟楼的部队弓折矢尽,我们将出现危机。” 江文清道:“我们先一步把战士藏在夜窝子外围的区域又如何呢?当姚兴欲退返夜窝子之际,我们一方面阻止慕容麟接应,另一方面则断去姚兴退路,令敌人没法会合。” 刘裕拍腿道:“这是唯一的策略,不过敌人虽以夜窝子为防御中心,边荒集的外围地区仍属敌人势力范围,想偷进去谈何容易,仍须从详讨论,这方面交给文清去想好吗?” 江文清欣然道:“领命!” 刘裕道:“多谢文清。” 江文清愕然道:“因何谢我?” 刘裕道:“事实上我应该累得只想睡觉,偏是完全没有睡意,脑筋反无比的清晰。和文清的这番对话,使我把这几天散乱的思绪来了个大整理,终于得出全盘的作战计划,你说是不是该感谢你呢?” 江文清喜孜孜的道:“现在你可以放心倒头大睡了,文清要去办事哩!” 说毕出帐去了。 刘裕往下躺卧,闭上眼睛,一阵模糊,已入梦乡。 第十一章 生死之间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孙恩首次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创立天师道。 他乘坐的小风帆驶进翁州岛的海港,数以百计的大小战船展现眼前,旌旗似海,波浪般随风飘扬,与平静的海面相映成趣,景色壮观。 欢叫吶喊声震天爆响,恭候在岸边的天师军人人跪地膜拜,口呼天师之名。 孙恩却完全没有心情投进这种气氛去。 他对五斗米教的认识,始至亲叔孙泰,亦是孙泰亲自出面,恳求当时有道家第一人之称的闲云收他为徒,得传道家无上功法。 五斗米教最吸引他的是“黄天太平”和“羽化飞天”两个理想。前者为人世治平之道,后者为出世破迷之法。 “天贪人生,地贪人养,人贪人施”。帝工应以道治人,平均一切财富,以“太平”治国,在“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气运转变下,天师道遂应运而生。 在晋室之前,五斗米道主要在庶民间流传,直至一代道学大宗师葛洪旁出,把五斗米道和儒教合一,提出黄帝也是“先治世而后登仙”,五斗米教才开始在世族问传播。在建康的世族里,有不少人是信奉五斗米教的,却不是他孙恩天师道的信徒,且视孙恩为异端邪说。 正是在“黄天太平”的治国理想下,孙恩成立天师道,既聚集了东土诸郡饱受凌逼剥削的庶民百姓,亦吸引了大批受尽侨迁世族欺压的本土世族。这群本土出身的世族,一边读孔孟的圣贤书,做高官、掌权势,另一边则采药炼丹,“先服草木以救亏缺,后服金丹以定无穷”。如此成仙有望,且不必放弃禄位,对孙恩自然大力支持。 一直以来,这是孙恩深信不疑的理念,“无治国后成仙”,是多么动人的理想和志向。可是三佩合一后仙门的出现,却动摇了他的根本信念。仙门事实俱在的告诉他,人世间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生与死之间的游戏,比之破空而去,是那么的不关痛痒。一切所谓的生死成败,再不放在他的心上。 崇奉天师道,又或把天师道拒于门外,也再没有分别。能否得到“破空而去”的“真正解脱”,与信道或不信道,至乎炼丹服药,并没有丝毫关系。 假如天师道不是由他一手创办,他可能永远不会回到翁州岛,再不用面对眼前的景况。天下间只有破空而去,方能令他心动。 风帆泊往码头。 卢循和徐道覆迎来。 孙恩洒然跃飞下船,登时引起响彻海港的欢呼。 孙恩足踏实地,负手而行,两徒追在他身后,识趣地没有说话。 转瞬间孙恩踏上主峰飞来峰的山道,淡淡道:“情况如何?” 卢循忙道:“各方响应而来的好汉达七万之众,战船超过八百艘,还陆续地到来。一切准备妥当,只待天师一声令下,我们可以直捣建康,让我天师道德披天下。” 另一边的徐道覆道:“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司马道子为了扩充建康军,又想另立新军以抗衡北府兵,强征浙东一带佃农当兵,弄得东土各郡民怨冲天,故我天师道大旗一扬,立即天下归心。” 孙恩哑然笑道:“会稽是不是仍由那伪五斗米徒主理?” 徐道覆笑道:“这是晋室气数已尽的明证。司马道子千拣万拣,偏拣了谢玄的姐夫王凝之作会稽内史,在最前线来对付我们。他的部下见他不修武备,整天躲在静室求神拜佛,便提醒他,他却答说已请得他的道祖,派出神兵天将来打救他。” 会稽是柬郡最重要的战略重镇,离翁州只有两天水路行程,一旦会稽失陷东土诸郡将陷于险境,天师军亦取得能与翁州岛遥相呼应的重要据点。 孙恩忽然道:“燕飞没死。” 徐卢两人面面相觑,心忖难道孙恩竟收拾不了燕飞? 孙恩道:“燕飞之所以仍能活着,是牵涉到其它问题,个中情况,你们不须知道。只须明白燕飞事已变成我个人的事,由我亲手处理。” 两人大惑不解,不过亦不敢寻根究底。 卢循战战兢兢的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孙恩悠然止步,道:“建康方面情况如何?” 徐道覆答道:“桓玄亲率水师,东下攻打建康,被建康水师力抗于石头城外,桓玄不知基于甚 原因,虽初战得利,却不敢放手攻打建康,真相耐人寻味。” 孙恩淡淡道:“刘牢之已背叛了桓玄,改投司马道子。” 卢循一震道:“天师明见,理该如此,否则建康早完蛋了。” 徐道覆色变道:“如刘牢之转向司马道子效忠,对我们将非常不利。” 卢循道:“如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又是另一回事了。” 孙恩摇头道:“桓玄是不会便宜我们的,他只有退兵。我们也要改变策略,就是暂缓攻打建康,再施计引敌人来犯。” 徐道覆和卢循均感错愕。 孙恩缓缓转过身来面向两人,双目闪动着两人从未见过的奇异精光,柔声道:“司马道子和刘牢之怎是我孙恩的敌手?你们给我血洗会稽,斩杀王凝之。由于乇凝之身份特殊,此事必会震动建康。刘牢之碍着与谢玄的交情,不能坐视不理,必请缨出战,司马道子会因此陷于两难之局。答应的话,怕刘牢之军权坐大;想反对又怕建康世族意气难乎。我们便出个难题考虑司马道子的应变能力。” 徐道覆大喜道:“天师随手拈来便是妙策。” 卢循兴奋的道:“司马道子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他如何应付。” 孙恩道:“边荒集的得而复失,对我们是个好的教训。劳师远征,实非智者所为,更因我们低估荒人反击的力量,又错在误信胡人。所以我们今次的策略是先立于不败之地,以逸待劳,打几场漂漂亮亮的胜仗,振我天师军的声威,令东土诸郡人人归心,削弱晋室势力,更要和桓玄比耐性。这是鹬蚌相争的形势,成败在乎谁是得利的渔夫。清楚了吗?” 徐道覆和卢循拜伏地上,心悦诚服的齐呼“领命”。 孙恩抚须微笑道:“为师此行得益之大,实非任何言词能形容万一。由今天开始,我留在飞来峰闭关修行,除了你们两人,任何人不得踏足飞来峰半步,否则我必杀无赦。” 徐道覆和卢循高声答应。 孙恩仰天一阵长笑,说不出的欣悦舒畅,两人抬起头来,孙恩早消失不见。 桓玄傲立在帅舰指挥台上,目注石头城的方向。 在里许外的江面,由司马元显指挥的建康水师倚石头城布阵,就是差那里许的距离,令他望石头城而兴叹。 连日的激战,桓玄大显神威,过关斩将的直抵石头城,遇上他从不放在眼内的司马元显,却被他拼死反抗。司马元显虽损兵折将,却没有崩溃,配合石头城的坚强防御,令桓玄难越石头城半步,终成对峙之局。 桓玄本打定主意于日出后再发动新一轮的攻势,岂料昨日黄昏时王恭死讯传至,令他阵脚大乱,不敢冒进。 不知如何,昨晚他彻夜难眠,不住想起留在江陵的王淡真。若她晓得她爹被刘牢之所杀后,这美女会如何面对此残酷的事实呢?自己为何关心她的反应?难道竟因太迷恋她的肉体而致对她动了真情吗? 桓玄叹了一口气。 刘牢之!有一天我会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发泄我心中难平之恨。 眼看建康就要到手,横里却杀出个刘牢之,令他进不能退不得。 可是他却没法怪任何人,判断错误的是他自己。预期巾因何谦遇害,以致北府兵四分五裂、互相攻伐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他能独力应付建康和北府兵的联军吗?即使在大江胜利,要攻陷石头城已非易事,接着还有建康城的争夺战。 更何况他现在出师无名,王国宝已被处死,再不能借讨伐乇国宝为名,以争取建康世族的支持和响应。 殷仲堪和杨全期来到左右两旁,神色凝重。 杨全期道:“刘牢之亲率北府兵水师,已抵建康下游。” 桓玄冷哼一声,心忖我如不手刃此獠,誓不为人。 殷仲堪道:“孙恩在翁州岛集结军力,战船超过五百艘,兵员在七、八万人间,随时会渡海攻打沿岸各城,弄得东海诸郡人心惶惶,民众四散逃亡避祸。” 桓玄自己也有退意,可是听到两人说的话,却怒火中烧,沉声道:“刘牢之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谢玄的走狗,当年的谢玄都不被我桓玄放在眼里,何况是刘牢之。” 杨全期是他下属,只好闭口不语。 殷仲堪身为莉州刺史,桓玄又辞而不受大司马之职,严格来说殷仲堪有权管他这个南郡公,当然不吃他这一套。皱眉道:“我们若在目前情况下强攻建康,既出师无名,且胜败难料,纵然得胜,兵员折损必重,不利南方政局,反而只会便宜了孙恩。” 桓玄明知殷仲堪言之有理,仍按捺不住心中怨愤不平之气,冷笑道:“刺史大人是否想打退堂鼓呢?” 殷仲堪心中大怒,不过一看船上全是桓玄的亲卫高手,桓玄的“断玉寒”更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此子一旦疯起来,说不定会拔剑来对付自己。 好汉不吃眼前亏,忍下这口气道:“一切由南郡公定夺。” 桓玄差点语塞,一错怎可再错,何况关乎桓家的荣辱存亡。正不知该说什么话的时候,一艘小艇由敌阵驶出,朝他们而来。 杨全期讶道:“船头站的不是范宁大夫吗?” 桓玄一呆道“竟是范宁?” 范宁是当朝重臣,刚正不阿,从来不肯附和司马道子、王国宝之流,备受朝野敬重。 桓玄忙下令道:“不准妄动。” 命令由号角手传开去。 小艇逐渐接近,范宁高举卷轴,扬声叫道:“圣旨到,皇上下诏罪己,以应天机、息民愤,接旨者不用跪接。” 桓玄心中无奈,知道主动权已落入司马道子手上,且赢了漂亮的一仗,而他桓玄更没有另一个选择,只得接受此退兵的卜台阶。 同时亦晓得司马道子对刘牢之的顾忌,不在他桓玄之下。 帅帐内。 拓跋珪正在细看摊开的羊皮地图,听到楚无暇入帐的声音,没有抬头的道:“为何要见我?” 楚无暇缓缓下跪,平静的道:“你不是要我考虑吗?” 拓跋珪皱眉朝她瞧来,她的粉脸已多了点血色,令她更艳美绝俗。道:“我还以为你早下了决定。你不是说过要迷死我,又想令我有后悔的一天吗?这些话是否说过便算了呢?” 楚无暇幽幽地叹一口气,道:“拓跋珪呵!你可是天生冷酷无情的人?” 拓跋珪拿起羊皮地图,小心的卷起来,然后纳入怀里,双目同时射出锐利的神光,上下打量楚无暇。 他的目光直接而大胆,一般的女性肯定受不了,楚无暇却没有半点害羞的表现。 拓跋珪说道:“出了什么问题呢?怪我冷落了你吗?” 楚无暇苦恼的道:“这两天随你沿大河四处奔波,只曾隔远见过你的背影,每晚都守着空帐,你难道对我不屑一顾?” 拓跋珪哑然失笑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关系到我拓跋族的生死存亡,假如我贪恋女色,我的部下会怎么想?” 楚无暇忽然垂下头去,轻轻道:“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拓跋珪淡淡道:“随便你!不过走了便不要回来。” 楚无暇柔声道:“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拓跋珪笑道:“我不想因一个女人而心烦,你并非什么贞妇烈女,跟随了我,便不准让别的男人碰你半根手指。你到了别处去,天才晓得你有没有和别的男人鬼混,与其疑神疑鬼,不如索性放弃你。” 楚无暇娇躯轻颤,抬头凝视他的眼睛,双目回复神采,长而秀丽的媚眼流转着艳光,轻吐道:“你所谓的放弃我,是否代表要杀我?” 拓跋珪耸肩道:“勿要多疑,你可以自由离开?我虽自认町以比任何人狠辣,但还不至于因为你选择离去,就杀了你。” 楚无暇道:“假若我离开一段时间是为你办事,你肯不肯收回刚才的话?” 拓跋珪愕然道:“为我办事?” 楚无暇道:“我爹多年来不知扫平了多少佛寺道观,得回来的财物全集中藏在一处,名之为‘佛藏’,除了珠宝财帛外,还有道家炼丹的炉鼎和难得的药物,只要你派出一队壮丁给我,我可以把佛藏起出来送给你,就当是我的嫁妆吧!” 拓跋珪心中一动,问道:“怎会有道家炼丹的东西呢?” 楚无暇答道:“尼惠晖得她爹的真传,是炼丹的能手,所以对这方面特别感兴趣。你晓得她爹是什么人吗?他就是‘丹王’安世清、孙恩和江凌虚等人的师尊。” 拓跋珪动容道:“竟有此事?你懂得炼丹术吗?” 楚无暇傲然道:“当然晓得。我从小学什么都是一学便上手,加上我刻意讨好佛娘,所以尽得她真传。你考虑好了吗?” 拓跋珪定睛看她好半晌,徐徐道:“你不要骗我。否则追至天涯海角,我拓跋珪都不会放过你。” 楚无暇柔声道:“天下间有没有你完全信任的人呢?” 拓跋珪想起燕飞,笑道:“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完全信任你,不过你要以行动和事实来争取我的信任。告诉我!你因何肯心甘情愿的跟随我呢?现在我的势力仍远比不上慕容垂,亦和姚苌、慕容永、乞伏国仁等有一段距离,以你的美色手段,加上宝藏,选择多的是哩!” 楚无暇柔声道:“因为只有你才是我心中真正的男人,随着你去打天下,既有趣又刺激。如果你不幸败亡,我便陪你一起死。明白吗?傻瓜!” 拓跋珪哈哈笑道:“傻瓜?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唤作傻瓜。希望你不是真的当我是傻瓜吧!给我乖乖的回去休息,我准备妥当后,会派出一组百人的车队,跟你上路。他们不会听你的指挥,但会协助你完成任务。明白吗?” 第十二章 风雨过后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司马道子在十多名将领和亲兵团簇拥下,趾高气扬的来到石头城,司马尚之开城门出迎。在司马尚之陪伴下,司马道子登上北墙望楼,观看江上情况。 苍茫暮色里,荆州军的水师战船早已全部离去,只有司马元显指挥的建康水师仍在江面布防。 司马道子微笑不语,司马尚之不敢出言打扰他,只好默侍一旁。 司马道子点头道:“元显今次表现出色,不负我对他的期望。” 司马尚之道:“恭喜琅讶王后继有人。” 司马道子哑然笑道:“我可以想象桓玄那家伙不得不退兵时的模样。” 司马尚之担心的道:“下趟他来时将更难应付。” 司马道子冷哼道:“他桓氏怎斗得过我司马氏,只有我们方是大晋正统宗室。今次我们乘势下诏罪己,承认过往所犯的错误,把责任推在王国宝身上,以应天降大火石的灾异,同时借新帝登基,革新以前谢安施政的错失。 新人事自然有新作风,现在我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杨全期为雍州刺史,桓修为荆州刺史,可收立竿见影之效,不但分化了荆州军的势力,还加深了桓玄、殷仲堪和杨全期之间的矛盾。最好他们来个窝里反,各个俱伤,然后我再一并把他们收拾。“ 司马尚之衷心赞道:“琅讶王此策妙绝。桓玄强夺殷仲堪的未来媳妇,两人之间早存心病。杨全期一向是桓玄手下,现在提升至与桓玄地位相同,桓玄肯定不满,不过如他出言反对,又会开罪杨全期。” 司马道子淡淡道:“尚之还看不到此计最精采之处。” 司马尚之沉吟片刻,道:“有一点确是尚之不明白的,桓修是桓家的人,由他接替殷仲堪当荆州刺史,不是等于把菏州的大权送入桓玄于中。” 司马道子欣然道:“此正是我的分化之策襄最厉害的一着。桓修不论声望地位均难与殷仲堪比较,假如桓玄接受任命退兵,殷仲堪怎会心服?我看不出十天之内,殷仲堪便会上书请求恢复原职,我们当然答应,如此殷仲堪可从桓玄手上重夺荆州兵权,他们之间如不出现争执,桓玄便不是我认识的桓玄了。“ 司马尚之喝采道:“果是妙绝。几道不用费一兵一卒的委任状,便可令荆州联军四分五裂,各自攻奸,兵不血刃达成目标。天下间只有琅玡王有此高明手段。” 司马道子心忖如论玩政治手段,连谢安都不足我对手。 司马尚之又道:“今次刘牢之立下大功,琅玡王如何安抚他?” 司马道子道:“让他当北府兵大统领又如何呢?” 司马尚之皱眉道:“最怕他拥兵坐大,有谢玄为前车之鉴,尚之认为必须小心处理。” 司马道子阴沈笑道:“我自有驾驭他的策略,以谢琰代王恭之职,任兖州刺史又如何呢?刘牢之可以杀任何顶头上司,偏足这个顶头上司,却是他绝对不敢动的。对吗?”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开怀大笑。 一场风暴,终于成为过去。 刘裕被卓狂生唤醒,已是夜晚,帐内挂上风灯。他有点神智迷糊的坐起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卓狂生道:“你睡足了五个时辰,由日出睡到日落,本来还不想吵醒你,不过你的老朋友来了。” 刘裕愕然道:“老朋友?” 卓狂生拍拍他肩头,道:“出帐透透气吧!你嗅不到鹿肉的香气吗?是姚猛和一众窝友打来孝敬你的。看到你可以好好睡一大觉,大家比自己睡得好更开心。” 刘裕钻出营帐,登时喜出望外。 在帐外的空地处,生起一堆柴火,正烧烤看一条鹿腿,香气四溢。 围着篝火坐了七、八个人,有姚猛、江文清、姬别、阴奇、席敬、方鸿生、庞义。还有不闻音信久矣的宋悲风。 刘裕与宋悲风眼神交流,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知心感觉。当日宋悲风不顾自身安危,为保刘裕脱身携宝远遁,引得以尼惠晖为首的弥勒教妖人群起追捕他,刘裕是非常感激的。 刘裕心情大佳,兼精神因足够的睡眠达至最佳状态,不用费力便抛开心中的困扰烦忧,投入到野火会的热烈气氛去。在宋悲风身边坐下,接过姚猛故作恭敬之态送上来的大块鹿肉,道谢后向宋悲风道:“你老哥究竟到哪里去了?安姑娘呢?” 宋悲风道:“说来话长。我当日直逃往边荒去。尼惠晖确是神通广大,一直紧蹑着我,还数度把我截着,双方经过多次剧战,最后一次我陷入弥勒教四大金刚的包围网内,幸得安姑娘及时赶到助我脱险。” 众人皆想着当时危险激烈的状况。 宋悲风续道:“安姑娘见形势不对,我又受了不轻的内伤,遂提议把东西藏起来,然后躲往逞荒最危险也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去。” 卓狂生不解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裕代答道:“是道家自古流传的一块宝玉,也是孙恩、江凌虚等人争夺的东西,据传凭此玉可以找到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卓狂生露出恍然神色,显然晓得刘裕在说什么,却没有再问下去,神情古怪。 江文清讶道:“洞天福地是什么地方?” 刘裕道:“恐怕没有人知道,包括所有曾经拥有它的人在内。” 阴奇道:“宋兄是否躲到逞荒集去?” 方鸿生拍腿道:“只躲在边荒集才能避过弥勒教的妖人。” 宋悲风望向庞义,笑道:“我们躲到庞兄的藏酒窖去,可惜没有雪涧香。” 刘裕心中一动道:“藏酒窖的情况如何?” 宋悲风道:“直至昨天仍是安全的,第一楼的旧址用来放石料和木材。不过自昨天黄昏开始,占领军对整个区域作大规模搜索,我差点被发现,幸好及时借夜色逃脱。” 刘裕和江文清相望,均心呼不妙,敌人必是怕他们潜入夜窝子外的地区,所以进行彻底的搜索,然后再设立哨楼关防,把防御范围扩展至整个边荒集。 姬别问道:“安姑娘呢?嘿!谁是安姑娘?” 刘裕解释清楚后,宋悲风道:“就在我们躲往藏酒窖的第一个夜晚,近天明时,我们埋藏宝玉的白云山区传来地摇山动的巨响,接着整个边荒集哄动起来,外面不住有敌人策马经过,我们不敢出去看,兼之我行功正到紧要关头,更不敢妄动。幸好没人留意藏酒窖,否则今晚便不能和大家坐在这里享用鹿腿。” 姚猛提醒刘裕道:“鹿腿要趁热吃呵!” 刘裕目光落在鹿腿上,狠咬一口,撕下一片鹿肉,痛快的嚼起来,动容道:一真好吃!其它的人呢?“ 席敬笑道:“帅爷放心,昨天我们数干人出动,大举搜猎,捕获野味无数,已分发让大家享用,只是鲜鱼便有三十多箩筐。” 庞义道:“在淮水北岸的野林区收获最丰富。” 江文清道:“难道巨响竟与宝玉有关系吗?” 宋悲风道:“我不知道,过了三天,安姑娘见我的情况稳定下来,外面又回复平静,便潜出去往白云山区察看,回来后,神色凝重的告诉我,埋藏宝玉的卧佛破寺已化为飞灰,只剩一个纵横数十丈的大陷坑。” 众人除刘裕外,都听得目瞪门呆,说不出话来。 卓狂生目闪奇光,也没有说话。 庞义咋舌道:“此事的确非常古怪。” 宋悲风道:“接着便是敌人大举在夜窝子的外围布防,我和安姑娘偷偷离开,在集外分手,她要赶回去见她爹,我则好奇心起,到白云山区看个究竟,途中遇上红老板,晓得你们在这里,立即赶来。” 刘裕道:“红老板没有和宋老哥一道回来吗?” 宋悲风答道:“他说还要做点工夫,明天会回来。” 江文清关切刘裕派给她的任务,心急问道:“边荒集的情况如何呢?” 宋悲风道:“当时我们一心逃走,并没有弄清楚情况,形势亦不容许我们这般做,只知他们用放在酒窖外的木材,封锁了颖水下游,如想潜入边荒集的范围而不被发觉,应是不可能的。” 阴奇沉声道:“以前敌人不知我们藏在哪襄,所以把防线缩小至夜窝子。现在既清楚我们在凤凰湖,所以因应情况,改变防御策略是必然的事。” 宋悲风犹豫的道:“当我渡河到了颖水柬岸,却见到一个古怪的情况,或许只是我多疑吧!” 卓狂生精神大振道:“宋老兄见到什么?” 宋悲风道:“我见到姜人煞有介事的把几个箱子从束岸送往边荒集,既紧张又小心翼翼,且每次只运一箱渡河,有个看来像姚兴的人还亲自监督,显示这几箱东西极不寻常。” 众人听得眼光交投,均感不解,最后目光落在刘裕身上。 刘裕沉吟片刻,忽然一震道:“姚兴终寻回呼雷当家藏起来的‘盗日疯’。” 卓狂生动容道:“宋兄因何会特别对此留神呢?” 宋悲风道:“当时我正潜过颖水,忽然东岸出现大批骑士护送一辆骡车,最奇怪是没有用火把照明,神秘鬼祟的,所以引起我的注意。” 江文清道:“刘爷的猜测该错不到哪里去。但却不符我们所知道的,因为直至燕飞夜访边荒集,姚兴仍未晓得‘盗日疯’的下落,而唯一的知情者呼雷方,在清醒后却忘掉了‘盗日疯’的藏处,除非他是在说谎,并且出卖了我们。” 姚猛摇头道:“呼雷方不是这种人,如果是的话,就不会中波哈玛斯的邪术。” 众人都点头同意,但又大惑难解。 宋悲风对这事完全摸不着边,须江文清向他解释清楚。 刘裕道:“另一个可能性,是呼雷当家并不是唯一的知情者,另有其人在我们这里当姚兴的内奸,他一直没有机会通知姚兴‘盗日疯’的藏处,直到这几天在凤凰湖安顿下来,又见呼雷方失去那段有关‘盗日疯’藏处的记隐,始敢放胆通知姚兴。” 庞义色变道:“如此这内奸岂非已把我们的虚实和作战计划尽告敌人?” 刘裕微笑道:“我早猜到会有内奸,对此已有防备,全盘的作战计划只在我的脑子里,大家只是清楚某部份。” 江文清最明白刘裕这番话,分析道:“此内奸肯定是姜人,还是呼雷当家的左右手,大有可能是他助呼雷当家把东西藏起来,所以清楚毒香藏处。” 卓狂生神色凝重的道:“这人并不难找,不过他既是呼雷当家的心腹,而呼雷当家又有份参加钟楼议会,他自然可从呼雷当家身上打听会议的详情。证诸敌人扩展防御线至夜窝子外的区域,便知敌人对我们夺取钟楼的计划作出防备。而敌人再不会派出奇兵突袭凤凰湖,反会集中全力守卫钟楼和迎头痛击我们的主力部队,又会以毒香于关键时刻瘫痪我们的战斗力。” 姚猛沉声道:“我已猜到这个内奸是谁。呼雷当家最信任的人是吕明,他是呼雷当家的小舅子,最巧的是他在呼雷当家回复神智后的第二天,自动请缨到边荒集去作探子,时间上非常吻合。” 阴奇双目杀机大盛,道:“一直以来我们都想不通,为何我们躲到巫女丘原,仍避不过敌人的追捕,只有我们之中有内奸,方可以解释此点,他可沿途留下记号。幸好天公作美,降下大雪,否则我们已难逃劫数。” 姚猛道:“我并不是随意猜测,吕明此人一向对姜族忠心耿耿,所以我特别留意他,更曾私下提醒呼雷当家,不要对他透露议会的事。” 刘裕道:“我要找呼雷方私下说几句,如证实吕明是敌人奸细,我们可反过来利用他。” 卓狂生皱眉道:“可是如何应付毒香呢?敌人只须派十来个高手,便可以施放,这种东西是防不胜防的。” 姬别道:“要施放毒香,必须在上风之处。如果我没有猜错,姚兴这么看重这东西,它该是类似花妖的护身迷雾,释出的毒烟会聚而不散,随风笼罩广阔的地方,如此方可起作用。” 席敬道:“最怕是不知道敌人有此手段,知道了总有应付的方法,亦从而可以推测出敌人的战略,至少他们会待我们聚在一起时方使用,又或配合毒香于黑夜以奇兵突袭我们的营地。” 方鸿生道:“毒香当然有特别的气味,即使藏在箱子里,仍会沿途留下气味,只要给我嗅过,我有把握把毒香找出来。” 姚猛大喜道:“如果可以先一步在集内燃烧毒香,敌人岂非大乱?” 宋悲风猛地起立,道:“我带方总去。” 姚猛跳起来道:“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我也一道去。” 方鸿生起身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吧!我的鼻子肯定办得到,可是如何到集内找毒香呢?姚兴当然会把毒香藏在守卫最森严之处。” 卓狂生笑道:“一般人当然办不到,但我们的小燕飞又如何呢?他会有办法把你老兄送入边荒集去,进行我们以毒攻毒的大计。如果能以毒香来破对方的钟楼防御,一切仍可依原定的计划进行。” 刘裕晓得卓狂生脑子想的同是即将降临的大雾。黑夜配上浓雾、加上燕飞无敌的身手,不可能的事也会变成可能。 当方鸿生目光往他投来,询问他的意见,刘裕微笑道:“愈快愈好,趁气味未散的当儿,多吸几下,然后立即赶回来。” 宋悲风、姚猛和方鸿生兴奋的去了。 人人目光集中在刘裕身上,没有说话,只有柴枝在烈焰裹烧得?啪作响。 刘裕专心的吃手上鹿肉,吃得津津有味,微笑道:“所以说边荒集是气数未尽,本来我们会输个一塌糊涂,现在反过来掌握了真正的主动。最有利的是姚兴和慕容麟以为胜券在握,不会用上我们最害怕的焦土策略。” 阴奇道:“我们应如何改变策略呢?” 刘裕道:“什么都不用改,只是有所修正。” 又微笑道:“我有个好主意。” 第十三章 新仇旧恨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翌晨刘裕终于按捺不住,找了个借口,策骑疾风离开凤凰湖,沿颖水西岸奔往寿阳。只要找到胡彬,或许可以弄清楚王淡真现在的情况。 北府兵的主基地远在建康束面近海的广陵,其势力却紧胁大江,笼罩整个淮河区域。寿阳更处于数条大河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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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第一章 好大喜功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由颖口回到凤凰湖水程的船行中,刘裕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背着燕飞呆坐在船尾。 燕飞明白他的心情,不敢打扰他,只默默为他难过:不论燕飞如何“看破”世情,想起当年王淡真在乌衣巷谢府绰约动人的风姿,而今落得凄惨的下场,心中也填满愤慨不平之气。 直到船只转入通往凤凰湖的支流,出乎燕飞意料之外,刘裕平静的道:“我没事了!” 燕飞很想问他真的没事吗?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点头表示明白。人世间太多令人无可奈何的事,假如当日他和刘裕强行把土淡真带走,如今会是怎样一番境况? 尽量压下心中的情绪,道:“船上还有半坛烧刀子,是我在巴陵途上买的。” 刘裕淡淡道:“我身为主帅,却躲起来喝酒,成何体统呢?” 燕飞别头后望,见刘裕仍背着他呆坐,一时说不出话来。 刘裕像晓得燕飞在瞧他,道:“姚兴找到了‘盗口疯’。” 燕飞完全摸不着头绪道:“什么?” 刘裕解释清楚,然后道:“毒气烟火,是守城战惯用的手段,我们的姬公子便是制造这类火器的专家,不过只能在特定的环境发挥威力,用在空旷的战场上的作用始终有限,可是姚兴却如此重视这批毒物,可知‘盗日疯’非是一般寻常毒器。” 燕飞不得不佩服刘裕的坚强,听他说话思路清晰,表面看来一点察觉不到他刚受到最沉重的打击。道:“这方面你有没有请教呼雷方呢?” 刘裕道:“当然问过,奇怪的是他完全失去了有关‘盗日疯’的任何记忆,每用心去想‘盗日疯’一事,会头痛欲裂,可见波哈玛斯向他施展的是迷心术一类的邪法,令他只有在某一种情况下,才能记起有关‘盗口疯’的事。可惜现在再没有时间去追捕波哈玛斯。‘ 燕飞道:“如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这种毒香却是效力惊人。楚无暇便是凭毒香令弥勒教六大高手失去反抗力,被她一一屠戮。” 刘裕道:“姚兴远道把‘盗日疯’运来,当然认为这种毒香最能在逼荒集内发挥威力,类似楚无暇在斗室内使用。照我猜‘盗日疯’是他们当时攻打钟楼广场的秘密武器,一旦施放,可以完全瘫痪广场上的战况,破坏我们高楼指挥的优势,令我们失去顽抗的力量。” 燕飞道:“到现在我仍不明白,姚兴该是先把‘盗日疯’送至呼雷方手上,由他藏在集内某处,好在适当时机施放,怎会被呼雷方拿到集外藏起来呢?” 刘裕缓缓起立,经过燕飞身旁,探手用力按了他肩膀一下,移到船首处,迎着河风深吸一口气,徐徐道:“姚兴是把‘盗日疯’送至边荒集附近,交予呼雷方。呼雷方为了保密,只领一个心腹手下去接收,这个心腹就是出卖我们的吕明。接着呼雷方觅地收藏‘盗日疯’,准备待适当时机运回边荒集。岂料我们已看破阴谋,把呼雷方和他手下的人隔离监视,使呼雷方再无暇去理‘盗日疯’的事。” 燕飞同意道:“你的推测合乎情理,应该是这样子。” 刘裕转身坐下,面对燕飞,露出深思的神情,道:“姚兴这般紧张‘盗日疯’,而吕明更一有机会,竞冒着暴露内奸身分之险也要通知姚兴,可见‘盗日疯’对边荒集的攻防战有关键性的作用。” 燕飞不解道:“‘盗日疯’真的这么厉害吗?对高手来说,一般毒烟毒雾,都难构成威胁,他们气脉悠长,既能长时间闭气,又可调节呼吸,且有能力把毒素迅速由皮肤排出体外。所以这类东西都被视为下三滥的门道。” 刘裕点头道:“我亦不相信‘盗日疯’可比得上楚无暇用的无色无味‘万年迷’,不过说到底我们并不清楚‘盗日疯’的真正威力,只能猜测。即使是‘万年迷’,如给弥勒教的妙音等人足够时间,他们亦可以复原过来,当然楚无暇不容他们有此机会。这类毒香对像你老哥般的高手肯定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对一般战十,却是无可抗御的超级武器。试想如我们今整个钟楼广场毒烟弥漫,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呢?打从部署反攻边荒集,我便一直在忧虑,如何可以在敌人重兵布防下攻占钟楼,这是最困难艰苦的部份,反不担心如何可以死守钟楼。” 燕飞道:“只要有几名真正的硬手,又有火器毒气助阵,在箭失火器用罄前,我可以保证敌人没法踏入钟楼半步。” 刘裕道:“这就成了!二十名高手由你亲自挑选,只要我们先一步把‘盗日疯’弄到手,便有可能单凭这支高手部队,攻占钟楼。” 燕飞苦笑道:“尽管晓得‘盗日疯’的藏处,恐怕要挖地道直通该处才偷得到。” 刘裕道:“姚兴如想在战场上使用‘盗日疯’,必须随军带备‘盗日疯’往集外,更须在战场上风处施放,最佳的施放时间非是在两军对垒的时候,而是在我们扎营休息的当场,我会令姚兴误以为有这么一个好机会,那将是我们夺取‘盗日疯’的时刻。” 燕飞皱眉道:“有‘盗日疯’在手又如何呢?我们如何在敌人严阵以待的情况下,不但要把几大箱‘盗日疯’运到广场,还要在适当位置点燃使用?” 刘裕道:“在一个重雾笼罩全集的黑夜又如何呢?” 燕飞一对锐目亮了起来。 篝火烧得礔啪作响。 慕容宝和一众随军大将围火坐着,聆听手下们的报告。 营地设于大河北岸重城黎阳西面,八万大军在此停留了三天,以集结物资和运粮的船只。大燕国占领边荒集后,得到大批战船和商船,大增水运的能力。 此行辅助他的将领,一半由慕容垂挑选,一半由慕容宝亲自推荐。来自王族的将领有慕容农、慕容隆、慕容精二人,其它是苻谟、眭邃、封懿。史仇尼归则是慕容宝亲兵团的统领,此人是慕容鲜卑族的著名高于,奉慕容垂的命令贴身保护慕容宝,防范像燕飞般的超级刺客。 听罢负责情报的苻谟讲述有关拓跋珪把子城、雁门让予慕容永的情况后,慕容宝大骂道:“狡猾的小贼。” 个子虽不高,但结实粗壮的慕容农忙道:“拓跋珪正是希望我们不要节外生枝,放过平城和雁门,他是蓄意激怒太子殿下。” 慕容农比慕容宝长五岁,今年二十九岁,乃慕容宝的堂兄,为人稳重,颇有识见,由慕容垂亲自点名任命他作副帅,是想借他来平衡儿子急于求胜的缺点。 鲜卑族最重战功,如果慕容宝今趟能凯旋而归,他作为慕容垂继承人的地位,将可稳如泰山。 慕容垂正是怕他求胜心切,忘掉了“沉稳”是唯一击败拓跋珪的“窍门”。 所以慕容农趁慕容宝尚未说出心中所想的事前,提醒他一切必须依慕容垂颁下来的策略进行。 众将均晓得慕容垂早为慕容宝定下大要的战略方针,都不敢说话。 慕容宝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我们不因应变化采取不同策略,定会痛失破敌良机。我明白拓跋珪这个人。由当马贼开始,到与窟咄的高柳之战,从来没有勇气和对手硬撼,彻始彻终是个无胆的鼠辈。他爱用计吗?我便和他斗智斗力,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奇。” 军师眭邃道:“西燕国现正被皇上压制至动弹不得,根本无力保住两城,只派出一支二至三千人的部队,虚应故事的进占雁门。只要我们大军压境,保证慕容永的军队望风弃城而逃。” 慕容宝冷哼道:“我从小便认识拓跋珪这小子,他最爱耍阴谋诡计、表面看来拓跋珪是弃城逃走,可是观乎拓跋珪甫弃城便被西燕兵进占,可见拓跋珪和慕容永之间有秘密协议,准备连手夹击我们,把我们大军牵制在雁门。我偏不中他的奸计。” 慕容农大吃一惊道:“皇上早有指示,此仗必须稳扎稳打,先收服平城雁门,再沿往盛乐的补给线设立军事据点,与拓跋珪打一场持久战,孤立盛乐,摧毁其附近牧场农田,令拓跋珪亡国灭族,此为最上之策。” 众将无不点头同意,在这批将领心中,慕容垂的地位有如天神,故对他的策略坚信不移。 慕容宝从容道:“父皇的命令当然不可违背,但我们却可加以变通,改由中山出兵收复雁门、平城,然后设立补给线。哼!当拓跋珪晓得中计,我们已从水路开往河套,直扑盛乐,把根基未稳的拓跋族连根拔起,把盛乐夷为平地。” 慕容农还要说话,给慕容宝先一步截着道:“我意已决,三日后我们乘船北上,你们须作好准备。” 众将轰然应诺。 船抵码头,迎接他们的是慕容战。 刘裕问道:“儿郎们情况如何?” 慕容战是操练战上的负责人,闻言答道:“儿郎们士气高昂,状态绝佳,什么阵法都很易上手,我却差点累垮了,书夜不停地训练他们各种战术。哼!现在谁还敢说我们是乌合之众。” 燕飞心中一阵感触,自苻坚南来,边荒集屡经战乱,饱受灾劫,各帮会派系种族问的关系不住变化,由猜疑对立变得团结一致,到了今天,荒人再不是各自为战的一盘散沙,而是发展成为一支荒人的劲旅。当收复边荒集后,肯定没有人敢轻视荒人的力量。 慕容战又道:“老红回来了,正在帐内睡觉,我去使人唤他来。” 接着吩咐身边的战士去找红子春。 刘裕皱眉道:“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慕容战笑道:“他睡了足有三个多时辰,该是时候醒来哩。” 三人朝帅帐方向走去。 刘裕压低声音道:“掌握了姜人的指挥方法了吗?” 慕容战欣然道:“今次是重施故技,不过非是扮作北府兵,而是冒充姜人。呼雷方说作用不大,他这般认为,是因我没有告诉他有浓雾掩护此一绝招。” 刘裕道:“我们只须在姜军间制造一点混乱,再把混乱如涟漪般扩展开去,到波及敌人全军,我们将可以完全操控局势。” 三人来到帅帐前,停步说话。 慕容战道:“我已精选了五百人,负担此扰敌的任务,刘爷可以放心。” 此时红子春来了,陪他一道来的尚有卓狂生和高彦,慕容战则为继续练车告辞离开。 五人进入帐内。 坐下后,红子春道:“幸不辱命,我看过边荒集附近的天色云霞,又弄清楚低地草木的湿气露水,叮以断定五天内会有一场大雨,然后连续数天大雾。” 燕飞道:“你有多少成把握?” 红子春道:“八、九成准保没问题,在过去的几年,于初春之际,首场大雨过后总是水雾连天的日子。对是否卜雨我有把握得多,判断的方法清楚容易,只须观察虫蚁是否会搬迁巢穴,又如野蜂群起采蜜、蜻蜓低飞等情况,均可以旁证会否有大雨降临。” 卓狂生点头道:“边荒集的雾确是春天常见,最妙是大雾来前没有半点迹象。” 高彦皱眉道:“若大雨不止一场,而是连下数天又如何呢?” 红子春道:“春天的雨势绝不能与夏天相比,一场起两场止,大雨后水气在低地积众,历久不散,如果继续厂毛毛细雨,将更为理想。” 刘裕道:“我们就定在三天后的日出时分出发,由水陆两路行军,走陆路的是全骑兵队伍,船载的是我们攻打钟楼的高手团和作战物资,如此只要两天时间,我们将叮在镇荒岗北面集结大军,引姚兴出集来战。” 话刚说完,江文清揭帐而人道:“方总回来哩!” 随在她身后入帐的有方鸿生、姚猛、宋悲风、庞义和阴奇。人人神色沮丧,不用问也晓得方鸿生无功而返。 宋悲风颓然道:“方总嗅不到任何特殊的气味,那几箱东西或许是兵器、弓矢一类没有气味的东西。” 方鸿生羞惭的道:“是我没有用。” 刘裕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道:“我要立即举行钟楼议会,以决定全盘的战略,呼雷当家必须出席,每一个有资格的人都要出席。” 众皆愕然。 拓跋珪独坐帅帐外,想的是楚无暇。 这个女人很特别,有种狠辣厉害的劲儿,令他想起在戒备状态下的蝎子,可以在任何一刻以有毒的尾巴突袭敌手,置目标物于死地。她又是如此丽质天生,极尽诱人的能事,堪称蛇蝎美人,集美丽和邪恶于一身。 拓跋珪自信看人很有一手,所以绝不会错估楚无暇,这是个危险的女人,非常善变,随时可反面无情。可这也是她最吸引他的地方,亦只有她够资格使他投入如此危险的爱情游戏,只是那种刺激感已非常诱人。 拓跋珪确需要一点刺激,把他的注意力转移部分,不用整天想着如何去争雄斗胜,可以忙襄偷闲轻松一下,调剂一下。 他本来打定主意对她采取逢场作戏的态度,玩厌了便弃之如敝屣,横竖她也不过是弥勒教训练出来专事迷惑男人的工具。你情我愿下,他是不会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她更不会介意生命中多个男人或少个男人。 对他来说,世上没有任何事比复国兴邦更重要,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更可作出任何的牺牲。 他不愿给夹在楚无暇和燕飞之间,左右为难。楚无暇动人的风情色相,远比不上燕飞在他心中的份量。 可是这女人的厉害处,便像能看穿他的心意似的,并不急于以肉体迷惑自己,而先向他献上弥勒教的宝藏,这对他建国是绝对雪中送炭的一回事,使他可以在不扰民的情况下,大肆扩军,还可以把国都迁移往平城,与大燕国进行持久战。 另有一个拓跋珪不愿承认的原因,就是他因燕飞而引起对炼丹术的憧憬和追求,或许可以在此女身上实现。 她不但是炼丹术的能手,更是男女采补的高手,本身等若一个取之不尽的宝库。 他能驾驭她吗? 他不知道,且没有半分把握。 不过,他愿意去尝试。 第二章 边荒劲旅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凤凰湖基地临时议堂内,正举行来此后第一个流亡钟楼议会。人人均有事不寻常的感觉,一方面由于反攻边荒集的行动随时展开,二是事发突然。 坐在议堂人声鼎沸中的燕飞,心中隐隐感到刘裕已完全抛开了一切,放手部署这场反击战。刘裕的着眼点并非一集的成败,而是牵涉到他在南方的夺权争霸战。 没有人能阻止刘裕向桓玄和刘牢之作出报复。 所有有资格出席议会的人,除外出未返的屠奉二外,全体在场。旁听者则受到严格规限,连庞义亦被拒于门外,只有高彦、席敬、丁宣、宋悲风、方鸿生五人加入。愈显今次议会的特殊性。 身为议会主持的卓狂生坐在一边,另一边是今次行动的主帅刘裕,其它人分坐两旁。 卓狂生宣布议会开始,然后请刘裕发言,堂内立即鸦雀无声,呈现紧张的气氛,荒人虽然士气高张,可是敌人兵力在荒人一倍以上,又占有边荒集之利,以逸代劳,兼之荒人受内奸困扰,所以信心虽有,事实上却是胜败难料、吉凶未卜。 这场仗荒人是输不起的,输了将没有翻身之望,过去所有血汗努力尽付东流。 刘裕双目精光闪闪,神态从容闩信,真的一点觉察不到,他刚受到丧失至爱的沉重打击。微笑道:“入正题前,先来两句闲话、我们的边荒第二高手燕飞,陪我们的高少到两湖去寻找小白雁,岂知却踏入了聂大还布卜的陷阱去,高少还被老聂生擒活捉。幸得燕飞在敌人高手尽出卜,仍能救回高少,且逼老聂答应以后不干涉我们高少和小白雁的交往,这是我们荒人的光荣。” 卓狂生首先带头鼓掌喝采,众人和应,一时议堂内尽是喝采和欢呼声,炽热的情绪,把亢前紧张怀疑的气氛一扫而空。 燕飞环视众人,其中卓狂生向他颔首示意,表示刘裕这招用得好,激励了士气,今每个人都感到荒人可把不可能的事变成事实,高彦满脸春风在燕飞身后站起来,抱拳答谢各人对他的支持,尽显荒人率性行事、不守成规的作风。 高彦坐下后,刘裕向呼雷方道:“呼雷当家情况如何?可否参与战事呢?”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呼雷方身上,后者眼中现出感激的神色,道:“我的力气回复了七、八成,参战没有问题,不过为避嫌疑,我愿与手下儿郎负责后勤支持的任务,而不会怪刘帅嫌弃我们。” 程苍古点头道:“呼雷当家确是明白事理的人。” 此语一出,众老江湖即刻明白,程苍古很不放心让呼雷方和他的姜族战士直接参与战事。 刘裕微笑道:“这方面容后再讨论。” 转向姬别道:“假设你制造出一批毒香,须一段日子后才会使用,会怎样处理?” 燕飞和宋悲风交换个眼色,均看出对方心中的惊异。刘裕变了,变得更厉害。事实上刘裕早心中有数,只是不动声色,直至这刻才在众人面前,通过这方面的权威姬公子的金口说出来,效果当然远大过他说的任何猜估。 方鸿生“啊”的一声叫起来。 大部分人都不明白刘裕为何有此一问?包括呼雷方在内。 姬别愕然道:“任何药制的成品,都要防潮防透气,以免效用减退。时间愈长,问题愈大,所以如何盛载亦是门学问。陶制容器是个好的选择,但运载须非常小心,否则陶罐破了会出岔子。” 卓狂生拍腿道:“明白了,难怪运送时要如此小心翼翼,因为怕打烂东西。刘爷真行,这都给你想到了。” 刘裕向各人扼要解释一遍。 呼雷方并没有为此惊讶,因为内奸的问题,刘裕曾向他打过招呼,亦因此呼雷方主动提出参与支持和后勤的任务,以避嫌疑。 姬别如数家珍的道:“我曾为北方一个买家制造了三百个,我名之为‘万火飞沙神炮’的厉害火器,用烧酒炒炼石灰末、砒霜、皂角等十四种药料而成飞砂药,就是以陶罐盛载,完全密封,罐顶特薄,敲碎后插入火信,点燃从高处投下,火起罐破,毒烟弥漫,令敌人失去作战能力,是守城的好拍档。今趟如非时间不容许设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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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显神通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燕飞坐在粮包之上,头差点便碰到屋梁,陪伴他的是十六个高约尺半的小陶罐,有牛筋索捆紧,只要抓着索子的把手,点燃后可当手弹般向敌人目标投掷。 他把过百袋米粮搬走,填满近门处的空位,打开地室入口,终寻得四箱“盗日疯”,遂拆箱取宝,到粮包顶摆好阵势,静候敌人大驾。 刚才敌人的搜索队曾打开仓门,发觉无路入仓,登时触动敌人的整个搜查网。 现在粮仓已被重重包围,敌人尚在不住增兵。 他却是心情轻松,因为他试过用姬别传授的方法,点燃了少许“盗日疯”,立即产生一股浓黑如墨的毒烟,在地室内凝聚不散。以他的功力,吸一口后也感头昏脑胀,有如火烧脑子想发疯的感觉,实在非常厉害,难怪姚兴这么紧张此批毒物。 十六个盛满“盗日疯”的陶罐,十个被捏破脆薄的罐顶,现出三寸宽的圆孔,可供燃火之便。他没有烧熟的烙铁,只好将就点从木箱撕下长木条,亦可达致同样的效果。 剩下的六罐宝贝被牛筋索串连起来,挂在背上。他当然一罐也不会留给敌人。 “燕飞!” 燕飞闻言长笑道:“宗政良兄别来无恙,燕某人路经此地,忽然想起忘了带点东西,所以回家来取,宗兄请多多包涵。” 言罢双掌上推,日月丽天大法全力施展。 “轰!” 仓顶像用纸糊似的不堪一击,瓦片石屑木碎往上喷发,露出一个宽达半丈的大洞,声势慑人之极。 燕飞从粮包顶上站起来,上半身伸出破洞外,居高临下的环视粮仓四周的形势。 映入眼帘的是数以百计的火把照耀下的幢幢人影,远近布满箭手,粮仓周围的空地是数不清的战士,以盾牌和长短武器布成强大的阵势,围得粮仓水泄不通。 如果没有秘密武器,一百个燕飞恐怕也不能突围而去。 燕飞在敌阵中迅快地找到领袖们的位置,在高手簇拥下,姚兴、慕容麟、宗政良、狄伯友等人立在仓南空地的兵阵后,目光像利箭般朝他射来。 他特别注意姚兴的神色,正惊异不已,显然在猜测“盗日疯”是否在他手上,又不知该否坦白告知慕容麟。不过无论他有何想法,已难改变即将发生的情况。 敌方人数虽多,却没有人沉不住气,人人严阵以待,没有发出声息,只有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照得粮仓四周明如白昼。 燕飞欣然笑道:“燕某人真感荣幸,竟累得各位劳师动众,夜赴战场,多谢各位这么看得起燕某。” 慕容麟大喝道:“燕飞你死到临头,还要饶舌,识相的就束手就缚,也许尚有一线生机。” 燕飞暗里取出火熠,打着后燃点木条,作好准备。心忖慕容麟如能活捉自己,送到慕容垂面前,肯定可讨慕容垂的欢心。 微笑道:“慕容垂怎会有你这般蠢的儿子?如你老爹在场肯定没有这番废话。不信的话问兴太子便明白。” 慕容麟先是大怒,接着现出惊疑的神色,询问的目光投向姚兴。 燕飞知道是时候了,抓起一个已开启的陶罐。 宗政良冷笑道:“原来大名鼎鼎的燕飞也爱玩挑拨离间的手段。咦!太子的脸色为何变得如此难看?” 姚兴没闲情去理会慕容麟和宗政良,厉喝道:“你在仓内干过什么?” 燕飞的太阳真火传入燃着的木条,登时催发木条的火势,木条再插入盛满“盗日疯”的陶罐内,发出只有他听到的“吱吱”响声。大笑道:“连太子也开始语无伦次了,我在仓内干过什么呢?当然是搬运的粗重工夫哩!” 这时只要有双眼的,都看到一股烟从燕飞身旁冒起,却没有直升上高空,而是缠绕着燕飞突出屋顶的上半身,由淡转浓,情景诡异莫名。 姚兴第一个知道不妙,狂喝道:“散开!他手上有毒烟弹。” 慕容麟、宗政良等愕然以对,在这种情况下,岂是说退便退。 燕飞叹道:“迟哩!” 在众人眼睁睁下,忽然见到燕飞举手托着一个不住冒出浓黑烟雾,火花迸溅的怪东西。然后燕飞大手一挥,怪球化为红芒,疾如流星,拖着黑色的长尾巴,搂头盖顶的往姚兴掷去。 姚兴大骇后退时,罐子已击中地面爆破,陶片激溅,浓黑的毒烟贴地向四面八方翻滚,瞬间已把仓房南面大片空地吞噬,还不住蔓延。 惊叫声、呛咳声震天响起,兵阵立时溃不成阵,乱成一团,更有人大叫“眼痛”。 另三方面的箭手不待令下,千箭齐发,朝屋顶的燕飞射去。 燕飞也想不到“盗日疯”威力如此狂猛难挡,暗叫好险,从容缩回仓房内,任由箭矢在上方掠过,又点燃另一陶罐。 同时展开胎息之术,毒烟此时不但笼罩屋顶,更往下坠填满仓房没摆放米粮的空间,以燕飞的目力,也没法在烟内视物。 第二个火器掷出,投往仓北空地。 南面的浓烟已沿往仓房东西两边卷至,本是无懈可击的包围网立即崩溃,敌人乱窜乱撞的往外退开,希望能逃出灾场,一时混乱至极点。 局势完全控制燕飞手上。 如在广阔的战场上,“盗日疯”虽然威力惊人,始终效用有限。可是在这么一个屋舍重重围绕的环境里,却把其威力发挥得淋离尽致。 陶罐一个接一个掷出,由近而远,不一会整个匈奴帮总坛全被毒烟笼罩,敌军只懂争先恐后的逃出总坛去。 掷七、八罐的“盗日疯”后,燕飞的目标再不区限于匈奴帮总坛内,而是通往码头区的建康街。 接着燕飞把以索子连系的六个陶罐挂在背后,咬着燃烧的木条,左右手再各提一罐,从屋顶窜出,投往地上,趁敌我难分之际,冒着黑烟,朝码头区摸去。  ※ ※ ※ 凤凰湖,议堂。 宋悲风续道:“燕飞从颖水潜入边荒集后,我怕他出事,不敢离开,留在原地等候他,好在必要时他可以有个接应。” 刘裕、慕容战、屠奉三、卓狂生、江文清至此方松一口气。 卓狂生赞叹道:“不愧是我们边荒第一高手,在这样的形势下,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入边荒集去。” 江文清道:“现时在南方,水底功夫最好的应数聂天还,北方则是‘龙王’吕光,不过即使是这两个人,也还没有不用到水面换气,而能潜泳一里的本领,燕飞真令人难以相信。” 宋悲风道:“昔日大少爷把他从边荒救回乌衣巷,他便曾断绝口鼻呼吸达百日之久,依然生机不断。比起来,闭气一里只属小儿科。” 慕容战道:“燕飞的武功每天都在进步中,如他不是有超凡入圣的本领,凭什么斩杀与慕容垂武功相若的汉族高手竺法庆,又如何能与有南方第一人之称的孙恩斗个旗鼓相当?燕飞是荒人的光荣,我佩服他。” 刘裕道:“听宋老哥的话,似乎尚有下文。” 宋悲风点头道:“我始终不能放心,燕飞再高明,一旦被敌人发现,怎都敌不过数以万计的敌兵。多我一个人虽然分别不大,但我总算可帮他,所以一直守在颖水旁,不敢离开。” 卓狂生竖起拇指赞道:“好汉子,完全置生死于度外。” 宋悲风道:“勿要赞我,我只是行心之所安,这是我从安公处学来的。” 屠奉三大感兴趣的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宋悲风深吸一口气道:“我等了半个许时辰,忽然听见小建康喊声震天,战马哀鸣,当我以为燕飞遇险时,该处冒起一股股浓黑的烟,且不住扩散蔓延,最后连码头区也被黑烟笼罩,敌人则四散奔逃,情况混乱。” 人人听得瞠目结舌,没有人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卓狂生倒抽一口气道:“‘盗日疯’?” 屠奉三恍然大悟道:“对!我们的小飞找到‘盗日疯’哩!” 宋悲风道:“我也是这么想,且还以为燕飞会借毒烟遁回颖水去,于是耐心等待,岂知直等至天明,仍未见他回来,又怕被敌人发现,只好赶回来向诸位报告。” 刘裕忽然跳将起来,走出议堂外,一会后回来。见人人以询问的目光瞧着自己,笑道:“我着人去找呼雷当家。” 屠奉三拍腿道:“对!还是刘爷思虑周详。” 慕容战莫名奇妙道:“为何忽然要找呼雷方来呢?” 江文清道:“因为刘爷看破燕飞只是制造逃遁的假象,以惑敌人耳目,事实上他是反躲进采花居的地道去。而为防内奸泄露燕飞没有回来的消息,故须找呼雷方来,设法迷惑内奸,甚或立即处决他。” 刘裕欣然点头,论智计,江文清实不在屠奉三之下,各有所长,但江文清因江海流惨死,大江帮溃败,信心受挫,但现在她已逐渐回复过来,光芒渐复。 卓狂生皱眉道:“毒香都给他用光了,还冒险留在边荒集干什么呢? 屠奉三道:“当然不是这样。‘盗日疯’肯定不是藏在采花居,而是在小建康内,最有可能是原匈奴帮总坛的地下密室内。我不知道小飞是如何办到的,但他肯定找到‘盗日疯’,然后引来大批敌人,任他们重重围困,再以‘盗日疯’对付敌人,弄清楚‘盗日疯’的威力后,带走余下的‘盗日疯’,藏身秘道,好和我们来个里应外合。” 卓狂生道:“如此胆大包天的人,天下间数不出几个来。” 刘裕问宋悲风道:“‘盗日疯’多久后消散?” 宋悲风道:“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浓烟持续近一个时辰,方慢慢消散。照我隔远观察,吸入浓烟者都要躺在地上休息,还要用水洗眼,如果我们在这样的情况下攻集,会容易很多。” 屠奉三拍桌道:“如此我们大胜可期,只要我们能攻入东大街,进占盛丰海味,便可以与燕飞会合,再由采花居直取夜窝子的心脏古钟楼,那时任敌人兵力在我们三倍之上,亦要全面崩溃。” 慕容战道:“这并不容易,现在敌人在集外广置拒马,正是使我们难作强攻。” 屠奉三冷笑道:“有高墙护河的大城不是一样会被人攻陷吗?何况是没有城墙的边荒集。浓雾再加上凌厉的远程火器,我要逼敌人不得不退守夜窝子,那时主动权将完全控制在我们手上。在浓雾里,有准备的一方将可占尽便宜,而敌人将陷于因防线过长而全面捱打的劣局。哼!我是不会教敌人有翻身的机会的。” 慕容战欣然道:“只要屠兄能打破一个缺口,我可以领兵长驱直入,占领目标。” 刘裕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姚兴既是擅守的人,又从内奸处清楚我们非是徒靠勇力,肯定有应付的办法,例如在夜窝子外重重设阱布防,再以精锐的快速部队和我们攻入集内的兄弟硬撼,那时将会入集容易出集难。如我们被强逐出去,将会牵连全局,兵败如山倒。” 屠奉三道:“我们可恃的只有燕飞作内应和浓雾两大优势,所以必须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才能打一场爽脆俐落,漂漂亮亮的胜仗。我们直到这刻仍没有宰掉吕明,正是要通过他骗倒姚兴,令他算计错误。” 江文清道:“可是现在寻得‘盗日疯’,姚兴当然不晓得是宋大哥凑巧撞破,而会猜是吕明已被揭破内奸的身分,在严刑铐打下泄露秘密。” 屠奉三道:“所以我们刘爷才去找呼雷当家,因为吕明再没有任何用处,但我们已达到目的,使姚兴误以为我们准备全面进攻边荒集,放改采以逸待劳的守势,而非令我们害怕的出集迎击。现在姚兴纵然想改变主意,也为时已晚,只是徒乱军心。” 卓狂生笑道:“敌人的军心不乱才怪,只是燕飞一人,已弄得他们人仰马翻,乱成一团,对他们士气的打击实不可估量。” 又叹道:“我这本天书肯定愈写愈精采,自古以来,哪有一场战争是这样打的呢?” 宋悲风道:“我们何时起行?” 众人目光都落在刘裕身上,他是主帅,此事当然由他决定。 刘裕向屠奉三望去。 屠奉三道:“最少尚须一天时间我们才准备妥当,不过可派出先头部队,使对方感到压力,不敢随意改变已决定的战略。” 刘裕点头道:“好主意!慕容当家的五千先头部队明天动身,直逼边荒集,由姚猛作你的副帅,高彦负责情报和联络。切记避免与敌人正面交锋,只宜采游击战术,你的战略目标是要令敌人不得不退守边荒集。” 慕容战欣然领命,信心十足的道:“换了在别的地方我不敢大言不惭,可是在我熟悉的边荒,慕容战必不负所托。” 屠奉三道:“慕容兄的目的地是镇荒岗,此岗易守难攻,在那里设寨立营,加上姬大少的凌厉火器,足可镇慑敌人,控制形势。” 慕容战道:“一切依计而行,我会有分寸的,不会因贪功而犯险。” 刘裕道:“为了迷惑敌人,使他们兵力分散,我们在颖水东岸也须有些行动,屠兄认为如何呢?” 屠奉三道:“我们真正能投入战场的战士在一万二千人间,所以只可以分出一支五百人的部队负责这项任务,不过加上火器之助,对方的防御又只是装个模样,该是胜任有余。我提议由阴奇指挥这支突击部队,他特别擅长此种战术,且在与两湖帮的战争里累积了丰富的经验,不作第二人想。” 稍顿续道:“另一支三千人的全骑兵部队,于正午起程,由拓跋仪指挥,一方面支援慕容兄的先锋部队,一俟慕容兄站稳阵脚,便可以绕过边荒集,到达颖水上游,断其与北面的水陆联系。” 各人均无异议,慕容战和拓跋仪的部队均以胡人战士为主,胡人最擅马战,由他们担当这些任务,是最适合不过了。 刘裕道:“余下的三千五百战士和五千名由工匠、医士、脚夫等组成支援部队合共八千五百人,于后天早上出发,我们反攻边荒集的大计,将全面展开。” 众人皆敬诺。 此时呼雷方来了。   第九章 集底卧龙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燕飞在地道的暗黑里醒过来,心里一片平静。 地道空气混浊,墙壁湿漉漉的,充满霉烂的感觉。除了自己的心跳外,地道是沉凝静止的安谧。他试着由胎息转为外呼吸,立即废然而上,地道里的霉气,可以令人嗅入致死。他并不惊慌,他当然知道在大白天,一出地道,被人发觉的风险会相对地增加,但他可以随时从没有敌军留守的盛丰海味出口,去吸一吸新鲜空气。 他也并不担心如何报讯给同伴,因为昨晚这襄所发生的事,必落入荒人探子的眼内,同报刘裕。以刘裕的才智,会猜十他现在的处境状况,再天衣无缝地和自己配合。这就是屡次出生入死,并肩作战而来的默契。 如在正常的情况下,纵然荒人兵力多上集内敌人一倍,也没法攻陷边荒集,何况现在荒人部队实力及不上敌人的一半? 但燕飞已晓得胜券在握,关键处在于荒人再小用为攻集部队和进占钟楼的奇兵,两者如何配合的难题而头痛。 最初的构思是当荒人的高手囤成功占领古钟楼后,集外的部队强攻入边荒集内,可是如被敌人力抗于夜窝广外,高手团将变成孤军,用尽火器箭矢后,便只余待宰的命运。 现时则形势逆转,攻集大军可以从容攻集,只要能控制柬大街,便可以从盛丰海味的秘道直指夜窝子的心脏地带,加上威力惊人的人大罐‘盗日疯’,任敌人兵力如何强大,也要吃不完兜着走。 燕飞缓缓站起来,朝盛丰海味的方向走去,该是时候出去透透气了,否则他会被闷死。现在该是晚上吧!又或许是日落西山的时分。 天刚入黑,纪千千主婢接到风娘通知,要立即起程。 小诗担心的道:“是否有敌人来了?晚上骑马很危险哩。” 纪千千微笑道:“你只要跟着我便成,我会照顾你嘛!凡事都叮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我反觉得黑夜行军,惊险又神秘,蛮好玩的。” 又笑道:“你更不用担心安全,若要担心便为慕容垂要对付的人担心吧!主动权全操在他手上,对方正被他牵着鼻子走。” 小诗更是愁容满面,低声道:“小姐很看得起慕容垂,唉!他这么可怕,谁可以击败他呢?” 纪千千耸肩漫不经意的道:“可惜他有个命中注定的克星,而那个人便是小姐我。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两句话,并不是只在口上说来泄愤的。” 小诗愕然道:“小姐原来是痛恨慕容垂的。” 纪千千轻轻道:“如不是他,我的小诗便不用受苦,我不找他算帐该找谁呢?” 小诗感动的道:“小姐对我真好。” 纪千千道:“现在我们足到台壁去,因为慕容永已中计,误以为我们要经太行大道进攻长广。哼!慕容垂,这次你被我看穿了。” 屠奉三和慕容战在湖旁坐下,不约而同的叫道:“湿气很重!” 两人相视而笑。 慕容战哑然笑道:“事实上每个人都暗自担心,老红预测的人雾会否如期降临,更怕是来早了,我们便要进退失据。” 屠奉三道:“如果刘裕确是南方的真命天子,这场大雾便该来得恰是时候。” 慕容战愕然道:“这种信心究竟足好是坏呢?若错了岂非害了白己?” 屠奉三微笑道:“天命虽然难测,却非是无迹可寻,我愈来愈相信谢安没看错人,到最近的火石灾异,更令我深信不疑。答案即将揭晓,我正拭目以待。” 慕容战道:“刘裕在新郎河,一箭破‘隐龙’那一手确玩得很漂亮,最令人感动是他玉成了高彦的好事,你是否决定全力助他在南方争天下呢?” 屠奉三道:“他是我报复桓玄的唯一希望,我还有另一个选择吗?” 慕容战道:“桓玄的‘断玉寒’是不是真如传说般的厉害?” 屠奉三沉声道:“桓玄自幼便显露出练武的天分,他的刀专讲气势,非常霸道狠毒,如单打独斗,我对战胜他并没有十足把握。” 慕容战道:“听你这么说,桓玄确有真材实料。” 屠奉三道:“九品高手不是用来唬人的,看谢玄能与慕容垂平分秋色,又轻易斩杀竺不归,可推想排名仅次于谢玄的这另一玄,刀法不会差到哪里去。” 慕容战沉吟片晌,道:“我想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可以吗?” 屠奉三道:“我早当你是我的知己,有什么想问的,放马过来吧!” 慕容战有感而发道:“我和你在行事作风上比较接近,且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从一开始便谈得投契,唉!事实上我们现在于很多方面部足同病相怜。” 屠奉三点头道:“我只想到大家都有一批儿郎追随,又都必须以逞荒集为安身立命之所两方面。” 慕容战道:“千千又如何呢?” 屠奉二道:“你竟是要问这个问题?” 沉吟片刻,道:“我真的没有妒忌燕飞,为何会这样广呢?或许是我被纪千千舍己为人的精神感动了,义或触动了内心久已被埋藏的情感。边荒集是自由的地方,没有能独霸的强权,没有门第之别,纪千千有她选择的自由,有权挑选对象,而燕飞确是今人钦佩的人,所有这些原因结合起来,我轻易接受了这既成的事实。” 慕容战欣然道:“说得好!既成为现实,只好接受。燕飞对千千不顾生死的真情亦令人感动,使人抛开私心,只要千千幸福便成,其它都无关痛痒。” 屠奉三道:“你的族人已舍长安出关外与慕容垂正面交锋,你有什么打算呢?” 慕容战叹道:“结果会是如何?不用猜也晓得,慕容垂会成为我的桓玄,而拓跋珪则是刘裕,情况虽不尽相同,大致的形势却没有分别。看!这不是同病相怜吗…” 屠奉三问道:“拓跋珪是怎样的一个人?” 慕容战道:“据我们所知,拓跋珪是慕容垂最忌惮的人,一直想把他收为己用。远在当马贼时,拓跋珪早显露他的光芒,苻坚派人讨伐他,没有一次能占便宜。他的骑战在北方非常有名气,看看拓跋仪便可测知其本领的一二,如给他站稳阵脚,北方恐怕只有慕容垂有资格作他的对手。” 屠奉三道:“他是个可以合作的人吗?” 慕容战道:“那须看他与燕飞的交情。此人心狠手辣,矢志恢复代国,是个以民族为重的人。” 屠奉三微笑道:“这么说,直至击垮慕容垂之前,他会与我们同心协力,往后便很难预测了。” 慕容战坚决地道:“只要能毅慕容垂,救回千千主婢,其它的事再不放在我的心上。” 屠奉二道:“此正是刘裕建立起一支全夜窝族边荒劲旅的原因,只要边荒集回复以前的兴盛,我们的影响力会跨越边荒,同时主宰南北的荣枯,只有这样我们才活得有意义,活得轰烈。这更是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老卓的边荒史会如他所说的,愈写愈精采。对吗?” 两人对视而笑,均感痛快。 拓跋仪揭帐而入,刘裕正用心研究摊开在地毡上,由卓狂生制作的边荒地图,边荒集是图心的一个红点。 刘裕抬头瞥拓跋仪一眼后,目光回到地图上,语调轻松的道:“我不理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把敌人牵制在逼荒集,今他们不敢冒险出集迎击我们。” 拓跋仪在地图另一边面对刘裕蹲卜来,双日闪闪生辉道:“你给我多少人?” 刘裕迎上他的日光,微笑道:“三千骑兵如何呢?以你的族人为骨干,副帅任你选,但最好不是钟楼议会的成员。” 拓跋仪想起拓跋珪,刘裕在这方面与拓跋珪很相似,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令人没法怀疑他是否有必胜的信心。这种神态形成一股使人难以抵挡的风采魅力。他们都是天生的领袖,拥有时争霸天下的天分才情。假若有一天正如拓跋珪所料的,两人在战场上交锋,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番精采景况呢? 拓跋仪从容道:“如我们从这里昼夜不息的赶路,两大后到达边荒集,人马将疲乏不堪,还如何和敌人进行比脚力的游击追逐战呢?” 刘裕道:“你忘了由这里到逼荒集的水路,完全控制在我们手上吗?水道的安全由大小姐负责,你该可放心。我们会送你一程,在最接近边荒集处放你们三千精骑登岸。” 拓跋仪问道:“东岸还是西岸?” 刘裕道:“此时慕容战的五千快骑,该已从陆路开抵镇荒岗,你从东岸登陆,隔着颖水全速奔往上游,务要引起敌人注意,令敌人疑神疑鬼,不敢于慕容战阵脚未稳之际迎头痛击。” 拓跋仪皱眉道:“敌人从内奸处得到确切的情报,对我们的兵力了如指掌,用你的方法吧!假设我是姚兴和慕容麟,只须派出一支万人部队,择弱噬之,在这样的情况肯定会立即渡河追亡逐北,直至把我们歼灭。而他们留守的军队,不但仍有足够的兵力守稳边荒集,还可分兵出集突击慕容战。” 刘裕不答反问道:“慕容鳞是怎样的一个人?” 拓跋仪答道:“慕容麟是慕容垂爱姬生的小儿子,自小狡诈多变,慕容垂一直不喜欢他,兼且做了几件令慕容垂很恼火的事,所以一直对他疏远,难得见他一面、因此慕容麟一直战战兢兢的夹着尾巴做人。到淝水之战后,慕容垂叛秦立国,慕容鳞于反秦战争里屡立大功,才逐渐得到慕容垂的宠信,被任为抚军大将军。慕容垂称帝后,更被封为赵王,声望陡增。现在看他被派来边荒集,可知慕容垂正重用他。” 刘裕道:“他用兵的本领如何?” 拓跋仪道:“慕容麟用兵颇有乃父之风,不在慕容宝之下,肯定胜过慕容详,爱险中求胜,擅用奇兵。正因我深悉他的行事作风,所以知道他不会对我的区区三千人坐视不理,任由我们封锁上游,再前后夹击边荒集。” 刘裕道:“我正是怕他不出集追击你们。而你的目镖是要令敌人劳而无功,今他们抹不着影,你们甚至可逃进巫女丘原的沼泽区去,使追兵进退两难。只要捱至大雾降临,你便可以随机应变,或反击追兵,或撇掉敌人渡过颖水,从北面兵逼边荒集。” 拓跋仪目射奇光,凝望刘裕好半晌,点头道:“明白了!” 刘裕微笑道:“在击败慕容垂救回千千主婢前,我们该是合作无间的战友,对吗?” 拓跋仪听出他话中有话,暗叹一口气,点头应是。 两人商量好夹击边荒集等各方面的细节后,拓跋仪领命离开,去准备一切。此时屠奉三、江文清、姬别、红子春、阴奇、呼雷方和高彦联袂而至,开始另一个军事会议。 燕飞呼吸苦地面的新鲜空气,体会着“做人”的滋味。 在这一刻仙门的存在与否,根本不值得他费神去想。 一队骑兵在外面的东大街驰过,从盛丰海味的门隙瞧出去,看不到任何敌人,他仍然感受到边荒集山雨欲来前的紧张气氛。 对姚兴和慕容麟来说,今次都是不容有失,一来很难向自己的老爹交待,二是面子攸关,更重要是失去边荒集等如失去边荒,会断送掉南北的联系。 荒人的反击力和决心,都出乎南北各大霸主的意料之外,如历史能倒流,恐怕没有人想改变边荒集。 那时的逞荒集,各大势力对峙制衡,不论慕容垂或姚苌,均可通过公平的交易从中获益。可是若今次反攻边荒集成功,慕容垂和姚苌不但难以从边荒集得益获利,还平空增添一个在边荒蓄势以待、随时从边荒扑出来的强大劲敌。 边荒的兵力远比不上慕容垂或姚苌的大军,可是却有强大的经济和最出色的人材作后盾,其能发挥的威力是无可估量的。 燕飞有种冲动,想趁敌人没有防备之际,杀出边荒集去与己方人马会合。旋又放弃这个想法,倒不是他没把握出集,只是怕敌人起疑,搜遍他现身的区域,发现‘盗日疯’的藏处,那就得不偿失。 所以他只能耐心静候,等待大雾的降临,那是约定了“动手”的最好信号。 当大雾来临,反攻边荒集的行动将全面开展,而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又有‘盗日疯’在手,可以发挥惊人的力量,把整个攻防战的形势扭转过来。 又一队人马从东门的方向驰来,隐隐听到两人对话的声音。 燕飞功众双耳,全神窃听。 闷气一扫而空,在敌人以为他早巳离集的情况下,他是否可以凭绝世的灵觉身法,作个神奇的探子,全盘把握敌人的作战计划和情况呢? 他知道的愈多,愈清楚集内的防御部署,反攻时,会更有把握。 第十章 西瓜皮炮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屠奉二首先道:“我们的赌仙兼医神,列颖水上接收一批孔老大运来的刀伤药,二撇爷则带了一批好于,去肃清敌人派到这里来的哨探,所以缺席。” 慕容战道:“姚猛正安排明早起程的预备工夫,每人只带十天的干粮和食水,全由我们的庞大厨精制。可是战矢和火器却装满五百头骡子。” 刘裕向卓托生问道:“雾灯的制作和操练结果如何呢?” 卓狂生笑道:“两天前已制成近百盏各穴雾灯,灯号传送的方式由本人绘图说明,忘记了可在雾巾检看同卷,保证万无一失,只有呆子才会看错灯号。最特别的地方是所有灯号手全由谙武功的女将负责,在这方面她们的表现比男性出色,至少打灯的手势姿态便教人赏心悦目。” 众人无小莞尔,卓狂生就是这种标新立异的人,不过又令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大胆和创新。 刘裕道:“你老哥说的谁敢反对呢、就由你负责分派灯号手,安插往每一支部队里去。” 卓狂生:“早办妥哩!” 呼雷方叹道:“我知道你们信任我,可是经吕明一事,我对属下再没有以前的信心,如我们直接参与战争,怕会出乱子。” 江文清道:“我们曾多次讨论这个问题,结论是吕明只是个别的例子,想投降的早就在边荒沦陷时向姚兴投降了,其它随大家逃出来的,都是经过时间的考验。” 卓狂生道:“在这动乱的时代,边荒集是最后的一幅净土福地,她是超越种族的,夜窝族正代表着这大乱时代的一个理想,一个绝不可能在边荒外实现的梦想: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被逼荒集的独特处迷倒,谁敢不同意我这句话?” 帐内众人默不作声。 卓狂生的话打动了每一个人的心。 刘裕打破沉默道:“这是呼雷当家和族人,证明你们对边荒集忠诚的机会,否则边荒集光复后,将没有你们立足之地。” 呼雷方点头道:“明白了!多谢各位肯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会回去和族人说清楚,让他们自由选择参与或退出。” 刘裕转向高彦道:“派给你的任务干得如何?” 高彦傲然道:“我手下一百二十名探子,已全体出动,形成以边荒集为中心,笼罩纵横达百里的精密情报网,任何风吹草动,都没法瞒我。” 刘裕接着向呼雷方道:“呼雷当家请去与族人说明现在的情况,我想知道有多少人参与。” 呼雷方领命去了。 红子春对刘裕这一手非常欣赏,道:“无论我们如何信任呼雷方,可是此事关系到荒人的生死存亡,有所保留是聪明的。” 卓狂生磨拳擦掌道:“该入正题了,过了今晚恐怕没有静心思索考量的机会。” 刘裕笑道:“请屠馆主赐示。” 屠奉二欣然道:“馆主是我们卓名十的尊称,我的刺客馆早解散了。” 说时从怀里取出一个图卷,平放在边荒图上,赫然是边荒集的全图,当然也是由卓狂生精制。 屠奉三手指落在东大街秘道入口的盛丰海味处,目光灼灼的打量众人,沉声道:“只要我们能攻占这区域,我们便有机会大胜,再没有更好的战略。” 姬别道:“盛丰海味近处便是夜窝子,要攻至此处不但须突破敌人重重防御,还要应付从中扑出来反击力远比我们强大的敌人,绝不容易。” 此时末悲风和庞义来了,加入讨论。 宋悲风道:“如我们强攻边荒集,纵然有火器之助,又有浓雾掩护,兵员折损必重,当我们兵力被大幅削弱,即使成功占领钟楼,仍挡不住敌人的反扑。” 姬别提醒道:“我这几天赶制的火器,只够一晚激战之用,一旦被敌人强逐出集外,将无力作出第二回攻势。” 高彦道:“刺激处正在于此,必须一战功成,不成功便成仁。他奶奶的娘。” 屠奉三道:“如被敌人晓得我们的军事目标,此战必败无疑,所以必须采取惑敌的手段,从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人手,方有可能达致军事口标,加上燕飞这着厉害棋子的配合,在敌人强大的防御网打开一个缺门,再把这缺口扩大,令敌人出现崩溃的现象。” 红子春皱眉道:“何处人手方是叫敌人意想不到呢?” 慕容战剧震道:“当然是敌人防御力量最强大之处,那才是料想不列的,不过这不就是以硬碰硬吗?” 庞义道:“照现时的情况来看,敌人的防御是坚不可摧,不论从东南西北那个方向进攻,都是非常艰苦。” 江文清瞄刘裕一眼,轻轻道:“你会选从东门进攻吗?” 刘裕感到她瞄自己那—眼充满能摄魄勾魂的魔力,又似乎在说明地也拥有同样高超的智慧,猜到他和屠奉三的策略。 庞义老实地答道:“拣东门等若送死,一边就是颖水之险,沿岸处满布地垒箭楼,南面则是敌人的拒马阵和守阵的箭手,说不定还有几座投石机,我们倾尽全力恐怕仍摸不到东门。” 慕容战道:“可是如攻陷东门,我们可长驱直入,敌人必然阵脚大乱,弄不清我们究竟是要攻东门还是小建康。” 屠奉三道:“所以颖水西岸的码头区是敌人必守之地,反之如我们进攻其它三门,敌人还可以诱我们深入,然后从夜窝子出击,多方同时猛击我们。” 红子春担心的道:“攻打东门会令我们付出沉重的代价,划算吗?” 此时拓跋仪回来了,兴致勃勃的加入会议。 刘裕向拓跋仪解释一遍后,微笑道:“边荒集颖水东西沿岸一带,防御力似强实弱,是我们力能攻克的,只要我们完成两个条件。” 姬别道:“什么条件?” 屠奉三道:“就是摧毁颖水东岸的箭楼和破坏拦河的两重木栅。” 拓跋仪喝道:“好主意!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城墙的边荒集是很难同时应付前后夹击的,当你们从南面发动攻势,我可以由北面沿颖水压逼敌人,令他们没法集中力量抵御你们。” 阴奇道:“颖水东岸的箭楼包在我身上,有挡箭车加上火器,清除它们是斩瓜切菜般的容易事。敌人肯定不会将大军摆在东岸。” 刘裕欣然道:“前后夹击太便宜敌人了,我要的是在浓雾的掩护下,四面八方的冲击敌人,于敌人忙于应付之际,突然向沿岸区发动意想不到的猛烈攻击,瓦解敌人本已低落的斗志。” 江文清柔声道:“我们的双头船是否町在这种情况下稍尽绵力呢?” 屠奉三代答道:“能否破关,全看大小姐精湛的水上战术。” 刘裕心中百般滋味,随着敌我形势的变化,作战计划不住修改,最后的方案终于拟定。回想从前,开始时很多想法都是不成熟的。在这个战略考量的过程里,他学到当主帅的珍贵经验。最使他有深刻感受的是众人对他的信任,而这种对领袖的信心,建立于淮水之战的大胜,令上下一心,人人为共同目标奋斗。假如有一天,北府兵出现同样的情况,不论桓玄和孙恩,都没可能是他的对手。 江文清道:“明白了!两重木栅根本不放在我心上,只要从水底加以破坏,我可以凭双头船的铁制船头破闸直上,从水上攻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红子春大喜道:“逆水而行仍办得到吗?” 江文清道:“人力加风力,再加上把木栅水底的部分无暗中破坏,绝对没有问题。至于如何令敌人措手不及,便要靠其它方面天衣无缝的配合了。” 阴奇道:“破坏木栅由我负责,以前我们振荆会为对付两湖帮,训练了大批专事从水底搞破坏的手足,此事由他们进行,应是绰有余裕。” 江文清欣然谢道:“我们又再次并肩作战了。” 刘裕心忖这也是异数,江文清和阴奇本是风马牛不相关的两个人,彼此性格作风均截然不同,但因一次生死与共的并肩作战,建立起深厚的交情,所以阴奇乐意提供协助。 此时他更有信心江文清和屠奉三联合起来的作用,会超过其实力的总和,因可互补不足。最微妙是在形象上,江文清因是江海流的女儿,得到南方帮会的尊敬;而屠奉三则是恶名远播,人人惊惧的人物。两人合作,当然令人又敬又畏。 屠奉三道:“现在大家该清楚掌握今次反攻计划的重点,余下就是如何配合和细节小问题。幸好尚有一晚时间,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卓狂生道:“计划不要定得太死太精细,临场发挥,能随机应变,方是最佳策略。” 屠奉三笑道:“卓馆主言之成理,我们可以开始了。” “荒人擅用火器,我们第一次攻打边荒集便曾吃过大亏,所以我特别嘱人在北方搜罗火器,以毒攻毒,让荒人惊奇一下。哈……” 燕飞认得足慕容麟的声音,心中暗忖,他手上究竟有么厉害火器呢? 边荒集是个没有城墙护河的城池,其攻防战的方武亦与其它城池有别,必须凭仗障碍陷阱,配以巨大杀伤力的火器,方有稳守的可能性。边荒集的第一场大战,充分显示出荒人的创造力,为城池攻防战写下新的一页,同时也启发了敌人。 另一人道:“太子不可不如,这批西瓜皮炮威力惊人,且有千个之多,如我们采取诱敌之计,诱敌人主力深入,肯定可一举击垮敌人,绝无侥幸可言。” 说话的是宗政良。 燕飞大讶,慕容鳞和姚兴似乎巳“和好如初”,再不因‘盗日疯’而心存芥蒂。 慕容鳞意气风发道:“政良!东西是你找回来的,就由你向太子和狄将军解释西瓜皮炮的威力和用法。” 由于人马不住接近,声音更为清晰。 宗政良道:“这批火器我是从东莱的火器厂买回来,形似大西瓜,故名西瓜皮炮。外壳是用二十层纸制成,再包两层麻布,内装火药。厉害处是每个放入一百五十枚小铁蒺藜,顶上安引信,用时像爆竹般点燃抛送,纸壳爆裂时,蒺藜四射,防无可防,如击中眼睛面门,更可立即重创敌人。” 姚兴大笑道:“如此将可补‘盗日疯’之失。” 姚兴、慕容鳞、宗政良、狄伯友和十多名将领,来到盛丰海味外的东大街附近,勒骑停下,掉转马头,朝东门方向瞧去。 车轮声自远而近。 燕飞按下刺杀姚兴及慕容麟的冲动,一来因没有得手的把握,更因想到除非能同时杀死姚兴和慕容麟,否则作用不大,而这是没有可能的。最怕是对方生出退意,来个焦土大撤退,那便是弄巧反拙了。 同时扪心自问,敌人确是穷竭心力地应付今次荒人的反攻,只是这批厉害火器,已足以粉碎荒人的反攻美梦。假如大雾没有如预测般出现,此仗将以荒人的全军覆没告终。 不过纵然大雾降临,敌人有火器助阵,加厂可固守高楼林立的夜窝子,仍是占尽上风。 慕容麟道:“荒人兵力远及不上我们,故只有采取惑敌之计,装作从四面八方攻打我们,事实上却集中力量在我们防线的某—点作突破。所以政良这诱敌深入之计,是上上之策。” 宗政良得慕容麟赞赏,兴奋的道:“我很清楚荒人,他们说话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行事则不守常规,猜测他们会用什么战略,等如猜测疯子的行为。我认为应付他们的方法,是在夜窝子部署应变的部队,那就不论荒人猛攻何处,我们也可以狠狠还击。这正是诱敌主力深入险地的战术。” 慕容麟欣然道:“太子有何高见?” 姚兴领头策骑移往对街的行人道上,好让装满西瓜皮炮的辎车通过,一时街上充满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护行骑卜战马踏地的啼声。 混乱的杂音丝毫不影响燕飞一对灵耳的收听能力,一颗心却不住往下沉,敌人守中带攻的战术确是无懈可击,不容易破解。最大的问题是敌人兵力在己方一倍以上,又有险可守,防御重重。己方除靠一场浓雾外,在很多方面都比不上敌人。 自己是否仍要留在这衷发呆呢? 姚兴道:“假如敌人水陆两路夹击边荒集义如何呢?在水路上,我们绝非拥有十二艘双头船,战斗力强盛的大江帮对手。” 慕容麟道:“我一点都不担心,还希望他们蠢得从水路攻来。颖水西岸不但是我们重兵所在,且有地垒箭楼大幅加强防御力。如果太子还不放心,我们可以在小建康和东门分别部署两支轻甲兵,配以投石机和火箭,一定可杀得敌人船毁人亡。” 宗政良也道:“我们占有上游之利,可放逐淋上火油、装满易燃物的火船顺流克敌,任他们的双头船如何厉害,也难以抵挡。” 姚兴沉声道:“伯友认为我们采取这些方法,可守得住码头区吗?” 狄伯友沉吟片刻,道:“敌人兵力远及不上我们,以硬碰硬,敌人必败无疑。如他们水陆两路来攻,必须把主力投进西岸的战斗去,如此我们便可以西瓜皮炮和精兵—举克敌。火船的提议非常好,只要敌人成功破栅,我们便用火船之计,配合狂击猛打,此战稳胜无疑。” 姚兴道:“就这么决定。” 最后一辆辎车驶过,姚兴等策马追在车队后,进入夜窝子去。 燕飞长长吁出一口气,让脑袋冷静下来。 现在仍未是离开的时候,因他有更吃紧的事去办,就是要设法毁掉这批火器。 首先,他须弄清楚敌人把西瓜皮炮藏到哪里丈,至于如何破坏,可以慢慢想办法。 今次反攻边荒集绝不容易,因为敌人全是战场经验丰富的战士,在防守上算无遗策,且思虑周详,一个不好,荒人就不是来反攻而是来送死。 想到这里,燕飞重返地道里去。 第十一章 天意难测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拓跋珪有个秘密,从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燕飞在内,就是他害怕进入城市。 他并非怕城市人多,而是怕被城墙团团围起来的感觉,只有在一望无际的旷野草原,他才感到安逸自然。而且城市各处目标明确,身处其中,会使他产生出像被箭锋瞄准了般的不安全感。 自懂事以来,他一直过着东奔西逃的生活,也养成了不被敌人缀上的习惯,成为马贼后,这种战略更被他发挥到淋漓尽致。换过任何人,绝不肯放弃平城、雁门这种军事重镇,他却毫不惋惜的做了。 现在离盛乐只有两里路,可是他仍选择在城外立营,尤其在此未知慕容宝会否中计的紧张时刻。 从小他便是个有丰富想象力的人,每晚躺在帐幕里,都要沉醉在幻想的国度里,想象驰骋于奇异的地方,遇上千奇百怪的事物,至乎如何重建代国,成为无人能与争锋的霸主,即使夜夜难以成眠,仍苦中有乐。 过度的联想力,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会想列别人想不到的情况,也多了不必要的顾虑和恐惧?身边的人或敌人只看到他坚强的一面,事实上他也有脆弱的地方。 张衮的声音在帐外道:“族主!有天大的好消息。” 拓跋珪站了起来,揭帐而出。 十多名亲信将领聚集帐外,人人脸带喜色。 拓跋珪沉声道:“是否慕容宝中计了?” 全体将士下跪。 张衮大声道:“敬禀族主,慕容宝在黎阳集结船只,第一批二十多艘船已于二天前逆流而上,朝盛乐驶来。” 拓跋珪心中一阵激荡,涌起连自己都没法明白的浓烈情绪,热血直冲脑门,浑身沸腾。 慕容宝中计了。 多少年来,拓跋族一直在生与死的界线间挣扎求存,从不得不为马贼,到重夺盛乐,其中的过程冷暖自知,难对人言。多年的坚持不懈,艰苦奋斗,巧妙部署,现在终取得一个不容有失的干载良机。 拓跋珪暂放下心头大石,肩上的千斤重担,似听到自己喃喃自语道:“我们立即回盛乐去。” 由攻克平城那一刻开始,他便晓得自己在进行一场豪赌,对手足自谢玄去后,天下无人能敌的霸主慕容垂,赌的是他拓跋鲜卑族的荣辱存亡。 到慕容垂派出儿子率八万雄师来讨伐他,拓跋珪仍是如履薄冰,因为只要慕容宝懂得只和他比拼实力,以稳扎稳打的方?来和他进行一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持久战,逐分削弱拓跋族的战力,逐寸地侵占他的土地,此战必败无疑。 现在慕容宝终于巾计,以盛气凌人之势,直扑盛乐,摆出誓将盛乐夷为平地之态,便变成深入我境的孤军,再难保持一面倒的优势。 眼前成果,岂是容易得来? 攻克平城后,他每天都盼望这一刻的来临,他一直在等,等候任何事情会朝这方向发展的征兆,那种感觉便像在接受命运的考验,看看究竟老天爷会否关照他,还是和他开个可令人欲哭无泪的玩笑。 梦想终变成现实。 “族主!族主!” 拓跋珪像从一个梦里醒过来般,茫然回头,方发觉自己在揭开帐幕,准备步入帐内去。 “什么事?” 张衮低声道:“公羊信和他的手下从边荒集回来了。” 拓跋珪愕然道:“什么?” 张衮又重复一遍。 拓跋珪一时间仍没法掌握张衮说的话:公丰信?边荒集?想了想后,终记起派遣公羊信到边荒集的秘密使命。可是一切都变得非常遥远,比起慕容宝的鲁莽行事,是那么的不关痛痒。 好一会后,拓跋珪道:“着公羊信来见我!” 在鲜卑族女骑的簇拥里,纪千千和小诗策马疾行,风娘形影不离地追在后面,穿林过野。 大燕军像掩没大地的洪水,朝西南方推进,火把光照得远近林野一片明亮。 纪千千心忖,如果不是慕容垂曾和她讨论过对付慕容永的战略,此刻将会如在梦中,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究竟要到哪里去? 又或去干什么? 总是这般的书伏夜行,所为何由? 慕容垂的兵法诡奇莫测,天下间确难有能与他争锋之人。 自己真能在击败他一事上出一份力吗? 尤其当敌人变成燕郎和拓跋珪,慕容垂当然不会和她讨论,还会千方百计隐瞒实情。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能发挥的本事更是有限。 所以她必须在慕容垂尚未对她有戒心前,尽量了解他,掌握他军队的实力,做到见微知着,令慕容垂无法瞒她。 号角声在前方响起,节奏明快,充盈空气的感觉。 纪千千心中一动,暗忖就凭自己对音律的造诣,由燕人的号角声入手,先掌握对方整套凭号角传达信息的方法:如此一点一滴,终有一天,她会对大燕军的行军方法了如指掌。 地面上传来对象移动的声音。 燕飞喜出望外,却又患得患失,心忖老天爷竞如此关照自己,敌人竟把西瓜皮炮搬到采花居地道出门处的大堂来。又怕是一场误会,敌人只是搬来其它东西,使他坐失从秘道外出追踪西瓜皮炮藏处的良机。 不过他还可以做什么呢?只好坐下来苦候在大堂内搬东西的敌人离开。 闾着无聊,燕飞抛开一切疑虑,全神贯注上方大堂的动静。 人声传来。 以燕飞的本领,仍没法听到对方在说什么,忙站立起来,走到石阶顶,把耳朵贴在地道出口较薄的石盖处去。 “燕飞是否真的已离开了呢?” 因隔了一重石板的关系,声音空洞古怪,不过燕飞仍认得是宗政良的声音,暗叫一声谢天谢地,放下心头大石。 西瓜皮炮真的被送到这里来,安置妥当后,敌人的领袖顺道在这个好地方继续商议。 狄伯友道:“事后我们曾遍搜边荒集,包括所有地库秘室,仍不见燕飞的踪影,应该早已离去。” 慕容麟叹道:“换了是别人,我敢肯定早夹着尾巴有多远逃多远,但燕飞嘛!却很难说。他是个可怕的刺客。” 宗政良道:“荒人行事不依常规,只看燕飞在边荒集失陷后,仍有本事斩杀竺法庆,便令人不敢对他掉以轻心。事实上的确没有人目击他离开。” 慕容麟道:“太子在想什么呢?” 姚兴道:“我在想边荒集这么多废弃的空楼房,说不定还有尚未被我们发现的秘室或秘道,令燕飞可轻易找到藏身之所,问题便非常严重。” 燕飞暗叫不好,如对方由采花居开始找寻秘室秘道,自己只好杀出边荒集去。 宗政良道:“若他躲在夜窝广外的废墟,我们反容易对付,我们已在夜窝子扼要的楼房高处,派人轮更放哨,任他身法如何高明,仍难避我方耳目。” 狄伯友道:“这个燕飞真累人不浅,累得我们费尽工夫精神,到现在仍有三百多人尚未复元。” 又叹一口气道:“至于秘道地室,更令人头大,我们难道须搜遍夜窝子的数百幢楼房吗?” 慕容麟道:“不搜索清楚怎能安心,说不定在我们脚下便有秘室秘道,如此便糟糕至极点。” 下面的燕飞听得大吃一惊,心呼不妙。这条秘道的入口,虽设计巧妙,可是对方如出动精于此道的工匠,肯定再难遁迹潜形。 姚兴道:“这个倒可以放心,这座楼房前身是著名妓院采花居,只是个风花雪月的场所,没有人会弄间秘室又或开辟秘密通道。反是我所居住的洛阳楼,以前是边荒集名人红子春的大本营,必须仔细查察。” 宗政良道:“对!我们只须专挑边荒集有头有睑的荒人居所搜查,当可不用白耗人力。” 慕容麟咒骂道:“若给我找到燕飞,我会割下他的肉来尝尝,始能泄我心头之恨。” 姚兴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办,希望再忙一晚,可一劳永逸,我操他娘的燕飞。” 足音远去,然后回复宁静。 燕飞在石阶坐下来,暗抹一把冷汗。 敌人将会忙碌一晚,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哈! 反攻前最后一个军事会议圆满结束,刘裕提醒各人道:“明天天亮前我们全体在湖西的练兵场集合,于第一线曙光出现时举行出征誓师大典,这是我们卓名士拣选的良辰吉时。” 众人轰然答应,气氛热烈。 高彦道:“请恕小弟要缺席,因为老子我必须连夜立即赶赴前线,侦察敌情。” 庞义笑骂道:“你究竟是小弟还是老子?” 屠奉三道:“理你是老是嫩,必须特别留意颖水东岸的情况,查清楚除了箭楼石垒外是否另有伏兵,此事至关紧要。” 阴奇笑道:“你如办事不力,第一个遭殃的将是你老广我:” 众人放声大笑,阴奇罕有和人说笑的,所以忽然说起笑来,特别有趣和亲切。 拓跋仪动容道:“对!以姚兴的擅守、慕容麟的狡猾,绝不容东岸如此轻易落入我们的手上,必有防备。” 红子春笑道:“日防夜防,大雾难防,伏兵有屁用!” 他的话又惹起一阵哄笑。 高彦怪叫一声,打个觔斗出帐去了。 卓狂生追在他身后出帐,摇头叹道:“这小子愈来愈爱耍猴戏,该是因追求小白雁不遂,愈来愈猴急,显露出猴性。” 笑声中,众人纷纷离开。 刘裕道:“屠兄,文清请留步。” 等帐内剩下他们三人,江文清道:“还有什么事要商量的?” 屠奉三道:“此战现在的成败,已系于颖水的争夺战上:敌人始终占有上游之利,像我们以前便有以檑木对付敌船之法,所以必须计划周详,方可以夺得颖水的控制权。” 江文清沉吟片刻,道:“水战最厉害的手段,首数火攻,敌人夹岸设箭楼,放置投石机,正是要以火箭投石对付我们闯关的战船,假如我们没有陆上的配合,与送死没有分别。” 刘裕道:“照红老板的顶测,大雾来前会有一场豪雨。” 江文清欣然道:“如此敌人将没法以火攻对付我们?” 层奉三道:“我敢肯定,届时敌人在柬岸的密林区襄会藏有伏兵,以敌人雄厚的兵力,不如此做便足大蠢材,所以我们必须于大雨降临前光收拾这支部队,否则我们姬太少精制的毒火弹便无用武之地。” 刘裕道:“这支埋伏的部队对我们的计划是很大的威胁,虽然据探子的回报,颖水东岸的密林区不见敌踪,不过这该是合理的,过早部署只会暴露行藏,照我猜测那送粮资到边荒集的二十多艘货船,可轻易运送大批兵马到上游远处登陆,再偷偷的折回来,埋伏在选定的秘处。” 江文清动容道:“如每船可连人带马载送百名战士,这支部队将有三千之数。” 屠奉三道:“第一批出发的并不是慕容战的五千先锋军,而是阴奇的五百人突击团,高彦会和他们一起上路,乘坐司马道子送的三艘战舰,在离边荒集士里处登上东岸,然后绕往敌人伏兵的北面。凭高小子的风媒本领,必可摸清楚敌人伏兵的情况。” 刘裕补充道:“这五百人全是原振荆会的兄弟,最擅打这种突击战,配合火器,又攻其不备,肯定胜任。” 江文清讶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何刚才不提出来讨论?” 刘裕微笑道:“我们荒人情况特殊,在某些关键地方不得不留有一手。” 江文清谅解地点头,表示明白刘裕的为难处。然后秀眉轻蹙道:“敌人的伏兵该不会聚在一处,而是分散布防,火攻能起的作用始终有限,” 屠奉三淡淡道:“当敌人群集而出,追击拓跋仪奔往上游的部队又如何呢?” 江文清道:“原来你们早有定夺。” 屠奉三道:“攻入东大街的计划分几个步骤进行,首先必须占领东岸,如果时间拿捏得好,大小姐便趁大雨滂沱之际,破闸闾关,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江文清摇头道:“我真的不明白,大雨既影响敌人,同时也影响我们,今我们的毒火器没法发挥威力,我们能破关又如何呢?” 刘裕笑道:“这正是最精采的地方,破关后文清只须驱船队直达上游,巳可稳得颖水的控制权。” 屠奉三接下去道:“到达上游后,大小姐与拓跋仪的部队会合,便可以从水陆两路配合我们于大雾笼天之际,夹击边荒集的颖水西岸。其时大小姐已占得上游之利,更是如虎添翼,教敌人难以抵挡。” 稍顿续道:“敌人要守的战线长达一里,东门和小建康更不容有失,而我们则是集中全力,只要攻入东门,便功过半矣。” 江文清想到“老谋深算”四个字,不久前她还曾和刘裕讨论过反攻的战略,但都远及不上这个最新的反攻大计,可见屠奉三对刘裕的助力有多大。 屠奉三长期和两湖帮作战,今聂天还的势力无法扩展出两湖半步,当然足有真材实料,幸好与他化敌为友,否则他肯定是可怕的劲敌。 更想到刘裕唤自己留下来,告如此事,并非随意之举,而是表明地是他们最亲密的战友,荣辱与共。 江文清心底一阵温暖,深觉感动。 柔声道:“假如豪雨久候不至,又或大雨后没有雾又如何呢?” 刘裕道:“如此我们将会输掉此仗。” 江文清想不列他如此坦白直接,愕然无语。 屠奉三笑道:“雨雾接踵而来是必然的事,我们是托刘爷的福气,荒人也是沾刘爷的光。这叫气数已定,不是任何人力能阻挠。” 江文清欣然道:“说得好!否则就不会有火石从天降的灾异。” 刘裕再次感受到“火石效应”的威力,只能在心中苦笑。 起身道:“我要去找拓跋仪谈话,刚才屠兄提起东岸伏兵一事,该令他心中生出疑问。” 屠奉三也起立道:“我也要去找慕容战,让他清楚全盘计划。” 江文清随他们站起来,开怀的道:“那我该做什么好呢?” 刘裕笑着走出帐外,道:“文清该好好睡一觉,过了今晚,恐怕想好好的睡一觉也很困难哩!” 仰望夜空,只见星光点点,心忖如果两天后的夜空仍是如此美丽灿烂,他刘裕便肯定不是真命天子,而是等着战死边荒集的可怜虫。 第十二章 大战之前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秘道外一片漆黑,门窗紧闭。楼外守卫森严,楼内则完全不设防。 谁会想到有人从地底钻出来? 盛载箭矢的大箩筐,被移往靠近广场的一边,腾出来的空间被二十个大木箱填满,而秘道出口恰好在两者之间,仿如天从人愿。 燕飞先移到窗旁,往外窥看。 数百名工匠正以泥石筑起一道高墙,把钟楼围住,这工程完成后,钟楼将成为一座有强大防御力的石堡,最厉害是设有射箭孔,由堡内以弩箭御敌,配合高楼,几可立于不败之地。 燕飞心忖如能夺得古钟楼,守个八、九天绝无问题。 在正常情况下,即使以他的身手,要攻入这么一座石堡亦是痴人作梦,除非在控制广场后,以重型武器例如檑木之类攻城,或可达到目的。可是大雾再加上“盗日疯”,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只要他能接近钟楼,敌人不但视野不清,还被“盗日疯”扰乱神智,谁都挡不住他先攻占观远台,然后逐层往下杀去。 这想法令他更珍惜眼前身处的位置,暗自庆幸没有冲动的离开。 楼内的暗黑对他完全没有影响,弄清楚外面的情况后,燕飞来到装载西瓜皮炮的大箱子前。 箱子高度齐胸,以每箱装五十个计算,每个皮炮该是真正西瓜一半的大小。这是合理的,过重的话便不利抛掷。 燕飞头痛起来,不是因箱子太多,而是箱子不但上了锁,还有箱盖处黏上封条,教他无从下手。 对如何破坏这批皮炮,他已有好主意,就是拔掉引信。由于火药内藏,再不可以用火红的烙铁使之起火,这样一来敌人得物亦无所用。制造新的引信虽非难事,可是在两军交战的当儿,哪还有时间去办,临时张罗材料更是大难题。 究竟该怎么办呢? 敌人既然这么看重这批皮炮,定会按时派人来检视,如发觉封条损毁,自己势将暴露行藏,得不偿失。 不过,假如他燕飞能瞒着敌人暗里毁掉这二十箱皮炮,到敌人搬到战场上解封准备使用时,方发觉皮炮被“废掉武功”,引起的混乱和突然而来的打击,可以想像。 燕飞探手轻抚封条,心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办法。 立即退阴苻,太阳真火从手掌输出,随着手掌的移动,封条立即变热起来。 燕飞以试验的精神,缓缓把热力提升,最重要是防止封条因过热而焚烧。 封条和木箱间的树胶开始遇热溶解,燕飞见好就收,成功把完整的封条揭开来。 燕飞松了一口气,解决了封条的难题,锁头更不碍事,该是作手脚的时候了。 公羊信神态恭敬地解释了回来的原因后,气愤难平的道:“我们是一心一意为族主办事,置生死于不顾,可是仪爷却没有半句解释的话,便把我们遣回来。” 拓跋珪神态出奇地平静,道:“你说拓跋仪与燕飞在帐内密谈后,忽然改变态度,令你们立即返回盛乐,对吗?” 公羊信点头道:“正是这样,请族主为我们作主。” 拓跋珪沉吟片刻,问道:“你有没有和燕飞交谈过?绝不可以对我有任何隐瞒,否则你该清楚后果。” 公羊信吓得俯伏在地毡上,道:“小人怎敢隐瞒族主,我真的没有和燕飞说过半句话。不过……” 拓跋珪有点不耐烦的道:“不过什么?我最不喜欢人说话吞吞吐吐的。” 公羊信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的道:“燕飞来找仪爷时,我正在仪爷帐内,离开时与燕飞打了个照面。” 拓跋珪释然道:“你清清楚楚的给我道出那时的情况。” 公羊信道:“当时他仔细的打量我,眼神非常锐利,令我感觉列他想对我动手,我不得不暗中防备,接着我颔首打个招呼就走了。” 拓跋珪哑然笑道:“燕飞确是燕飞。” 公羊信欲言又止,终没有说出来。 拓跋珪叹道:“你被燕飞看破了。” 公羊信发誓道:“我确实没说过半句话。” 拓跋珪轻松的道:“正因如此而出了问题。” 又道:“给我坐起来,我并不是要责怪你,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公羊信依他吩咐坐好,却不敢面对拓跋珪,侧坐一旁,垂着头。在拓跋族里他虽是一流的高手,可是对着权威日增的拓跋珪,仍不由心生敬畏。他更发觉拓跋珪今夜心情极佳,似乎没有把刺杀刘裕失败的事放在心上。 拓跋珪双目露出浓烈的感情,道:“我明白燕飞,从小他对人便有超乎常人的触觉,你这么暗怀鬼胎的不敢和他说话,更一副戒备的姿态,怎瞒得过他?唉!这小子太清楚我哩!你露出这么大的破绽,而他又从小仪有诸内形于外的矛盾神色察觉端倪,所有事情加起来,立即测知我的心意。” 公羊信惶恐的道:“小人该死!” 拓跋珪苦笑道:“谢安的九品观人之术,真的是这般厉害吗?若他尚在世,我真的希望给他看看,瞧他有何评语。” 公羊信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拓跋珪道:“你想说什么呢?” 公羊信的头垂得更低了,沉声道:“燕飞这样偏帮汉人,究竟置族主于……” 拓跋珪大喝打断他道:“闭嘴!” 公羊信愕然一震,眼中现出不解的神色。 拓跋珪现出怒容,喝道:“没有人可以在我拓跋珪面前说燕飞的不是,他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现在给我滚出去,好好反省。滚!” 公羊信暗松一口气,站起来躬身退出帐外去。 剩下拓跋珪一个人,忽然笑了起来,摇头叹道:“唉!我的好兄弟,为何你不可以因我而改变一下你的固执呢?” ※ ※ ※ 燕飞筋疲力尽的挨着地道的石壁休息,陪伴他的只有六罐“盗日疯”,他忽然有苦心竭力的感觉。 他的内气可以生生不息,但却受到体能的限制,过度的劳累,会令他的身体不胜负荷,反过来影响他真气的强弱。真气便像拖车的骏马,身体是马车,如在崎岖的山路奔驰,车轮也会因碰撞而损毁,纵使马儿健步如飞,也无法拖动。 捱了一个晚上,使他深切体会到自身的情况。幸好工作已完成了。 他曾想过偷一些皮炮藏到地道里来,却因感到使用皮炮太过阴毒,有违他的作风,终于放弃这个念头。一想到皮炮在敌群中爆开,小铁蒺藜朝各方激射,嵌入敌人面门眼睛的情景,他便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拓跋珪便常指自己的心太软,他也知事实确是如此,但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该是破晓的时候,姚兴等在大规模的搜索后劳而无功,会否断定他早已离集,安心下来? 他听着自己逐渐放缓的喘息声,嗅着地道可令人窒息的霉气味,克制着恶心的感觉,想到了纪千千。 燕飞闭上眼睛。 千千现在怎么样呢?她的百日筑基是否正逐步完成?筑基成功后,是否可以任意通过心灵感应抚慰相思之苦?一切仍是未知之数。 他又记起他娘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情景,由那一刻开始,他一直活在仇恨之中,照亮他生命的,只有他娘临终时着他坚强活下去的嘱咐,当仇人在他剑下授首的一刻,他清楚感到过去了的生命已告一段落,从此再没有什么事可令他放在心上。 于是他到了边荒集,过着醉生梦死的颓废生活,直至遇上纪千千,生命忽然又到了新的转折点,将他彻底改变过来。 然后仙门出现。 唉! 他奶奶的仙门! 生命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是什么力量令自己到这生死之局来,尝尽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这一切究竟有何意义可言? 在边荒集一整年的冷眼旁观,他看尽人性的美丽和丑恶。强权就是一切,部份人便以把别人践踏在脚下为快。人与人间的冲突和斗争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事,因为世上与人有关的事物,从来不会是完美无瑕,换一个角度去看,会得出截然不同,甚至相反的结果。这绝不是非黑即白的事情,要弄个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是没有可能的事,于是人们各自捍卫自己的观点,至演变成意气之争。对于这一切,他感到非常厌倦,更感生无可恋,只好凭杯中之物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当时最令他沮丧的是对成败的看法,到头来,一杯黄土会埋葬一切,生和死是任何力量都改变不了的。没有人明白他,包括庞义和高彦。 但纪千千却像一道灿烂的阳光,穿过蔽天遮日的乌云直射进他心坎去,抚慰他因娘的死亡和爱情路上受到重创的脆弱心灵。 由见到纪千千那一刻起,他告别了以前颓唐失意的燕飞,开始生命另一段多姿多采的旅程。 上方传来重物移动的声音。 燕飞从沉思里惊醒过来,心叫好险。 敌人是要把皮炮移走,分配到各战略要点,好用来应付荒人的反攻。 同时他晓得敌人已收到荒人开始发动攻势的情报,作最后的部署。 燕飞探手抚摸放在身旁的蝶恋花,剑出鞘后它会饱饮敌人的鲜血,这种逼不得已下似乎永无休止的杀戮,究竟何时方可告终呢? ※ ※ ※ 在晨光下,荒人不论男女老幼、上战场的战士或支援的人员,数万人齐集在凤凰湖西的旷地,举行由卓狂生主持的誓师大典,仪式庄严隆重。 接着慕容战率领由五千骑士组成的先锋队伍,离开凤凰湖,踏上征途。 吃过午膳,十二艘双头船和八艘货帆驶出凤凰湖,载的是拓跋仪的三千战士和马儿,逆上颖水,直趋边荒集。 至傍晚时分,在姬别的监督下,工匠们终赶起三十台性能卓越的投石机。 此时火器、药物、粮草、后备的兵器和弓兵,连同投石机,亦开始送上泊在码头区二十多艘大小货船上去。湖区灯火处处明如白昼。 女兵全体出动,好让战士可以提早入帐休息,为了边荒集,不论如何辛苦,没有人有半句怨言。 初更时分,三百架由庞义指挥的骡车从陆路沿颖水北上,盛载的是物资粮草,以支援前线的大军。一切安排井然有序,每个人都明白自己的责任,清楚所处的位置。 在淝水之战前,如果有人顶测荒人可以如此同心协力携手合作,肯定会被认为坏了脑袋发了疯。 天尚未亮,刘裕偕同屠奉三、卓狂生、宋悲风、程苍古、费二撇、姬别、呼雷方、红子春等人,立在湖北山坡高处,等待江文清的船队完成首个任务后归队。 姬别见红子春不停望天,担心的道:“不要告诉我你看错天气。” 费二撇也皱眉道:“他奶奶的!天气好得出奇,说是万里无云也没有夸大。” 程苍古叹道:“我宁愿不使老千手段的和你赌一局,唉!今天还似特别热似的。” 红子春冷哼道:“制兵器火器我比不上你姬大少,玩财技拍马追不上老费,赌钱更绝不会找我们的程赌仙,可是看天气嘛!请你们全体靠边站着。既无云又特别热,正是大雨将临的现象,这正是古圣贤人说的什么娘的物极必反,我现在几可准确预言两天内有场大雨,如所言不兑现,我会刎颈自尽以赎前愆。哈!不过如真的下雨,你们三个家伙须在夜窝子摆酒向我赔罪。” 呼雷方笑道:“不要说摆酒赔罪这般小事,以后每逢见到你打躬作揖,斟茶递水,行弟子之礼又如何呢?” 卓狂生忽然振臂怪叫,吓了各人一跳。 卓狂生见弄得人人侧目,却若无其事的欣喜道:“大家都很兴奋雀跃,对吗?大家盼望的大日子终于来哩!接着便是好日子。坦白说,当日我被逼宣布放弃边荒集,敲响圣钟,心里难过得想哭,更想留下殉集。” 姬别笑道:“为何你还没死呢?” 卓狂生抚须微笑道:“因为我不想壮志未酬身先去。他娘的!我更不想我的天书以悲惨的结局收笔。你奶奶的!你明白吗?在这个天下大乱的时代,人世间还欠惨事吗?来听说书的人,都希望听得开开心心的,谁希望最后得到的竟是惨剧一场。想受苦吗?离开我的说书馆便成,保证你的期望不会落空,所以我决定继续活着,为我的边荒集的圆满结局奋斗,成功失败都无所谓,最重要是我曾经努力过。” 屠奉三想起桓玄,点头道:“对!成又如何?败又如何?最重要是奋斗的精神,那才是生命的真谛。” 刘裕看着太阳升出东山,照亮了湖面一角,金光浮闪,深吸一口气道:“世上是没有绝对的事,既没有绝对的成功,也没有绝对的失败,有时甚至成功和失败间的界线也很难划分。说不定成功的后面便是失败。” 如燕飞在场,会明白他这番话的含意。可是现在包括最了解他的屠奉三在内,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卓狂生道:“对我来说,光复边荒集便是绝对的成功,毫不含糊。” 呼雷方质疑道:“真是绝对的胜利吗?千千小姐主婢仍在慕容垂手上,光复边荒集只是一个起点,距离成功尚远。” 卓狂生想起纪千千主婢,沉默下来。 呼雷方则被勾起心事,有感而发的道:“一直以来,我对本族忠心不二,从没有异心。可是千千小姐的自我牺牲,视各族如一家人的精神却深深打动我。没有她,我们早命丧边荒集,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姚苌父子逼死苻坚,亦是我不认同的事,说到底苻坚并没有半点薄待他们,如此恩将仇报,令天下人齿冷,这种事怎可以自己动手呢?慕容垂便比他们聪明多了,明明有杀苻坚的大好机会,仍明智的放过了。现在姚苌在关内遇到激烈反抗,正是自食苦果,由此也令我看清楚他们父子的本质,根本不配作我们羌人的最高领袖。到姚兴来逼我作卑鄙小人,更令我产生强烈的不满。纵能霸占边荒集又如何呢?我还有颜面充好汉下去吗?” 卓狂生竖起拇指赞道:“我们没有看错你,是好汉子的永远是好汉子。” 姬别道:“坦白说!我以前也是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拼命赚钱,拚命花钱,天天风花雪月,只希望眼前的情况永远不变。说活得痛快吗?又似非如此,还常感心有不足。到慕容垂和孙恩大军联手夹攻我集,才忽然从一个迷失的梦惊醒过来似的。这几天来忙得头昏脑涨,既要看紧工作进展,又要派人到寿阳采购材料,一生人从未试过这般辛苦,却感到生命充满意义,干得痛快,没有一滴血汗是白费的。昨晚当制成品送上船时,虽肯定赚不到半个子儿,却有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你们说奇怪吗?” 红子春道:“是否奇怪,最好请教我们的卓名士,建康已失去了天下第一名士谢安,幸好我们还有自己的特产卓名士。” 卓狂生老气横秋的道:“这类问题,只有我这深悉人性的专家才能解答。人是需要变化的,任你天天大鱼大肉,夜夜笙歌,可是当每一天都是昨天的重复,最安份的人也会生厌。边荒集的两次失陷,正提供了生命中最需要的刺激和变化,那种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感觉最是动人。告诉我,你道一个人出生于大富大贵之家,和一个从一无所有,至白手兴家、创业立帮的人相比,谁快乐一点呢?谁更满足呢?” 刘裕心中一阵感慨。 他正是从一无所有列拥有少许成就的人,不幸的是得到的或许永不能填补他所失去的。对于成功失败,他比任何人有更深刻惨痛的体会。 费二撇道:“老卓的话确有道理,我便是穷光蛋出身,赚得第一两黄金时,那种快乐确没法说出来。可是对一个不用丝毫努力,只因老爹关照即坐拥金库的世家子弟来说,多一百两、一千两又如何呢?” 宋悲风舒一口气道:“计划进行顺利,船队安然回来哩!” 看着船队神气地进入凤凰湖,众人放下心头大石,晓得至少反攻战的初步计算没有出现失误。 他们等于失去一切的人,现在赚多个子儿,都会为他们带来喜悦。 第十三章 直指边集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燕飞透过盛丰海味的门隙往外窥视,敌人的一队骑兵刚经过铺外。 由昨天开始,敌人军队便调动频繁。他怕打草惊蛇,功亏一篑,不敢离开盛丰海味到外面侦察,但可以肯定一件事,至少敌人仍未发觉西瓜皮炮被他作了手脚,否则早把采花居的地面拆开下来找他算账。 “隆隆”声响。 燕飞用心观看,出现的是一辆投石机车,接着是另一辆,如此卜辆过去后,便是二十多台挡箭车,一长串的朝东门开去。 燕飞靠在门旁墙壁跌坐地上。 是什么一同事呢? 敌人正把部署在其它地方的防御上具,调往东门外的码头区,以加强水岸的防守能力。难道他们从蛛丝马迹,察觉到己方要先攻取东大街吗? 以刘裕和屠奉三等人的智慧,怎会如此不智。 又或姚兴等人的智计,高明至可看穿己方的惑敌之策。 不过他仍是对刘裕信心不变,或者他是故意令敌人错觉他主攻东门,事实上却采声东击西之计。 无论如何,他会稳守此处,学习拓跋珪的耐性,虽然并不容易,他心中同时有个声音,催促他出集去与刘裕会合,好告诉他们边荒集的虚实。 唉! 等待真令人费神,亏得拓跋珪那小子偏擅长这玩意儿。 尤其今天的阳光特别猛烈,热得反常,但又热而湿,令他更不愿意回地道去。 就在此时,他听到撞门的异响,不是来自盛丰海味的大门,而是邻近的铺子。 心中暗骂一声,迅速回到地道去,刚关上入口的盖板,盛丰海味的店门已给硬撞开来。 燕飞心中明白,敌人正作最后的布防,四条主大街的铺子都会被征作街巷战之用,可以想象届时逐街逐巷的争夺战会是如何激烈。 他会毫不留情地对付敌人,不会有任何妇人之仁,在他体内流动的,有一半是悍勇善战拓跋鲜卑族的鲜血。 敌人的强横,已完全激起他无惧生死的战意。 星野覆盖的颖水两岸,特别迷人。 刘裕独自立在船首,任由河风吹得衣袂拂扬。 离边荒集已不到四十里,经过一天半夜的航程,边荒集的反攻战已近在眼前。 敌人现在该生出警觉,大幅加强颖水的防卫,而这正是屠奉三整个战略最精采之处。 由于敌人兵力是他们的三倍,不论如何强攻猛打,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们,唯一的方法是先动摇对方的军心,削弱敌人的斗志,使对方空有浑身蛮力,但偏是使小出力来。本来这是近乎不可能的,可是边荒集恰好提供了这么一个理想的环境。 实质的战略早拟好,只要加上临场的灵活应变,便可逐一付诸实行,直至攻入有燕飞潜伏的东大街。 燕飞是边荒的一个神迹,胆大心细,能人所不能,必可和他们配合无间。 对荒人来说,能光复边荒集,已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但对他来说,只是个起点,未来的道路仍是漫长而艰困,充满不测的变量。 有时他真的感到肩上的重责令他负担不起,可是当想到谢玄,想到北府兵无助的兄弟,想到屠奉三、江文清,还有淡真,他会立即抛开-切疑虑,振起斗志,坚持下去。 最后的胜利何时才会降临列他刘裕身上呢? 这是无从估计的事。 可是他绝不会忍辱偷生,纵使他仍有边荒集这退路。 宁愿战死,他也不会做逃兵,否则怎对得住看得起他的人。更何况已失去了王淡真,只有在复仇雪耻的路上一步步挣扎前行,生命才有意义。 眼前等待着他的是边荒集的反攻战,他是不会退缩的,直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仍要作战到底。 轰轰烈烈的战死,怎都胜过屈辱含恨的活下去。 可是一旦收复边荒集,他争霸天下的大业将全面展开,他会清除所有挡路的人,直至最后的胜利牢牢地紧握在手上。 卷二十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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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第一章 倾吐衷曲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慕容垂到达时,风娘正指挥女兵为纪千千主婢搭起营帐,好让她们休息。 纪千千面无表情的看着慕容垂来到身旁,不发一言。 小诗施礼退到风娘身边。 慕容垂微笑道:“千千仍怒气末消吗?” 纪千千淡淡地道:“有甚么好生气的?皇上不累吗?” 慕容垂向风娘打个眼色,待后者领小诗避到远处,苦笑道:“我是来向千千送礼赔罪的。” 纪千千讶然瞧着慕容垂,秀眉轻蹙道:“送礼?” 慕容垂流露出诚恳的神情,叹道:“我这份赔礼与别不同,是有关边荒集的最新消息。” 纪千千“啊”的一声娇呼。 慕容垂喝道:“牵马来!” 亲兵们连忙把两匹战马送至两人身前。纪千千踏蹬上马,随着慕容垂策骑出营地,直抵附近一道小河旁,然后沿河奔往上游,穿过一片疏林后,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小湖,在晨曦刚露的时刻,湖岸树木茂密,一片葱茏,掩映入湖,格外清幽。 于奔波一夜后,骤然见列眼前涟漪泛碧,浮光跃金的动人湖景,实在令人心旷神怡、浑忘尘俗。 慕容垂放缓马速,打于号着追在马后的亲兵散往四方把守,然后偕纪千千下马来到湖岸旁。 轻风徐徐拂过小湖,吹得两人衣袂飘扬。 慕容垂叹了一口气。 纪千千走到露出湖面的一方平滑大石坐下,伸个懒腰,道:“皇上似是心事重垂哩!” 慕容垂坐在她左后侧的石块上,苦笑道:“如果我能够分身为二,当不会有任何烦恼。” 纪千千望着湖水,一群鱼儿正无忧无虑的在水襄追逐嬉戏,她不由想起“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两句话。心忖虽然不晓得鱼儿们是否真的没有忧愁,可是它们的自由自在,却是自己最渴望的生活方式。 道:“边荒集之战是否有结果了?” 慕容垂摇头道:“战事虽尚未开始,但却有新的变化。” 纪千千道:“新的变化?” 慕容垂面向湖水沉默不语,纪千千可肯定他不是在看湖里的游负,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她可以想象到慕容垂内心的矛盾和为难处,因为他们足处于对立的位置,她的好消息便是慕容垂的坏消息、不过她清楚慕容垂的胸襟,要不就完全瞒着她,否则必会坦诚相告。同时心中奇怪,天下间竟有他慕容垂解决不来的事。荒人在两次遭劫后,仍有可今他担心的反击力吗? 慕容垂心情沉重的道:“最近边荒发生了一件轰动南北的异事。” 纪千千别头往他望去,慕容垂刚仰望晴空,在晨光里他的面容特别清楚,轮廓像崇山峻岭般起伏,如若自亘古以来便存在的山岳,经得起风雨的考验。 慕容垂目光朝她迎来,现出令人心折的深情。 纪千千暗叹一口气,避开慕容垂的注视,轻轻道:“有甚么事可今皇上心烦呢?” 慕容垂道:“在边荒集东南面颖水东岸的山区内,一块火石从天而降,把一座破寺化作飞灰,撞开一侗深广数十丈的大坑穴,令整个边荒震动起来,火光直冲天际,威势惊人至极点。” 纪千千愕然道:“竟有此事?天降凶兆,地有灾劫,真不是好兆头。” 慕容垂道:“晋室新皇便为此下诏罪己。” 纪千千皱眉道:“皇上竟为此事忧心吗?” 慕容垂叹道:“此事发生的时间地点,均耐人寻味,当时荒人在刘裕的指挥下,正与荆州和两湖联军,在淮水和其北岸,水陆两路全面交锋,最后以荒人大胜作结,千千对此有何联想呢?” 纪千千听得心中忐忐,却没有答他。 慕容垂催促道:“千千?” 纪千千柔声道:“我该怎样回答皇上呢?天意难测,谁都说不清这是甚么一回事。” 慕容垂现出笑意,道:“千千是南方第一名士的干女儿,该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谈论此事。刘裕不是谢安慧眼挑中的人吗?” 纪千千往小湖对岸瞧去,岸沿处长着高矮不一的苍老古树,夹杂着野花芳草,际此春初时分,湖水花木互映,更有树木亭亭玉立湖水之中。山色、树影、白云、蓝天倒映在水画上,妙趣天成。 纪千千别转螓首,秀眸无畏地迎上慕容垂灼灼逼人的眼神,从容道:“皇上相信有天意这回事吗?” 慕容垂双日精光闪动,冷哼道:“历史足由人创造出来的,至于是否有天意暗中支配朝代的更迭,是我谋划之外的事,亦由不得我去担心,可是此事对边荒之战却有决定性的影响,今我不敢掉以轻心。” 纪千千摇头道:“我不明白。” 慕容垂看着她能倾国倾城的如花玉容,忽然又叹一口气,道:“尤有甚者,是傅出火石撞地的一刻,正是刘裕一箭沉“隐龙”的刹那,令天降灾异一事与传说新朝崛起的效应,更被刘裕全盘接收,再加上你干爹的九品观人之法,认定他是谢玄的继承人,对刘裕声势的助长力,简直无可估量。” 纪千千忍不住地露出心中的欣悦,兴致盎然的道:“甚么一箭沉隐龙?皇上可否说清楚点?” 慕容垂道:“这是荒人们自编的风言,因为容易琅琅上口,故传播得众口一词。“隐龙”是两湖帮第一号人物郝长亨的座驾舟,外表看与一般的商货船没有分别,查实性能极佳,与两湖帮帮主聂天还的帅舰“云龙”,都是称霸水道的超级战船,“隐龙”于较早前更在建康的大江上大显神威,于建康水师的重重包围下,突围而去,轰动南方。现在被刘裕以特制火箭一箭击沉,一举弄垮两湖帮的远征军,加上灾异凶兆一事的渲染,顿然今刘裕成为荒人的英雄、南人的希望。此事影响之大和深远,会在将来逐渐中现。我敢肯定现时南方没有人敢不把刘裕放在心上。” 纪千千强压下心头的兴奋,装作漫不经意的问道:“荒人怎会在淮水与荆州军和两湖军交战呢?” 慕容垂道出来龙左脉,然后道:“现时荒人在边荒集南面颖水两岸集结,准备大举反攻边荒集。请恕我直言,如以表面的情况计算,荒人此战必败无疑。因为不论实力和形势,荒人均处于绝对的下风。” 纪千千道:“皇上口中的表面情况,指的当是兵力的比较和你们一方有据集固守的优势,可是皇上却担心刘裕是天意所指的真命天子,所以有患得患失之心。对吗?” 慕容垂哑然笑道:“天意虚渺难测,谁敢肯定?何况这只可能是荒人附会之谈,而我根本不信这一套,可是我却不能低估此事对荒人战士的影响力。就像弥勒教徒盲目相信竺法庆是再世活佛,荒人现在亦完全绝对地信任刘裕,认为刘裕可以领导他们收复边荒集,这种没有理性的信念,今荒人的斗志和十气处于巅峰状态,假设刘裕懂得擅加利用,荒人会发挥惊人的战力,这才是我关心的问题。” 纪千千强掩饰住心中的震骇,慕容垂再次表现出他对人性的认识,及掌握对手心理状态的超卓能力。在他的指示下,守卫边荒集的联军会针对此点作出部署,那除非刘裕确是老大爷挑选的真命天子,否则荒人真是凶多吉少。 慕容垂义道:“此事对荒人有利也有蔽,驱使荒人不顾生死地对边荒集发动全面的反击,只要我们抵得住他们第一轮的猛攻,荒人以寡敌众的兵力将无以为继:在军事上,这是孤注一掷的冒险行为。” 纪千千的心直沉下去,荒人能再次创造奇迹吗? 纪千千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 慕容垂凝望着地,忽然像软化下来似的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还有另外一个消息,千千想听吗?” 纪千千白他-眼道:“你该清楚我的答案,何用多此一问呢?” 以慕容垂的老练和修养,也差点被纪千千的媚眼勾去了魂魄,再没暇计较纪千千只有在谈起荒人才会恢复“常态”,一颗心“霍霍”的跃动。道:“是关于燕飞的。” 纪千千娇躯没法控制的轻颤,情不自禁地叫道:“燕飞?” 慕容垂神色不变地道:“燕飞二度决战孙恩,从南方直打至边荒,最后以不分胜负完结。此战不但令燕飞尽雪前耻,还使他稳坐边荒第一高手之位,除非最后孙恩能击败他,否则天下高手虽众,将没有人能掩盖他的光芒:我慕容垂也以有他这样一个超卓的对手为荣。” 纪千千一双美目异采连闪,说不出话来,但谁都看得出她芳心内澎湃激荡的情绪。 慕容垂移开目光,望往晴空,徐徐道:“边荒之战的结果即将揭晓,我会把结果如实奉告,绝不隐瞒。” ※ ※ ※ 建康。 琅玡王府。 司马元显踏入大厅,司马道广正负手之在窗前,凝视侧园的春景,默默思索,听到足音,却没有任何反应。 司马元显直抵司马道子身后,恭敬的道:“爹召孩儿来,有甚么吩咐呢?” 司马道子淡淡道:“你今天天未亮便出门,到了哪里去呢?” 司马元显答道:“孩儿开始训练第一批新军哩!所以比平常早起。” 司马道子点头表示赞许,问道:“质素如何?” 司马元显道:“质素不错,可是十气低落,直至我盲布增加俸禄,他们才振作了些。士气这东西很难在短期内提升,个过孩儿会在这方面下工夫的。” 司马道子转过身来,讶道:“你竟懂得注意军队的士气?” 司马元显俊脸一红,垂首道:“我是从荒人身上学来的,他们的斗志坚如铁石,不论在如何恶劣的形势下,仍不会气馁,这就是士气。” 司马道子苦笑道:“荒人确是你的良师益友。你多久没有到青楼去?人有时也该放松一下。” 说到这里,心中浮现楚无暇动人和充满诱惑力的玉容,自她离开后,他有过几个女人,但全不是那回事。 司马元显道:“有时孩儿也想到秦淮河遣闷,唉!不知如何?没有了纪千千,又想及眼前的情况,最后还是提不起兴致。” 司马道子点头道:“歇歇也是好事。我今次召你来,是要告诉你两个好消息,但也是坏消息。” 司马元显愕然道:“爹挑动孩儿的好奇心哩!究竟是怎样的消息呢?” 司马道子微笑道:“有点胡涂了,对吗,不过你听了便明白。第一个消息是我刚接到殷仲堪的奏章,要求恢复荆州刺史的原职,桓玄、桓修和扬全期也在奏章上署名。” 司马元显一震道:“他们又再伙同一气哩!爹的分化之策看来对他们的团结没有影响。” 司马道子从容道:“这只是表面看来。桓玄虽表明支持殷仲堪的要求,事实上却是不得不为之,是形势所逼下的权宜之计,殷仲堪和杨全期确是有实力的人物,可是不论兵法武功,均远不及桓玄,一对一固然非是桓玄对手,联合起来恐怕仍是败多胜少。可是桓玄却不得不顾忌我们和北府兵连手的力量,一日与殷仲堪和杨全期决裂开战,我们必站在殷杨两人一方,桓玄便势危了。所以桓玄现在足忍一时之气,静待最佳时机,再一举收拾殷杨两人。” 司马元显明白过来,同意道:“爹的分析非常透彻,此事确是好坏参半。” 又问道:“如此该算对我们利多于害,桓、般、杨三人再没可能通力合作。” 司马道子道:“那你便要把第二个消息一并考虑。天师军巳完成集结,总兵力达十万人,大小战船近千艘,据报将在短期内渡海进犯会稽。而这正是桓玄等待的时机,只要天师军牵制着我们,他便可以掉转枪头收拾殷仲堪和杨全期。” 司马元显终不及乃父老到,色变道:“我们岂非两面受敌?” 司马道子现出一个充满阴险意味的笑容,道:“爹如不预早计算有今天一日,如何有资格在我司马皇朝听政?守会稽的是王凝之,五天前,王夫人道韫才起程往会稽去会夫儿,假如王氏一家人有甚么三长两短,你道会引致甚么后果呢?” 司马元显一呆道:“这个!嘿!这样不入好吧?” 司马道子叹道:“你认为我们有另一个选择吗?成大事者,岂容妇人之仁,只有这样,才可以把谢琰和刘牢之拖进这泥淖里。而我们则能保持实力,应付有两湖帮作走狗的桓玄,此事关系列我大晋朝的存亡,显儿必须明白此点。” 司马元显脸容转白,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点头道:“孩儿明白了。” 司马道广负手来回踱起方步,现出深思的神晴。 司马元显不敢打扰他的思路,垂手默立。 司马道子忽然停下来,注视着儿子道:“你是否对刘裕有好感呢?” 司马元显坦然道:“孩儿毕竟曾和他并肩作战,唉!只可惜……” 司马道子沉声道:“不论你对他观感如何,刘裕巳成为一个极端危险的人物,必须除去。近日民间谣言四起,多少都与他有关,最荒谬莫过于甚么“刘裕一箭沉隐龙,正是火石天降时”的谶语。” 司马元显道:“这只是乱民的附会流言,过一段时问后便会不了了之。” 司马道子道:“假设刘裕日后屡立军功,在北府兵中节节晋升又如何呢?” 司马元显不得不承认道:“如此他将成为皇朝的严重威胁。” 司马道子目光投往窗外,缓缓道:“我们绝不可容刘裕有这么的一天,但此事亦不可操之过急,且必须施借刀杀人之计,最好他命丧边荒集,如此便干净利落,否则便由刘牢之去办,在兵荒马乱之际,杀个把人还不容易吗、只要提供一个机会给孙恩,包管孙恩做得妥妥当当。” 司马元显道:“孩儿明白了!刘裕如有命活着从边荒集回来,他的小命也拖不了多久。” 司马道子现出充满白信的笑容,似乎-叨已尽在他的掌握内。 第二十四卷 第二章 操奇计赢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宋悲风走列刘裕身旁,低声道:“在想甚么呢?” 刘裕从沉思中返回到身处的世界。 双头船在河道全速行驶,逆流而上边荒集,天上万里无云,热得反常,令人烦躁。 他晓得以宋悲风的性格,没事足不会来找自己闲聊的。道:“只是胡思乱想吧!说不紧张就是骗你。” 宋悲风道:“我有一个要求,希望在整场战事里,能追随在你的左右。唉!我这个人没有甚么本事,唯一专长就是当家将保镖。” 刘裕不由想起谢安,现在宋悲风的提议,正是视自己为谢安,遂向他提供贴身的保护,宋悲风绝对足第一流的高手,即使刺客是孙恩、聂天还之辈,他也有还击火并的能力。如果由他指挥自己将来的亲兵团,可解决他自身安全的问题。 刘裕道:“这是我的荣幸,只是委屈了你老哥。” 宋悲风显出伤感的神色,有感而发的道:“不论是安公还是大少爷,在外人眼中,一个潇洒飘逸,一个八面威风,事实上他们在私下里也有痛苦焦虑的时刻。犹记得在淝水之战前,我陪安公到雨枰台见千千小姐,他满怀感触地问我他是否老了。对自己的大去之期,他该比任何人清楚。” 刘裕心中一动,道:“有个疑问一直存在我心里,以安公的睿智,怎会让玄帅晓得自己会壮年早逝呢?这并非任何人能承受的心理负担。” 宋悲风道:“你算是问对了人。此事除安公、大少爷和我外,没有第四个人晓得。安公并没有向大少爷提及这方面的事,只是密藏在心里,直到有一天大少爷拿着自己的命局来向安公请教,安公才没法隐瞒。” 刘裕讶道:“命局?” 宋悲风道:“那是以出生年月日时起的命盘??大少爷本命属丙火,生于午月,时干见王水,座下地支是子,如此命局非常罕有,命家称之焉“阳刃驾煞”,不论丙火壬水,均处于力量的颠峰。壬水为丙火之煞,水火交战,常处于作战状态。于命局为极端的情况;于人生亦然,不是常人能消受。故自身势旺之时,威权压天下,可是一旦煞势转盛,便会亡于刀剑之下。 刘裕倒抽一口气道:“难道确有命运这回事吗?” 宋悲风苦笑道:“恐怕安公也没法回答你这问题,在人的一生里,究竟有多少属人为的影响?多少是命中注定的?又或一切都是由命运摆布,谁说得上来呢?” 刘裕想起谢玄的遭遇,比对着他“阳刃驾煞”的极端命局,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那老天爷对王淡真便是太狠心了、自己的命运又如何呢?如果他可以选择,做个平平凡凡的人,清茶淡饭安渡一生便算了。像现在般算甚么一回事,将来纵然统一天下,但自己还有快乐叮言吗? 不过他真的没有别的路町走,只有继续坚持卜去,直至桓玄惨死在他的刀下。这或者就是命运。 慕容垂送纪千千回帐后,风娘跟在他身旁,道:“我试探过她们了。” 慕容垂道:“结果如何?” 风娘道:“燕飞该没有见过千千小姐,因为小诗姐的反应显示她全不知情,如燕飞见过千千小姐,小诗当然知道。” 慕容垂在皂帐前停步,皱眉道:“或许是燕飞故意不惊动小诗。以燕飞的性格,绝不会吹虚自己办不到的事,荒人也不会有这个说法。” 风娘道:“也许是荒人襄的有心人故意造谣,以激励荒人士气,千千小姐对小诗的爱护是毋庸置疑的,如燕飞真的见过她,这么好的消息,她怎会隐瞒呢?” 慕容垂显然非常尊重风娘的意见,点头道:“有道理!” 旋又苦笑道:“唉!好消息。” 风娘醒觉起来,忙道:“皇上请恕风娘失言。” 慕容垂仰首望天,脸上现出惆怅无奈的神色,道:“你并没有失言,只是说实话,如果朕怪责你,怎配当以平定社稷为己责的君皇。” 风娘垂下头去,轻轻道:“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鸟儿爱飞,鱼儿乐游,这是它们的本性,皇上明白风娘的意思吗?” 慕容垂浅白言之道:“你试过牵肠挂肚、梦萦魂牵的滋味吗?” 风娘脸色一黯道:“风娘可以不答皇上的问题吗?” 慕容垂惊讶的朝她瞧去,似乎从未想过她会有一段伤心往事。 自孩提时代开始,他便认识风娘亦绝对地信任她、欣赏她。现时身旁的心腹里,只有她有胆量婉转地劝他放过纪千千。 呆望风娘好半晌后,慕容垂道:“我却从没有试过这种感觉,直至遇上千千。” 接着目光炯炯,透出坚决不移的神色,一字一字缓缓道:“对千千我是永不会放弃的,她是属于我的,失去她,生命将失去一切意义,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填补她留下的空缺,包括统一天下在内。我宁愿亲手毁掉她,也绝不容她回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去。” 说罢拂袖回帐去了。 ※ ※ ※ 燕飞想着纪千千。 他并不寂寞,陪伴他的是蝶恋花。 自从蝶恋花在秦淮河第一次示警,显示出她的灵性,他便感到与她生出血肉相连的关系。 他再没法从盛丰海味的出口去探看柬门大街的情况,只好躲在夜窝子采花居的出口下,聆听着地面不住传来重物移动的声音,他是不得不打醒精神留心敌人愈趋频繁的活动,因为只要敌人开箱发现有人在西瓜皮炮做了手脚,矛头很快会指到他所藏的地道来。 在地道霉烂潮湿的恶劣环境里,只有对纪千千的思念,才町以赋予这黑暗天地美丽的色彩。 红子春建造这条秘道时,肯定没想过须长时间躲于其内,只是供逃走之用,所以根本没有通气的设备,情况有点像在水底里,他的胎息法再没法撑下去。头脑昏沉下,只好借思念纪千千这独门心法来保持清醒,以免一睡不醒,活生生给闷死。 不过他再捱不了多久,就在此时上面静了下来,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燕飞叫了一声“谢天谢地”,打开地道,窜上地面。 ※ ※ ※ 拓跋仪立在密林边缘处,目光扫视外面的荒野。 旁边的丁宣道:“今天确是熟得反常,热得令人气闷,老红看天确有一手。” 他们身处的密林位于颖水东岸,白云山区的东北面,离开边荒集只有五里之遥。 三千人马正在林内休息,养精蓄锐,静待行动的时刻。 拓跋仪吁出一口紧压心头的浊气,沉声道:“你紧张吗?” 丁宣叹道:“没可能不担心的,我们的计划一环扣着一环,一波接一波,既大胆亦巧妙,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于任何环节出错,势会影响全局,招致失败。最糟糕是我们根本没有能力组织另一轮攻势,所以确是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 拓跋仪回复冷静,道:“这是战场上的豪赌,我们只有赌一铺的本钱。咦!来哩!” 一个黑点,在地平出现,迅速接近。 丁宣喜道:“这小子的轻功长进了不少。” 拓跋仪微笑道:“高小子是任何主帅梦寐以求的超级探子,他似乎有与生俱来的敏锐触觉,令他在边荒众多风媒中脱颖而出,成为没有人敢怀疑的首席风媒。他的判断绝少出错,希望今次也不会例外。” 高彦转瞬奔到两人身前,气喘的道:“他奶奶的,今次不好哩!” 拓跋仪、丁宣和左右的十多名战士人人闻言色变。 高彦又哈哈一笑,喘息着道:“我说的不好,指的是敌人。” 众人齐声大骂。 拓跋仪佯怒道:“你这混蛋,在这等时刻仍有心情说笑。” 高彦伸个懒腰,道:“差点累死老子,不说笑轻松一下怎行。报告仪帅,阴大将和五百兄弟,已成功地埋伏在边荒集上游,敌人伏兵的位置则完全在老子掌握中,正乖乖的等待我们去把他们吃掉,我保证这批敌羊就要送入我们的虎口。” 接着从怀襄掏出地图卷,在林地上摊开。 众人随他蹲下来,观图听解。 高彦的指尖落到图心的红点,道:“这是边荒集,旁边的是从北往南流过边荒的颖水。” 拓跋仪皱眉道:“我们会看哩!不用你来解释,少说点废话成吗?” 更有人咕哝道:“老卓这张图我们至少看了一百遍。” 高彦笑嘻嘻道:“我是故意说些废话,让你们有骂我来出闷气的机会,不用人人紧张得像绷紧的弓弦。他奶奶的,留心听着哩!敌人在颖水两岸大幅加强了防御力,只是东岸便有二十五座箭楼、八座地垒,且设有五重陷坑,而守卫东岸战线的敌人便达二千之众,可见敌人已猜到我们会由东岸下手。” 众人听得心下不安,东岸的防守已如斯严密,西岸边荒集的码头区东门更不用说。 高彦道:“敌人更建起四道以浮筏连接的浮桥,接通两岸,随时可增援东岸。阴大将也认为单凭他的五百人,没法攻占东岸。当然,这是指在正常的情况下,嘿!例如现在的好天气。” 拓跋仪沉声道:“伏兵在哪里呢?” 高彦手指在图上移动,来到离颖水约五、六里,位于颖水东画的丘陵林野区,道:“一支约五千人的部队,分布于十多个山丘高地处,是全骑兵的部队,没有竖营立寨,而是蓄势以待,可以随时出击。” 丁宣道:“屠奉三看得很准。” 拓跋仪道:“慕容战方面情况如何?” 高彦道:“慕容战的部队在个许时辰前抵达镇荒岗,敌人闻讯派出二千战士,在城南两里处布阵,摆明不怕我们。他娘的,我们会教姚兴和慕容麟后悔。” 丁宣皱眉道:“如敌人出集迎击慕容战的先锋部队,将是非常头痛的事。” 拓跋仪道:“你怕我,我怕你,是人之常情。敌人只是虚张声势,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谁敢肯定我们进占镇荒岗不是诱敌之计呢?敌人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出集迎战,就是在摸清楚我们的部署后。在正常情况下,这是可以办到的,可是大雨骤降,接着是大雾,敌人将失去掌握主动的机会。这亦是我们计划最精采的地方。” 丁宣同意道:“以对方目前的部署,确是先稳守后突击的战略。” 高彦笑道:“在一般的情况下,这的确是最好的策略。哈!下一步该如何走?请仪帅赐示,我还要去回报阴大将。” 拓跋仪道:“你肯定阴奇和他的手下能瞒过敌人的耳目吗?” 高彦拍胸保证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昨晚由最熟悉边荒的老子我亲自带路,徒步潜行一夜,绕了个大弯,全程穿林过野,专找溪流涉水而走。更可以令你安心的,是我们的探子一直监视敌人,发觉全无异样情况,如果敌人高明得只是装蒜,我们荒人只好怨自己命苦。” 拓跋仪沉吟片刻,道:“假设你们是姚兴和慕容麟,忽然发觉我们的三千人马现身东岸,摆出要强攻敌人颖水战线的模样,你们会怎办呢?” 高彦想也不想的道:“我会当你是发了疯,活得不耐烦。” 丁宣点头道:“可是敌人当然晓得我们不是活得不耐烦的疯子,而以为是我们全面进攻的前奏,一方面严阵以待,另一方面调动伏兵,好把我们这三千孤军全体歼灭,以壮军威。” 拓跋仪转向高彦道:“听到了吗?我们的成败就要看你了。” 高彦吓了一跳道:“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好吗?老子虽然勇猛过人,智比天高,恐怕仍承担不起这重任。” 拓跋仪不理他的胡言乱语,径自沉吟道:“假如我们依刘爷吩咐,就那么策马驰过东岸,姚兴和慕容麟便可肯定我们晓得东面尚有伏兵,更可能猜到是诱敌之计。对吗?” 高彦终于明白他的想法,色变道:“我快给你吓坏了,你不是真的要攻打敌人的颖水防线吧?” 丁宣道:“佯攻又如何?” 高彦斩钉截铁的道:“佯攻也不行,光是敌人布在柬岸的部队,在无后顾之忧下,已令我们吃不消,何况敌人援军还可以源源不绝通过四道浮桥渡水支持。等到埋伏西面的敌人会合一起东西夹击,我们想逃也逃不了。” 拓跋仪微笑道:“论探子之术,你高少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可是一提战场的军事行动,你却只有听的份儿。刘爷把任务交下来给我,我必须审度实际的情况,灵活变化,始有可能完成既定的军事目标,只要我们的时间拿捏得好,处处误敌,才可成功施展诱敌之计,把敌人追来的部队打个他奶奶的落花流水。我绝不是好大喜功,而是在完全知敌的情况下,尽量占多点便宜。否则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不冒点风险,如何可只凭三千人,击溃敌人多达五千的伏兵?如不能解决这支埋伏在柬面的敌军,这场仗也不用打了。” 高彦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无奈地同意道:“我可以干甚么呢?” 拓跋仪道:“埋伏在束面的敌人是姜人还是慕容鲜卑族的人呢?” 高彦道:“全是姜兵。” 拓跋仪道:“你会看姜人的旗号吗?” 高彦傲然道:“了如指掌。他们翘翘屁股,我也晓得他们想干甚么。” 拓跋仪道:“这便成了。你现在立即去通知阴奇我们的应变之计。” 高彦抓头道:“甚么应变之计?” 众人一阵哄笑,他们均是追随拓跋仪多年的人,当惯来去如风的马贼,见尽大场面,兼且对拓跋仪信心十足,只要座下有战马,任何凶险的情况也有把握应付。 拓跋仪笑道:“你留心听着哩!听漏一句也不行。明白吗?” 高彦苦笑道:“你可以放心,我不为你们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小命着急。唉!我还要到两湖去迎娶我的小白雁呢。” 众人再爆笑声,士气昂扬至极点。 第三章 兵分多路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慕容战傲坐马背上,双眼目光如炬的瞧着前方敌军的调动,一眨也不眨,神态从容,彷如鱼归大海般自若。 簇拥着他的是姚猛和七、八名本族高手,手卜骑兵分别在左、右结阵,另有一支千人部队在后方。 姚猛道:“敌方不过二千之数,该是虚张声势,以防我们直推进至南门外吧。” 慕容战没有答他,留神察看敌阵变化,忽然笑道:“这是慕容麟的军队,出集来迎,岂是阻我进势那么简单,而是欺我们长途跋涉,师疲力竭,哪知我们昨晚休息竟夜,养足精神,今天只赶了区区十里路。” 姚猛由衷佩服道:“战爷真了得,开始时急赶了一日一夜的路,累得我们差点没了半条命,原来早预见有眼前的情况。” 又讶道:“可是凭对方的兵力,怎敢与我们对撼?” 慕容战冷然道:“哼!敌人现在的推进缓慢而稳定,可以随时改缓为急,随时冲锋布阵,如此战法,分明是要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今我们集中力量固守前方。他奶奶的!我偏不中计。想和我玩阵法变化,我慕容战乐意奉陪。他们以为阵式是我们最弱的一环,我会教他们大出意外。” 姚猛也是军旅出身,细看敌势,布的是先锋阵,把主力集中于正中,左右为辅,是全攻型的骑兵部队。推进时中军若行,左右军便押后,到中军停下,便轮到左右军推前,令人感到其阵势完整,生出强大的压逼感。 蓦地左方远处闪起五次亮光,显然是有人以镜子反映阳光,向他们报信。 慕容战欣然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敌方五千人,已潜行至我们侧翼,准备以偷袭手法夹击我军,但怎瞒得过我们的荒人探子。” 姚猛赞道:“战爷不愧是吃这口战场饭的人,对战事等闲视之,只看你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态,我便信心十足。” 慕容战哑然笑道:“你是来当我的副将,不是来拍我的马屁,讨我欢心的。” 接着一揪马缰,令战马前踢长嘶,人立而起,同时喝道:“各位兄弟!” 手下战士人人翘首往岗上的他望来。 慕容战策马在高岗上左右缓驰,让人人可以清楚看到他,高举右手,握拳喝道:“我们反攻边荒集的好日子终于来临,大丈夫马革裹尸,我们宁愿轰轰烈烈的战死,也不愿苟且偷生的活下去,对吗?” 众战士轰然应喏,士气提升至顶点,人人誓言死战。 慕容战狂喝道:“但我慕容战绝不会让你们去送死的,死的只会是低估我们的敌人,给我布盾阵。” 命令发下去,左右两阵登时各有五百人跳下马背,解下轻便的藤盾,在前方布成盾阵,后方战士先把马牵走,然后取出长弓,于盾阵后分两队打横摊成新的阵式,井然有序,顿然形成庞大无匹的兵阵气势,把敌人昂然推进的气焰全盖过去。 号角声起,敌军停止推进,在二千多步外布阵,保持可随时冲锋的姿态。 慕容战回到姚猛身旁,后者带头吆喝怪叫表示喝采致敬。 慕容战气定神闲的扫视己方盾牌阵的军容,道:“多谢荆州军的馈赠,没有他们的慷慨,我们便布不成盾牌阵。哈……” 左右给他惹得开怀大笑,充满谈笑用兵、视死如归的况味。 姚猛目光投向敌人,哂道:“他老娘的!还不害怕吗?” 慕容战道:“他们不是害怕,而是见我们斗志激昂,怕我们忽然反击,故暂缓前进之势,待左方来援施压,以强势兵力动摇我们的军心,再视我军的反应而厘定进攻退守的策略。” 姚猛道:“原先我还以为敌人不敢出集迎击,怎知刚好相反,我们阵脚尚未站稳,龟孙子们便来了。” 慕容战微笑道:“我们对敌情的判断大致上没有错,如果敌人分出一半以上的兵力来对付我们,才算是迎头痛击,现在仍是以守势为主。兵法有云,守城而不出击,是为死守,是善用兵者不为的傻事。在敌人眼中,我们是缺乏军训的乌合之众,惟一可持者是高昂的士气,所以只要能在初战时挫折我们,造成大量的伤亡,便可重挫我们的斗志,大幅削弱我们的战力。这是高明的策略,问题是我们并非乌合之众,所以只要我们稍显实力,敌人只有撤返边荒集。当他们以为可凭集坚守,忽然雨雾齐来,而我们的攻势则一波接一波,铺天盖地之势,敌人方会晓得自己错得多么厉害。” 另一人道:“战爷怎猜到敌人有援军配合呢?” 慕容战傲然一笑,淡淡道:“这个更容易,我们出现得突然,故敌方在未摸清楚我们的情况下,又末发现拓跋仪的奇兵,只派出一个二千人的骑兵部队在集外二里处布防,以遏制我们的推进。到敌人弄清楚我们的后援军仍在途上,兼且发觉我军人数达五千之众,占我方总军力近半之数,当然不会容忍我们倚高岗布防,又想试探我们的战力,遂决定攻击我们。如果我们被轻易击垮,当然最理想,但如能挫折我们,敌方已非常满意。” 稍顿续道:“刚才我看敌人推进时信心十足的姿态,便知他们有援可恃,否则怎敢在我们面前如此嚣张?” 蹄声响起。 左方林木区处涌出大批敌骑,在半里外潮水般掩地而来。 同时前方敌军由静转动,朝他们推进。 战鼓号角齐鸣,的确似有响彻云际的威势。 慕容战现出冷酷的笑容,道:“凤凰大阵!” 身旁的女旗号手,立即打出特别为镇荒岗设计的凤凰大阵的旗号。 ※ ※ ※ 十二艘双头船在离边荒集十里处的颖水结阵,封锁河道。 后方是大小战船货船,分泊两岸,在临时建筑的码头,卸下兵器粮货。 三十台超级投石机,全运至东岸,发射的非是石头,而是姬别监制的万火飞砂神炮,共装满五十个大箱子,每箱二十个,共一千个。数量看似很多,但在战场上个把时辰便可以用尽,所以必须看情形使用,不然就要以石头代替了。 另外百多筐以防水布包裹妥当的火石毒烟箭,分别卸往东西两岸,放置在沿岸一带的荒野山头。 战士们把守两岸上游高地,以防敌人突击部队来犯。 眼下人数虽达近万,但真正能上战场与敌人血战的只在四千人间,且全是没有战马的步兵队,故不得不在远离敌人的地方登岸,且还须先锋部队牵制敌人。余下的主要为工匠等各项支持的人员,占了大半是荒人壮女,她们之中不少是在青楼莺声燕语的娇滴滴姑娘,现在却与其它吃苦耐劳的荒人妇女,成为同甘共苦的好姊妹。 登上东岸的有一千战士和四千支持部队,是今次攻集的主力,由刘裕亲自指挥。 西岸的二千战士和支持人员,则由屠奉三负责。战士们主要来自他的振荆会,擅打硬仗,战力比刘裕手上由大江帮战士和姜人组成的千人部队更要强大。 江文清理所当然的指挥曾纵横南方水道的十二艘双头战船,以席敬和费二撇为辅,战士达千余人,均为大江帮水战的好手。 刘裕站在东岸高地,左右是卓狂生、宋悲风、呼雷方、红子春、姬别、方鸿生、程苍古一众人等,身后是这支部队仅有的二十多匹战马,供主帅和随员代步。看着卸货登陆的行动接近完成,大伙提得老高的心才放卜来,松一口气。 登陆是军队最危弱的时刻,如有敌骑来犯,肯定会吃大亏。车好现在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对岸的屠奉三向他们打出旗号。 刘裕欣然道:“放行!” 在后方候命的女旗手忙以舞蹈的姿态,以色彩灿烂的旗帜传达讯息,惹来四方阵阵赞美之声。八位娇俏的女旗手兴奋得俏睑都红起来。 左岸号角声起,步兵沿岸推进,百多辆辎车随后缓行。 卓狂生捋着颔下长须,大笑道:“看!我们荒人多么俊敏,伟大的荒人在今天为边荒写下精采的三早,荒人的事迹,将传诵千古,永远不会被遣忘。” 程苍古没好气道:“这家伙又在为边荒集光复后的说书馆生意做工夫。” 卓狂生欣然道:“在边荒做生意讲的是公平竞争,你认为说书说得好过我,欢迎比较。” 众人无不莞尔。 刘裕见辎重车队集结完成,道:“该论到我们动身了。” 宋悲风传令道:“起行!” 号角声长呜。 大队开始缓缓移动。 姬别道:“禀告老天爷,你千万勿要在我们未抵边荒集前已大雨滂沱,又或苦等两三天都不见半滴雨,你老人家至紧要帮这次忙。” 众人很想笑,却笑不出来。 红子春成竹在胸的道:“你现在当我吹牛皮好,死顾面子也好,我敢肯定在黑夜来临前,必然风云变色,雷雨交加,我的预测将会兑现。” 此时一人直奔上丘顶来。 卓狂生怪笑道:“有甚 好消息?” 来的是高彦的左右手小杰,奔到众人身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道:“报告各位大爷,一切依计而行。战爷已占据镇荒岗,敌人兵分两路,派出约八千人夹击战爷,尚未知战果。” 姬别笑道:“我的火石毒烟箭可大派用场了。” 刘裕欣然道:“我们最害怕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就是敌人只留下数千人固守边荒集,其它全体出击。现在只是试探出击,测探我们的实力,战爷自可应付裕如。” 小杰续道:“奇爷和他的五百人,成功潜行到敌人后方,到达目标位置。” 众人登时爆响欢呼怪叫,最兴奋的竟是姬别。 程苍古紧张地问道:“仪爷方面情况如何?” 小杰答道:“仪爷和他的兄弟从隐伏处走出来,向边荒集东岸推进。据传信的手法,仪爷会在东岸装出攻击姿态,施诱敌夹击之计。” 卓狂生赞道:“好汉子!够胆识!” 红子春皱眉道:“这似乎和我们原定的计划有出入,一个不好,会陷于全军覆没的厄运。” 呼雷方道:“红爷可以放心,拓跋仪乃曾被称为马贼之王的拓跋圭,他手下的第一号大将,最擅长这种在敌人大军夹击下反攻的战略,我肯定他可以不负所托地完成任务。” 宋悲风点头道:“能临阵应变,才是最高明的将帅。” 程苍古担心的道:“逃窜的时间须拿捏得精准无误。” 刘裕淡淡道:“这方面肯定没有问题,观察敌情是高小于的专长,在边荒不作第二人想。不知各位有否想过,敌人高台指挥的优势,亦是他们最大的缺点。要指挥束岸的伏兵,须由敌方主将于高台打旗号指挥,以高彦对各族传信方法的精通,定可掌握敌人全局的进退,完成任务。” 众人终放下心来,齐声称是。 刘裕续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最重要是随机应变,战略可以因应形势而改变,只要能达到目的。若不是如此,反令我担心。” 接着下令道:“除双头船外,其它船只一律返回凤凰湖。” 旗号挥舞。 众人登上马背,驰下山丘去。 反攻边荒集之战,随着他们的步伐,已是离弦之箭,势在必发。 ※ ※ ※ 燕飞透窗瞧着钟楼广场的情景,以他的冷静功夫,也不由生出焦虑担心的感觉。 空旷的广场像变成各类重型武器和不同类战车的陈列场所,排列得井然有序。 最触目惊心是位于东大街口的数十架四弓弩箭车,每次可发射四枝巨烈弩箭,不但穿透力强,可贯穿己方的藤盾,且射程可达千步之外。 这种笨重的箭车,在乎野战中作用有限,可是在守城和巷战中却是威力无穷,只要想象己方人马从柬门攻入,却遇上下多架这样的弩箭车,每车连发四箭,荒人肯定被射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现在弩箭车藏在夜窝子内,正是要瞒过他们荒人,把握时机地点,忽然投进战事里,尽收攻敌无备的神效。 其它还有近百台投石机,正于广场上严阵以待。攻防战开始后,不论敌人从何方攻来,这些防守的重型器具,均可迅速投进待增援的区域去。而夜窝子和四条大街提供了迅速调动这批大型重武器的快捷方式。 此外尚有百多辆可挡箭的撞车,接近钟楼处放满铁桶,约在三、四百之数。如估计无误,桶内放的该是石灰一类的东西,如从高处洒下,对眼睛会造成极大的伤害。 燕飞看不到装载西瓜皮炮的木箱子影踪,可能是在钟楼的另一边,位于他的视线之外。 古钟楼已变成一座堡垒,只有一个入口,如把大铁门关上,便如铁桶密不通风。下一截是个高达七、八丈的方形石堡,上截是直探中天的古钟楼,观远台上旗帜高挂,却没有飞扬,因为没有风,且熟得要命。 燕飞也不由得佩服敌人,忽然间冒出这般多攻守兼备的重武器,可见姜人善守的美名,确非虚传。 怎么办呢? 假如刘裕等不晓得敌人隐藏起来的实力,极可能阴沟里翻船,攻进来后被敌人一举击垮,就如此窝囊地输掉这场仗。 就在此时,一队姜人、鲜卑兵各占一半,约近百人的部队在各武重武器间穿行,直朝采花居的方向徒步奔至。 燕飞大吃一惊,心忖难道是对方发现有人在西瓜皮炮作了手脚,所以到采花居来搜寻是否有藏人的秘室。 正不知该立即逃跑,还是躲回地道去的当儿,众骑士已抵达采花居正门前。 只听把门者以汉语喝道:“联军必胜!” 刚到的战士还口令道:“荒人惨败!” 燕飞回头瞥了一眼,原本放满各式战具的大堂已被搬得空空荡荡,只余十多个装箭矢的大竹箩。 门开。 燕飞一闪身,躲到箩筐后去。 凭他的身手,随时可以杀进地道去,再从另一端的出口逃走,最重要是先弄清楚敌人的意向。 第四章 初战得利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燕飞并没有后悔错过返回地道的机会,在看到敌人展示于广场的防守实力后,令他对姚兴完全改变了印象,更清楚自己以前对他的认识是如何肤浅。 当日他见敌人在集外广置拒马,虽然得知敌人把防绫扩展至集外,大大增加荒人攻集的难度,但仍不大放在心上。直到刚才见到守集的重武器,方知如何地低估了敌人。 这批重武器大部份是在边荒集的工场内赶工制造的,但弩箭机却肯定是从长安经水路运来,石灰则是于北方各地搜购,由此可见敌人的准备工夫做得多么充足。 所以他断然决定须立即离开,好将敌人的真正情况通知己方兄弟。留下来再没有意思,因为刘裕绝没有可能攻至夜窝子,他手上的“盗日疯”亦难发挥扭转局势的作用。 战士们鱼贯而入,部分人还高声谈笑。 燕飞感到他们的士气相当不错,这是可以理解的,既有集可守,兵力又是荒人的三倍,更何况只要看看广场上停放的各式重武器,信心立即可以大增,比主帅们的什么勉励说话更有效力。 燕飞握上蝶恋花的剑柄,准备攻其不备的杀出大门去,凭穿在身上的鲜卑兵武服和口令,看运气能瞒过敌人多少关卡的闯关离开。 战靴踏上阶梯的声音传人耳内。 燕飞心中大讶,敌人竟是要到楼上去?而非到大堂来搜查。 忙留心聆听。 其中一名战七以鲜卑语道:“天气这么燥热,到水里去泡怎都好过在地面晒个半死。” 另一人道:“不要高兴得太早,你总不能整天泡在水里,穿上牛皮水靠在岸边捱太阳时,你才晓得滋味。” 燕飞醒悟过来,这批战士并不是冲着他而来,敌人仍末发现他在西瓜皮炮弄了手脚,而是因水靠放置于楼上,这批要往颖水进行特殊行动的“水兵”是来换装的。 燕飞立感心动。 如要安然离开,又大模斯样的回来此是唯一的机会。 想到这里,连忙打醒精神,探头外看。 敌人鱼贯的登楼,没有人往他的方向瞥上一眼。 燕飞待最后一人入门后,闪了出来,追在战士们的后方,上楼去也。 慕容战一声令下,五千荒人战士立即表演似的变化阵势,两翼的盾牌阵迅速移动,改为护着镇荒岗东西两边。 镇荒岗形势险要,三面陡峭,以面向逞荒集的一方最高,拔地达十多丈,然后往南倾斜成坡,是登岗的唯一路径。变阵后,荒人战士变成倚岗固守,再没有后顾之忧。 留在后方的干人部队此时分出三百人,驰上高岗下马,来到高岗西沿的位置,百多弩手祭出弓弩,另二百人正传递着火石毒烟箭,点火的点火,一切井然有序,快而不乱,尽显慕容战练兵的成果。 敌骑施展的是全骑兵的冲击战术,西方来的突击兵,五千人旱扇形般散开,前锋的战士均手持大藤盾,以挡箭矢。此为胡人最擅长的战术,第一轮冲锋陷阵后,便可绕往敌阵各方,从四面八方轮番冲击,消耗对方的箭矢,削弱对方的战力。 本来这种战术该是万无一失,因为荒人劳师远征,尚未恢复元气,阵脚未稳下,岂抵得住他们以优势兵力骠骑狂攻? 北面的二千敌骑却是另一种阵法,缓而不急的推进,队形众而不散,前三排举盾护着人马,后方战士弯弓搭箭,以隐定的步伐直逼而来。 慕容战卓立高岗之上,神安气定,状似下凡的天神,忽然嘴角飘出一丝笑意,喝道:““寸步难”侍候。” 早把“寸步难”预备在手的五十多名战十闻言齐声大喝,往敌处掷出第一轮的“寸步难”。他们都是臂力特强之十,兼之居高临下,落点远达己阵五、六百步之外,立成阻敌的防御之势。 这批“寸步难”特别加料,两边都装有向上的尖钉,不论那一面着地总有利钉的尖锋指着天空。 此着大出敌人料外,令他们避无可避,最妙是只有前方的敌人晓得发生了什么一回事,后来者仍亡命策骑冲阵,令居前者欲停不能。 第二轮的“寸步难”抛出,接着是第三轮。 最接近的敌人已在离己阵七百步处。 后方余下七百荒人骑士,人人严阵以待,只要敌人稍呈乱象,便会依令杀人敌阵,绕击敌人后方。 姚猛此时驰下岗坡,与这支七百人的部队会合。 慕容战又喝道:“点燃神箭!” 战士们听命而行。 从西面杀来的敌人已旱乱象,前方的战士当然不肯踏入尖钉阵去,退既不能,只好往两边散开,奉是疾如雷电的强大气势,登时大幅削弱。 后来者不知就里,兼且荒草掩饰了“寸步难”的存在,仍盲目朝他们冲过来。 慕容战下令道:“放神箭!” 火石毒烟箭百箭齐发,拖曳着烟雾,从天而降的往射程之内的敌人投去,形成美丽烟线组成的壮丽场面。 火石毒烟箭触地,立即爆开成一团团的黑烟,把敌人吞噬。 首先挺不住的是马儿,立即乱蹄惨嘶,乱跳乱撞,人仰马翻。 紧接着第二轮的火石毒烟箭射出,今次是对空发射,箭程更远,直投往敌阵去。 数百敌骑仍从浓烟冲出来,但马儿状如疯狂,再不受主人控制,部份敌人更口鼻渗血,神情痛苦,有些被马儿抛下马背。 “放箭!” 岗下战士领命,立即箭如雨发,往再没有招架之力的敌人射去,一时血肉横飞,令人惨不忍睹。 从北面逼来的敌军见状急忙后撤,西面的敌骑在伤亡惨重下亦仓皇退走。 慕容战暗呼可惜,如非北面敌人完整无损,他会全面反击,现在只好适可而止。不管如何,他已在没有任何损伤的情况下,成功保住镇荒岗。 如此战果,足以交待。 慕容战道:“放烟花报喜。” 负责传信的女兵闻言,忙依令执行。 屠奉三沿颖水西岸策骑缓行,领着部队朝边荒集推进。他并不担心安全的问题,因为慕容战和拓跋仪这两支人马,已足教敌人忙于应付,他们绝不会蠢得还来攻击,对颖水下游掌握了操控权,正夹岸挺进的荒人大军。 敌人根本不可能对他们进行突袭,因为由高彦主持的探子网,已笼罩了以边荒集为中心的广阔地区,任何风吹草动,探子们会通过远距传信的诸般手法,知会各路战士。 战争的气氛虽然不住接近,他的心神却超越了边荒,驰想于二百年前朝代人事的变迁上。 他本身并不具有如此广阔的视野,临离开江陵前与侯亮生的一席话,完全启发了他之前从未想过的拥皇大计,想到如何把刘裕捧为南方之主的鸿图大略。 侯亮生最佩服的人物是三国时期的智士荀彧,他本为汉末豪族的代表人物袁绍的谋臣,然而苟或认为袁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故难以有所作为,遂舍袁绍而从曹操。 官渡一战,曹操大破袁绍,从此奠定争霸天下的基础。 这并非可临时编出来的谎话,对照侯亮生现在的处境,更清楚说明侯亮生为何甘冒生命之险背叛桓玄。因为侯亮生不但有理想,且有识见。 侯亮生指出自汉武帝独尊儒学以来,政治权力的纷争、魏晋的兴亡递嬗,事实上是儒家豪族与非儒家寒门的胜败问题。 东汉儒家豪族兴起,遵行君臣、父子之道,其学为儒家之学,其行必须符合儒家的道德标准,所谓孝友礼法。而修身治家的道德方法,亦适用于治国平天下。名教之大者莫若君臣,孝于亲才能终于君。当这种看法被采用于人材的甄选上,便成征辟制度,能否入仕全看豪族依名教标准来举荐,变为豪族间的游戏,把非儒家寒门完全排斥于外。当这种选任方武发展至极端,便成晋室的九品中正制,高门与寒门的阻隔对立愈演愈烈,矛盾丛生。 曹操出身非儒教寒族,本身识见过人,深明必须摧毁儒家高门豪族的重要性,所以求人惟才,认为有德者未必有才,打破汉代征辟制度的儒教标准。 可是寒门和高门的斗争只是开始,出身豪族的司马懿于曹操死后,乘曹氏子孙孱弱昏庸的时候,夺去曹氏手上的皇权,尽复东汉时代儒家高门大族阶级统治全盛之局。 曹操对打击高门是不遗余力的,所以司马懿的篡魏得到高门豪族支持,寒门被进一步压制在不公平的九品中正制之下。 可是这种不公平的情况是难以持久的,高门大族本身的腐化更带来诸胡入侵的大祸,现在晋室已到了日落西山的阶段,高门大族的代表人物桓玄、司马道子之辈均是崇奉奢华、腐恶不堪,南方军民均期待新气象的出现。 在这种大势下,刘裕成为最有可能改朝换代的人选。只要刘裕能控制北府兵,将得到天下寒门有志之十,和部分有改革理想的高门的支持,如此不可能的事将变成有可能。只看刘裕能否善加运用本身独特的条件。 “砰”! 烟花爆响的声音从左后方高空处传来,屠奉二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别头望去,正好捕捉到烟花鲜艳的芒光。 燕飞敢这么大胆混进这批水兵去,是看准他们是分别从姜人和鲜卑人里挑选出来的懂水性好手,大多数成员互相并不认识,可见是临时凑成的队伍。支持他这个猜想的是只有小部分认识对方的人才谈笑说话,而且他听到这些水靠运到边荒集来,只有二、三天的时间。 他也想到这么混进去,最糟糕的可能性是装备刚足够分子这批人使用,没有半套多的余下。不过亦没什么大不了,他再想办法离集就是。但这个可能性并不大,怎么说都该有较多的装备以供替换补充。 思前想后中,燕飞登上二楼,立即心中大定。 水靠一套套整齐地摊在地面,另一边放的是水里用的武器,像是在水里搏击的锋锐水刺利器、专门对付敌船的铁凿,还有长达五尺可供伸出水面换气的铜管。装备足够二百人使用。 最令他安心的是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不速之客的加入,众人各自更衣换上水靠,又戴上头罩,只露出眼、鼻和口的部分。 燕飞故意混在姜人里换装,趁没人有空注意他的当儿,把蝶恋花藏在窗台处。 换装完成后,他随着大队离开采花居穿过钟楼广场,踏足东大街,朝颖水的方向走去。他排在队尾,定神留意东大街敌人的防御部署,同时又担心会在行动前来个列队集训,那时他奸细的身分将告无所遁形。 整个边荒集像一条拉紧的弓弦,一队队的骑兵此来彼往,关卡重重,东大街的店铺门窗全被打开,屋顶屋内暂时都没有敌人驻守,燕飞可以想象当攻防战开始后,敌人会依计划针对边荒集的形势布防,重武器会推至适当的位置,石灰会送上屋顶高处,灵活应变,以最有效的方法应付己方兄弟的入侵。 穿过东大门后,来自颖水的熟悉气味传人鼻内,燕飞仔细扫视,立时倒抽一口气。只见夹岸尽是严阵以待的敌人,箭楼林立,以多座石堡、投石机和弩箭车遍布战略位置,更架起了四道浮桥,贯通两岸、如此声势,确令他看得惊心动魄。 “列队!” 众人立即分成前后几行排列。 燕飞差点想立即投进颖水来个借水遁,尤幸发觉众人只是随意排列,并无特定次序,可能是因仓促组队,训练未足,或因左有投石机,前有箭楼,右边又放置弩箭车,场地所限下,不能像平时般有足够地方排阵,所以只是作个样子。 想到要功亏一篑着实难受,燕飞只好硬着头皮,就那么站在最后一排的靠边位置。身旁的“伙伴”瞥他一眼后,再没有看他。 燕飞暗松一口气。 蹄声响起。 十多人骑马朝着他们从南面沿颖水而来,燕飞一看,立即心叫不妙,原来领头者竟是老朋友宗政良。 燕飞心中向老天爷祈求,希望宗政良只是恰好路过,可惜事与愿违,宗政良在亲卫簇拥F ,驰至队伍前方,勒马停下来。 燕飞暗叹一口气,以宗政良这级数的高手,只要锐目扫过,肯定可以沙里淘金的把他识别出来,何况宗政良可能是敌人中眼力最好的人。 自己应否在离开前顺手把他干掉呢? 燕飞侧移少许,让前排的人挡着宗政良的视线,不过恐怕这花招不能起什么作用,因为宗政良是坐在马上,可把众人脸孔尽收眼底。 就在此要命的时刻,对岸远处号角声起,蹄声轰隆,显然是有数以千计的人放蹄飞驰。 敌人全露出戒备的神色,人人往对岸蹄声传来处望去。 燕飞往宗政良瞧去,他正别头看往对岸,冷哼道:“荒人送死来哩!” 又转回头来,吓得燕飞连忙曲膝下蹲,避过他锐利的目光。 宗政良被蹄声分了心神,再没心思对众人作例行检视,以汉语喝道:“一切以指示而行,你们的任务是保护拦河木栅,以免遭敌人从水里破坏,清楚了吗?” 众人大声应道:“清楚!” 宗政良喝道:“去吧!” 众人轰然答应,接着转朝南方,沿颖水向木栅的方向急步走。 燕飞暗呼谢天谢地,忙低着头跟随大队,心中却在想对岸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在如此良好的天气下,强攻东岸的防线实与送死无疑。 想之无益,当务之急,是他必须见到刘裕,告知这里的情况。 第五章 狂风雷暴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与卓狂生、宋悲风等人和负责旗号传信的女将,策马驰上东岸一处高丘,边荒集出现在上游里许处的西岸。 自接到慕容战旗开得胜的喜讯后,他们士气大盛,更抛开敌人会迎击他们夹岸推进的大军的忧虑。 只见离颖水东岸防线不远处尘土飞扬,显是拓跋仪一军正展开行动,进一步牵制敌人,令敌人对其他向逞荒集推进的荒人部队,不敢轻举妄动,致顾此失彼。 刘裕往对岸望去,心忖照计算屠奉三的先锋队伍,该已到达日标位置,只要有半个时辰,便可布成阵势,站稳阵脚,不怕敌人出击。 卓狂生望着挂在西天的太阳,点头道:“仪爷在时间上拿捏得很准确,敌人如不立即追击他们,入黑后更是无影可追,姚兴和慕容麟是绝不容他们占据上游的,否则再来个以颖水灌边荒集,如何抵挡?” 程苍古叹了一口气。 方鸿生讶道:“现在诸事顺利,有甚 好叹气的?” 程苍古道:“我在担心老红的预言不兑现,那我们今晚恐怕难以入睡,整晚担心被人袭营。” 姬别苦笑道:“天气确好得离奇,半片乌云的踪影也见不到。” 红子春嗤之以鼻道:“连姬大少你都来怀疑我的看天本领?老程可以不说,因为他曾在赌桌上输我一次,心中不服,所以来泄我的气。你姬大少每次出门来问我天气,我有哪次是猜错的?” 程苍古啐啐连声哂道:“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次我是故意输给你,好壮你脆弱的赌胆,这手法叫抛砖引玉,明白吗?” 此时众人再笑不出来。 宋悲风忍不住问道:“红老板有猜错的纪录吗?” 姬别坦然道:“大致上都是猜对的,只是有时下大雨变下毛毛雨,时间上也会有差上一天半天的。” 卓狂生头皮一紧道:“希望今次大雨不要变成毛毛细雨,时辰只差上一个半个,而非一天半天。” 红子春光火道:“操你们的奶奶,我今次怎都不会丢面子。他娘的!我保证大雨在一个时辰内倾盆倒下来,熟得这么难受,你试过吗?这不但是大雨来临的先兆,且是罕有的大暴雨。” 话犹未己,北方地平看不见的远处隐传闷雷的轰鸣,虽微不可闻,却如天籁仙乐在众人耳蜗内鸣奏。 卓狂生大喜道:“不但有大雨,且有大雷暴,今次有救哩!” “旗号说什么?” 坐上马背的高彦,目光越过东岸的敌方箭楼,投往耸立边荒集核心的古钟楼观远台上,敌人的旗手正朝对岸打出变化不停的旗号。 三千人马在离敌人东岸战线半里外的平野排列阵势。 懂兵阵的人一看便知,这是全攻型的锥行阵式,如利锥状般的排阵,先锋军像利刃的锋尖切入敌军,然后以强大的后续部队撕开敌阵的裂口,扩大战况。 在荒人部队来说,这当然只是虚张声势,但足可镇慑敌人,令对方不会蠢得舍弃箭楼、石垒、投石机、弩箭车的强大支持,挥骑轻率出战。 高彦看得额角冒汗,骇然道:“我从未见过这种打旗号的手法。” 拓跋仪依然不露神色,点头道:“我早猜到姚兴有此一着,晓得我们可以从呼雷方处学晓看他的旗号,又知这是高台指挥的大破绽,所以临时改变旗号。” 高彦愕然道:“你明知如此还要冒这个险,现在该怎办好呢?” 拓跋仪欣然道:“你好像不知我们原本是干哪一行似的,当马贼的如果次次须看敌人的旗号,方知敌人的进退动静,多十条命也不够赔。没有文明的方法,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 接着喝道:“呼风!” 高彦瞠目道:“呼风唤雨?” 正不明其所以之际,一名拓跋鲜卑族矮瘦个子的战士,猫般灵活地跃下马背,扑往地上,把耳朵紧贴地面。 拓跋仪笑道:“呼风是个人,且是我族最善于听地的高手之一。当他举起手打手号时,如果你懂得他的手号,便可知道敌人的人数,从哪个方向来,兵分多少路。明白吗?” 高彦道:“差点把我吓个半死,何不早点说出来?我的小命是非常宝贵的,没有我,老卓肯定少赚很多金子。” 丁宣失笑道:“如果你小命不保,也代表我们完蛋了,反攻大计当然被拖垮,老卓还何来有赚多赚少的问题?根本连说书馆也没有了。” 高彦道:“我只是提醒你趁早开溜,如被敌人及时截断北遁之路,那便要呜呼哀哉。” 拓跋仪用心观察半里外的敌人防线,道:“我们必须装作在别无选择下,不得不仓猝往北遁逃的样子,敌人方会中计追来。敌人将会先切断我们返南之路,令我们没法与主力军会合,然后封锁东撤或北上之路,只有这样才可以把我们孤立。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呼风的手号。” 高彦朝呼风瞧去,这精通地听之术的高手,正举起两手,作出诸般令他难明的手势,皱眉道:“他在说什么?” 丁宣代拓跋仪答道:“他说最先抵达是敌人一支绕往我们南面,约一千五百人的骑兵队,离我们只里许远,另有两支敌队亦全速赶来,一队直扑我们后背,另一支堵住我们往北的进路。” 高彦大吃一惊道:“还不立即开溜,待在这里等死吗?” 拓跋仪笑道:“如我保不住你的小命,如何向小白雁交待。看!前面的敌人亦已准备就绪哩!” 高彦朝前方瞧去,敌阵内集结了三队骑兵,正待命出击,看得他胆怯心寒,但再不好意思催拓跋仪开溜。 左右的拓跋族战士没有人露出半分恐惧神色,人人从容冷静。 瞬间呼风从地上跳起来,飞身上马。 拓跋仪大喝道:“走!” 尖锥阵立即改变队形,变得散乱无章,然后亡命朝北方放马驰去。 南面的敌骑恰于此时现身,旋风般卷来。 敌阵号角声起,阵容整齐的三队敌骑越线而出,往他们杀来。 屠奉三立在颖水西岸,遥观东北角的天际,赞叹道:“果然是气数未尽。” 旋又向左右解释道:“这场大雷暴来早半个时辰,阴奇埋伏的人马便没法使用火器,兼之视野模糊,威力当然大减,雷雨却也是来得恰是时候,重挫敌人后,雷暴会把一切瘫痪,却又是我们破栏闯水道的天赐良机,只要撞断对方四道浮桥,我们便可以展开攻占东岸的行动,敌人纵有庞大兵力,仍只余欲哭无泪地坐看而无法插手的份儿。这叫天公造美。老红有眼光,我们是有福份。咦!” 众人随他目光往颖水瞧去,只见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往他们投来。 左右亲兵大骇拔出兵器。 屠奉三及时制止道:“不要妄动,是自己人。” 身穿灰褐色牛皮水靠的燕飞,身上滴苦水,落在众人身前,回头瞥一眼在东北天际地干边缘处翻腾的黑云,从容道:“我有新的破敌大计。” 高彦在这样的情况下,发挥的本事是无人可比的。因他对边荒集颖水东岸地形的了如指掌,有他在最前方策骑引路,领队诈逃,每每能选择最佳的路线,却又能令左右两方拦截的追兵不得不绕路追赶,屡误时机,当荒人队伍把追兵全撇在后方,谁都晓得胜券在握,此行任务已安渡最要命的难关。 高彦领着众人亡命飞驰,穿林过野,前方乎地处忽然冒起一座小丘,林木茂密,正是阴奇和五百伏兵藏身之处。 高彦忙放缓马速,就那 从山丘东面绕过去,拓跋仪等三千战士潮水般越过疏林区,追在识途老马的高彦后面。 后方三路追兵已汇合为一,正在数千步后快马加鞭赶来,另一批追兵则落后在不到半里外。蹄声震天撼地,充满战场无情杀戮的况味。 在敌人完全猝不及防下,小丘上蓦地射出数百枝火石毒烟箭,箭雨般往气势如虹的追兵投去。 拓跋仪的三干战士则一分为二,千五人绕过山丘从另一边驰回来,就在马上弯弓搭箭,朝被卷入浓重毒烟、战马惨嘶失蹄的敌骑狂射。 另一队千五战士,则收缰回马,于毒烟笼罩的安全距离外以劲箭反击敌人。 敌人惨中埋伏,立告崩溃,乱势迅速扩展,加上阴奇的埋伏兵从小丘的丛林扑出来,以强弩劲射,人仰马翻下,敌人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后至的一军,见势不妙,又弄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埋伏,忙仓皇撤走,只恨马儿跑得不够快。 “砰”! 电光撕裂天空,奔雷爆响,荒人久候的及时大雨,终于降临大地,肆虐施威。 暴风雨来得非常突然,守集的敌人固是给淋个措手不及,即使早有准备的荒人部队亦非常狼狈,中止了一切行动,躲到临时竖起的营帐上,还要和欲把帐幕掀翻的狂风搏斗拼力。 开始的时候先是一记暴雷,震得人耳欲聋,接着空气的流动像完全停止了,东北荒原上的天空,涌起一堵浓厚乌黑翻滚不休的云墙,大风则由四面八方吹来。 首先遭殃的是古钟楼上的旗帜,疯狂的拂动着,其中一枝更抵受不住风力折断。 然后风从乌云盖顶的一方吹来,忽然问天地阴暗卜去,仿如黑夜提早降临,整个天空乌云遍布,再是几道骇人的电光,破空而下,轰雷在离地面近处爆响,震得敌对两方人马人人胆颤心惊。 不论你武功如何强横,在大自然的天威下,最了得的人也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 成平行条状的暴雨,风驱电扫地从东北来临,无情地向大地倾泻,抽打着昏暗迷茫的荒原和城集。 雷雨中唯一受益的,是江文清指挥的十二艘双头战舰,趁河水因雷雨暴涨前,张开风帆,调整角度以接收从东北吹来的狂风,配以从船侧探出来的船奖,人力加上巧妙地利用风力,舰队破浪前行,直朝两道拦河木闸街去;昏暗的天色、闪灭不停的雷电、倾盆而下的大雨,令人的视野在数丈外已变得模糊不清。 江文清立在指挥台上,任由风吹雨打,仍坚持到底的指挥战舰逆流挺进,借战舰不住拐往西北的动作,乘风势加速,一舰当无的朝边荒集疾街过去。尽显她老爹传授的逆水和半逆风的操舟奇技。 她再不害怕夹岸箭楼的攻击,因为大雷暴已把敌人的防御力瘫痪。在此敌我难分的情况下,敌人再没法凭火箭投石作出有效的攻击。 她更不担心能否撞破木栅。因为燕飞和包括呼雷方、程苍古、费二撇和卓狂生等在内的五十名精锐高手,已在一刻前潜达木栅的水段。凭他们的身手,可在短时间内收拾敌人在水里的守卫,同时对木栅作手脚。 蓦地木栅出现在波浪汹涌的河道前方,高出水面约半丈,两岸在滂沱大雨里迷茫一片,只隐约可见到两座石堡的轮廓。一幢幢的战楼,像在风雨里飘摇的幽灵。 “轰隆”! 闪电划破风雨。 木折声响起,江文清的帅舰摧枯拉朽般连续撞破两重拦河木栅,进入敌人势力范围的河区。 大江帮战士们从保护战船两侧女墙的弩孔,以强弩射出劲箭,分向两岸正狼奔鼠窜、陷进狂乱的敌人射去。 敌人的指挥系统在狂暴的雷雨下已不能运作,令整个防御线失去整体作战的能力,不但互相间难以呼应,且没法向上游的战友示警,处于各自抗战的劣势,只能作零星的反击,对长驱直上的十二艘性能优越的双头舰再构不成威胁。 事实上江文清一方的战士也没法在暴风雨里分辨目标,不过却胜在只须朝对方的箭楼、投石机和弩箭车发射弩箭便成,而目的亦不在杀敌,只要能令敌人大乱,削弱敌人的攻击力便成。 对付战船最厉害的法宝莫过火箭,在如此大风雨下,火箭却全无用武之地。 “砰”! 一石块击中江文清帅舰的船首,亦只造成轻微的损毁。 “轰”! 帅舰势如破竹的撞毁第一道连接两岸的浮桥,速度不改的继续前进? 视野所及两岸的敌人乱成一团,四散躲避船上射出的劲箭,双头舰队已控制了主动,敌人再没有还击的能力。 当敌人发觉战船驶至,已失去先机,只余捱攻的份儿。 “轰”! 第二道浮桥分中断折,旋被愈趋暴烈的河水冲往下游,更添战船破关的威势。 此时燕飞和一众换上了敌人水靠头罩的兄弟,从颖水最接近东门的位置登岸,趁天昏地暗、雷雨交加、视野不清,敌人忙于应付入侵舰队的当儿,浑水摸鱼的进入东门。 把守柬大街数重关卡的敌方守卫,早躲进两边楼房内躲避雷雨,虽然见到他们数十人拥进来,还以为是先前到颖水的那批水兵,均不以为意。 众人重返老家,都有恍如隔世的欣喜感觉。 燕飞感觉到再没有人注意他们时,领众人转入一条窄巷,跃上屋顶,逢屋过屋。当从后门进入丰盛海味时,大家都晓得潜入边荒集的妙计得逞,现在等待的就是大雨过后,红子春预测的浓雾降临边荒集。 第六章 出奇制胜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风势收敛,雷电渐歇,大雨仍是哗啦啦的从昏黑的夜空倒泻下来。 刘裕呆立岸边高地上,陪伴他的只有宋悲风,其它人全躲进帐篷里避雷雨。 他清楚地感到生命的转折点,随着这场罕见的大雷暴,已以最特殊的方式来临,而他的命运亦因此与所谓的“天命”挂钩,至少在别人眼中,他本是卑微的命运再不卑微。 他分不清脸上挂着的是泪珠还是雨水,大雨令他浑身湿透,彻骨的寒凉是唯一使他感到自己存在的因素,令他保持一点清明,不致完全迷失在痛苦的追忆里。 从寿阳回来后,他一直压抑心底里因王淡真服毒自尽而来的悲苦,可是在这雨泪难分的雷暴襄,挟着大胜可期的激动,他把心中的悲伤尽情释放。 宋悲风并没有劝止他,只是默默伴随,履行他贴身保护自己的承诺。 他现在什么都办不到,视野也难及远,现正在边荒集发生的事,像在遥不可及的天涯海角、在他感官之外进行着,唯一把他和边荒集的战事连结起来的,是左方狂流汹涌的颖河河水。 假设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把他殛死,是否是最大的讽刺呢?他的痛苦会否从此休止?又或开始另一个新的生命,与王淡真再续未竟之缘。 急雨嘈嘈的天地逐渐安静下来,风势开始减弱,但看情况大雨仍会持续一段时间。 刘裕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王淡真失去控制。他要以屠奉三、慕容战等人作榜样,学习如何做一个冷酷无情的战士。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在离开边荒集后继续生存,迈向目标。 燕飞透窗看着把钟楼广场完全置于其威势下的暴风雨,默然无言。 广场上不见一人,各武重型武器在肆虐的风襄变成幢幢黑影,像一头头俯卧的怪兽,随时可起而张牙舞爪。 卓狂生来到他身旁,目光投往屹立在大雨迷茫襄的古钟楼,双目现出深刻的感情。喃喃道:“我从未想过古钟楼可以变得这 丑陋的,除加建地堡外,还以铁板封闭了所有窗子,密不透风。” 红子春来到燕飞另一边,道:“肯定大雾接踵而至,水气已开始聚结。” 程苍古在燕飞身后道:“我们必须在雨停前决定何时下手,如错失时机,难度会倍增。” 卓狂生道:“如能顺利进入古钟楼,将是最为理想。” 众人全换上姜兵的装束,不过仍没有把握单凭口令进入古钟楼。 刚从楼上下来的费二撇道:“我们必须于边荒集回复秩序前动手,若门路不通便来个强攻,只要能跃上石堡顶上,便可以钩索攀上钟楼,再从上攻下去,可能占领了钟楼敌人仍懵然不知。” 卓狂生道:“如此我们更应趁雨势未歇前动手。小飞你有什么好主意?” 呼雷方此时加入他们,其它兄弟在采花居人堂内待命,门外的守卫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夜窝子的大部分楼房都亮起灯火,可是他们这几幢用来放置物料的楼房仍是黑沉沉的,加上广场上的火把全诐淋熄,还有风雨未停,这样的环境正提供了他们最佳的掩护。 但当一切回复正常,他们唯一能藏身之处便是地道。先不说他们绝不可能在会闷死人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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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奇穴妙用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荒人能二度重夺边荒集,是个连荒人们本身也是直至梦想成为事实,方敢相信的奇迹,令荒人欢欣如狂,歌舞达旦,尤其是敌人遗下大批物资粮食和武器,边荒集又大致保持完整,且多了数十座箭楼石堡,大增荒人的安全感,更坚定荒人将边荒集回复兴盛的信心。 这场仗打得既漂亮又迅快,比对起战争的规模,阵亡者不到百人实是了不起的数字。 慕容战和拓跋仪率领六千兄弟,追击败军五十多里,再杀敌逾二千人,这才班师回集,只可惜让姚兴等主要将帅借雾脱身,逃返北方。 三天后大雾终于散去,边荒集虽是百废待举,但荒人的生活逐渐回复往常的情况。 这天早上,燕飞坐在的为他特设桌椅第一楼的空址上,享受着清晨的阳光,蝶恋花横搁在大圆桌上,悠然自得地瞧苦东大街人来车往的热闹情况。 荒人都晓得他的脾性,没有人敢打扰他。 庞义和刘裕分别拿着杯子和两坛酒,放到大圆桌上,在他左右两边坐下。 庞义笑道:“这是第一批从寿阳运来的烧刀子,贵得要命,那些卖酒的奸商真懂做生意,不过看你远行在即,倾家荡产也只好买了来给你送行,” 刘裕拔起坛盖,为燕飞斟酒,欣然道:“我明天才走,祝你一路顺风,把慕容宝杀得屁滚尿流,以后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燕飞两个字,都要全身发抖唤娘。” 庞义道:“他肯定会被小飞的蝶恋花割去卵蛋,还如何呼爹唤娘。” 燕飞笑道:“勿要夸大,大家喝一杯。” 三人举杯互敬,一饮而尽。 燕飞看着杯底,点头道:“相当不错,但比起雪涧香却差远了,希望回来时可喝到老庞你精制的仙酿。” 庞义欣然道:“这个没有问题,我还准备重建第一楼,说个定你回来时,便可以坐在楼上喝酒,此事已得到所有荒人兄弟的支持。” 这时卓狂生、屠奉三和方鸿生三人联袂而至,坐在三人对面。庞义为他们摆杯子斟酒,气氛热烈。 敬酒祝贺后,卓狂生以衣袖抹掉唇边酒渍,笑道:“今次我们在短短三十八天内,经历了弃守、避敌、众义和反攻,其间又与各方敌人周旋,斗智斗力,力压司马道子当然是光荣的胜利,最精采是大破荆湖联军和挟雷雨之威,于一夜间把实力是我们三倍的敌人扫出边荒集去,尽显我们荒人的团结和本领。从今以后,谁想来进犯我们,都要三思而行。” 屠奉三冷哼道:“历史将不重演,因为荒人已成为雄霸边荒的劲旅,只有别人担心我们去侵犯他,而不是我们要担心别人敢来惹我们。我们更会改变策略,把势力扩展往南北两方。” 转向燕飞道:“当慕容宝大败而回,慕容垂便没有选择,只好亲自领兵讨伐拓跋圭。我可以保证,届时我们荒人的夜窝族大军已准备就绪,可以全面出击,从慕容垂的魔爪里把千千小姐迎接回边荒集。” 燕飞目光投往刘裕,道:“不过首要条件是刘兄必须能控制北府兵,压制桓玄和司马道子,否则如让他们任何一方乘虚而入,边荒集将三度沦亡。且敌人因有前车之鉴,会改采焦上政策,而不会长期驻守,徒耗人力粮资。” 刘裕感到肩上的责任加重。事实上即使他回归北府兵,命运仍是与边荒集息息相关,至乎千千主婢的命运亦系乎他的成败,也只有他能令荒人远征北方时没有后顾之忧。在现今的情况下,这条路是多么难走,多么的遥远和不可能。不过他并没有气馁,反攻边荒集的成功为他带来新的启示,就是智慧、谋略和决心,在绝对劣势F 能起的有效作用。更重要的是,他也已成为荒人和北府兵心中毋庸置疑的英雄,具备了一切成为谢玄继承者的条件。 沉声道:“我不会令各位兄弟失望的。” 卓狂生竖起拇指赞道:“好汉子!刘帅回广陵后,必须万事小心,包括在街上闲逛又或一饮一食+ 因为我的章题“刘裕一箭沉隐龙,正是火石天降时”,已在南方传得街知巷闻、家喻户晓,不信可随便找个刚从南方赶来做生意的人问个清楚。这种情况是当权者不能容许的,所以他们定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在你尚未成气候前铲除你。” 屠奉三接口道:“卓馆主句句金石良言,锋芒太露必会惹来灾劫,刘兄必须比平常更谦虚自守,韬光养晦,静候时机,慢慢在北府兵内培养势力。你那匹来自谢玄的宝马就留在边荒集吧!否则足呵成为罪柄。” 江文清、程苍古、费二撇、席敬和阴奇五人亦相偕到贺,坐满了整张大圆桌,庞义忙指使伙计去张罗多几张椅子,以应付知情赶来送行的其它兄弟。 江文清一对妙目先落在刘裕身上,带点她罕有流露女性化的羞涩味儿,道:“宋大哥已抵淮水,二天后到达建康。” 宋悲风于光复边荒集后翌日清晨离开,由江文清派双头舰送他一程往淮水南岸,然后让他登岸从陆路赶赴建康。她此刻向众人作出报告,该是双头舰刚回来。 众人中只有刘裕和燕飞清楚,宋悲风是因谢道韫而火速赶到建康去看情况。 不知如何,江文清瞄刘裕的那一眼,竞今刘裕有心跳加速的感觉。这美女仍是一贯的男儿扮相,可是落在他的眼中,却足充满花朵盛放的女儿家风采,艳光逼人,充满挑战和诱惑的味儿。 江文清随后向燕飞道:“祝我们的边荒第一高手,再接再励扬威北域,大破慕容宝的远征军。” 众人闻言轰然起哄,敬第三轮酒。 红子春、呼雷方、拓跋仪、丁宣、姚猛和姬别此时到来,气氛更趋热烈。得来不易的胜利份外令人感到珍贵,众人仍浸沉在边荒集二度失而复得的狂喜里。 程苍古道:二呙彦那小子滚到哪襄去了?“ 姬别笑道:“怕是又开始发疯哩!” 卓狂生捋须微笑道:“小子来哩!” 众人循他目光瞧去,高彦正从柬大街飞步奔至,神情兴奋得自己搬椅子,硬挤入燕飞和庞义中间去,嚷道:“难得各位边荒集的大哥大姐全体在场,我有一个一石三鸟的绝世好计,说出来让各位大哥大姐参考参考,看看是否行得通,以报答各位一直以来对我争取终身幸福的鼎力支持。” 红子春怪笑道:二局小子你究竟是来送行还是谈生意?“ 高彦热情不减,手舞足蹈道:“什么都好,老子这条绝世好计,既可以发大财赚大钱,二可以在南方扩展影响力,三可以为刘爷造势。如此不但我们边荒劲旅的军费有着落,更可以稳定南方,使刘爷大增与人斗争的本钱,当时机成熟,我们北伐营救千千和小诗姐时,便不用担心南方有人敢扯我们后腿哩!” 众人哄然大笑,包括燕飞和刘裕在内,都当他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信口开河,没有人相信他可以想出有建设性的东西。 程苍古道:“我敢和任何人赌一铺,高小子说出来的话,一定峰回路转,最后还是与他的小白雁有关系。” 姬别大笑道:“程赌仙当庄家如何?我赌你说对了。” 高彦丝毫不以为忤,欣然道:“你们肯定输大钱,我迎娶小白雁的大计早有着落,不须劳烦你们。” 转向卓狂生道:“对吗?我的婚礼筹办人?” 众人目光投向卓狂生。 卓狂生捋须笑道:“高小子确没有胡说八道,我已决定陪他往两湖勇闯情关,务要抱得美人归。哈!真爽!” 屠奉三皱眉道:“你们想试探出名心狠手辣的聂天还,对你们容忍列怎样的地步吗?” 卓狂生道:“老聂当然不是善类,但也不致于这 小家子,我们该有一番作为。何况夫妻情份是宿世冤孽,注定是鸳鸯终町成眷属,非是喊打喊杀便可以拆散我们高少和小白雁。哈!” 众人还有甚 好说的,大疯子加上痴情种,两湖不给他们闹得天翻地覆才怪。 高彦兴奋道:“不要以为老子我为了爱情会荒废正事,我们今次到两湖去,是顺便办我现在报上的绝世好计,保证你们叫绝。” 一直含笑不语的燕飞叹道:“快说吧!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发疯。” 高彦神秘兮兮的道:“由我脑袋想出来的东西,会差到哪里去呢?坐稳了,此计有个风光的好名字,叫……嘿!就叫“天穴观赏探奇之旅”如何?” 江文清“噗哧”娇笑起来,瞅着高彦道:“你在胡诌什么?” 高彦微一错愕,定神狠狠盯了江文清几眼,讶道:“是否我看错?大小姐今天特别迷人,春风满面,与平日不同。” 江文清俏脸红起来,啐道:“我警告你,勿要对我乱嚼舌头,留给你的小白雁去忍受吧!” 众人起哄大笑,暗里都觉得高彦说的话有根据。 刘裕接触了屠奉三带着提醒他小心意味的眼神,道:“说罢!我们正洗耳恭听。” 高彦道:“边荒一向是南人禁足的地方,而边荒集更是天卜最神秘有趣的地方。只是碍于道路危险,怕随时会赔上老命,所以爱惜生命的人都没胆量作边荒之游,只有爱冒险和不怕死的人才敢来。” 卓狂生首先赞同道:“有道理!人就是这样子,愈是行人禁足之地,愈有吸引力。且边荒集在外人眼中一向是天下最堕落之地,吃喝嫖赌,各类玩意儿应有尽有,连不该有的也有,式式俱备。哈!有机会谁不想享受堕落的滋味。” 高彦欣然道:“我这提议在以前是没法办得到的,因为集内帮会随时发生火并,自身难保下,谁敢保证来趁热闹者的安全,现在这问题当然不存在。” 慕容战皱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呢?可以直话直说吗?” 高彦道:“慕容老大你有点耐性行吗?如果我不解释清楚整个构思的来龙去脉,怕不够说服力嘛!” 庞义道:“我们已经非常有耐性了。” 高彦瞪他一眼道:“勿要疯言疯语的影响老子的思路。他奶奶的,长话短说,我这绝世好计就是最佳振兴边荒集的速成方法。我们虽得回边荒集,但以前赚下的都来不及带走,人人变成穷光蛋,大家要从头开始,没有点鼓吹经济的手段,如何回复以前的财力?凭什么去南征北讨?他娘的!你们明白我是为大家着想吗?” 费二撇点头道:“开始有点道理哩!不过仍未引入正题。” 高彦神气的道:“我的振兴大计,就是举办名之为“天穴探奇”的观光团,由我们边荒集提供绝对安全的保证,安排有兴趣的人到边荒集来观光,胜地就是到白云山区去参观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天下奇景,我敢保证当参加者,站在天降火石撞击出来的大坑穴旁,会看得目瞪口呆,大感不虚此行。” 听者无不动容。 卓狂生拍桌道:“每个收多少?” 高彦道:“大小老幼同价,一个人头黄金二两,铁不二价。不过开始的首三个月有优惠,减半收费。” 费二撇最精于计数,皱眉道:“是否便宜了点呢?我们还要管接管送、包吃包住,赚不了多少。” 高彦道:“精采处正在这里,对南方的豪门富族,二两黄金不算是什么一回事。可是来到边荒集后,面对各种诱惑,谁能按着钱袋不花银?呢?保证百业兴旺,各位大老板人人日进斗金。” 屠奉三道:“这是说来容易做时难,我们如何在南方招徕生意?又如何应付朝政的干涉。如果整船人给拿了去坐牢,我们还有面子继续办下去吗?” 高彦道:“所以我和老卓要亲自出马,去说服沿江各河的大帮会,大家合作赚大钱。各地的黑帮便是我们的代理人,由他们各自去招揽顾客,打通各地贪官污吏的关节。如此我们便可兵不血刃的在南方扩展势力。大家有利可图下,自然称兄道弟,从此紧密合作,至少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立即通报,谁来侵犯边荒集,就等于打破大家的饭碗,肯定成为公敌。” 红子春道:“这小子不无几分歪理。” 高彦更兴奋了,晒道:“什么歪理?你奶奶的,大家想想看吧!什么“一箭沉隐龙,正是火石天降”只限于道听涂说,可是如果每天有十多个观光团,穿花蝴蝶般天天去看这个老天爷弄出来的奇迹,还有人敢怀疑我们刘爷不是真命天子吗?他娘的!当日我站在坑穴旁,便看得头皮发麻,整个人动弹不得。如此奇景,人生难得一见。不信吋问我们的天下第一高手小飞,当时我便见他在坑穴旁发呆。” 燕飞和刘裕对视苦笑,却没有人明白他们的心事。 卓狂生再拍桌道:“通过!高小子一生最有建树就是这一趟。如此振兴经济的伟大方案,只有我们荒人想得出来,只有我们荒人敢去做。最妙是如摆明车马邀人来吃喝嫖赌,那些子日道貌岸然之士怎肯撕下伪装,可是以观天穴之名而到边荒集来,便可以振振有词。他奶奶的!我就加送一台“一箭沉隐龙”的说书,包管人人乐而忘返,花光袋内的银?方肯罢休。” 屠奉三道:“这样太露骨了,最好完全不提刘爷和天穴的关系,大家心中有数算了。” 庞义失声道:“连屠爷你也同意这小子的异想天开。” 江文清正容道:“高小子的提议确是针对目前我们处境卜的良方重药,且是切实可行。一直以来,边荒集对外人都有庞大的吸引力,守法的人都爱尝试一下无法无天的荒人生活方武,何况现在我们更提供了一个欣赏奇景的机会。” 姚猛道:“刘爷有什么意见呢?” 刘裕摊手道:“我这个统帅已于三天前解甲归田,此事该由议会决定。” 阴奇道:“有人反对吗?” 大家互相看来看去,接着起哄大笑。 高彦喝道:“燕小子快表态,我的提议你敢不支持吗?我是在为千千和小诗姐的归来动脑筋啊。” 燕飞起身,把蝶恋花挂到背上去,另一手抓着放在地上的小包袱,目光落在一直没有发言的拓跋仪身上,道:“小仪认为高小子的想法行得通吗?” 拓跋仪欣然道:“我看不到有什么风险,值得一试。” 燕飞向高彦笑道:“听到吗?今次给你抢尽风头哩!” 又向刘裕道:“刘兄送我一程如何?” 众人都知道他有话要和刘裕私下说,知情识趣地起立恭送两人动身离去。 第九章 免死金牌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燕飞和刘裕并肩坐在一座小丘面北的斜坡处,颖水在右方流过。不论水道或陆路,均不见舟车行人的影踪,恐怕要好一段日子后,方会回复商旅络绎于途的情况,所以高彦想出来的振兴大计,正是对症下药的好提议。 刘裕笑道:“今次收复边荒集,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局面,如我所料不差,边荒集将会在未来几年攀上最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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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一章 真龙不死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高彦来到西门大街卓狂生的说书馆大门外,对面就是红广有的洛阳楼,除说书馆外,这一带的七、八栋楼房,均属红广有的物业,今红子春成为夜窝子的大地主。 卓狂生的说书馆,像大多数夜窝子内的青楼睹场般仍末重新启业。道理浅显,因为荒人囊内缺金,开门做生意,只会落得门叮罗雀的局面,所以精明的荒人都按兵不动,以免耗费灯油之余,且须支付工资。 边荒集确实极需一个振兴经济的大计。 踏入说书馆的大堂,可容百人的空间只有卓狂生一人,正对着一排排的空椅子伏案疾书,感觉挺古怪的。 卓狂生停笔往他瞧来,哈哈笑道:“高小子你来得及时,我刚为你那台说书写好章节牌。” 高彦趋前一看,见到案上放着五、六块呈长形的木牌子,其中一块以朱砂写着“小白雁之恋”五个红色的人字,这些牌子会挂在说书馆入门处,让来听说书的人晓得有哪几台书,知所选择。 高彦失声道:“你这家伙聋了吗?我说过还须好好的去想清楚。他奶奶的!你的绝世蠢计一定行不通,只会害死我,更会气得小白雁最后谋杀亲夫。” 话说完伸手把“小白雁之恋”的大牌广抢到手上去。 卓狂生并没有阻止他,抚须笑道:“小广你给我冷静点,我想出来的办法,从来没试过行不通、想想吧!当小白雁怒气冲冲不惜千里来找你算帐,方发觉是一场误会,化嗔怒为狂喜,你说有多么动人。” 高彦举起手中木牌子,苦笑道:“这也有误会的吗?连物证也有了,她会认定我是卑鄙小人,竟出卖她的私隐来赚钱。我敢肯定她除谋杀亲夫外,还会把你的说书馆拆掉。你害我,但也害了自己。” 卓狂生欣然道:“放心吧!技巧就在这里,我这个计划分作两方面,首先是如何把小白雁气得暴跳如雷,非来边荒集寻你晦气不可,人了地完全失去自制力。” 高彦往后移,捧着牌子颓然在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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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风流尽散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坐在统领府后院的小亭里,心中百感交集。当日谢玄便是在这里截着自己,使他无法与王淡真私奔。假设谢玄预知王淡真的悲惨收场,谢玄仍会阻止他吗? 忽然间他感到无比的孤独,谢玄已作古人,王淡真亦舍他而去,一切成为没法挽留的过去,伴着他的只有切齿之痛,和倾尽江河之水也洗刷不去的恨火。 刘牢之换了一个更可厌的脸孔,充作好人,却是千方百计要置他于死。更明示他刘裕有军任在身,在起程前不准离开统领府,摆明是不想予他任何机会串连军中支持他的人。 触景生情下,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哀伤,不单是为了王淡真,更是一个在大乱时代里的人,深切体会到民族与民族间的仇恨,每个人都因为要生存而进行无尽无休的战争而生出的感慨。 当初刚加入北府兵的时候,他做甚 都有一股狠劲儿,做甚么都要做得比别人好,为的只是得到上级的赞赏,完成每个派下来的任务,心中都有满足的感觉,认为自己为军队出了力,思想单纯。 可是现在他已成为北府兵一众兄弟的希望,又或南人翘首以待的救世主,他对成败反有完全不同的思虑。更因他清楚火石降世的真相,令他受之有愧,所有这些念头合起来,形成他复杂的心境,那种滋味确难以形容。 事实上他再没有退路,只有继续坚持下去,在刘牢之的魔爪下挣扎求存,等待时机。假如时机永远不降临到他身上,他亦只好认命。 黑压压的浓云低垂在夜空上,仿如他沉重的心情。他现在虽然是孑然一身,可是扛在肩上的重担,却令他有不胜负荷的痛苦;他情愿明刀明枪与敌人决一死战,可惜事与愿违,面对的是荆棘满途的不明朗将来,眼前的任务肯定是个要他永不超生的陷阱。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他再没有丝毫把握。 ※ ※ ※ 野火宴在湖边举行。 慕容垂和纪千千坐在厚软舒服的地毡上,吃苦侍从献上来新鲜火热的烤羊肉片,喝着鲜卑人爱喝的粗米酒。 慕容垂神色自若,东拉西扯的和纪千千闲聊着,说起当年被族人排挤,投靠苻坚的旧事。他用辞生动,话中充满深刻的感情,尽管纪千千无心装载,也不得不承认听他说话确是一种乐趣。 忽然慕容垂沉默起来,连尽两杯酒,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纪千千。 纪千千移开目光,投往湖水去,小湖反映着新月和伴随她的几朵浮云,彷佛是在这冷酷战场上和纷乱的战争年代襄,唯-可令人看到希望的美景。 慕容垂的声音传人她耳内道:“荒人赢了!” 纪千千心中所有疑虑一扫而空,差点高声欢呼,却不得不抑制住心中的狂喜。 荒人赢了!那代表甚么呢?胜利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荒人折损太重,在强敌环伺下,仍是没有好日子过。 慕容垂叹道:“荒人再次创造奇迹,赢了非常漂亮的一仗。” 纪千千娇躯掩饰不住的轻颤一下,俏睑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朝慕容垂瞧去。 慕容垂仍在凝视她,注意她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纪千千道:“以少胜多,已非常不容易: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慕容垂淡淡道:“成败的关键,在一场暴风雨和接踵而来的浓雾。如果我没有猜错,荒人里有精于看天候的高手,加上对边荒集季候转变的认识,把天气的突变和整个反攻的战略配合得天衣无缝,令守军着着失误,最终全面崩溃。虽然我是承受失败苦果的一方,也不得不承认荒人的反攻战非常精彩,肯定会名留青史,成为后人景仰的著名战役。” 纪千千暗忖慕容垂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来,还表现出过人的胸襟,没有故意贬低对手,似乎失去边荒集,对他来说不算甚 一回事。可是实情是否如此呢?她敢肯定确切的情况刚好相反,失去边荒集对慕容垂是严重的打击,不但令他丢了面子,更打乱他统一北方的策略和部署。 他之可以表现得如此从容淡定,是因为震撼已过,他亦拟定好应变的策略。说不定击跨慕容永后,他会亲征边荒集。正因心有定计,他方可以笑谈自己这次严重的挫败。 她感到愈来愈能掌握慕容垂的心理。 慕容垂是否太乐观呢?他能否第三度对边荒集用兵,将决定于征讨拓跋圭之战的成功与失败。 如果拓跋圭输了,边荒集也完了。 慕容垂续道:“谢玄的确没有找错继承人,刘裕肯定是南方继谢玄后最出色的统帅,把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决定成败因素,发挥得淋漓尽致,可为后世的兵法家留下典范。” 刘裕得到慕容垂的高度评价,这赞语出自胡族最出色的兵法大家之口,纪千千也感与有荣焉。 慕容垂忽又皱起眉头,道:“刘裕究竟会留在边荒集长作荒人,还是会归队返回北府兵呢?千千可以告诉我吗?” 他少有用这种带些恳求意味的语调和她说话,顿令纪千千生出奇异的感觉。 慕容垂是否失去了自信呢?失去边荒集,对他的自负和信心肯定多少有影响。假设北伐之战以拓跋圭的大胜作结,对眼前这位纵横不败的无敌统帅,又会造成如何沉重的另一打击呢?慕容垂会否因连番重挫而失去战略水准?这些想法令纪千千似在没有光明的黑暗里,看到第一线的曙光。又感到这个想法对慕容垂非常残忍,那种矛盾的滋味真不好受。 纪千千柔声道:“刘裕必须返回北府兵效力,否则他会有负玄帅对他的期望。” 慕容垂讶道:“刘牢之和司马道子肯放过他吗?他回去与送死有何分别?” 纪千千轻轻道:“或许他确是真命天子哩!谁可下定论呢?” 慕容垂露出凝重的神色,点头道:“千千这句话切中整件事的要害。若只动脑筋,不动感情的去分析,变成众矢之的的刘裕肯定难逃敌人毒手。可是如他真能挺过去且保住小命,那么最不相信他是真命天子的人也会信心动摇。如此他会成为南方最有号召力的人,至乎能吸引敌人的手下向他投诚。” 纪千千明白为何慕容垂特别关注刘裕。事实上现在南北诸雄,正进行一场不宣而行的竞赛,暗中较量角力,看谁能先统一北方或南方。先统一的一方,将会趁另一方分裂交战的时机,乘势征伐,好统一天下。 慕容垂是为自身的情况着急,不希望在荡平北方诸雄前,南方早他一步归于一统。故此刘裕的迅速崛起,对他的伟业构成威胁。 纪千千心想如果慕容垂能看穿自己对他的想法,会有甚么感受?会否对自己生出警戒之心呢? 道:“皇上还未告诉我,这场仗是如何打败的?” 慕容垂仰望夜空,长长吁一口气,道:“是否除边荒集的事外,千千对其他事都没有兴趣呢?” 纪千千耸肩道:“我自小便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兴趣可多哩!不过现在我最关心的是边荒集,这是皇上一手造成的,皇上不是想我把个中因由一口道破吧!” 慕容垂一时说不出话来,更不知如何答她,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 ※ ※ 谢道韫回复神智,张开眼来,看到的是宋悲风饱历忧患,留下了岁月痕迹的脸孔,却再感觉不到自己身体有任何的痛楚。 从宋悲风双目闪动的泪光,她晓得自己内伤严重,不过她没有丝毫恐惧,生命再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轻柔的道:“我还以为是梦境,不过我确实梦到秦淮河厂的朱鹊桥,和朱鹊桥逞的乌衣巷,那活像前世轮回里的旧事,发生在很久很久前的过去。我们王、谢二家共同在巷内度过漫长的世代,倜傥风流、钟鸣鼎食,也同时面对前所未有的可怕劫难。这就是我们注定的命运,没有人能改变。” 宋悲风凄然道:“我真不明白,孙恩怎会对你下毒手?这样做,对他是有害无益的。” 谢道韫平静的道:“宋叔早离开谢家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插手谢家的事。去助刘裕打天下吧!安公是绝不会看错人的。” 宋悲风悲痛欲绝,当年谢安病逝,他也没有这般失控。 谢家的风流确已走至末路穷途,谢道韫如若辞世,将带走这乌衣巷最显赫世家最后一抹霞彩。谢安的时代终告结束。 谢道韫道:“我看到王郎和荣儿哩!我真的撑不住了。宋叔好好保重,我曾拥有过最辉煌的岁月,亦好该知足。一切都再没有关系。” 宋悲风双目现出坚决的神色,指如雨下,连点她胸前数处要穴,正是当年燕飞救治他的功法手段。 ※ ※ ※ 纪千千回到帐内,正等得心焦如焚的小诗连忙侍候她,道:“我真怕他按捺不住,不肯让小姐回来,又或设法灌醉小姐。” 纪千千微笑道:“慕容垂并不是这种卑鄙小人。干爹说过凡能成为第一流高手者,均有驾驭本身七情六欲的能力,故可不受情绪影响,在武技上出人头地。玄帅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与在建康的世家子弟有所不同。他不但在男女关系上从不踰越,且对那些所谓建康名士趋之若骛的甚么五石散、寒食散没有丝毫兴趣。在这方面干爹也自愧不如。” 小诗仍在担心,道:“但慕容垂是胡人嘛!” 纪千千牵着小诗的手坐往地毡上,欣然道:“现在北方的胡人与我们汉人再没有明显的分别,特别是胡人的领袖阶层,在苻坚把北方胡族汉化的努力下,胡人都说汉语,有些更读圣贤之书。像慕容垂除了在战场上,仍保持胡人好勇斗狠的强悍作风,平时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异族的人。” 小诗垂首道:“他的样子很吓人呢!好像没有人是他对手的样子。” 纪千千笑道:“勿要被气势慑服,鹿死谁手,还要在战场上见真章。天下间并没有能不被击倒的人。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荒人在二度反攻边荒集的战役上,取得全面彻底的胜利,把兵力达三倍以上的鲜卑和姜族联军逐离边荒,赢了非常漂亮的一仗。燕郎更大展神威,在暴风雨襄勇取占钟楼,从边荒集的核心处动摇了敌人的防守力。这场仗令荒人震惊天下,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小觑我们荒人。” 小诗大喜道:“荒人真有本领。” 纪千千压低声音道:“失去逼荒集,已大幅削弱慕容垂本是坚定不移的信心,我从未见过他今晚显露出来的神态,纵然和我说话,却不时心不在焉,可见他心事重重。所以只要他多输一场仗,他将面对生平最大的信心危机,再不是以前的慕容垂。” 小诗道:“可是胡人终是胡人,我怕他狠起来时会伤害小姐。” 纪千千道:“所以我们须小心处理和他的关系,让他保持君子的作风。现时的形势趋向对我们是有利的。谁低估我们荒人,肯定会吃大亏。” ※ ※ ※ 宋悲风几近虚脱的勉力策骑缓行,牵着另一匹背驮谢道韫的马儿,从山野转入官道往北走。 将她送返建康谢家,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 在谢家他最尊敬的三个人,就是谢安、谢玄和谢道韫。对后者他除了敬意外,还因她不幸的婚姻而充满怜惜之意。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既赋予她美貌、才智和一颗善良的心,偏不尹她快乐和车福。她不但是世家大族所谓门当户对的婚姻受害者,更是政治的牺牲品。 到此刻他仍然想不通,为何孙恩定要对她下毒手,究竟是基于对谢安的仇恨,还是有其它原因。 如是为了报复谢家,为何系恩又放过他宋悲风? 当时他拚死拦截孙恩,三十多招后他锐气已泄、真气难继,被孙恩逼在下风。 孙恩只要坚持下去,定可取他之命,可是孙恩只是一掌把他击得舱踉跌倒,便罢手不战,还留下一段令人难解的话。 他说道:“如果换过另一个情况,我绝不会对她下杀手,这是命中注定的。罢了!带她回建康好好安葬吧!在离世前她是没有任何痛苦的。” 他真的不明白,为何孙恩会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 孙恩的武功比传说中的他更可怕,确是环顾天下,谁人是他的对手? 宋悲风虽然自负,也知自己没有能力为谢道韫报此深仇。 燕飞可以吗?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终于豁然悟通孙恩令人难解的行为。 他是要引燕飞来决一死战。 燕飞和谢家关系密切,而谢安、谢玄去后,谢道韫成为了谢家的代表人物,假设孙恩杀的是他宋悲风或谢琰,那只是武林或战场上互相仇杀的结果,不会造成太大的震撼,可是孙恩施毒手的对象是与世无争的谢道韫,即摆明是街着燕飞而来,只要燕飞尚有一口气在,绝不会放过孙恩。 这是没法解开的仇恨。 孙恩对除掉燕飞是志在必得,这关系到孙恩的声名和天师军的威势,幸好他回天有术,勉强保住她的性命,凭的是燕飞当年为他疗伤曾调教他的真气。只是谢道?可以再撑多久,连他也不知道。 孙恩太狠心和卑鄙了,因一己之私,祸及没有关系的人。 更可恨的是司马道子,硬把王凝之一家大小拖进这战争的泥淖去,只为了玩弄手段。 老天爷究竟是怎么搞的,处处让恶人当道,令这世界只有强权没有公义? 忽然间,他明白自己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就是谢玄亲自挑选的继承者,刘裕! 宋悲风暗下决心,不计生死也要助刘裕成器,只有通过刘裕,他才可以为谢家洗刷耻辱,向司马皇朝报复,向孙恩报复。 生荣死辱再不重要,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报答谢安,表达他对这位天下第一名士的感念。 第九章 明主择士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燕飞和崔宏抵达拓跋圭的营地,已是接近凌晨时分,拓跋圭闻报飞骑来迎,亲兵们没有一个赶得上他的速度,只能狼狈地在后面追来。 燕飞勒马停下,看着拓跋圭像看不见他人般,直奔至他前方七、八丈处,始放缓马速,神采飞扬、双目放光的直瞪着燕飞,唇角本微仅可察的笑意扩展为一个灿烂的笑容,策骑来到燕飞马前,摇头叹道:“小飞你们是怎办到的?” 燕飞亦目不转睛地回敬他锐利的目光,从容道:“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得,这理由是否足够呢?” 拓跋圭道:“你们损失多少人?” 燕飞颇有感触地道:“真希望是零伤亡,可惜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失去了百多个兄弟。” 拓跋圭的眼睛更明亮了,赞叹道:“肯定是非常精采的一战,你须告诉我整个过程,不可以漏掉任何细节。我的兄弟啊!我们又再次并肩作战,老天爷待我们算很不错呢!” 接着目光移离燕飞,箭矢般往崔宏射去,直望入崔宏眼内。 崔宏抱拳行汉人江湖之礼,朗声道:“见过代主。”神情下亢不卑的与拓跋圭目光交击,气度令人心折。 拓跋圭上下打量他好半晌,又瞥燕飞一眼,见他毫无介绍之意,竞哑然失笑起来,道:“原来是十里三堡的崔宏崔兄,我拓跋圭早有拜访之意,只因感到时机尚未成熟,所以不敢造次。” 燕飞和崔宏两人大感意外,均想不列拓跋圭一口把崔宏的名字喊出来。 崔宏感动地道:“代主如何能一眼把崔某认出来呢?” 拓跋圭欣然道:“像崔兄这种人品武功,万中无一,令我町把猜测的范围大幅收窄。尤其是崔兄举手投足中显现出那种世家大族的神采,更是冒充不来。更关键是不但小飞一副待我去猜的神态,而崔兄更故意不说出大名,显然崔兄非是一般寻常之辈,而是大大有名的人物,是我该可以猜到的,兼之十里三堡又是小飞可能路经之处,如仍猜不到是崔兄,我拓跋圭还用出来混吗?” 又欣然道:“崔兄是否看中我呢?” 今次轮到崔宏双目发亮,显然是心中激动,因拓跋圭的高明而感到振奋。道:“良禽择木而栖,代主果然名不虚传,今次崔宏来是要献上必胜慕容宝之策,看代主是否接纳。” 拓跋圭双目神光电闪,一字一字缓缓道:“如崔兄能助我胜此一役,我拓跋圭不但会奉崔兄为国师,且永远视崔兄为兄弟,让崔氏继续坐稳中原第一大族的崇高地位。” 接着向左右喝道:“你们留在这里。” 又向燕飞和崔宏道:“小飞和崔兄请随我来!” 鞭马驰出营地去。 ※ ※ ※ 刘裕回到宿处,正推门入房,尚未跨过门坎,邻房钻了个人出来道:“刘大人!可以说两句话吗?” 刘裕见邻房没有灯光,而此人显然尚未宽衣就寝,该是一直在等候他回来,非是想闲聊两句那么简单。 皱眉道:“兄台高姓?” 那人年纪在二十五、六间,中等身材,颇为健壮,是孔武有力之辈,样子本来不错,可惜-双眼睛在他的国字形脸上是小了一点,使刘裕感到他有点心术不正。 对方答道:“我叫陈义功,是统领大人亲兵团十个小队的头领之一,对刘大哥非常仰慕。” 刘裕更肯定自己的看法,这个人是刘牢之派来试探他的奸细,因为如果他本身是有野心的人,当然乐意招揽能亲近刘牢之的人。刘裕不由心中暗笑,心忖就看看你有甚么把戏要耍? 亦暗自心惊,刘牢之确比他猜测的更要高明,竟懂得玩弄此等手段。 跨槛入房,同时若无其事的道:“陈兄有甚么话要说呢?” 陈义功随他人房,道:“我是冒死来见刘大哥的,因为我实在看不过眼。以前我一直在玄帅手下办事,明白刘大哥是玄帅最看得起的人。” 刘裕心叫来了,他是要取信于自己,以套取自己的真正心意。 悠然在状沿坐下,定睛打量他道:“刘爷待我也算不错吧!马上便有任务派下来。如果让我无所事事,我会闷出鸟儿来。” 陈义功蹲下来低声道:“刘大哥有所不知,今次统领大人是不安好心,分明是要刘大哥去送死。近两年来,凡当上盐城太守的没有一个可以善终,包括王式在内,前前后后死了七个太守。有人说焦烈武是海上的聂天还,最糟糕是负责剿贼的建康车士无斗志,遇上大海盟的海贼便一哄而散,王式便是这么死的。” 刘裕心想如果这人说的有一半是真的,便应了燕飞说的话,敌人是明刀明枪的来杀自己,即使有燕飞当贴身保镖,对着数以百计的凶悍海盗,他也绝难幸免。 陈义功又道:“焦烈武本身武功高强不在话下,他的手下更聚集了沿海郡县最勇悍的盗贼,手段毒辣、杀人不眨眼。所以沿海的官府民众,怕惹祸上身,没有人敢与讨贼军合作,很多还被逼向贼子通消息,因此焦烈武对讨贼军的进退动静了如指掌,使历任讨贼的指挥陷于完全被动和捱打的劣势。建康如派出大军往援,贼子便逃回海上去,朝廷又势不能在沿海处长期驻重军,昕以今次统须大人派给刘大哥的任务,是没有人愿接的烫手山芋,注定是失败的,一不小心还会没命。” 刘裕听得倒抽一口气,又实时顿悟,刘牢之是想借此人之口,来吓得自己开溜作逃兵,那他一样可达致除掉他这眼中钉的目的,而自己则声誉扫地,失去在北府兵襄的影响力。 苦笑道:“我刘裕从来不是临阵退缩的人,不论任务如何艰苦和没有可能,我也会尽力而为,以报答玄帅对我的知遇之恩。大丈夫能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对吗?” 心中也感好笑,情况像是掉转了过来,自己变成占领边荒集的人,而贼子则是荒人,不同的是自己手上根本没有可用之兵。 陈义功双目射出尊敬的热烈神色,沉声道:“刘大哥不愧是北府兵的第一好汉子。我陈义功豁出去了,决意追随刘大哥,刘大哥有甚么吩咐,即管说出来,我拚死也会为刘大哥办妥,并誓死不会泄露秘密。” 刘裕仍未可以完全肯定他是刘牢之派来试探自己的人,遂反试探道:“千万不要说这种话,我现在是自身难保。唉!我还可以做甚么呢?” 陈义功尽量压低声音凑近道:“统领大人是不会容刘大哥在起程前见任何人的,刘大哥有甚么话说,我可代刘大哥传达。” 刘裕心中好笑,你这小子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想套出老子在北府兵里的同党,然后来个一网打尽? 颓然道:“不用劳烦了,现在我已变成北府兵里的瘟神,谁敢支持我呢?你最好当从未和我说过话,待我有命回来再说罢。他奶奶的!真不明白我是否前世种下冤孽,弄至今天的田地。去吧!让人发觉你在我房襄,跳下长江你也洗不清嫌疑。” 陈义功终现出失望神色,依言离开。 ※ ※ ※ 燕飞、拓跋圭和崔宏驰仁附近一处高地,滚滚黄河水在前方五里许外流过。 拓跋圭以马鞭遥指大河,道:“三天前燕军的第一支先锋船队经过这里,在五原登岸,立即设立渡头和木寨,忙个不休?真想把他们的木寨和战船一把火烧掉,向慕容宝来个下马威。” 崔宏兴致盎然地问道:“代主因何没有这么做呢?” 拓跋圭微笑道:“因为我清楚黄河河况,现在正是雨季来临,会有得慕容宝好受。何况燕军不擅水战,手上的所谓战船,只是劫夺回来后仓卒改装过的货船,性能和战力均不足惧,我让慕容宝继续拥有船队,既吋让他多运点人来送死,且须耗费人力物力以保护和维修,对我们是有利无害,” 接着向燕飞道:“小飞怎会遇上崔兄的?以小飞的性格,一向独来独往,为何今趟会为我招揽贤士呢?” 燕飞把经过道出,最后笑道:“坦白说,愈认识崔兄,愈教我心惊瞻跳,晓得如让崔兄投往敌人阵营,你和我都要吃不完兜着走,只好把他押来见你老哥。” 崔宏哑然笑道:“燕兄勿要抬举我,事实上燕兄肯让我跟来,得见代主,是我崔宏的福份。只听代主刚才的一番话,便知代主智计在握,早拟定好整个作战策略。” 拓跋圭欣然道:“现在北方大乱,群雄割据,论实力,我拓跋族虽不用敬陪末席,但亦只是中庸之辈,崔兄因何独是看上我呢?” 崔宏道:“早在苻秦雄霸北方之际,我已留意代主,当代主在牛川大会诸部,又迁都盛乐,更认定代主不单胸怀大志,且有得天下的胸怀和魄力。不过要到代主轻取平城、雁门两镇,又毅然放弃,引得慕容宝直扑盛乐,我才真的心动。就在这时候,竞给我遇上最景仰崇慕的燕兄,心忖这还不是老天爷的意思吗?所以立下决心,抛开个人生死、家族兴亡等一切颅虑,誓要追随在代主左右,此心永远不变。” 燕飞静看眼前发生的另一种高手过招,他们互相摸索对方的心意,同时也在秤对方的斤两,只要一语不合,好事立即会变坏事,有高度的危险性。因为两人还招、出招、解拆全牵涉到军事秘密,不容外泄。 崔宏是智士,所以单刀直入的向拓跋圭表示投诚之意,而非是拐变抹角的,徒使拓跋圭看不起他。 燕飞有个感觉崔宏虽然是第一次见拓跋圭,但早对拓跋圭的作风有-定的认识。崔宏在寻找他的“苻坚”,拓跋圭亦在寻觅他的“王猛”。两人会否相见恨晚,接着发生另-段苻坚与王猛般的关系呢? 拓跋圭正容道:“确是天意。不知崔卿有何破敌之计呢?” 一句“崔卿”,从此建立两人的主从关系。 崔宏微笑道:“主公的策略在于‘居如处子,出如狡兔’八字,看准慕容宝骄横跋扈,总以为可以吃定我们,遂采取暂避锋芒,以假装羸师之策,使其骄盈无备,然后发兵突袭。我要献上之计,只是锦上添花,令这场仗赢得更漂亮,更十拿九稳,对燕人造成最大的伤害,改变我军和燕军兵力上的对比,大利我们将来和燕人的斗争。”他的“主公”,回应了拓跋圭的“崔卿”,也确认了两人间君臣的关系。 拓跋圭动容道:“愿闻其详!” 燕飞心中暗赞崔宏了得,先露一手,表明看破拓跋圭的手段,可是言语间分寸拿捏得很好,不会令拓跋圭难堪,深明“伴君如伴虎”之道,且表现出远大的目光,不限于一场战役的争雄斗胜。 最精采是他说中拓跋圭的心事,如何把这场仗变成慕容垂失败的开端,这方是拓跋圭最关切的事。 崔宏道:“现在形势分明,慕容宝的大军于五原登陆,背靠大河设立营垒,以大河作粮线,在防守上是无懈可击的。只要一天不缺粮,我们仍难奈他何。” 稍顿续道:“不过人心是并不是铁铸的,当燕人发觉盛乐只余下一座空城,更寻不着敌军的影踪,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局。这时只要我们在最适当的时候,做一件最正确的事,大胜可期。” 拓跋圭和燕飞交换个眼色,均感崔宏思路清晰,用词生动,有强大的说服力,令人对他即将说出来的妙计,不敢掉以轻心。 拓跋圭点头道:“说得好!我现在开始明白小飞初遇崔卿时的心情。换了是我,如果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干掉你。哈!何时才是适当的时机呢?” 崔宏欣然道:“这方面主公该比我更清楚,就是河水暴涨,舟楫难行的当儿。我还可以从十里三堡处调来八艘战船,虽未能截断燕人的水路交通,但足以造成滋扰,务教燕人不敢从水路撤军。” 拓跋圭一双眼睛亮起来,叹道:“崔卿真明白我的心意。” 又向燕飞笑道:“小飞给我带来这份可终生受用不尽的大礼,待会给你骂也是活该的。” 燕飞知道他指的是着人杀刘裕的事,失笑道:“你是在先发制人,教我难以对你发作。” 拓跋圭举手投降道:“甚么也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英雄!是我太不择手段!是我蠢!你想骂我的话,我全代你说出来,气可以消了吗?对不起行吗?” 以崔宏的智慧,亦听得一头雾水。 燕飞苦笑道:“我能拿你怎么样呢?以后再不要提起此事如何?” 拓跋圭转向崔宏道:“甚么才是最正确的事呢?” 崔宏道:“我们须向慕容宝传递一个消息,当消息传人慕容宝耳内,纵然他明知极有可能是假的,仍要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立即撤军。由于水路难行,更兼没有足够的船只,町同时把八万人运走,加上害怕水路遇上伏击的风险,所以只好取陆路撤返长城内。而最精采的地方,也是慕容宝必须舍水路而取陆路的主因,因为他须尽速赶回燕都中山去。” 拓跋圭恍然道:“我明白了。” 燕飞皱眉想了片刻,也点头道:“果然精采!” 崔宏道:“散播谣言由我十里三堡的人负责,只要我们能截断慕容宝与慕容垂的联系,谣言将变得更真实,更难被识破。由于谣言来自汉人的商旅,可令人深信不疑。” 拓跋圭仰天笑道:“有崔卿助我,还有我拓跋圭做不到的事吗?我拓跋圭说过的话,亦从不会收回来。由今天开始,崔兄就是我的国师,在我有生之年,会善待崔卿和你的族人。” 崔宏道:“在主公正武登上帝位前,我还足以客卿身分为主公办事比较好一点,请主公明察。” 拓跋圭欣然道:“如崔卿所求。” 崔宏道:“在整个策略裹,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着误敌之计,就是要教慕容宝误以为撤退是绝对安全的,如此我们方叮以攻其不备,造成敌人最大的伤害。” 连燕飞也深深感到崔宏奇谋妙计出之不穷,有他助拓跋圭,将来会是怎样的一番景况呢? 拓跋圭微笑道:“我们回营地畅谈一夜如何呢?我想让其它人也听到你的的意见。” 两人当然叫好,策骑回营地去。 第十章 得道多助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卢循来到会稽太守府大堂门外,与一名天师车的将领擦身而过,后者认出是他,忙立正敬礼,然后匆匆去了。 卢循步人大堂,徐道覆正吩咐手下有关占领会稽后的诸般事宜。卢循不敢打扰他,负手在一角静候。 徐道覆把手下打发离开后,来到卢循旁,道:“我倒希望打几场硬仗才取得会稽,太容易了便没有趣味。建康的世家大族如不是腐败透顶,怎会出了个王凝之?” 卢循淡淡道:“我来时出门的那个人是谁?” 徐道覆笑道:“师兄注意到他哩!可见师兄人有精进,给你一眼瞧破他,此人叫张猛,来自岭南世族,有当地第一人之誉,武功不在我之下,最近屡立大功,我已论功行赏,提拔他作我的副帅。有此人助我们,不愁人事不成。” 卢循点头道:“此人确是难得的人才,不但一派高手风范,且气魄慑人,是大将之材。” 徐道覆像怕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道:“天师回翁州了吗?” 卢循道:“是我亲自送他上船的。唉!天师变了很多,偏我又没法具体的说出他究竟在甚么地方变了。” 徐道覆叹道:“我也在担心,自决战燕飞归来,天师似乎除了燕飞外,对其他一切都失去兴趣,包括我们天师道的千秋大业。唉!希望这只是短暂的情况。” 卢循苦笑道:“燕飞究竟有甚么魔力呢?第一次与燕飞对决后,天师便把天师道交给我们师兄弟。第二次决战后,天师连说多句话的兴趣都失去了。刚才我送他登船,他竟没有半句指示,到我忍不住问他,天师才说我们必须巩固战果,耐心静候谢琰的反应,以最佳的状态一举击垮北府兵,如此建康将唾手可得。” 徐道覆点头道:“天师仍是智慧超凡,算无遗策,此实为最佳的战略。” 卢循拍拍徐道覆的肩头,道:“我们两师兄弟必须团结一致,道覆负责政治和军事,我负责圣道的宣扬,直至有一天我们天师道德披天下,完成我们的梦想。” ※ ※ ※ 刘裕在天亮前,登上山刘牢之安排送他往盐城的战船,他呆坐船尾处,瞧着广陵被抛在后方。 风帆顺流往大江驶去,刘裕心中-片茫然,对于能否重返广陵,他没有丝毫的把握。刘牢之这招非常高明,一句话把他置于绝地,不但今他陷于沿海巨盗的死亡威胁下,更令他成为各方要杀他的人的明显目标。 足音传来,刘裕抬头望去,愕然道:“你不是老手吗?” 老手来到他面前,欣然道:“难得刘爷还记得我,当日我驾舟送刘爷、燕爷和千千小姐到边荒集丈,想不到今天又送刘爷到盐城赴任。嘿!我本身姓张,老手是兄弟抬举我的绰号。” 边说边在他身旁坐下来。 刘裕抛开心事,笑道:“我还是喜欢唤你作老手,那代表着一段动人的回忆。刚才我为何见不着你呢?” 老手道:“我是故意不让刘爷见到我,以免招人怀疑。船开了便没有顾忌,船上这班兄弟都是追随我多年的人,可以信任。唉!千千小姐和小诗姐…… ” 刘裕道:“终有一天,荒人会把她们迎返边荒集。” 老手颓然道:“只有这么去想,心里可以舒服些儿。” 接着压低声音道:“今次我可以接到这个差事,是争取来的,孔老大、孙爷和一众兄弟也有份在暗中出力。” 刘裕生出温暖的感觉,自己并不是孤军作战,而是得到北府兵内外广泛的支持。 老手愤然道:“际此用人之时,统领却硬把你调去盐城当太守,作无兵之帅,大家都替你不值。” 刘裕愕然道:“无兵之帅?” 老手道:“我本身是盐城附近良田乡的人,对沿海郡县的情况了如指掌,只今年我便曾三次到盐城和其附近的郡县去。所以今次孔老大特来找我送刘爷去,好向刘爷讲解当地的情况。” 刘裕忍不住问道:“孔老大怎晓得我认识你?” 老手道:“我一直有为孔老大暗中办事,我们北府兵的战船到哪里去都方便点,等闲没人敢来惹我们。早在我送你们到边荒集去后,孔老大便找我问清楚情况,还大赞刘爷和燕爷够英雄,天不怕地不怕。” 又凑近低声道:“现在孔老大和各位兄弟已认定你是未来的真命天子,所以把筹码押在你身上,大家豁出去了。” 刘裕大感惭愧,却晓得就算否认,仍不能改变半了点儿这种深植人心的定见,只好照单全收,默认了事。回到正题道:“盐城方面现况如何?” 老手道:“建康派出王式讨贼,可说是最后一击,若不是焦烈武把劫掠的对象由贫农和商旅转向海外来做贸易的商船,影响舶来货的供应和朝廷的税收,朝廷亦没闲心理会。我们这个朝廷从不理沿海民众的死活。最重要只是保着建康和附近的城池,让皇族高门能继续夜夜笙歌的生活。” 刘裕皱眉道:“沿海的民众不会组织起来自保抗贼吗?” 老手道:“安公在世时,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町是司马道子掌权后,便征沿海郡县的壮丁组成乐属军,以加强建康兵力,弄至生产荒废,无力抗贼。原来焦烈武手下只有几个喽啰,这两年间却扩展至近二千人,全是司马道子这狗贼一手造成。” 刘裕大感义愤填膺,激起了对沿海民众的同情心。他本身出身贫农,更明白普通百姓在官贼相逼下的苦难。与老手的对话,今他对此原视之为陷阱苦差的任务,产生了不同的看法,感到必须尽力而为,今受贼灾的郡县回复和平和安定。 问道:“焦烈武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连王式也死于他手上?” 老手道:“焦烈武本属柬吴望族,被北方迁来的世族排挤,弄得家破人亡,喷而人海为寇。自少年时代开始他便有武名,善使长棍,生性嗜杀,所到处鸡犬不留。他的战略是模仿聂天还,官兵势大,他便避往海上荒岛,然后觑机突袭,弄得官军畏之如虎,只要听到他进攻的号角声,便闻声四散。现在沿海的防御力形同虚设,谁到那里去与送羊入虎口全分别。” 刘裕听得倒抽一口气,心忖形势比自己想象的更要恶劣。老手“无兵之帅”的戏语,亦非夸大之言。 苦笑道:“王武是怎样死的?” 老手嗤之以鼻道:“王式像大多数世家子弟般,自视过高,若他学懂躲在高墙之内,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人宰掉。可是他却当自己是另一个玄帅,恃着从建康随他来一支三千人的部队,主动出击,却被焦烈武以假消息诱他进剿,步入陷阱后惨遭伏击,弄至全军覆没,自身也不保。现在各郡的官府只敢躲在城内,对城外的事不问不问。唉!刘牢之派刘爷你去讨贼,又不派人助你,摆明是要你去送死。” 刘裕暗呼老天爷,王式好好歹歹也是建康军内有头有脸的将领,有一定的军事经验,否则司马道子不会委他以讨贼重任,而此人本身更是武功高强,又有一支正规军,然而尽管有如此优势,配合地方官府的人力物力,却一个照面便全军覆没,由此叮见焦烈武绝非寻常海盗,而是有智有勇,长于组织军事行动的野心家。老手是低估了他。 问道:“盐城的情况如何?” 老手道:“盐城本是讨贼军驻扎的城池,不过现在的讨贼军,只剩下百人,加上守城军的四百人,总数不够六百人、且粮饷短缺,士无斗志,要他们去讨贼只是笑话。” 刘裕沉吟片刻,道:“其它城池又如何?” 老手道:“更不堪提,如果焦烈武率众来攻,肯定会望风而遁。唉!我的确没有夸大,现在沿海诸城,不论官府百姓,都活在惶恐里,唯一可做的事就是求神拜佛,希望贼子放过他们。” 刘裕道:“有出现逃亡潮吗?” 老手道:“幸好近几个月来,焦烈武只是截劫人大河的外国商贸船,所以沿海郡民町以暂时喘一口气。” 刘裕想了半晌,现出一丝笑容。道:“现在我的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到统领府后我不敢吃任何东西,只从后院的井打了两杓水来喝;有甚 可以医肚子的?” 老手赞道:“刘爷小心是应该的,因为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对统领,更要加倍提防。哈!不过因我们是临急受命,船上的米粮都是由统领府供给的。待我去使人弄点东西让刘爷果腹。” 刘裕心中一动,叫苦他道:“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老手再坐下去,乐意的道:“只要我晓得的,都会告诉刘爷。” 刘裕道:“刘牢之知不知道你为孔靖奔走办事?” 老手道:“当然知道,因为我们是玄帅钦点为孔老大办事的。刘牢之上场后,孔老大更亲自向刘牢之作出要求,希望叮继续留用我们,因为孔老大只信任我。” 刘裕叹道:“刘牢之极吋能找你们来作我的陪死鬼。” 老手色变道:“刘爷认为米粮有问题吗?我立即去查看。” 刘裕道:“你认识刘牢之的亲兵襄一个叫陈义功的人吗?” 老心茫然摇头,道:“从没听过这么一个人。” 刘裕道:“他自称是刘牢之亲兵团十个小队长之一。” 老手愕然道:“刘牢之亲兵团的十个队长我全都认识,却没有一个是姓陈的。” 刘裕道:“这批米粮不用查也知道被人做了手脚,用的且是慢性毒药,要连续吃上两、三天后才生效,令人难以觉察,你去倒一碗出来给我看吧!” 老手去后,刘裕心中思潮起伏。 今早当他晓得刘牢之派专船送他到盐城,已心中起疑。因为如让他孤骑单身上路,凭他探敌测敌的本领,只要舍下马儿,专找山路林区走,再来多些敌人也无法截着他,只有走水路,才会成为明确的攻击目标。 刘牢之该与陈公公碰过头,清楚在山林野岭追杀他只是徒劳无功,所以想出这条在水路上截杀他的毒计。 刘牢之的心计非常厉害,知道老手和他的关系,所以故意放消息子孙无终,再由孙无终通知孔老大。当孔老大自以为巧妙安排老手接过这项任务,事实上却是堕进刘牢之的奸计里,让刘牢之可顺便铲除孔老大在北府兵内倾向他刘裕的势力。 此计最绝的地方,是自己信任老手,不但相信老手不会害自己,更信任老手在北府兵水师襄称冠的操舟本领。在正常的情况下,在茫茫大江上,根本没有人能拦截老手。 刘牢之更看通自己的性格,知道一旦遇袭时,他刘裕不会舍弃老手和他的兄弟,无耻的自行逃生,最后只有力战而死。 这条近乎天衣无缝的毒计,大有可能是刘牢之和陈公公两人想出来的。因为这种事必须由外人去办,还可以装作是焦烈武下手,谁都难以追究。 刘裕心叫好险,暗抹一把冷汗时,老手捧着一碗麦米来了。 老手的脸色非常难看,道:“果然多了点古怪的香气,如不是得刘爷点醒,肯定嗅不出来。” 刘裕接过他递来的碗,捧到鼻端下。 古怪的事发生了,体内的真气竞气随意转,聚集到鼻子的经脉去,麦米的气味似是立即转浓,扑鼻而至。最奇妙是香气不但丰富起来,还似可以区分层次,其中一种带点涩味的香气,并不是来自麦米本身,只是附在麦米上。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鼻子叮以变得如此灵敏,不由想起狗儿的嗅觉,大概就是这样子。又想起方鸿生。 道:“这米给人浸过毒物,然后烘干,蒸发了水分,毒药便附在麦米上,所以麦米因烘过而脆了点。” 放下了碗,望向双目射出敬服之色的老手。 老手回过神来,狠狠道:“刘牢之真不是人,竟连我们都要害死。” 刘裕微笑道:“权力斗争从来是这个样子,不会和你讲仁义道德,且为求目的不择手段。” 稍顿续道:“现在你还有个选择,就是靠岸让我登陆,然后返广陵复命,把一切全推在我身上,指是我坚持离船,你没法阻止,如此没有人可以怪责你。” 老手坚决的摇头道:“我老手早在答应此行时,已和众兄弟商量过,决定把性命交托在刘爷手上。我现在更下决心,不但要把刘爷送往盐城去,还要留下来与刘爷并肩作战,为民除害。” 刘裕听得大为心动。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他三头六臂、智比天高,可是只身单刀,与纵横海上的巨盗对敌,只是个笑话。可是如有像老手般熟悉该区域情况的操船高手相助,势必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老手又道:“我们可推说是焦烈武封锁大江出海的水口,令我们没法回航,刘牢之也难降罪于我。” 刘裕点头道:“好主意!” 得刘裕苜肯,老手大感兴奋,道:“在大江上,即使聂天还亲来,都拦不住我。不要小看我这艘小战船,孔老大曾真金白银拿了十多两黄金来改装,船身特厚,船头船尾都是铁铸的。我出身于造船的世家,对战船最熟悉。” 刘裕想的却是刘牢之硬把自己留在统领府一天一夜,就是要让陈公公有足够的时间作部署对付自己。 道:“刘牢之当然清楚你的本领,所以不会作大江拦截诸如此类的蠢事,而会用计上船来!像那次王国宝毅何大将军的方法,想想看吧!在我们没有防备下忽然遇上数艘建康的水师船,来查问我们到哪里去,着我们出示通行的文件,我们肯定会中计。” 老手心悦诚服的道:“还是刘爷想得周到,难怪刘爷战无不胜,刘牢之又如此害怕刘爷了。” 刘裕拍拍老手肩头,心神却飞到盐城去。 老手低声道:“还有一件事未曾告诉刘爷,孔老大在船上放下一个铁箱子,请刘爷亲自扭断锁头看个究竟,照我看肯定是孔老大送给刘爷花用的军费。” 刘裕心中再一阵感动,几老大现在是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的一边。同时也看出火石效应的惊人影响,像孔老大、老手和他的兄弟,都深信他刘裕是真命天子而不疑,所以在不用深思、不须等待、不用理会现实的情况下,轻易作出抉择。 只有他清楚自己绝非甚么真命天子。 第十一章 好自为之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黑夜里,两道黑影在林野襄鬼魅般移动,像深夜出动的幽灵,与黑夜结合为一体。 燕飞和拓跋圭回复了少年时代的情怀,不同处在现时非是嬉闹玩耍,而是为拓跋族的存亡奋战。 最后两人抵达密林边缘区,登上最高的一株古树。 敌人营地的灯火,映入眼帘。 拓跋圭与燕飞脚踏同一横干,前者笑道:“你这小子愈来愈厉害哩!真跑不过你。” 燕飞淡淡道:“坦白说!我是故意让你,否则你仍在后面数里外,上气接不到下气的辛苦追来。” 拓跋圭失笑道:“太夸大了,我会差你那么远吗?” 两人对望一眼,都开怀笑起来,感觉着友情真挚流露的滋味。 拓跋圭探手搂着燕飞肩头,道:“看!我肯定慕容垂指点过我们的小小宝,否则这小子不会如此高明懂采取稳打稳扎的战术。如果我们没有妙计,只好干瞪眼等敌人失去耐性撤兵,然后垂头丧气的重建盛乐,不过我的复国大计也完蛋了。” 燕飞点头同意。 慕容宝筑起十多座垒寨,占据了五原近河区十多里内所有具战略优势的高地,另一边靠着大河,以这样的阵势,就算拓跋圭倾尽军力,也是以卵击石,难动摇对方分毫。一俟慕容宝与重夺平城和雁门的慕容详取得联系,确立运粮线,慕容宝将立于不败之地。长期作战义或退兵,全看慕容宝的决定。 拓跋圭欣然道:“今次全赖你带崔宏来,由汉人散播谣言,方没有破绽。” 燕飞笑道:“崔宏只是锦上添花,纵然没有他,你老哥也有全盘的作战计划,慕容宝怎是你的对手呢?” 拓跋圭正容道:“崔宏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开国军师和大将,此人思考缜密,正能补我的不足处。” 燕飞提醒道:“在人事上你要小心点,崔宏怎都是新来者,如果你偏用他,会令你原本的下属生出妒忌心,破坏了将领间的团结。” 拓跋圭点头道:“这方面我会很小心,幸好崔宏亦明白自己的位置,这两天表现得很谦虚,没有惹人反感。” 又叹道:“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怕说出来遭你痛骂。” 燕飞讶道::见有这 一回事?不过你大可以放心,你这小子有一股古怪的魔力,就是不论我如何想揍你一顿,可是当我面对苦你时,怒火总会不翼而飞。我更要顺便在这里提醒你一句,小仪并没有出卖你,你如敢怪罪于他,我会是第一个不放过你的人。” 拓跋圭苦笑道:“我正想用此作交换条件,岂知竟被你先一步说出来。唉!” 燕飞在黑暗里的目光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不眨眼地细看拓跋圭好半晌,沉声道:“你似乎真的有点心事,究竟与甚么有关呢?” 拓跋圭颓然道:“我遇上生平第一个真正令我心动的女人。” 燕飞失笑道:“少年时代,每次你看中美丽的女孩,说的部是造句话。” 拓跋圭苦笑道:“今次是不同的,因为我晓得没有女人比她更危险,而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最爱冒险和刺激,这方面我虽然在争雄斗胜的战场上得到很大的满足,却从未在男女间的战场仁尝试过,所以这个极度危险的女人,本身对我有超乎寻常的吸引力,更今我动心的是她正是那种女人中的女人,媚在丹子里,令人感到错过她会是牛命中最大的损失。” 燕飞动容道:“你今趟竞是来真的?” 拓跋圭叹道:“问题是我清楚绝不该碰此女,因为我希望每一件事都尽在我的掌握和计算内,而她对我却肯定是不利的因素,至乎会影响我和你的兄弟情谊。” 燕飞平静的道:“如此她当是我认识的人,究竟是何方美女呢?” 拓跋圭道:“就是楚无暇。” 燕飞仍足不眨眼的瞧着他。 拓跋圭移开目光,避免与他对视,投往敌人的营地,道:“我们必须于慕容详取得平城和雁门前,击垮慕容宝的八万燕兵。” 燕飞道:“在有关娘儿的事情上,你从来听不进我说的话,今次也不会例外。对吗?” 拓跋圭苦笑道:“你真的了解我。” 燕飞耸肩道:“那我还叮以说甚么呢?” 拓跋圭大讶道:“就是这么一句话吗?” 燕飞道:“你怎会和她缠上的?” 拓跋圭把经过老老实实的道出来,然后道:“这个女人很懂玩男女之间的手段。自她离开我去寻宝后,我有点不受控制的时常想起她,使我晓得自己今次情况不妙,非常糟糕。” 燕飞道:“或许你真正得到她后,她对你的吸引力会逐渐减退。” 拓跋圭道:“这正是最危险的想法,令我更想拥有她,看看是否如此。嘿!你似乎并没有怪责我不够兄弟,因为她极可能是冲着你而来的。” 燕飞记起尼惠晖的警告,仰望星空,吁出一口气缓缓的道:“只要你能永远不让她插手到你的政事上,谁也管不了你私人的事。” 拓跋圭朝他瞧来,低声道:“你是否因她而心中不快?” 燕飞迎上他的目光,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虽然在建康行刺过我,而我更清楚她会是那种凭一己好恶,随时下手杀人者,乃然感到很难管你这方面的事。事实上你为了复国大业,一直在压抑着心中的感情,这不单指男女之爱,更包括人与人间的正常情绪,令人感到你是铁石心肠、冷酷无情之辈。然而真正的你是有着丰富的感情,楚无暇正是能点燃你心中感情火焰的引信。” 拓跋圭笑道:“说得真好!知我者莫若燕飞。” 燕飞道:“对她的讨论到此为止,我最后只有一句话,就是好自为之。我们回去吧!” ※ ※ ※ 小风帆转入淮水,逆流而仁。 屠奉三立在船首,衣衫迎风拂扬。 他会先与侯亮生秘密地碰头,了解情况,然后决定该否见杨全期。 他一向的作风是谋定后动,绝不好大喜功,冒险求成,亦正是凭他稳打稳扎的策略,才能勉强压止两湖帮的扩张。当然,现在的形势已变成另一回事,聂天还和桓玄朋比为奸,他屠奉三则退往边荒集。 如果没遇上刘裕,他只能在边荒集苟且偷生,随边荒集的盛衰起落过下辈子。现在他的雄心壮志更胜从前,不但要向聂天还算旧恨,还要向桓玄讨新仇的血债。而要达到这两个目标,他必须全力助刘裕成为南方最有权力的人。 他不得不承认侯亮生对他有无可估量的影响力,大幅扩阔了他视野的水平,扩展往无垠的远处,令他对扶持刘裕更有把握。 南方的政治是高门大族的政治,单靠北府兵并不能使刘裕登上皇帝的宝座,想当年桓温权倾南方,荆州军是当时晋室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在死前欲求得“九锡”的最高封号,仍因高门之首谢安和王坦之的阻挠,难以成事。 于此可见高门大族在政治上的影响力。 所以争取高门大族的支持,是屠奉三“造皇大计”襄重要的一环。否则将来刘裕纵能坐上北府兵大统领之位,大有可能功亏一篑,现在他去见杨全期,正是在这仍处于空白的计划上踏出第一步。 侯亮生是博通古今的智士贤人,他屠奉三则为深谋远虑的军事谋略家,两个人衷诚合作,将会为刘裕缔造不朽的乇侯霸业。 屠奉三是刘裕、燕飞和孙恩外,唯一清楚并没有天降火石这回事的人,可是却丝毫没有动摇他对刘裕是真命天子的看法。他安慰刘裕的话只代表他部分想法,更重要的是淝水之战后,南方出现影响社会所有不同阶层的新形势。 当谢玄以八万军击垮苻坚的百万大军,赢得淝水大捷震古铄金的骄人成果,南方即使“五民童广”,都“振袂临江,思所以挂旗天山,封泥函谷”,充满克复中原的希望。可是司马氏立即排挤谢安、谢玄,使江左政权坐失克复中原的最佳时机。不过这股广披南方所有阶层和军民的渴求,只是被压抑下去,令南人对司马氏皇朝生出彻底失望的情绪,却从没有消散,亦不叮能消散。只要时机如春风拂至,会像烧不尽的野草般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桓玄和孙恩都想借此势崛起,取代司马氏皇朝,可是屠奉三独看好刘裕。他身为谢玄继承人的优势是前两者欠奉的。 天师军的最大阻力来自南方佛门,建康的高门大族不乏崇佛之辈,他们绝不容视之为邪教的天师道独尊天下。 桓玄则可归于司马道子的腐化一族,代表着反对谢安行之有效“镇之以静”,以此作施政方针的高门反动势力。 只要刘裕成为改革派的代表,不但可以得到饱受剥削压榨的群众支持,还可以争取到高门大族有识之士的认同。如此不可能的事将会变成有可能。 河风迎面拂来,屠奉三深吸一口气,从没有一刻,他比现在更有信心可圆刘裕的帝王梦。 ※ ※ ※ 刘裕从深重的坐息醒转过来,感到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澈和饱足。 舱窗外夜幕低垂,自己这次运气调息,至少坐了六个时辰。这两天在船上,他除了吃东西外便是坐息,务求以最佳的状态,去应付焦烈武的汪洋大盗贼兵团,又或其它敌人派来的刺客杀手,真个是少点本领也不行,睁开眼来,看到是紧闭的舱门,自己则盘膝坐在榻子上。 假设有人破门而入,先发暗器后施杀着,自己肯定会手忙脚乱,一个错失便被突袭者夺去小命。 在这种环境和情况下,甚么“九星连珠”又或“天地一刀”都派不上用场,只适宜细腻精微的刀法。 忽然心中一动。 “铮”! 刘裕左手拿起放在身旁的厚背刀,右手拔刀出鞘。 几乎是不经思索,妙手偶得般,厚背刀往前直刺,“嗤嗤”声中,身前幻出大朵刀花,最精采是刀花消散,刀气仍存,朝前方划去。木门震动起来,当刘裕还刀入鞘,木门现出七条深浅不一的刀痕。 刘裕心中人喜如狂,活到这把年纪,尚是首次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刀气,如果不是力道不够平均,每道刀痕该是深浅如一。 有意无意间,他又多领悟一记自创的刀招。这招该唤作甚么好呢? 足音响起,接着是敲门声。 刘裕道:“进来吧!” 老手推门而入,一脸疑惑神色,道:“刚才是甚 声音,似乎是飞刀掷上木门的声响,我还以为刘爷出了事,赶快下来看个究竟。” 刘裕心忖老手的形容相当贴切,不过却是无形的飞刀,此招便叫作“无形空刀”吧!部算不错。 笑道:“船抛掷得很厉害,是否快到海口?” 老手道:“早出海了,现在沿岸北上,天亮时町抵盐城。” 刘裕失声道:“甚么?我坐了多久?” 老手一脸崇敬的神色,道:“刘爷这一坐足有两天半夜。高手确是高手,在北府兵的所谓高手里,我从未听人町以打坐入静这么久的,能坐上几个时辰已算了不起。” 刘裕登时感到两脚酸麻,连忙把两脚伸直,改为坐在榻子边缘,让双足安全着地,始安心了点儿。 燕飞的免死金牌确了不起,使他成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高手,真他娘的爽至极点。随口问道:“没有人拦截我们吗?” 老手道:“在离大江海门七、八里处果如刘爷所料,有两艘官船打旗号着我们停船。我懒理他的娘,几下拿手本事便把他们撇在后方。哼!想在大江逮着我老手,投多几次胎也休想办到。” 刘裕欣然道:“刘牢之今次是弄巧反拙,反今你们成为我的好伙伴和战友。不过在抵达盐城后,我想你们诈作离开,设法躲藏起来,吋是当我想找你们时,你们便适时出现,变成我的一着没有人想得到的水上奇兵,可以办得到吗?” 老手沉吟片刻,道:“躲起来是轻而易举的事,但通信却是一道难题,必须找当地养有信鸽的帮会帮忙,这个并不容易,即使有人答应你,你也不敢信他,谁晓得他是不是焦烈武的同党?” 刘裕道:“当地最有势力的帮会是哪一个呢?” 老手道:“当然是东海帮,帮土何锋是何谦的堂弟。何谦在世时,他等若沿海郡县的上皇帝,现在收敛了很多,因为他害怕刘牢之会杀他。” 刘裕道:“何锋由我负责说服他帮忙,如果能令他站到我们的一边来,会大添胜算。” 老手道:“恐怕非常困难,地方帮会对焦烈武畏之如虎,怕开罪焦烈武,迟早会诐拿来祭旗,给焦烈武来个棒打出头鸟。” 刘裕道:“这是因为地方的帮会对宫府没有信心,希望他们对我会有不同的看法。” 老手苦笑道:“刘爷仍个明白宫府在沿海郡县的形势是多么恶劣,不但再没有可用之兵,更没有能作战的水师船。 刘裕微笑道:“至少有一艘嘛!且由北府兵最超卓的操舟班底负责驾驶。” 老手点头道:“我们足舍命陪君子。不过坦白说,换下不是刘爷,我们肯定会在把人送到盐城后,立即溜返广陵,不愿意留多半刻。” 刘裕冷笑道:“焦烈武并非聂天还,只懂用杀人放火的手段,令人害怕他。只要我们能干出一、两件漂漂亮亮的事,让人晓得我对付焦烈武的决心,更发觉焦烈武非是不能击倒的海上霸主,沿海的军民会聚集列我的旗下来。” 老手道:“我和各兄弟对刘爷有十足的信心。” 刘裕心忖如非老手和他的二十多个兄弟认定白己是真龙转世,恐怕半丝信心也没有,由此可见火石效应的影响力。 火石效应能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下再次发挥威力吗? 船身忽然颤抖起来,速度骤减。 两人四目交投。 刘裕首先跳起来,扑往舱门外,老手随之,均晓得出了情况。 难道焦烈武如此神通广大,竟亢发制人,在黑夜的海上拦途截击,教他们永远到不了盐城? 第十二章 高门子弟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老手皱眉道:“会不会是个陷阱呢?” 在风灯照耀下,一个大汉正死命抱着一截似是船桅断折的木干,在汹涌的海面上载浮载沉,随波浪飘荡。 老手的“雉朝飞”正缓缓往落难者驶去,由于在大海中停船是非常不智的蠢事,所以只有一个救他的机会,错过了除非掉头驶回来,可是在黑夜的大海里,能否寻得他亦是疑问。 刘裕想也不想道:“如果敌人神通广大至此,我刘裕只好认命,怎都不能见死不救。来!给我在腰间绑绳子。”边说边解下佩刀。 众人见他毫不犹豫亲自下船救人,均肃然起敬,连忙取来长索,绑着他的腰。另一端由老手等人扯着。 当船首离那人不到两丈时,刘裕叱喝一声,投进海水里,冒出海面时,刚好在那人身旁。 刘裕探手抓着对方手臂,大叫道:“朋友!我来救你哩!” 那人全无反应,却被他扯得松开双手,原来早昏迷过去,全赖求生的意志,抱紧浮木。 刘裕在没有提防下,随对方沉进海水里去,连忙猛一提气,本意只是要升上海面,岂知不知哪襄来的力量,竟扯着那人双双腾升而起,离开海面达三、四尺。 老手等人忍不住的齐声欢呼暍采,赞他了得。 刘裕喝道:“拉索!” 众人放声喊叫,大力扯索,就借扯索的力道,刘裕搂着那人的腰,斜掠而上,抵达甲板,完成救人的任务。 ※ ※ ※ 云龙舰上。 舱厅里,聂天还神态悠闲的在吃早点,郝长亨在一旁向他报告过去数天他不在两湖时的情况。 当说到胡叫天意欲退出的请求,聂天还漫不经意的道:“叫天只是情绪低落,过一阵子便没事。着他暂时放F帮务,交给左右的人,找个欢喜的地方好好散心,待心情乎复再回来吧!” 郝长亨低声道:“他已决定洗手不干,希望从此隐姓埋名,平静安渡下半辈子。照我看他是认真的。” 聂天还沉默片刻,点头道:“这是做卧底的后遗症,出卖人是绝不好受的,我谅解他。唉!叫天是个人才,更是我们帮内最熟悉大江帮的人。设法劝服他,我可以让他休息一段长时间,待他自己看清楚形势再决定是否复出。” 郝长亨点头道:“这不失为折衷之法,如帮主肯让他在任何时间归队,他会非常感激帮主。” 聂天还叹道:“刘裕现在已成了令我和桓去最头痛的人,叫大之所以打退堂鼓,正是被荒人的甚么‘刘裕一箭沉隐龙,正是火石天降时’的骗人谎话唬着了。” 说到这里,心中不由想起任青媞,她说要杀死刘裕,以证明他非是真命天子,究竟成败如何?他真的很想知道。 郝长亨以手势作出斩首之状,聂天还道:“对刘裕桓玄比我更紧张,巳把杀刘裕的事揽上身。如果怎都干不掉刘裕,天才晓得将来会发展至怎样的一番景况?” 郝长亨微笑道:“帮主不用担心,因为刘裕已变成众失之的,难逃一死。他的功夫虽然不错,但比之燕飞却有-段很大的距离,即使换是燕飞,在他那样的处境里,亦难活命。” 聂天还道:“不要再谈刘裕,希望有人能解决他不须我们出于。我的小清雅还在发脾气吗?” 今次轮到郝长亨头痛起来,苦笑道:“地变得孤独了,只爱一个人去游湖,真怕她患了相思症。” 聂天还出奇的轻松地道:“她最爱热闹,所谓本性难移,只要你安排些刺激有趣的玩意儿,哄得她开开心心的,肯定她会忘掉那臭小子。” 郝长亨沮丧的道:“我十八般武艺,全使将出来,却没法博她一笑。” 聂天还笑道:“我们的小清雅是情窦初开,你不懂投其所好,断错症下错药,当然是徒劳无功。” 郝长亨叹道:“这附近长得稍有看头的年轻俊彦,都给我召来让她大小姐过目,她却没有一个看得上眼。这批小伙广随便叫一个出去,无不是女儿家的梦中情人,在她小姐眼中,则只是闷蛋甲、闷蛋乙。帮主你说这是否气死人呢?” 聂天还从容的瞧着他道:“你似乎已完全没有办法了。” 郝长亨暗吃一惊,忙道:“我仍在想法子。” 又叹道:“我知道毛病出在甚么地方。被我挑选来见她的小子们,都与高彦这种爱花天酒地、口甜舌滑的小流氓有很大的分别,他们全是那种我们可接受作清雅夫婿的堂堂正正男儿汉,然则在哄女孩子这事上,他们怎都不是在花丛打滚惯了的高小子的对手。” 聂天还哑然笑道:“对!对!我们怎也不可以找个专擅偷心的花花公子,来与高小子比手段,一个不好,便成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郝长亨道:“或许过一段时间,清雅便会回复正常,说到底她仍是最听帮主的话,不会让帮主难堪。” 聂天还舒一口气,悠然道:“解钤还须系铃人,这种男女间的事必须像对付山火般,扑灭于刚开始的时候,如任由火势蔓延,只会成灾。” 郝长亨终察觉聂天还似是胸有成竹的神态,愕然道:“帮主竞想出了办法来?” 聂天还从怀内掏出一个卷轴,递给郝长亨道:“荒人定是穷得发慌,竟想出如此荒谬的发财大计,要与各地帮会合办往边荒集的观光团。由各地帮会招客,只要把客送列寿阳,边荒集会派船来接载,由荒人保证观光团的安全,这卷东西里详列观光的项目,甚么天穴、凤凰湖、古钟楼;还有说书馆、青楼、赌场等诸如此类,真亏荒人想得出来。” 郝长亨接过卷轴,拿在手上,问道:“这卷东西是怎么来的?” 聂天还道:“是桓玄给我的,本只是让我过目,我一看下立即如释重负,整个人轻松起来,硬向桓玄要了。哈!桓玄只好找人誊写另一卷作存案。” 郝长亨不解道:“寿阳是北府兵的地方,司马道子和刘牢之怎肯容荒人这么放肆?” 聂天还道:“现时的形势非常古怪,刘牢之和司马道子都不敢开罪荒人,怕他们投到我们这边来,且要和他们做贸易,所以这种无伤大雅的事,只有只眼开只眼闭。” 郝长亨道:“桓玄又持甚么态度?” 聂天还道:“他会装作毫不知情。” 郝长亨失声道:“亳不知情?” 聂天还微笑道:“这些观光团欢迎任何人参加,只要付得起钱便成。假设我们要杀死高小子,是否很方便呢?” 郝长亨恍然道:“难怪帮主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过边荒集一向自由开放,来者不拒,没有观光团也是同样方便。” 聂天还欣然道:“你何不展卷一看,只须看说书馆那一项,自会明白我因何心花怒放。” 郝长亨好奇心大起,展卷细读,一震道:“好小子,竟敢拿清雅占说书卖钱。” 聂天还仰天笑道:“这就是不懂带眼识人的后果,幸好高小子财迷心窍,转眼便露出狐狸尾巴,省去我们不少工夫。” 郝长亨跳将起来道:“我立即去找清雅来,让她看清楚高小子丑恶的真面目。” 聂天还喝道:“且慢!” 郝长亨道:“不是愈快让她清楚高小子是怎样的一个人愈好吗?” 聂天还沉声道:“假如清雅要亲白到边荒集找高小子算账,我们该任她去闹事还是阻止她呢?如果她一意孤行,我们可以把她关起来吗?” 郝长亨颓然坐下,点头道:“确是令人左右为难,不过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事迟早会传人清雅耳内去。” “砰”! 聂天还一掌拍在木桌上,立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这位威震南方的黑道霸主双目闪着慑人的异芒,狠狠道:“在‘小白雁之恋’的书题下,其中一个章节是甚么‘共度春宵’,这究竟是甚么一回事?清雅的清白是否已毁在高小子手上?我操他高彦的十八代祖宗,只是这个章节,我便要把高小子车裂分尸。” 郝长亨道:“肯定是这小子自吹白擂,清雅绝不是这样随便的人。” 聂天还狠狠道:“我也相信清雅不会如此不懂爱惜自己。真的岂有此理!竟敢坏清雅的名节。” 郝长亨道:“高彦算是老几,此事交给我办,保证他来日无多。” 聂天还叹道:“只恨我输了赌约,否则我会亲手扭断高彦的脖子。此事我已请桓玄出手,他会为我们办得妥妥当当的。” 又道:“至于清雅方面,由我负责,我会令她在一段时间内,收不到江湖传闻,待高小子魂归地府后,她知道与否就再没有关系了。” 郝长亨点头道:“还是帮主想得周到。” 聂天还叹道:“至于清雅和高彦间发生过甚么事,我不想知道。你知道了也不用告诉我。现在我最渴望的是听到高彦的死讯。” 郝长亨连声应是。 同时深切地感受到聂天还对尹清雅的溺爱和纵容。 ※ ※ ※ “雉朝飞”在晨光下破浪前进,左方是春意盎然的陆岸,大海风平浪静,表面绝看不到沿海郡民饱受凶残海盗蹂躏的惨况。 刘裕迎风立在船首,心神却驰骋于北方的战场上。 最具决定性的两场战争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均与日前北方最强大的燕国有直接关系。一边是慕容垂引慕容永出长安之战,以决定慕容鲜卑族内谁有资格当家作主;另一边是慕容宝讨伐拓跋圭之战,其战果不但影响拓跋族的生死存亡,也影响到边荒集的荣枯。 老手来到刘裕身旁,道:“他醒来了!” 刘裕瞥老手一眼,见他一脸不快的神色,讶道:“他开罪你了。” 老手冷哼道:“他要见你。” 刘裕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不知我们是他的救命恩人吗?” 老手忿然道:“他虽然不肯说出名字,但我听他说了几句话,看他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样子,便知道他是高门大族的小子。他奶奶的,早知道就任他淹死算了。” 刘裕哑然笑道:“待我弄清楚他的身分,再把他丢回大海如何?” 老手忍不住笑着点头道:“我真想看他给抛进水襄的可怜模样。哈!这种来自世族的子弟真令人难以理解,听到我不是主事的人,立即失去和我谈话的兴趣,像怕我玷污了他高贵的血统。” 刘裕拍拍老手肩头,朝船舱走去,心中有点感触。 事实上自东汉末世族冒起,社会已分化为高门、寒门两个阶层,中间有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双方间嫌隙日深,没有沟通和说话。世族形成一个利益集团,占据了国家所有最重要的资源,视寒门为可任意践踏的奴仆。而寒门则备受压逼和剥削,怨气日深。只有在战场上,寒士才有藉军功冒起的机会,刘牢之便是个好例子,不过如非谢玄刻意栽培,刘牢之也不会有今天一日。自己也是如此,否则恐怕没有资格和高门的人说半句话。 不由又想起王淡真。 唉!他已尽量不去想她,可是思想却像不受控制的脱缰野马,不时闯入他不愿踏足的区域。 推门入房。 那人拥被坐着,脸上回复了点血色,神情落漠,刚捡回小命,理该是这个模样。看年纪该在二十五、六间,有一头浓密的黑发,一副高门大族倨傲而显贵的长相,眼神仍是充满自信,并没有因受到打击而露出心中的不安,这是个很好看的世家子弟。 他上半身赤裸着,肩胁处的伤口敷上草药,传出浓重的草药气味。 刘裕在看他,他电在打量刘裕,还皱起眉头,似在怪刘裕没有叩门、未经请准便闯进来。 刘裕直抵床前,俯首看他,微笑道:“朋友刚见我进来时,睑现不快神色,忽然又现出惊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们该未见过面吧?” 那人的惊讶之色转浓,显然是想不到刘裕说话如此直接,微一点头道:“兄台有很强的观察力,当非平凡之辈,敢问高姓?” 刘裕把放在一旁的椅子拉到床边来,悠然坐下道:“你知否已冒犯了我的兄弟,如果不是他发现你在海面上浮沉,你早成了水底里的冤魂。” 那人现出尴尬的神色,干咳一声道:“我只是小心点吧!因为在未弄清楚你们是谁前,我真的不敢说实话。唉!在这沿海的区域,很难分出谁是恶贼,谁是良民。” 刘裕心中一动,不再耍他,道:“本人刘裕,朋友尊姓大名?” 那人现出震动的神色,脱口道:“原来是你,难怪向我走过来时大有龙行虎步的姿态,看来传言并没有夸大。” 刘裕还是首次被人夸赞步行的姿态,不好意思起来,道:“朋友……” 那人道:“家父是王珣,小弟王弘,见过刘兄。大恩不言谢,今次刘兄和你的兄弟出于相救,我王弘会铭记不忘。” 刘裕心中大震,作梦也没想过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遇上王珣之子。 在建康的高门世族里,论名望谢安之外便要数他,而他亦是谢安的支持者,与谢玄辈分相同,拥有崇高的地位。即使司马道子不满意他,但因王珣不但本身得建康高门的推崇,又是开国大功臣王导之孙,所以表面上司马道子也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刘裕重新打量王弘,心忖如非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想和王导的曾孙坐着说话根本是不可能的。 王弘对他的震惊相当满意,欣然道:“刘兄是现在建康被谈论得最多的人,究竟‘一箭沉隐龙’是否确有其事?” 刘裕心想这可是我最不想谈的事,岔开道:“很快便会抵达盐城,到盐城后我们可以把酒畅谈。现在我必须弄清楚王兄怎会受伤坠海?” 王弘脸上立即罩上阴霾,苦笑道:“刘兄到这里来,是否奉命讨贼呢?让我告诉你吧!不论谁派你来,都是想害死你。” 刘裕已想出个大概,淡淡道:“如果我刘裕这么容易被人害死,早死了十多遍,哪还能在这里和王兄说话?” 王弘动容道:“对!司马道子和刘牢之都千方百计欲置你于死地,可是你仍然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刘裕见振起了他的斗志,微笑道:“可以听故事了吗?” 第十三章 观光首炮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高彦来到“老王馒头”,庞义正没精打采地默默吃早点。这馒头店到今天仍因欠缺材料未重新启业,只招待交情深的熟客,反成为高彦临时的治事所。 高彦在庞义旁坐下,笑道:“大个子又有甚么心事?人生是要积极面对的,不要大清早便像在怀念以前的风光,一副不胜唏嘘的模样。” 庞义没好气道:“我昨晚睡得不好成吗?我脸上该摆甚么表情?须问过你,得你同意才行吗?你奶奶的,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高彦哂道:“不要说谎了,昨晚你偷偷去广场光顾摆地摊为人占卜的外来神棍,你当我不知道吗?当时我排在前头,你排在队尾。他娘的!这神棍分明是骗饭吃的,千万不要信他,如果他今晚敢出来开档,我会去拆他的招牌,他娘的!我占婚姻竞占得句甚么‘鸳鸯欢合惊风雨’,这算甚么一回事,我和小白雁的姻缘乃天作之合,何来风雨?嗯!你占得句甚么呢?说来大家参详一下。” 庞义冷笑道:“你不是说是骗人的吗?有甚么好提的。” 高彦陪笑道:“我只是不喜欢‘惊风雨’三个字,‘鸳鸯欢合’仍是不错的。我之所以说他不准,是因为老子尚未和小白雁欢合过。” 又道:“来吧!给我看看你那是甚么卦。小飞不在,边荒集唯一关心你终生幸福的人就是我。” 庞义道:“去你的娘!你关心我?我的事不用你管,更不用你理。” 高彦奇道:“为甚么发这么大的脾气?我甚么地方开罪了你?” 庞义紧绷着脸沉默片刻,然后不悦道:“你做过甚么事你自己最清楚,和小白雁的事怎可以拿到说书馆去娱乐大众,你一点也不尊重小白雁,更不尊重自己。” 高彦打个寒噤,颤声道:“今次糟糕哩!连你这局外人都感愤愤不平,小白雁肯定来宰掉我,今次给老卓害死哩!” 庞义讶道:“关卓疯子甚么事呢?” 高彦连忙道出详情,颓然道:“今次确是箭已离弦,覆水难收。帖子已发了出去,想反悔也不成。” 庞义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释然道:“算你吧!只要你不再受卓疯子的引诱,死也不肯到说书馆说半句话,该不会闯出祸来。” 高彦稍觉安心,道:“好哩!你究竟占得甚么卦呢?” 庞义叹道:“‘月照深林月宿里,鸳鸯分散几多时;满塘鸥鹭纷纷立,一朵红莲长碧池’,你道这是甚么卦呢?” 高彦抓头道:“确是令人难解,最后那句如改为‘两朵红莲长碧池’,便是大吉大利了。” 姚猛这时来找高彦,神情兴奋,隔着门已大喝进来道:“成团哩!成团哩!” 庞义起立拍拍高彦肩头,道:“你说得了这支卦后,我还怎睡得着,我要去赶工哩!” 与进来的姚猛擦身而过的去了。 姚猛像没见到庞义似的,径自在高彦对面坐下,道:“第一个观光团铁定在十天后从寿阳登船,这是我们观光发财大计的第一炮,必须做得颂声遍野的,以建立良好的口碑。” 高彦对着姚猛这位副手,立即神气起来,道:“为甚 你比我先知道这件事呢?究竟谁才是老大?” 姚猛呆了一呆,哑然失笑道:“老大当然是你,我顶多是老二。唉!你这小子的脸比建康当狗官的嘴脸更难看。老大是用来坐着听报告的,通风报信作跑腿的,当然由老二负责。他奶奶的!还要发官威吗?” 高彦开怀笑道:“这就叫逞威风,哈!他奶奶的!你这小子自恃成了钟楼议会的成员,眼只向天看,我不杀杀你的锐气怎成。嘿!这个第一炮观光团有多少人,来的是何方财主?” 姚猛道:“这团至少有有四十多人,届时人数只会更多不会减少,主要来自建康和寿阳两处地方,以建康的来客占大多数。” 高彦道:“我着你构思行程,想出来了吗?” 姚猛道:“首先说我们的观光船,用的是司马道子送的其中一艘,经改装后堂皇富丽、设备豪华,又充满边荒的色彩。最好你能说服老庞到船上当这一团的伙头主厨,如此便完美无瑕哩!” 高彦伸个懒腰道:“算你干得不错吧!老庞包在我身上,怎到他不听我的话。” 又问道:“行程呢?” 姚猛道:“整个行程共十八天,团员如乐而忘返,想多留十天半月,我们可另作安排,当然也要另外收费。参加此团的人肯定有耳福。因为是由我们的天下说书第二局手卓名士亲自领团,沿途解说。船在寿阳开出后,先到凤凰湖参观我们荒人第二次众义的反攻基地,然后再驶往边荒集。住宿的安排更精采,留在边荒集的十二天,每二天转一间旅馆,住遍东南西北四条大街。” 高彦动容道:“果然有点看头。” 姚猛道:“卓疯子想出来的,会差到哪里去呢?” 高彦道:“安全方面又如何?” 姚猛道:“安全方面更不成问题,来回两程都有双头战船护送,至于观光船的保安则由战爷率领高手负责,保证不会出岔子。我们昨天在议会,特别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均认为须加强对你的保护。” 高彦色变道:“因何特别提及老子?” 姚猛忍苦笑道:“因为我们怕小白雁易容改装的来谋杀未来夫婿。” 高彦大声道:“去你的娘!竟敢来耍我,是否不想在边荒集混哩!” 姚猛笑道:“确实有讨论到你,不过与你的安危没有关系,而是要你少点想小白雁,多点想如何重建我们广布南北的情报网。更怕拨钱给你,你高小子会中饱私囊,拿去花天酒地。” 高彦不悦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姚猛道:“好哩!好哩!我只是说笑吧!这观光团第一炮你老哥必须全程参与,好看看有甚么要改善的地方。此为议会的决定,你不可以推托,因想偷懒而硬派我去负责,顶多我陪在你左右。明白吗?” 高彦晓得无法推搪,只好答应。 姚猛道:“要说的我都说完了,大小姐有事找你,着你立刻去见她。” 高彦颓然站起来,叹道:“还是以前的日子好,自由自在,现在却身不由己,想多坐会都不成。” 唉声叹气的去了。 ※ ※ ※ 盐城在望。 刘裕和老手并肩站在看台上,心情都有点紧张。 他们已弄清楚王弘负伤坠海的经过,心情更难乎静。 王弘是随堂兄王式一起到来讨贼,作王式的副将。派他们来的司马道子似是重用他们,事实上却是要打击以王珣为首,支持延续谢安“镇之以静”政策的派系。 事实上王恭被刘牢之所杀,已大幅削弱了这派系的实力,而王式和王弘都是这派系所余无几懂兵法武功的有为之士,只要借焦烈武之手除去两人,这个派系将更乏反抗他的力量。 初抵盐城时,王式还雄心勃勃,岂知误信假情报,尽起全军到海上名为“五星聚”的小岛群,企图偷袭焦烈武,落进了敌人陷阱。 王式被焦烈武亲手搏杀,王弘则孤船逃遁,返回盐城。 王弘自知斗不过焦烈武,萌生退意,虽明知返回建康,司马道子亦会降罪于他,但总好过横死异乡,加上士无斗志,留下来没有意思,遂趁黑夜驾船开溜。哪知焦烈武完全掌握到他的行踪,在半途拦截。王弘遇上焦烈武,几个照面被他打落大海,如不是遇上刘裕,早一命呜呼。 焦烈武强横得令人害怕。 刘裕身经百战,见尽大小场面,当然不会轻易被他唬倒,但仍不得不对他作重新的估量。此人并非一般有勇无谋之辈,他的海贼集团更近似组织严密的军事集团,而焦烈武更肯定是懂兵法的人,精于用诈,情报的掌握更是非常准确。 刘裕现在最害怕的事,是阵脚未稳便被他击垮,而他不但要顾住自己的小命,也要为老手等兄弟着想。 老手一震道:“烧着了甚么呢?” 十多股浓烟,在盐城的方向冒起。 刘裕的眼力比他强多了,头皮发麻的道:“我的娘!着火焚烧的是泊在盐城码头处的船,焦烈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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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一章 预作警告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神色凝重的远眺盐城码头区的情况,忽然打出手势,着老手改变航线,往大海的方向驶去。 老手立即传令,然后问道:“我们到哪里去?” 刘裕道:“我们绕远路到盐城北面找个隐秘处登岸,顺道看看有没有离岸不太远,适合你们落脚的无人荒岛。” 老手目光投往盐城,道:“城内没有起火,理该没事。” 刘裕冷哼道:“盐城城内仍平静无事,焦烈武只是袭击泊岸的船只,现在巳远扬而去,不过看盐城城门紧闭,没有人敢出来救人救火,可知城内官民被吓破了胆。他娘的!这般凶悍蛮横的贼子,我还是初次目睹。” 老手沉着气道:“焦烈武为何要攻击码头区的船?” 刘裕狠狠道:“看来是示威的可能性较大,以显示他才是在这一区当家作主的人。想想看吧!海上的贸易是沿海郡县的命脉,如果被焦烈武截断海上的交通,盐城的民众如何生活下去?焦烈武是借此来警告沿岸郡县,谁敢与他作对,谁便大祸临头。他娘的!今次惹火了我刘裕,我会教焦烈武血债血偿。” 再打手势,老手连忙传令,改向继续沿岸北上,把盐城抛在后方。 老手道:“我们可以干什么呢?” 刘裕双目电芒闪动,显然对焦烈武的暴行动了真火,沉声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首先我们要摸清楚形势。如果我们刚才就那么登岸入城,恐怕活不过数天。船泊岸后,我会独自入城探清楚情况,设法与东海帮的人碰头说话,看可否说服何锋到我们这边来。只要令何锋明白,这是关系到他东海帮成败存亡的最后一个机会,不到他不乖乖的与我们合作。” 老手兴奋的道:“还是刘爷有办法。哈!只要刘爷再显神威,一箭射沉焦烈武的帅舰‘海霸’,保证沿岸官民归心,清楚是救星来了。” 刘裕心中苦笑。 事实摆在眼前,谁都看出贼势强大,可是老手却没有半丝惧意,原因正是以为刘裕是真龙转世,小小一个焦烈武怎奈何得了他?可恨刘裕心知自己这个所谓真命天子,只是因缘际会下硬给捧出来的,一个不小心,不单自己小命不保,还会牵累对他笃信不疑的人。 刘裕拍拍老手肩头,道:“照我的话办吧!我要去和王弘谈话。” 老手欣然领命。 来到王弘养伤的舱房,这位世家大族的公子,拥被坐在床上发呆,见刘裕进来,勉强挤出点笑容。 刘裕轻松的往椅子坐下,道:“刚才的情况,王兄看到哩!” 王弘微一点头,又叹了一口气,一副饱受摧残挫折的神情。谁都看出,他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忽然又瞥刘裕一眼,似在惊异刘裕出奇轻松的神态。 刘裕则心中暗叹一口气,在某一个程度上,他正在欺骗对方,争乎欺骗每一个相信他是未来天子的人。“欺骗”这个名词或许用重了一点,但不可否认,自己正在“使诈”。事实上每一个当上主帅的人,都免不了或多或少用上了诈术,不单须欺骗敌人,还要欺骗追随的人。 像现在般他根本完全看不到能击败焦烈武的可能性,可是,他必须装出智珠在握的神情模样,以激励手下的士气。否则,如他刘裕亦是一筹莫展的姿态,这场仗还用打吗?大家落荒而逃保住小命算了。 对王弘他更有另一番期望。 王弘在建康世族年青一辈中的影响力是不容忽视的,如果可以把他争取到自己的阵营,当时机成熟时,便可通过他而得到建康世族新一代中有远见者的支持。 王弘的亲爹王珣,正是谢安一系改革派现存的头号人物,如果王珣支持自己,声势将会截然不同。南方的政治是高门大族的政治,王珣代表的是政治的力量,单凭武力并不足以成事,否则,桓温早当上皇帝,还须高门大族的认同和支持吗?在闻得王淡真死讯之时,他己狠下决心,抛开一切,要用尽一切手段登上北府兵大统领之位,以向桓玄和刘牢之报复。现在更在形势所逼下,向南方之主的宝座攀爬。只有成为南方最有权势的人,他才可以保住自己和追随他的人的性命,舍此再没其它选择。 淡淡道:“焦烈武因何要攻击泊在盐城码头的民船呢?” 王弘朝他瞧来,好一会后苦涩地道:“正常人怎会明白疯子的心?焦烈武一向凭心中喜恶行事,以杀人为乐,根本不讲理性。” 刘裕摇头道:“如果我像王兄那般看他,此仗必败无疑。焦烈武不单不是疯子,还是个有谋略的人。他是在向我施下马威,因为他晓得我来了。” 王弘一呆道:“他怎晓得你来了呢?” 刘裕若无其事的道:“因为他得到我的敌人通风报信。” 王弘不以为然地看他片刻,却没有出言反驳他。 刘裕微笑道:“我的猜测是否属实,很快便会揭晓。我如想成功破贼,首先是要知己,焦烈武对我并非全无顾忌,因为我有往绩让他参考,令他难以视我为另一个朝廷派来的太守官儿。王兄勿怪我直言,我更不是高估自己,而是像焦烈武这种在江湖上长时期打滚的人,会更明白我是怎样的一个对手,会明白我是不会依官府的方式行事,反较接近荒人的作风。所以,他先来个下马威,烧掉泊在盐城外的民船,一方面是警告盐城的军民勿要投向我这一方,另一方面则是截断盐城的海路交通、孤立盐城。” 王弘颓然道:“刘兄当然不是平凡之辈,不过,不论刘兄如何神通广大,仍应付不了焦烈武打、逃、躲的灵活战略。何况,当焦烈武摸清刘兄的底子后,刘兄想逃都逃不了。” 刘裕并没有因他唱反调而不悦,从容道:“任何一件事,换个不同的角度去看,会得出截然有异的结论。我想请教王兄,你认为我人强马壮的率北府水师大举东来讨贼,比起像现在般只得一艘战船及二十多名兄弟迎战,哪一种情况较有可能斩下焦烈武的首级?” 王弘发起呆来,现出深思的神情。 刘裕断然道:“焦烈武用的正是荒人最擅长的游击战术,不管你有多少人,他只要逃往大海,便可以逍遥罗网之外。所以,只有一个方法可引他上钩,就是以我刘裕作诱饵,制造出一种形势,让他踏进陷阱去,方有可能取他狗命。” 王弘一震朝他瞧来,像首次认识他般重新打量,点头道:“刘兄的胆子很大,不过假设你的刀斗不过他的‘霸王棍’,一切休提。” 刘裕道:“单是赢得他手中棍并不足够,我先要击垮他的大海盟,然后把他逼进绝地,方可斩下他的首级。” 王弘皱眉道:“刘兄自问比之玄帅的九韶定音剑,高下如何呢?” 刘裕苦笑道:“教我如何回答你的问题呢?还好我曾和王国宝交过手,我有信心在二十招内斩杀他于刀下。” 刘裕确曾和王国宝交过手,那时两人相差不远,当时刘裕自问在武功上尚逊王国宝一筹,却以智谋战术,把王国宝逼在下风得以脱身。 现在得到燕飞的免死金牌,近日又屡屡在刀法上有新的领悟和突破,故敢作此豪言,绝不是为安慰王弘吹牛皮。 他费了这么多唇舌,目的是要王弘振起斗志,好多个有实力的帮手。在现在的恶劣形势下,多一个人自然比少一个人好,何况是王弘这般文武兼备的人材。 王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闪动着不敢轻信的神色。 刘裕深有感触地道:“在边荒集的反攻战里,我曾有过放弃的念头,甚至想一死了之。我当然没有这样做,更因此从中学懂一个道理,就是对未来是没有人可以肯定的,摆在眼前只是不同的选择,该走哪一条路,完全由我们决定。现在恶贼当前,我们一是立即开溜,要不就面对。假设你选择的是后者,便要抛开生死成败,竭尽全力去达致目标,令不可能的事成为可能。否则,不如立即作逃兵算了。” 王弘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垂下头去。忽然又抬起头未,沉声道:“你清楚情况有多么恶劣吗?” 刘裕微笑道:“自从玄帅辞世后,我未曾有过半天安乐的日子。由刘牢之到司马道子,由桓玄到孙恩,谁不千方百计想取本人的小命。我刘裕正是从这种环境里成长的。面对险境,我和你一样会害怕,这是人之常情。如果王兄选择返回建康,我绝不会有半句话说。” 王弘的眼神开始发亮,道:“刘兄可多透露点心中对付焦烈武的计划吗?” 刘裕从容道:“我要先设法见到何锋,才可以知道是要孤军作战,还是能得到地方上的庞大助力。” 王弘断然道:“东海帮早给大海盟打怕了,何锋绝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刘裕心中苦笑,说了这么多话仍不能打动他,建康的世家子弟真经不起风浪。 淡淡道:“何锋尊意如何,很快便有答案。” 王弘胸口急促起伏着,道:“假设你没法说眼何锋,刘兄又有什么打算?” 刘裕双目精芒暴闪,射出无畏的异芒,缓缓道:“纵然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势要把焦烈武斩杀于刀下。” 王弘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字的道:“到今天我才明白,什么人当得起真好汉三个字。好吧!我王弘决定抛开生死,追随刘兄。我这条命横竖是捡回来的,交给刘兄又如何呢?” 船身轻颤,开始减速,往左岸靠过去。 ※ ※ ※ 江陵城。 桓府内厅,桓玄默默吃早点,侯亮生和干归两人恭立一旁,先后向他汇报最新的消息。 桓玄听罢皱眉道:“司马道子是怎么了?怎可以纵虎归山,竟放刘裕到盐城去打海盗?” 干归淡淡道:“刘裕既具保命返回广陵的本领,刘牢之只好另耍手段,借海盗之手除掉他,又或可以由司马道子的人下手,事后亦可推在海盗身上。如此刘裕若死了,他可以推得干干净净。” 侯亮生听得心中响起警号,干归此人平日沉默寡言,可是一开口说话总能一语中的,教人咀嚼,可见其城府极深,不可小觑。 像他说的第一句话,便点出刘牢之和司马道子,必曾于刘裕返回广陵途上派人截击,只是劳而无功吧! 桓玄颔首表示同意,但深锁的眉头仍没有解开,沉声道:“海盗是否指焦烈武的什么大海盟?哼!他们凭什么收拾刘裕?” 侯亮生忙道:“亮生正要向南郡公禀报,建康传来消息,奉朝廷之命率水师往盐城讨伐焦烈武的王式,己告全军覆没。” 桓玄立即双目放光,点头笑道:“如此便有趣多了。” 干归道:“焦烈武不但武功高强,且精通兵法,近两年来建康军遇上他,没有一次不吃亏的。现时沿海驻军只能勉强保住城池,海上便是焦烈武的地盘。刘牢之今次派刘裕去,更是摆明要害他,不派一兵一卒。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一着令刘裕入进退两难之境,与焦烈武交手,等于以卵击石,讨贼无功则会被治以失职之罪。” 桓玄朝干归望去,淡淡道:“干将军认识焦烈武吗?” 干归答道:“卑职曾和他碰过一次头,还以武切磋比试了几招。此人的霸王棍己达出神入化的境界,堪称南方第一棍法大家,我敢肯定,他的武功在刘裕之上,否则王式亦不用饮恨于他棍下。” 桓玄笑道:“听得我的手也痒起来。哈!如此将可省去我们很多工夫。” 干归道:“为策万全,卑职想趁此良机,率人赶往盐城去,请南郡公赐准。” 侯亮生听得暗吃一惊,一个焦烈武己令刘裕穷于应付,现在干归又亲率高手去行刺他,任刘裕三头六臂,也应付不来。最令他担心的是刘裕再不像以前般有荒人保护,当上盐城太守后,更是目标明显。只好祈祷刘裕确是真命天子,怎打都死不了。 桓玄愕然道:“这是否多此一举呢?我还另有要事须你去办。” 干归恭敬的道:“卑职的愚见,仍认为杀刘裕是首要之务,请南郡公赐准。” 侯亮生心中慨叹,干归确不简单,看事看得很准,且有胆色在惯于独断独行的桓玄面前坚持己见。 桓玄凝望垂首等候他赐覆的干归好半晌,然后目光投往侯亮生,平静的道:“亮生先退下,我有几句话和干将军说。” 侯亮生施礼告退。 跨槛出厅时,他心里一阵不舒服。 一直以来,桓玄都视他为心腹智囊,事无大小均征求他的意见,也让他参与机密的事。 可是自干归来后,桓玄明显地逐渐倾向倚重此人,像现在将他遣开,好和干归私下商议,更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桓玄是否在怀疑自己呢?又或自己是不是心中另有图谋,所以在一些节骨眼的地方,没有献上针对性的良策,如刚才便应由自己指出杀刘裕的重要性,而非由干归代劳。正因此而令桓玄收回倚重自己的信心。 侯亮生比任何人更清楚,桓玄疑心极重,一个不小心,他将会死得很惨。 他是不得不提高警觉,因为他晓得屠奉三这几天会来找他,这是约好的。光复边荒集后,他们反桓玄的大计会全面展开。 事情的变化往往出人意表,谁想得到刘牢之竟想出这么一条对付刘裕的毒计,若照表面的情况预测,刘裕该是难逃死劫,除非他的确是老天爷挑选有天命在身的人。 唉! 究竟刘裕是否真命天子呢?想到这里,侯亮生心中一动。 假设刘裕在这样劣无可劣的情况下,仍能大命不死,即使最怀疑他不是真命天子的人,也会信心动摇,所以,刘裕正面对他一生中最关键的时刻,要是他能手提焦烈武的首级荣归广陵,南方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压制他的崛升。 侯亮生登上等候他的马车,驶出桓府。 第二章 免致后患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桓玄道:“坐!” 干归跪坐一侧,神态谦卑恭敬。 桓玄淡淡道:“我想听你对刘裕的看法。” 干归沉吟片刻,铿锵有力的道:“刘裕可以安返广陵,令卑职对他顿然改观,对此人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桓玄道:“可否解释清楚点呢?” 干归道:“借海盗之手对付刘裕,只是下计。上策该是在他从边荒集赶回广陵途中,把他杀死,如此便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桓玄点头道:“我明白了,以司马道子的老谋深算,定不肯错过这个杀刘裕的最佳时机,且必动用足够的人手,然而仍不能置刘裕于死地,可见刘裕有一定的本领,故干将军对刘裕作出新的评估。不过如干将军说的,刘裕己陷两难之局,为何我仍要劳师动众,远赴盐城对付他?” 干归道:“这要从刘裕过往的表现说起。此人从藉藉无名,到今天声名鹊起,从来没有借助过北府兵的力量,偏他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屡次缔造出奇迹,由此可见他是个懂得在最恶劣环境里挣扎求存的人。最可怕是他己成为谣传中改朝换代人物,自有盲目相信他的愚民支持,一旦让他发挥天命的效应,加上他过人的谋略,谁敢说他不能突破危机,击垮焦烈武的盗集团?卑职坚持要继续刺杀刘裕的行动,正是不希望有这种情况出现。” 桓玄动容道:“干将军所言甚是,一切依你所禀。我们就把刘裕一事列作首要之务,你要什么人,我给你什么人,定要把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干归应命道:“卑职不会令南郡公失望。” 又道:“南郡公如另有任务须卑职去执行,请吩咐,卑职或可一并处理,看如何分配人手。” 桓玄道:“我本想着你替我杀一个人,现在当然以杀刘裕为先。” 干归道:“南郡公心中想杀的是否叛徒屠奉三?” 桓玄听到屠奉三之名,立即脸色一沉,“叛徒”两字更令他感到刺耳,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屠奉三并没有背叛他,而是他出卖了屠奉三。现在屠奉三己变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摇头道:“是高彦!” 干归不解道:“高彦?” 桓玄仰望屋梁,重重吐出一口气。道:“高彦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聂天还的美丽女徒纠缠不清,还与燕飞闹到巴陵去,开罪了聂天还,其中的情况你也清楚。我真的不明白,以聂天还的实力,杀区区一个高小子,何需我桓玄代劳呢?” 干归微笑道:“如此看来,小白雁对高彦当非不屑一顾了。” 桓玄恍然道:“定是这样,所以聂天还不想由他的人下手。” 干归道:“高彦本身并不足畏,问题出在边荒集现在的情况上。” 桓玄讶道:“边荒集有什么问题?” 干归道:“边荒集重入荒人之手后,我派了几个精明干练的兄弟,扮作不同身分的人物到边荒集探听情况,为杀刘裕作准备工夫,假使刘裕决定留在边荒集,便在边荒集对他进行刺杀。” 桓玄满意的道:“干将军为我办事既尽心尽力,还非常有效率。我最欣赏是你谋定后动的处事方式。” 干归表示感激,然后道:“岂知我派出的兄弟,均受到荒人起疑监视,最后只好慌忙离开。” 桓玄大奇道:“边荒集不是天下间最开放的地方吗?怎会出现这种情况?” 干归叹道:“边荒集再不是以前的边荒集,荒人己团结一致。不论你入住任何一间旅馆,又或找个荒弃的废宅栖身,都逃不过荒人的注目。荒人来自五湖四海,全是在江湖三山五岳打滚之辈,个个老江湖,纵使武功不行,眼力也都高人一等。除你真的是到边荒集做生意讲买卖,否则很难避过边荒集无所不在的眼线。 要到那襄杀一个像高小子那样的名人,绝不容易,个不好还脱身不得。“ 桓玄道:“边荒集竟会变成这样子?教人难以相信。” 干归道:“何况高小于别的本领不行,但轻身功夫却相当不错,本身又狡猾多智,想诱他到僻静处下手近乎不可能。如在大街大巷进行刺杀,周围的荒人凡懂两下子的,都会奋不顾身出手护他。” 桓玄倒抽一口凉气道:“我还一口答应了聂天还,以为这是手到擒来的事。 事实上杀死高小子对我们也有好处,至少可重挫荒人的气焰。“ 干归欣然道:“南郡公放心,我有一个杀死高彦的万全之策。” 桓玄大喜道:“快说出来!” 干归道:“十天后,第一艘观光船将由寿阳开往边荒集去。由于这是边荒游的第一炮,荒人必然隆重其事,务求办得有声有色,不容有失。高彦是边荒游的统筹者,必会亲身随船,这便是最佳下手的机会。如果船尚未抵边荒集,负责的高小子便命呜呼,边荒游还可以办下去吗?这将是对荒人最严重的打击。” 桓玄听得两道眉毛蹙众在鼻梁上端,不解道:“既是不容有失,荒人当然高手尽出,以保证不会在这边荒游第一炮出岔子怎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向高小子下手呢?” 干归胸有成竹的笑道:“那便要看出于的是什么人,用的是何种方式。” 接着压低声音,说出计划。 桓玄听罢大笑道:“今次高彦死定了。” ※ ※ ※ 茫茫细雨里,刘裕和王弘登上一个山丘,盐城在前方南面里许处,依然是城门紧闭,城外不见行人。 两人在山坡坐下,好等待天黑后攀墙入城。 王弘道:“何锋既可能己离城而去,我们恐怕要白走一趟。” 刘裕凝望黄昏襄被雨雾浓罩的城池,微笑道:“如果何锋晓得我未,是不会离开的,因为这是他最后一个机会可以回复昔日的风光。” 王弘道:“你到广陵后立即受命乘船出发,他怎知道你会未盐城呢?” 刘裕道:“别忘了我出发前在广陵逗留了一天一夜,足够让刘牢之安排水师船在出海前拦截我,同时向焦烈武通风报信。 王弘不解道:“刘牢之和焦烈武肯定不会有联系,在如此匆促的情况下,如何让焦烈武知悉你正赶赴盐城?” 刘裕耐心地解释道:“不论是北府兵又或地方帮会,都有一套利用信鸽迅速传递消息的完善系统。刘牢之不须与焦烈武有直接的联系,只要羞人把消息在盐城散播开去,焦烈武在盐城的眼线便会立即飞报焦烈武,何锋也因而晓得我的来临。” 王弘恍然道:“明白了!” 旋又皱眉道:“刘牢之如要蓄意害刘兄,当然该把刘兄离开广陵的时间泄露,以焦烈武的凶悍,何不到海口截击刘兄的船却要到盐城去烧民船?” 刘裕定神想了半晌,叫道:“好险!” 迎上王弘充满疑惑的目光,道:“事实上我是有点粗心大意,没想过刘牢之会把我到盐城当太守的消息先一步散播,以让焦烈武在我们到盐城的海途上袭击我们。碰巧我们在黑夜出海,那时焦烈武为了拦截王兄的水师船,误以为错过了机会,让们溜往盐城去,所以慌忙赶往盐城,希望可以在途上追上我们。” 王弘点头道:“照时间计算,理该如此。焦贼大有可能以为刘兄的船是泊在码头上其中的一艘船,所以毫不犹豫发动攻击事情便是这样子。” 刘裕现出思索的神情,道:“焦烈武的贼巢究竟在哪里?” 王弘苦笑道:“他们是以大海为家的海盗口,怎会有固定的巢穴?我和堂兄到盐城后,用尽一切人力物力,仍是一无所得。 更因此中了焦烈武的奸计,误信错误情报,以为他的巢穴在海口东北面四十多里处,名为“五星聚”的海岛群,就这样中伏全军覆没。“ 刘裕摇头道:“焦烈武肯定有巢穴,只是没有人晓得吧!海盗人数达二千人,不是个小数目。粮食须找地方储存,方便补给;劫来的财宝女子,更要有收藏之处。他或许有数处巢穴,但必有一处是主巢,而且此主巢该是在盐城北面海域的荒岛,则我们该可遇上他们。” 王弘动容道:“刘兄之言有理。难怪我们没法寻到海盗落脚的地方,因为一直也以为他们的巢穴该在海口附近的荒岛上,以方便截劫进出海口的商贸船。” 稍顿续道:“他先后袭击我的船和盐城码头上的民船,所以须返贼巢补给维修。正因贼巢在盐城北面的海域,而我们则从南面驶来,所以没有遇上我们。” 接着现出苦苦思索的神情,显然在猜想贼巢所在的位置。 刘裕道:“不用费神猜想,只要何锋肯帮忙,我有办法把焦烈武找出来。” 王弘摇头道:“我们见过何锋多次,他都表示不知道焦烈武贼巢所在,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否则他定会告诉我们,因为他该比任何人更想除去焦烈武。” 刘裕微笑道:“我有办法的!来吧!入城的时间到哩!” ※ ※ ※ 拓跋硅和燕飞牵马走到密林边缘区处,朝外望去。 营寨的灯火映入眼帘。 拓跋珪道:“你猜幕容宝的脑袋正在想什么呢?” 燕飞哑然笑道:“假设你连他脑袋内想的东西也猜中,那便是真正的知敌。 不过有时人恐怕自己脑袋在干甚,也胡里胡涂的,遑论别人的脑袋。“ 拓跋珪叹道:“你这小子是借题发挥,趁机骂我胡涂,如非自问打不过你,现在我便要揍你一顿。好哩!我是认真的。你道崔宏提议的这一招,会否弄巧反拙呢?” 燕飞道:“说到决胜战场,你至少比我高上七、八筹,何须下问于我?更何况如果你不认为崔宏的战略可行,岂会言听计从?难道你临阵退缩吗?这并非你的性格啊!” 拓跋珪苦笑道:“燕飞竟会这般夸大的。你只因厌倦战争,方不愿费神去想。 如果不是为了纪美人,恐怕不论我如何哀求你都不肯跟我上战场。这并不是临阵退缩,而是要在下决定前思考每一个可能性。“ 燕飞点头道:“好吧!让我坦白告诉你,崔宏此人的才智,令我感到可怕,他一个脑袋可胜比千军万马。假设他选择的明主是幕容垂而不是你老哥,在现时的兵力对比下,我们肯定会吃败仗。胜败就是这么一线之隔,想想也令人心寒。” 拓跋珪道:“崔宏正是我一直寻找的”王猛“,说到底中土始终是汉人的地方,我们只是外未者,不论我们如何学习汉人的文化,终落得得其皮毛而失其神髓,所以胡汉合作,始有成事的可能。崔宏是北方龙头世家的代表人,对汉人有庞大的影力,我一直都在注意他。那天你带他未见我,实令我喜出望外。” 接着笑道:“你燕飞便是胡汉合作的最佳示范,天下谁人能胜过你的蝶恋花呢?” 燕飞没好气道:“少说废话!上马吧!” 笑骂声中,两人飞身登上马背,策骑出密林,穿过两座敌寨间灯火不及处的黑暗草野平原,朝幕容宝的主寨全无避忌的疾驰而去。 蹄声纷碎了草野的宁静,惹起敌方箭楼上哨兵的警觉,登时号角声此起彼落,最接近他们的那数座筑于高地的营寨骚动起来,像逐渐被拉紧的弓弦般抖动苦。 拓跋珪大笑道:“驰骋于敌方千军万马之中,进虎穴却如入无人之境。痛快痛快!” 大河水在前方滚流不休,背靠河水的敌人帅寨的灯火愈趋耀目,河风一阵阵横过草原,吹得两人衣衫飘扬,战马鬃毛飘舞如御风而行。 燕飞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情绪。 自代国覆亡,拓跋族一直过着到处逃广,为存亡而奋斗挣扎的生涯,现在终于撑到了能吐气扬眉的日子,而自己最好的儿时朋友,则成为了拓跋之主,在复国路上迈开大步,朝梦想奔驰。这究竟是一场春梦,还是确切的现实呢?敌方主寨人声沸腾,战马嘶鸣,像被惊醒的猛兽,对入侵者露出吓人的利齿,咆哮嚎叫。 离敌寨尚有二干多步的远处,两人倏地勒马,骏马立即人立而起,更添两人状如天神的威势气度。 拓跋珪大喝过去道:“拓跋珪在此,幕容宝小儿,敢否出营与本人单挑独斗,一战定胜负?” 他以内功把声音逼出,声传里许之地,确有不可一世的气度。 话犹未己,主寨大门打开,一队人马飞骑奔出,只见队首,后面跟着是延续不休的骑士,一时哪能数得清有多少敌人。 拓跋珪问燕飞道:“看到幕容宝吗?” 燕飞仍是态度从容,道:r我们的小宝哪敢亲身犯险,不怕是陷阱吗?J拓跋珪闻言又大喝道:“原来幕容宝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无胆小儿。” 说罢调转马头,望南驰去,燕飞趱马紧随其后。 敌人马队声势汹汹的在后方二干步外衔尾穷追。 拓跋珪的长发随风拂舞,向燕飞笑道:“记得小时候我们去偷柔然族人的马吗?还差点给逮住,情况便像这样子。” 燕飞追上来与他并骑狂驰,笑应道:“今次不是偷马,而是窃国。” 说话间,己朝大河下游奔出近两里,敌人在后方全力追来,尽显幕容鲜卑族强悍勇猛的作风,在草野和马背上根本不怕埋伏。 拓跋珪和燕飞忽然改向,往大河赶去,转眼到达河边,一个巨大木筏,从河边的树丛襄驶出来,划筏的是四个拓跋族壮汉两人马不停蹄,同时一扯马缰,两匹骏马如行空的天马,由岸边腾空而起,横过近两仗的空间,落在木筏上。 四名战十齐声欢呼,当木筏一沉后再浮上水面的一刻,四橹齐出,载着仍在马背的两人,往对岸驶去。 两人回首后望,敌人追到岸边,只能眼睁睁瞧着他们远去。 第三章 离间大计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侯亮生回到居所,首要做的事是到书斋去,今次终没有令他失望,一看书柜内某几本书册的位置,他便晓得屠奉三来了,更清楚屠奉三想在宅内何处与他会面。 亲随在身后请示道:“小人可把狗放出笼子了吗?” 自上次险被人行刺,侯亮生加强了宅内的防御,又养了数头猛犬,不过没他批准,猛犬是不会放出来巡逻的。 侯亮生心情大佳,遣开亲随,吩咐手下迟些儿才放狗巡宅,然后径自向内宅走去,回到卧房里。 环目一扫,不见人踪。 侯亮生大惑不解时,屠奉三从梁柱上跃下来,笑道:“侯兄别来无恙。” 侯亮生大喜道:“屠兄果然来了。” 两人移到背角处说话。 侯亮生欣然道:“你们这一仗赢得脆快漂亮,用尽天时地利,如有神助,一夜间把边荒集重夺手上,轰动南北朝野。” 屠奉三微笑道:“如有神助这句话最贴切,或许是托刘裕的鸿福。哈!侯兄近况如何?” 侯亮生道:“我还算过得去,伺候桓玄这种人,真是今日不知明日的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屠兄是过来人,该最明白我这番话。有一件事屠兄可能尚未知道,就是刘裕已安返广陵,却给刘牢之使手段派往盐城当太守,表面看似是升了官,事实则是借为祸沿岸的一群凶悍海盗之手来对付他。照目前的形势看,刘裕是有死无生之局。” 屠奉三皱眉道:“海盗?” 侯亮生道出详情,然后道:“焦烈武活动的范围一向限于沿海一带,从来不入大江,到近几个月,因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方恶名大盛。现在因王式的惨死,沿海郡县的官兵己溃不成军,刘裕美其名为讨贼之将,却是无兵之帅,更得不到北府兵或建康军任何支持。最糟糕是纵能保命,仍难逃失职之罪。而这只是他恶劣情况的一部分。” 接着又把今早桓玄和干归商议杀害刘裕一事说出来。叹道:“屠兄必须在这方面想想办法,否则刘裕将凶多吉少。” 屠奉三沉声道:“焦烈武的霸王棍真的如此厉害吗?” 侯亮生道:“干归曾与他比试过招,对他的棍法非常推崇,许之为南方第一棍法大家,可知焦烈武确是有真材实学的人。幸好屠兄今晚到来,可知刘裕命不该绝。” 屠奉三轻松地道:“刘裕确是命不该绝,却非因我赶往盐城帮忙,而是凭自己本身的才智武功。侯兄不用担心刘裕,反要为他雀跃高兴,假如刘裕在这样的情况下仍能创出奇迹,谁还敢怀疑他是真命天子?” 侯亮生色变道:“屠兄是否高估了刘裕呢?” 屠奉三道:“侯兄看我屠奉三似是这样一个鲁莽之徒吗?刘裕是该和荒人疏远的,所以我不直接插手到他的事内。只有这样,他始可以在北府兵内建立威信,也可令建康高门对他减少疑虑,巩固他作为谢玄继承人的形象。” 侯亮生道:“我们对干归此人绝不可掉以轻心,只看他正逐渐取代你以前在桓玄心中的位置,便可知他是如何出色。我对刘裕的认识,当然远不及屠兄,可是从我收集回来的情报,刘裕的武功只是王国宝般的级数,与王式该所差无几。在孤身作战情况下,加上敌暗我明,他是不可能有任何作为的。” 屠奉三拍拍侯亮生肩膀,信心十足地道:“相信我吧!刘裕再非侯兄印象中的刘裕,他不但变成一个可怕的高手,更习惯了在最艰苦、最恶劣的形势里谋取胜利,事实会告诉侯兄,刘裕千真万确是天命所归的人,任何与他作对者,最后都会凄惨收场。他做好他的本份,我们做好我们的工作,这是最佳的安排。杨全期和殷仲堪方面如何?我该否去接触他们?他们又会不出卖我以讨好桓玄?” 侯亮生冷哼道:“此事有关生死存亡,岂容他们有别的选择?只要你让他们晓得,正被桓玄严密监视着的情况,他们将会对屠兄倒屣相迎。” 屠奉三大喜道:“这方面有赖侯兄供应情报。我和杨全期有点交情,就由他那方入手,成事的机会高一点。” 侯亮生叹了一口气道:“凡事有利也有弊,你们收复边荒集,固然可喜,但亦令桓玄和聂天还生出惧意,进一步拉近了他们的关系。在此之前,他们是貌合神离、各持戒心,合作上并不全面,现在他们的伙伴关系,在挫折和压力下反突飞猛进,情令人忧虑。” 屠奉三皱眉道:“侯兄为何有这样的看法?” 侯亮生道:“桓玄曾到洞庭见聂天还,边荒重回你们的手上后,聂天还且亲到江陵来见桓玄,以示对桓玄的信任。桓玄则以上宾之礼待之,对聂天还客气尊敬得完全不像他一向视天下人如无物的行事作风。我敢说在统一南方前,他们的关系会保持良好。” 屠奉三愕然道:“确令人料想不到。” 侯亮生道:“桓玄和聂天还携手合作,将成为南方最强大的力量,足与连手后的建康军和北府兵相抗衡。加上桓玄占有大江上游之利,只要封锁建康上游,便占尽地利,掌握主动权。比对之下,司马道子和刘牢之却仍在互相算计。司马道子以王凝之守会稽应付孙恩,又以谢琰代替被杀的王恭,摆明是针对刘牢之的毒计,刘牢之岂会心服?此消彼长下,更难压制桓玄和聂天还的气焰。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刘裕于未成气候之际,建康军和北府兵早被他们逐个击破。而直至此刻,我仍看不到任何转机。” 屠奉三道:“在这种情况下,能否争取杨全期和殷仲堪到我们这一方来,实乃胜败的关键。一天桓玄未能除此二人,他就不敢挥军建康。所以,我必须清楚杨殷两人的动向。” 侯亮生道:“杨全期当上雍州刺史后,多次密访殷仲堪,照我猜测,该是杨全期力劝殷仲堪干掉桓玄,而一向对桓玄畏惧的殷仲堪却是犹豫不决。所以,只要屠兄让他们清楚桓玄正密谋对付他们,甚至他们的数次会面,桓玄莫不了如指掌,如此他在力求自保下,必与屠兄合作。” 屠奉三喜道:“妙极!有劳侯兄提供情报,殷杨两人绝不会怀疑到侯兄身上,还以为我仍有眼线留在桓玄身边。至于如何可秘密与杨全期碰头,请侯兄指点一二” ※ ※ ※ 盐城。 王弘领着刘裕逢屋过屋,忽然停下。刘裕来到他身旁,学他般伏身屋脊处,往隔开一条街的宅院望去。 两人利用索口攀墙入城,只见家家门户紧闭,商铺停止营业,街道上几不见行人,仿似鬼域,只间中见到有官兵巡逻。 王弘指着对面的宅院道:“这是何锋在盐城的居所,城内最大的盐店是他开的,亦等若东海帮的总坛。不过,东海帮因大海盟的冒起而转趋式微,声势已大不如前。” 刘裕往对面瞧去,高墙围着华宅,庭院深深,主宅便分三进,还有中园后院,颇具规模,可以想象何谦在世时东海帮的威风。 何锋不但是东海帮的龙头老大,且是当地首富和最大的盐商,拥有数百个盐场。焦烈武的崛起,令他首当其冲,饱受其害。他是不愁何锋不与他乖乖合作,正如他对王弘说的,这是何锋最后一个机会。他更肯定,刘毅会通知他自己的来临,告诉他自己和何谦派系的关系。 如果没有火石效应,何锋或会因贪生怕死宁愿选择离开盐城,但在认定他刘裕乃真命天子的心态下,何锋岂肯这般愚蠢,错过此唯一翻身的机会?他有绝对把握可以说服何锋。 刘裕低声道:“我进去找何锋,王兄在这里为我把风如何?” 王弘皱眉道:“刘兄何不正式登门求见?我敢肯定宅内守卫森严,发生误会便不好哩!” 刘裕微笑道:“我要向他展示实力,当我避过所有守卫,忽然现身在他眼前,比任何方法更加有力向他展示,我刘裕并非省油灯。请王兄告诉我何锋的外貌和特征。” 王弘哑然笑道:“刘兄的威名,天下谁人不知呢?” 刘裕轻松地道:“我和荒人混久了,习惯于心情紧张时说笑。我要偷进去见何锋的原因,是不希望惊动何锋外的任何人。我几可断定,何锋的手下里有见利忘义之徒,暗中投向焦烈武。” 王弘释然道:“原来如此!刘兄小心点。” 刘裕正要滑下瓦坡,跃往后巷再设法潜往对过的大宅,忽然喊叫声起,从何锋的宅院传来。 两人互望,均大感不妙。 接着是兵器碰击声和连声惨叫,两人尚未弄清楚发生甚么一回事,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往左方外围的高墙落去,手上还提着一团东西似的。 刘裕一颗心直沉下去,知道来迟一步,只看这刺客的身手,便知是一等一的高手,提着的大有可能是何锋的首级。这等人物绝不会只是来闹事那么简单。 刘裕当机立断,一拍王弘肩头,道:“回船去等我。” 接着从藏身处奔出,腾空而起,全速追去。 ※ ※ ※ 燕飞和拓跋珪先后登上大河南岸,崔宏和长孙道生领着三十多名战士在岸边接应。 两人任由手下把马儿牵上岸,立在岸旁遥观对岸,崔宏和长孙道生来到他们左右。 敌人已撤返营地。 拓跋珪目光投往滚流不休的河水,道:“水势猛了!” 崔宏点头表示同意,却没有说话。 长孙道生道:“伐木工作己经完成,我们可在一夜内设立三个假木寨,由对岸看过来肯定见不到破绽,看不破是伪装的。” 拓跋珪探手搂着爱将长孙道生的肩头,赞赏道:“道生做得很好。” 长孙道生的文秀之气是胡人中少见的,兼之长得高挺英俊,又有勇有谋,素得拓跋珪看重,着他侍从左右,作为智囊参谋,与长兄长孙嵩均得他重用。 拓跋珪接着向崔宏问道:“崔卿有什么看法?” 燕飞心中暗赞拓跋珪和崔宏,表现得恰如其份,不会今长孙道生生出妒忌之意。 崔宏道:“长孙将军的方法非常巧妙,先暗渡大河,以三日时间准备木材,再于一夜之间竖立三座木寨,令幕容宝误以为我们大军尽驻南岸,故有足够人手建寨立营。此举定能令幕容宝惊疑不定,到他派人过河探察,我们的木寨早己完成。” 长孙道生笑道:“崔先生太谦虚哩!我只是依先生的提点,督促手下的人去办事吧了。” 燕飞只听两人对答,便知他们之间建立起情谊,这对崔宏打入拓跋珪的集团,非常重要。长孙道生肯接受他,其它的拓跋族将领便会跟从。 整个计划是由崔宏构思出来,就是要令幕容宝误以为拓跋珪的主力大军驻扎南岸,成其夹岸对峙之局。 此计有两个目的。 首先是要幕容宝以为拓跋珪在诱他渡河强攻,刚才他们故意向幕容宝搦战,正是摆出一副要触怒幕容宝的姿态,务要令幕容宝和旗下诸将朝这方向去想。 须知渡河进攻有极高的风险。纵使幕容宝军力强大,由于一动一静皆在对方的严密监视下,又受船只数目限制,渡河往攻只是让对方练靶。所以,除非幕容宝能确定拓跋珪一方只是区区二干人,否则,将成对峙之局。 此正为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兵家谋略。 其次是令幕容宝一方误以为拓跋珪军力尽在南岸,即使撤军亦可从容退走,只要部署一支押后军在对岸严阵以待,便不虞拓跋军衔尾追击。这是非常危险的错觉,更是胜败的关键。 崔宏这一招耍得非常漂亮,令幕容宝徒拥八万精兵,气力却没处可以发泄,对士气的影响更是非常严重。 拓跋珪若有所思地道:“幕容宝刚才没有亲身出马追赶我们,对吗?” 三人中以燕飞最了解拓跋珪,他思考的方式与别不同,脑子不断转动,会忽然想到与眼前话题没有延续性却有关连的事情上。 笑道:“我看不见他。” 拓跋珪长笑道:“宝小儿是胆怯了,怕我是诱他出寨,再以伏兵袭击他。哼!想起以前我受尽他的气,今次我会千百倍的向他讨回来。” 长孙道生道:“幕容宝虽在人前人后表示看不起族主,事实上正表现出对族主的恐惧。现在他劳师远征,得到的只是烧焦了的盛乐,心中的窝囊气可以想象。 当他明早起来,发觉我们枕军南岸,一河之隔,却令他只能空叹奈何,惊异不定,想想可知他进退维谷的苦况。 拓跋珪欣然道:“道生形容得非常贴切。我明白幕容宝这个人,最拿手是拍他爹的马屁,他本人既好大喜功,更没有耐性。” 转向崔宏问道:“崔卿那方面的事办妥了吗?” 崔宏答道:“消息将会在三天后以太原为中心散播,由北上的商旅带来消息,沿大河的城县往北传递蔓延,谣言该在数天内传入幕容宝耳内。我预备了十多个内容不同的谣传,全部合起来可变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就是幕容垂在长子的攻防战上遇重伤,性命垂危,一些手下将领依他愿望送他返回中山,而其它手下则攻入长子,屠城作报复。” 长孙道生赞叹道:“崔先生确是造谣的高手,愈是众说纷云的摇言,愈教人难辨真伪。我敢肯定幕容宝会中计。” 崔宏续道:“幕容宝虽然是太子,可是大燕皇族和将领中不服他的大有人在,所以,即使幕容宝半信半疑,也不敢冒失去皇位之险,立即赶返中山看个究竟,这种事时机最重要,错失了便后悔莫及。照我看,幕容宝是不会费时查证真伪,只好烧掉战船立即从陆路退兵,过长城赶往中山,如此我们大胜可期。” 拓跋珪点头同意道:“幕容宝还有别的选择吗?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难道长年累月的和我隔河骂战。哈!最精采是他以为我除坐看他离开没有丝毫办法。小飞!你怎么看?” 燕飞心中暗叹一口气,以拓跋珪的行事作风,必定会对幕容宝穷追猛打,进行一场惨酷的屠戮,尽其所能削弱大燕国的实力。战争的本质正是如此,不容仁爱的存在。而他燕飞为了心爱的人,别无选择下被卷入了战争的旋涡里,纵然不情愿,亦有坚持下去。 燕飞目光投往大河茫茫的黑暗里,道:“胜负将在十天之内见分明。” 一滴雨落在他鼻尖上,接着雨势渐大,把大河和两岸笼罩在突来的风雨中。 第四章 速决之法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展开他在荒野密林的纵跳术,施尽浑身解数,纯凭灵敏的嗅觉,追蹑着刺客。 他当然可以紧迫在对方身后,可是如此势将大增被对方发觉的风险,不能从此人身上找到焦烈武的秘密巢穴。他终非方鸿生,没有一个天生灵鼻,纵能凭气味追踪目标,由于对方轻身功夫非常高明,除非能如猎犬般追赶猎物,否则分辨到气味时早给对方远遁而去。 忽然刘裕心中大喜,他发现他可以轻易办到,皆因对方身上用了香料,所过处留下淡淡的香气,在他大幅加强的嗅觉下无所遁形。 这是个女刺客,且是个爱美的女子。 换过是以前的刘裕,尽管有香气可寻,亦大有可能追失目标,因为此女的轻功非常了得,比之现在突飞猛进的他,仍所差无几,由此可见对方的高明。 如果此女是焦烈武的座下高手,那焦烈武一方确是人才济济,高手如云,难怪能肆虐沿海一带,无人能制。 “呼”的一声,刘裕从林地上斜窜而起,落在一株老树的横仟处,己身处密林边缘,林外干多步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沙沙响起。 女刺客高眺修长的曼妙背影,映入眼帘,正朝海边奔去。 刘裕心中叫苦,能否擒杀她尚是未知之数,如追出林外,肯定再难潜踪遁影,况且若对方有同党驾船来接应,对付起来更不容易。 女刺客直抵岸旁,跃上滩岸的一块巨石,回头张望。 刘裕功聚双目,借点月色隐见此女容颜娇艳,颇具姿色。 女刺客张望一番,忽然手往天上一挥,火光冲天而上,在她头顶五丈高处爆开一朵血红的光花。 刘裕猛一咬牙,当机立断,朝北潜去,假如他猜错来接应女刺客的敌船的逃遁航线,今次便要白走一趟了。 刘裕的头从水里冒出海面,接应女刺客的船正从南面沿岸驶来。一看下刘裕心中大定,因为出现的是底平篷高的沙船,二桅二篷,只适合在内河浅水处行驶,而不宜于大海风浪中航行。即使须走海路,只会沿岸而行,敌船如像他猜测般往北去,便大有机会潜上敌船。 刘裕调节体内真气,俾可在最佳状态下登船,此船不见半点灯火,对他非常有利。 女刺客一个纵身,跃上驶至岸旁的沙船,沙船不停留地直朝他的方向破浪而来。 刘裕取出可发射绳索的筒子,严阵以待。 一阵欢呼呐喊声从船上传来,显示因女刺客宣告完成任务,惹得船上众贼为她呐喊欢呼。 刘裕此时己可肯定女刺客是焦烈武的手下,而何锋则是凶多吉少。不明白的是际此形势如此紧张的时刻,何锋怎会如此不小心,竟被敌人所乘。 沙船不住接近。 刘裕潜进水里去。 ※ ※ ※ 纪千千和小诗被风娘唤醒过来,匆忙梳洗更衣,出帐下马,跟着风娘驰出营地。 夜空满天星斗闪烁不定,极为壮丽。 幕容垂亲切地向她们问好,然后与纪千千并骑而行,风娘和小诗紧随其后。 随行的只有数百名亲兵,恍如在深夜出动的幽灵兵团。 纪千千心中有点奇怪,尽管荒野弥漫着一片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可是她一见到幕容垂,竟生出安全的感觉。不知是因他胸有成竹的神态,又或是因不住认识到他鬼神莫测的手段。 可是说到底幕容垂仍是她的敌人,不仅剥夺了她们主婢的自由,更令她与燕飞分隔两地,饱尝相思之苦。 不过在这一刻,她的确希望幕容垂是胜利的一方,此想法令她感到矛盾和难受。 人马沿野林边的荒原缓缓朝西推进,在没有火把的照明下朝某一目的进军。 把营地抛在后方。 幕容垂欣然道:“幕容永亲率五万大军,于昨晚离开长子,途上休息了三个时辰,黄昏后继续行程,该在天明前到达台壁纪千千”嗯“的应了一声,没有答他。 幕容垂歉然道:“希望这场精彩的战役,可以补偿千千失眠之苦。” 纪千千目光投往前方无尽的黑暗,心忖愈精彩的战争,愈是惨烈,杀戮愈重。 只恨自有历史的记载以来,人与人间的斗争从未停止过。几千年来一直不断进行着不同规模、不同形式、不同性质各式各样的战争。 可是亦只有通过战争,她和小诗方有回复自由的机会。她对战争该是厌恶还是渴望呢? ※ ※ ※ 刘裕从沙船左舷近船尾处,探头偷看甲板上的情况,女刺客己躲进小船舱里,只有五、六名大汉在操舟。这些海盗横行惯了,又从没遇上过能威胁他们的对手,或根本不相信有人敢未找他们的碴儿,所以警觉性非常之低,除工作外就是忙着高谈论,话题则离不开杀人和女人两件事。船桅高处分别挂上两盏风灯。 刘裕心忖即使自己就这样挂在船尾处,大有叮能到达贼巢前仍不被发觉。轻按船边,刘裕灵活地跃上甲板,然后步履轻健地闪往一堆似是装着酒的大坛子后,避过其中一贼扫过来的目光。 此时船身轻颤,改变航向,拐弯朝大海的东北方驶去。 刘裕设法记牢所处的方位,揣测贼巢该在离岸不太远的岛屿,因为坐的这艘沙船绝不直远航深海。同时心中大讶,既然贼巢非是在偏远的海岛,因何却能避过本地官府、帮会和沿海渔民的耳目呢?脚步声渐近。 刘裕探头一看,两个海盗正沿右舷朝船尾走来,连忙审视形势,到两盗来到酒坛所在的右方,这才从左边俯身急行,一溜烟般进入敞开的小船舱。 船舱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四个舱房,人声从其中一个舱房传出来,是两个女子对话的声音。 刘裕把耳朵贴上邻房的房门,肯定房内无人后,小心翼翼推门闪入房内。此时他把呼吸调节得若有如无,踏地无声,因为只要稍有疏忽,像女刺客那样的高手,纵然没有警戒之心,也会自然生出感应。 掩上门后,刘裕靠门静立。 房内只有简单的设备,中间处摆放了一张榻子,靠窗处是两椅一几,门旁的角落放置大柜。 刘裕正要运功窃听隔邻的对话,体内真气早依意天然运转,收听得一字不漏。 一个粗哑刺耳的女声道:“小姐今次送给焦爷的肯定是最好的贺礼,最妙是焦爷还以为小姐尚须一段时间争取何锋的信任哪想到小姐己为他立了大功。” 娇笑声响起,道:“男人谁不好色,我‘小鱼仙’方玲耍几下销魂手段,便勾了何锋的魂魄。噢!还未到吗?真想看到老大骤见何锋首级惊喜的模样。” 刘裕心中暗叹,又是美人计。同时晓得此女是焦烈武的私宠,只不知焦烈武对她迷恋的程度。不过听她悦耳的声音,配合她的艳丽和动人的体态,兼之武功高强,即可肯定是令人迷恋的尤物。方玲令他想起任青娓此女的武功当然不是任青娓的级数,但也差不了多少。想不到海盗里竟有如此高明的女性高手,由此可推想焦烈武的厉害。 该是侍婢的女子道:“菊娘不是哄小姐你欢喜,自小姐来后,焦爷整个人不同了。我侍候焦爷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其他女人像对小姐般,对小姐他肯定是动了真情。小姐真的可以迷死男人,连我都看得心动。” 方玲笑骂道:“你敢向我嚼舌头?小心我向老大告你一状。” 船身忽然抖动起来,在海面左摇右摆。 刘裕移到窗旁,探头外望,前方隐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冒出海面,竟然是个孤岛。 菊娘的声音传人耳内道:“快到哩!遇上霸王岛的急流了。” 刘裕心中大喜,知道终寻得贼巢。 焦烈武的拿手兵器是霸王棍,此岛以霸王命名,不用说也该是焦烈武海盗团的秘密基地。此处之能够保密,与因霸王岛而来的急流定有关系。 隔邻的方玲道:“我们的老大是最不平凡的人,别人将急流视为畏途,他却以急流来做最佳的掩护。任官府水师船如何庞大,如不熟急流水性,也难免舟覆人亡。” 刘裕心中一动,再探头外望,沙船正在不断改变航向,似要绕往海岛的另一边。他仰望夜空,找到北斗七星的位置,紧记着沙船行走的角度方位。 菊娘道:“焦爷是有大志的人嘛!他视小姐如珠如实,不但因小姐美丽可人,更因小姐可以作他的好帮手。” 方玲道:“现在天下大乱,正是有志之士乘势而起的好时机。天师军刚攻陷会稽,还杀了那胡涂虫王凝之,朝廷自顾不暇我们的机会终于未了。” 刘裕乍闻坏消息,心神剧震,脑里一片空白,像失去思考的能力。对王凝之他并没有感情,可是却不得不担心谢道韫母子和到了会稽去的宋悲风。 一时间他再听不到隔邻的对话。 孙恩失利于边荒,曾偃旗息鼓,现在终于再次发动。 孙恩的天师军一直是南朝的大患,也是谢安的重负,令人联想起汉代张角之乱。比起张天师,孙恩不论才智武功均更胜一筹。而现在的形势更对天师军有利。 司马道子绝不会和刘牢之衷诚合作,只会利用谢琰,把刘牢之和北府兵拖进战争的泥淖襄,以削弱北府兵的军力。 北府兵若完蛋,他刘裕也告完蛋。只恨他却被流放盐城来送死,保命己不容易,还如何为北府兵出力?孙恩的上上之计是不急谋北上,他会全力巩固攻占的地盘,然后等待以谢琰和刘牢之为首的北府兵远道征伐。击垮北府兵后,方挥军北上,攻打建康和广陵。 由于江南是造船业最发达的地方,孙恩可以建立庞大的战船队,沿东岸直达沿海和大江两岸的任何城市,迅捷快速,只要能占据建康周围的重镇,孤立建康,那攻克建康将是指日可待的事。 孙恩的天师军容纳了南方本土世家的精英人材,非是乌合之众,像徐道覆便是第一流的军事家,他能带领天师军从逞荒全身而退,己充份显示出他的识见和本领。 天师军的起义代表苦江南本土世族豪强,对北来侨迁大族不满情绪的大爆发,仿如肆虐大地的洪流,即使司马道子、刘牢之和桓玄携手合作,能否遏制这股叛乱仍是未知之数,更何况南方正处于四分五裂的时刻。 沙船剧烈摇摆,把刘裕惊醒过来,回到舱房内的现实去。 忽然间,他感到与焦烈武的生死斗争微不足道,完全不关痛痒。 当然他不是认为焦烈武变得容易对付,而是失去与焦烈武周旋下去的耐性,只希望能速战速决,解决掉焦烈武,然后全速赶返广陵去。要死,他也要和北府兵的兄弟死在一起。而不是当逃兵开溜了事。 他再往外看,沙船尚须一段时间才可以绕往孤岛的东面。 刘裕也知道不是可说走便走的。依照军规,纵使破掉了焦烈武的大海盟,也要留在盐城,先把情况上报,再等待上头的指示。刘牢之若仍要留他在盐城,他也没有办法。 幸好还有向谢琰求助的一着。 只要使人通知孙无终,他便有办法知会谢琰。不论谢琰如何高傲自恃,际此用人之时,该不会错过起用他的机会,说到底谢琰清楚他和谢安、谢玄的关系,对他的信任远高于刘牢之和其它北府将领。 刘牢之虽是谢玄派系的人,可是何谦因他而死,王恭更是被他所杀,谢琰不信任刘牢之是必然的事。 燕飞曾指出投靠谢琰是下计,不过现在情况有异,只要他能完成斩杀焦烈武的任务,想去讨伐的又是天师军,当然便是另一回事。 想到这里,一颗心灼热起来。 如何才能毅掉焦烈武呢?就这么深入虎穴去做刺客行吗?纵使焦烈武名实不符,被他轻易杀死,自己也没命逃离孤岛。二干个凶悍的海盗并不是闹着玩的。 何况只看方玲的身手,便知焦烈武的霸王棍不在他的厚背刀之下。 这么一座孤岛有多大地方,他不被发现己是奇迹,何况须潜入焦烈武的居处,以进行刺杀行动。 想到这里,脑际灵光一闪。 刘裕走到门旁,暗自调息运功,务求达致最佳的状态,同时整理脑内的计划。 成功失败,就看焦烈武对方玲的宠爱,是否如菊娘所述的那样子。 缓缓推开舱门。 刘裕踏出无人的廊道,移到方玲和菊娘所在的舱房门外。 说话声仍在房内继续着,可知方玲和菊娘正处于情绪高涨,旁若无人的状态中。 刘裕缓缓拔出厚背刀,闭上眼睛,心明如镜,在脑海里描绘出房内的情景。 方玲可能正半卧床头,而菊娘则坐在床沿。房内的布置该与邻房相若。 他是不容有失的,如错失此次机会,他将永远失去杀死焦烈武的良机。 意在刀锋。 果如他所料,体内真气天然流转,集中往刀锋处,与以前不同的是轻重由心,刀气既可裂人肺腑,也可只是制着对方穴道尽管他功力和刀法均大有精进,可是在公平决战的情况下,要杀死方玲这样的高手,也要在艰苦血战之后或可办到。 想生擒她则是绝不可能,现在当然是另一回事。 高手相争,胜败只是一线之隔。何况现在他完全掌握主动,蓄势而为、出奇不意、攻其不备。 “砰”! 木门四分五裂。 床上两女骇然张望时,见到的只是漫天刀影,也不知哪一招是实,哪一招是虚。 第五章 台壁之战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幕容垂和纪千千并肩立在一座小山岗上,前方三干多步处就是连接长子和台壁的官道,右方半里许远似是虚悬在黑夜里的点点灯火,便是筑于高地处的台壁战堡,在黎明前的暗黑襄,有种说不出的惨淡和凄清。 在台壁下方尚有数排长长的灯火阵,是大燕军驻扎在台壁北面的营地,以截断台壁通往长子的走马道。 在两人身后是旗号手和鼓手等十多个传讯兵,还有风娘和小诗。 战士重重布防,把小山岗守得密如铁桶,保护主帅的安全。 纪千千瞥幕容垂一眼,后者神态静如渊海,沉默冷静得似像一荨岗岩雕出来的石像,完全没有人该有的贪嗔恐惧情绪。 纪千千猜不到这场仗会如何开始,因为一切平静得似不会有任何事发生,除台壁和其周围的灯芒,天地尽被黑夜笼罩,只有当长风刮过原野时,树木发出沙沙的声音,方令人感到大自然并不是静止的。 忽然左方两里许外的高处亮起一点灯火,连续闪耀了五次,倏又熄灭,回复黑暗。 幕容垂淡淡道:“来哩!” 纪千千不由紧张起来,再偷看幕容垂一眼,这位在北方最有权势的霸主,仍是那么神态从容,似是一切尽在算中。心忖假如自己不是心有所属,说不定会因他的丰采而倾倒。想到这里,暗吃一惊,自己怎可以有这种想法呢?幕容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左方的官道,柔声道:“千千在想什么呢?” 纪千千心道我绝不会把心中所思所想告诉你的。道:“如被对方看到报讯的灯火,岂不是晓得有埋伏吗?” 幕容垂哑然笑道:“战场上岂容有此错失?在部署这场大战前,我们早研究清楚地形,只有我们的位置和角度才可以见到灯光。传讯的灯也是特制的,芒光只向适当角度照射,而敌军则被林木阻隔,看不到刚才的灯号。” 北面远方传来振翼之声,宿鸟惊起。 幕容垂若无其事的悠然道:“幕容永己输了这场仗。” 纪千千愕然道:“皇上凭什么如此武断,不怕犯了兵家轻敌的大忌吗?” 幕容垂不以为忤的欣然道:“千千当我是轻忽大意的人了。我不是故作豪言,而是以事论事。我敢夸言必胜,是因看穿了幕容永的意图。如果他不是继续行军,而是选择在台壁北面建寨立营,今仗鹿死谁手,则尚为未知之数。” 纪千千细察宿鸟惊飞处,分别在官道两旁的密林里,显示幕容永的先锋部队正分两路夹着官道而行,难怪道上不见人踪马影。 她还在建康之时,常听到有关北方胡人的骑射本领和战术,什么只要在马背上,登山涉水、穿林过野均如履平地。甚至视黑夜为白书,来去如风。当时她仍认为传言夸大,可是这些日子来随大燕军昼伏夜行,今晚又目睹幕容永的大军于黑夜来袭不到她不相信。难怪自胡人入侵中上,仿如狂扫落叶般把晋室摧残得体无完肤,最后只能退守南方,偏安江左。 于此更可见淝水大捷的意义,把形势完全扭转过来。 纪千千道:“意图?是否指对方要在台壁北面突袭皇上,截断长子与台壁官道交通的诱饵呢?” 幕容垂微笑道:“千千看得很准确,只漏了幕容永发动的时间,他们于黎明前抵达,是要在天明的一刻全面进击,正因有此时间上的限制,令我不用目睹便可以掌握敌人的行军方式。” 纪千千自问没有这样的本领,请教道:“对方采取的是什么行军方式呢?” 幕容垂语带苦涩地叹道:“千千没有一句话称幕容永一方作敌人,令我很伤心,难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千千仍不站在我这一边吗?” 纪千千淡淡道:“皇上太多心了,不要和千千斤斤计较好吗?皇上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千千只是俘虏的身分吧了。” 幕容垂沉默下去。 纪千千催道:“皇上尚未解我的疑问。” 幕容垂双目现出精芒,闪闪生辉,沉声道:“两支先锋部队借林木的掩护直抵前线,当他们到达指定的位置,幕容永的主力大军便会沿马道以雷霆万钧之势,旋风般袭击我军于台壁北面的营地,只要我们能把他的主军街断为两截,首尾难顾,这仗我们大胜可期。” 说到最后一句时,蹄声传未,大队人马沿官道急驰,直扑台壁。 幕容垂挥手下令,后方号角檑鼓齐鸣,大战终告展开。 ※ ※ ※ 燕飞独坐大河南岸一块巨石上,后方的木寨仍在施工,不过己见规模,对岸是大燕军威势逼人的营垒。 在晨光下河水波光闪闪,滚滚不休;骤雨来去匆匆,沿岸一带笼上轻纱似的薄雾,格外惹人愁绪。 千千现在的情况如何呢?筑基一事进行得如何?百日之期只是一个预估之数,包括他燕飞在内,谁也弄不清楚是否依法练一百天便可初步功成,完成道家的基本功法。 修练更讲求“致虚守静”的道功,幸好千千是个坚强乐观的人,否则如不时受情绪困扰,将是有害无益。 唉! 假如百日之后千千仍不能与自己心灵交通,他和拓跋珪的一方便将陷入险境,极可能功亏一篑,再来个国破人亡。当失去主动之势,而对手是用兵如神的幕容垂,谁敢言胜?更大的问题是边荒军难以避重就轻的配合出击,成败会更难预料。 想到这里,燕飞心中一懔,醒觉自己因纪千千而求胜心切,致患得患失。 燕飞集中心神,遥察对岸的情况,由于距离太远,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对方活动频繁,却看不清楚在干什么。 眼前的情况是如斯真实,自己则是有血有肉的活着,如果不是亲身感应到仙门的存在,怎想得到在眼前的现实外还另有天地。 自亘古以来,什么圣贤大哲,最终触及的问题可以一句话来总结。 就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孔子有所谓“未知生,焉知死”,可是想要明白什么是生命?便首先要思考死亡是什么一回事。 佛家干经万义,说的不外是一个“悟”字,就是从这“如梦幻泡影”的现实醒悟过来,发觉一切皆空,立地成佛。 “佛”正是“觉者”的意思。 道家追求的是“白日飞升”的成仙之道,与佛家的超脱生死,本质上并无差异。 一直以来,他都不大把这些虚无缥缈的哲思放在心上,直至遇上三佩合一的异事。 我为何会在这里呢? ※ ※ ※ 王弘、老手和一众兄弟等刘裕等得心焦如焚时,刘裕回来了。 刚见沙船从大海驶进河道,众人先大吃一惊,到见是刘裕苦苦控帆,方喜出望外,纷纷伸出竿口,把沙船固定在“雉朝飞”旁边。 刘裕扬手着老手和王弘等跳过他的船去,轻松地道:“舱内有六个死的和两个活的,活的是两个娘儿,其中一个是焦烈武宠爱的女人方玲。活的己给我制着穴道,不过我仍不放心,特别是方玲武功高强,必须来个五花大绑,能否干掉焦烈武,就焦烈武对她的迷恋有多深了。” 老手傲然道:“我的船上有一副从边荒集买回来姬公子设计的精钢手铐脚镣,名为‘锁仙困’,即使方玲是妖精,也要被锁得无可遁逃。” 刘裕笑道:“还不立即给我去办。” 王弘难以置信的道:“刘兄竞把小鱼仙生擒活捉,还连人带船的掳回来?” 刘裕道:“托福!托福!可见我刘裕仍是有点运道。” 王弘道:“真奇怪。以前我听到有人像刘兄般说客套话,我会心中厌恶,甚或掉头便走。可是今天却似在听最动人的仙乐还想多听几句。” 刘裕欣然道:“说话是需要内涵来支持,这不是指思考方面,而是实际的成果效益。我说托福正代表敌我形势的逆转,我们再不是处于捱打的局面,所以王兄听得心中舒服。” 王弘大有感触的道:“没有实质意义的话便是空话,我们建康世族间崇尚清谈,以论辨为乐,可是愈说便愈与现实脱节,即使是建康最出色的清谈高手,来到盐城只会被人当作傻瓜,还要丢命。” 刘裕道:“听你的语气,方玲该是大大有名的人。” 王弘道:“她是大海盟的第二号人物,貌美如花,毒如蛇蝎,一双手染满血腥。她是否真的杀了何锋?” 老手此时过船未了,带着一副沉重的铐镶,神情兴奋的率众人舱去了,到舱门前还摇响铐镣示威。 刘裕道:“想是如此,船上有个首级,须东海帮的人辨认证实。” 王弘道:“据传闻方玲确是焦烈武的情人。如焦烈武晓得方玲落在我们手上,必不肯罢休,刘兄有什么打算?” 刘裕笑道:“我正怕焦烈武就此罢休,他反应愈激烈愈合我意。” 王弘愕然道:“刘兄准备和焦烈武硬撼火并吗?” 刘裕胸有成竹道:“差不多是这样子。好哩!是时候到盐城上任了。” 王弘听得发起呆来。 ※ ※ ※ 拓跋珪来到燕飞一旁,坐下道:“又在想你的纪美人,对吗?放心吧!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定为小飞从幕容垂的手上把纪美人抢回来。” 燕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惧意,如果自己刚才的想法成真,纪千千在百日筑基后仍未能与他作心灵的交流,那他将得不到令幕容垂致败的破绽,他们是否仍有方法击败这位无敌的霸主呢?不过他的恐惧并非来自须在“正常”的形势下与幕容垂争雄争胜,以他燕飞的性格,从未不会害怕任何人,更不会怕面对任何艰苦的情况。 他的恐惧是因千千和小诗而生。 凭着心灵的交通,不单可慰彼此相思之苦,也可安定千千的心,更重要的是确切掌握千千主婢的情况,好在机会来临时,一箭命中靶心,将她们救出苦海。 可是假设千千百日筑基后虽然精神复原,却失去通过心灵与他传情对话的能力,又或重演以前精神不住损耗的情形,最坏的景况将会出现。 纵然他们能压倒幕容垂,可是千千主婢终是在他手上,如果幕容垂见势不妙,来个玉石俱焚,他可以怎么办呢?拓跋珪正被一种近乎亢奋的情绪支配,没有察觉燕飞被他勾起心事,仍注视着对岸兴致勃勃的道:“崔宏这个人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想出十多个谣言,只是关于幕容垂受伤的过程便有数个不同版本,可是谣言间又有不同的近似性。 例如其中说幕容垂背后中冷箭,直贯心脏,幕容垂凭绝世神功,仍能保命杀敌,到胜利后伤势才恶化,便是绘影绘声,非常有真实感另一说则是于攻城不下时,幕容垂深夜出巡察敌形势,被幕容永以奇兵突袭,高手尽出的围攻幕容垂和他随行的十多个亲兵幕容垂身中多处致命刀伤,他孤身突围回营后,因流血过多终于支持不住,就此一命呜呼,都是合情合理,更契合他老人家个性。“ 拓跋珪终于朝燕飞瞧来,道:“不是很精彩吗?你为何没有反应?” 燕飞苦笑道:“你说得又急又快,教小弟如何插嘴打岔?” 拓跋珪哑然失笑道:“对!我怪错你了。唉!昨夜我没合过眼。你该最清楚我的秘密,每逢有令我兴奋的事,我会很难入睡,整晚胡思乱想。睡不着是一种折磨,真希望世上有种睡眠灵药,吃了后便可酣然入睡,只作好梦。” 燕飞道:“这叫有利也有敝,你这家伙的想象力最丰富,过份了便容易左思右想,如在睡觉时仍来这一套,哪能入睡呢?拓跋珪似忽然想起什么的,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据传你曾和孙恩决战,从南方直打至边荒,最后以不分胜负作结。以你和孙恩的功夫,又是一意杀死对方,怎可能有此战果出现?除非双方伤得爬不起来,不过总有人先一步爬起来吧?竟是什么一回事。为何你对如此轰天动地的一战只字不提呢?“ 燕飞暗叹一口气,深刻无比地体会到甚是难言之隐。 首先,他必须把持最后的一关,绝不透露触及仙门的秘密。换句话说他便要说谎。 其次是牵涉到刘裕,此事说出来后,将会戳穿了他是真龙托生的神话。 这方面对拓跋珪来说,尤具影响深远的意义。 如果拓跋珪能统一北方,刘裕则登上南朝皇帝的宝座,两人成为对手,此一心理因素更具关键性。 不过他能对自己自幼最要好的兄弟说谎吗?他肯容许自己的好兄弟在“不公平”的情况下与刘裕对决沙场吗?他自问办不到。 燕飞坦然道:“因为我有说不出来的苦衷。” 拓跋珪愕然道:“你竟打算隐瞒我?” 燕飞探手接着他肩头,摇头道:“你该知我的为人,我只是想待收拾了小宝后,才找个机会向你说出来。” 拓跋珪面色缓和下来,笑嘻嘻道:r你己很久没有这般和我主动亲热,令我想起少年胡混时既苦闷又快乐的时光。你忽然来安抚我,肯定是心中有愧,对吗?“ 燕飞点头道:“我确是心中感到有些儿对不起你这个以前是小混蛋,现在变成大混蛋的家伙。” 拓跋珪欣然道:“时光倒流哩!快说吧!你怎样和孙恩弄出个不分胜负未?” 燕飞道:“你首先要答应我,不可把我说的话传人第三人之耳。” 拓跋珪愕然盯着他,讶道:“这不像你的作风。好吧!燕飞的请求,我怎拒绝得了呢?” 燕飞遂把三佩合一的事说出来。 拓跋珪听罢仍在发呆,好一会后才道:“如此岂非根本没有天降火石这回事?” 燕飞点头应是。 拓跋珪皱眉道:“天下间竟会有此异事,最后仙门是不是洞开了?” 燕飞硬着心肠道:“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死不掉己侥天之大幸,还可以看到什么呢?” 第六章 擒王之计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盐城在望。 老手和王弘站在刘裕左右,两人直到此刻,仍弄不清楚刘裕在玩什么把戏。 王弘忍不住问道:“登岸后我们该怎么办?” 刘裕道:“现在盐城谁人主事?” 王弘道:“盐城己等若没有官府,支撑大局的是个叫李兴国的功曹,幸好他是本地人,又为盐城尽心尽力,所以得到民众的爱戴和支持。至于守卫盐城的兵员不过二百人,都是当地人,为保卫家园当军,欠饷欠粮。如果你要他们去讨伐焦烈武,们会躲起来,情况便是如此。” 刘裕微笑道:“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王弘失声道:“这还算好?” 刘裕向老手道:“待会船泊岸后,你和各位兄弟给我把方美人和菊娘押到岸上,那六条尸则排放在城门外示众。然后你们留下沙船,便可以到附近躲起来,三天后才回来瞧情况。” 老手愕然道:“刘爷竟不用我们帮手吗?” 刘裕道:“不论正面交锋,又或偷袭突击,我们必败无疑,所以只要你能保着这条性能优越的战船,便是帮我最大的忙了老手和王弘交换个眼色,均对刘裕生出莫测高深的感觉。 刘裕笑道:“今次我是不会输的,跟随我的兄弟更不用冒险牺牲,我这招是名副其实的‘擒贼先擒王’,也是唯一击败焦烈武的方法。当然!如果我们手上没有方玲,又或焦烈武对方玲弃之不顾,我的戏法便变不成。” 老手点头同意道:“对!焦烈武近乎立于不败之地。他贼巢所在的孤岛,渔民称之为‘坟州’,意思是船的坟地。由于坟州下有大海洞,所以随风向波浪急流不住变化,一不小心便舟覆人亡,故此没有人敢接近那个海域。从此可看出焦烈武是操高手里的高手,竞能掌握急流的位置和移动的方式。不论你派多少条战船去,登岸前早被急流冲翻。” 王弘脸无人色的道:“假设焦烈武倾巢而来,誓要夺回他的女人,我们凭甚么去应付他?盐城的守军和民众肯定举城逃亡纵使他们肯留下来抗敌也抵不住焦烈武。双方的实力相差太远了。” 刘裕心忖世家子弟毕竟是世家子弟,娇生惯养。王弘可能己属建康高门子弟中最优秀的一群,可是面对危险,仍是张皇失措,乱了方寸。从容道:“对我来说,双方实力上的比较,就是看我的刀比之他的棍如何?人多人少根本不成问题。” 老手明白过来,赞叹道:“刘爷是真英雄。焦烈武算什么东西?只是送来给刘爷祭刀吧!” 王弘也终于明白,仍惴惴不安道:“焦烈武手下高手如云,人人悍不畏死,纵然焦烈武授首刘兄刀下,但手下贼众必不肯罢休,反会被激起凶性,更没有忌惮,那时不但盐城遭殃,沿海郡县也要大祸临头。” 老手忍不住道:“男子汉做事怎能畏首畏尾呢?先干掉焦烈武,其它迟一步再说。” 王弘脸现不快之色。 刘裕忙道:“王兄之言很有道理。所以我们第一步是先振奋城内军民士气,令所有人想法一致,就是誓死保卫盐城。贼人如果发狂的攻城,就正中我的下怀,让我们可以一次过把大海盟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老手断然道:“我会派人把船收藏好,我和其它人便助刘爷守城,这样做人才有意思,刘爷勿要拒绝。” 刘裕心中一阵激动。他清楚感到自己愈来愈像一个领袖。 从淝水之战开始,在谢玄的循循善诱下,他开始学习如何当一个称职的将帅。 到边荒的争夺战,他更全情投入,从实战中不住进步。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首先是自己必须以身作则,方能令手下效死命,生出强大的战斗力,边荒的胜利,便在他能“知兵”,故可以“择人而任势”、“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其次是“和众”。令所有人团结一心,和衷共济,生死与共。当大家的目标一致时,乌合之众也可成为劲旅。荒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像现在老手便被他激起斗志,义无反顾的追随自己。 刘裕道:“王兄意下如何?” 王弘咬牙道:“好吧!我决定追随刘兄,与贼子周旋到底。” 老手嚷道:“到哩!” 雉朝飞拖着掳来的沙船,往仍是不见人踪的盐城码头靠泊过去。 ※ ※ ※ 边荒集颖水东岸。 该处新建成一个具规模的造船厂,傍颖水而筑,以木为架构把水道和东岸连接起来,以绞盘配合人力可把须维修的船扯上岸边作全面的修补,然把船只滑返河道去。 此时从司马道子处得未的三艘大船全被拉到船厂去,仿如陆地行舟,五百多名船匠正在忙个不休,为三艘被选焉边荒游的观光船,进行整修装潢的工程。 江文清领着高彦、姚猛、呼雷方、幕容战、姬别、红子春、卓狂生一众人等,参观由她负责的改装任务。 众人来到其中一艘船下,近距离看着高起数丈的船身,都忍不住惊叹原来此船是这么庞大! 江文清道:“现在这三条船都是用来载客,所以甲板上的主舱分三层,房间总数四十九,全以舒服安适为要,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卓狂生道:“她们有了名字吗?” 红子春笑道:“这便要劳烦你老哥用脑子了。” 卓狂生欣然道:“没有问题,待我想想。” 姬别道:“外表和设施上我一点不担心,大小姐是这方面的行家,想出来的绝不会差到哪里去。我担心的是安全上的问题最怕是敌人混进观光团里未,即可轻易搞破坏,且是防不胜防。” 呼雷方点头道:“对!船最怕火烧,只要打翻一盏油灯,便可烧掉整条船,边荒游还如何办下去?” 高彦色变道:“又或杀掉一、两个团友,肯定可以吓怕所有人。” 卓狂生道:“到边荒集后问题反不大,最怕是在水途上出事。” 幕容战道:“我是负责保安的,早在把战船改建为观光的楼船前,己和大小姐讨论过各位大哥刚才提出的问题。首先在防火方面,我想请大小姐就这方面亲自说明。” 江文清道:“建造楼房和家具的材料,用的是边荒恃产黑梨木,这种木材的防火性能比一般木料高,不易燃烧,当然时间一久,最后也会燃烧起来。我们的手段并不在此,而在为它涂上一种我们大江帮以秘方制成的防烧药。此药不但有防烧的优效能,最妙是在遇热时会生出强烈的气味。所以只要嗅到异味,我们便可以先一步制止敌人放火的卑鄙手段。” 卓狂生欣然道:“此苦果然是奇招。” 呼雷方道:“假设敌人烧的是被铺衣物又如何呢?” 江文清道:“只要遇到熟力,防烧药就会产生气味,令我们可及时行动。船上的防火设备更是齐全,所有人均须接受救火的训练,遇事时不致手忙脚乱。” 红子春道:“如果敌人奸细高明至懂得先刮掉防火药,才放火烧船又如何呢?” 江文清答道:“我们有特别施药的手法,先涂上一层药汁,使防火药渗透进木料里,想刮掉也没办法。” 幕容战道:“三层楼房,全建在甲板上,虽是层层相通,却只有前后两道阶梯。舱厅设在三楼,占去第三层近半的面积,上面是观光台。遇有事故,我们可以把接通楼层的阶梯封闭,以便独立处理某一楼层内发生的事。” 姚猛接口道:“黑梨木坚如铁石,除非是孙恩、燕飞之辈,否则仍没法轻易捣毁。如这还不妥当,我们有监听全船动静的人,十二个时辰轮值,如听到异响,便可以采取相应的行动。” 幕容战笑道:“门有铁闩,窗子则装嵌粗铁枝,虽然有点像牢房,可是安全至上,相信没有人会怪我们。所以只要客人进入房内,锁上门闩,便可以放心休息睡觉,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高彦皱眉道:“如此若敌人把自己关在房内,不论他如何胡作非为,我们也奈何不了他吗?J姬别笑道:”你这个负责人是干什么的,该是你来回答问题,而不是提问。“ 高彦道:“这叫分工合作嘛!我怎管得了这么多事?” 姚猛道:“我们高爷身价非凡,粗重繁琐的事当然由我代劳。报告高爷,我们备有破门开壁的工具,保证你的忧虑不成问题。” 幕容战道:“保安方面关系到边荒游的成败得失,事关重大,是不容有失。 我们固是要严阵以待,对客人也有特别安排。 最下层只招待女宾,中层招呼男客,而最上一层则让我们认为有可疑的人人住,管理上会方便多了。“ 江文清道:“每一层也会有高手驻场,表面看似是不觉异常,事实上船上每一角落的情况,客人的动静,全在我们严密监视之下,保证不会出岔子。” 程苍古欣然道:“船上亦有精通医术的大夫,备有各种应急解毒的药物,真有事情发生时,我们仍有补救的能力。第一炮的驻船大夫,便是程某人。” 卓狂生呵呵笑道::这便是众志成城哩!想想由高小子抓头想出边荒游开始,到此刻轰动南方,人人争着到边荒来,整个过程是多么动人,充份体现了我们荒人的活力、想象力和气魄。边荒集的再次振兴,己是如箭上弦,势在必发。“ 红子春道:“现在我放心多了。我还有一个提议,就是用刘爷设身处地那一招,回去后好好想想,如果你是敌人,想破坏我们的边荒游,可以有什么手段和办法,然后我们再想出方法应付,如此更可万无一失。” 幕容战点头道:“好主意!假如敌人能想出我们想不到的方法,只好怨自己命苦。” 卓狂生骂道:“我们正鸿运当头,怎会是苦命的人?你看看高小子和大小姐的气色,谁不是春风满脸,一副喜庆临身的样子?” 高彦大喜道:“我真的脸带喜色吗?这就爽了!” 江文清则玉颊霞飞,狠狠盯了卓狂生一眼,没好气理他。 高彦神气地道:“好哩!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本人宣布散会。” 幕容战一把抓着他道:“这就想溜了吗?我们还要上船去,实地研究安全上的措施,更要试试放火烧船,嗅嗅防火药遇熟时生出的气味。” 高彦苦着脸道:“我还有要事去办,这方面的事不用劳烦我吧?” 姬别皱眉道:“高小子赶着到哪里去呢?” 姚猛低声道:“高少是要去品尝老庞为第一炮边荒游所研制,只在船上供应的巧手小菜。” 红子春最馋嘴,动容道:“如此重要的事,欠缺我这个专家怎成?” 姬别也是老饕一个,笑道:“商量妥观光船的事后,我们拉大队去。” 人人点头同意,庞义不但是酿酒的大家,其厨艺在边荒汉人里亦是首屈一指。 呼雷方向江文清道:“红老板提起刘爷,也令我想起他。大小姐可有他最新的消息?” 众人露出注意的神色,显示各人都关怀这位领导他们光复边荒集的临时主帅。 江文清道:“我今早得到消息,刘帅回广陵后,马不停蹄的走马上任,到盐城当太守,负起讨伐以焦烈武为首的海盗的任务。” 众人听得你眼望我眼。 如果刘裕回广陵后被投闲置散,他们不会有半点惊异。 幕容战难以置信地道:“刘牢之竟不害他,反重用他?” 呼雷方皱眉道:“焦烈武是什么家伙?” 程苍古道:“呼雷当家问得好,此正为关键处。焦烈武是近几年才在沿海区域冒起的海盗头子,以一根霸王棍,称雄沿海一带。手下强徒达二干人,其中不乏武功高强之士。最近司马道子派建康军猛将王式率水师去讨伐他,却弄至全军覆没,连己的头也给焦烈武斩下来。你道他是什么家伙呢?” 高彦道:“建康水师怎能与北府兵名震天下的水师相比?何况还有我们刘爷作指挥,管焦烈武三头六臂,屁股可以翘上天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江文清淡淡道:“我何时说过刘爷领着一支水师船队去上任呢?” 卓狂生失声道:“什么?” 姬别哂道:“你紧张什么呢?什么‘一箭沉隐笼,正是火石天降时’不是你编出来的吗?天降的真龙是打得死的吗?” 卓狂生苦笑道:“正因是我作出来的,所以最没有信心。” 程苍古道:“今次刘牢之是摆明害刘爷,不给他一兵半卒,是要借焦烈武杀他。” 幕容战道:“我们可否帮点忙呢?” 江文清道:“我们绝不可以插手刘爷的事,否则便让人有个错觉,刘爷没有了我们是不行的。” 程苍古接下去道:“远水难救近火,我们赶到盐城时,战事恐怕早巳结束。” 高彦睁大眼睛直瞧着江文清,道:“大小姐该是我们之中最关心刘爷安危的人,为何却是一副区区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的样子?” 江文清脸红耳赤,嗔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大家都是同样关心刘爷。” 红子春若有所思的道:“大小姐是否晓得一些关于刘爷的事,而我们却不知道呢?” 江文清道:“不和你们说,该到船上去办正经事哩!” 一个纵身,跃升近三丈,登上甲板去。 众人翘首看着她消失在甲板上。 红子春问程苍古道:“焦烈武的霸王棍,斗得过刘爷的厚背长刀吗?” 姬别道:“你当是江湖决战来个单打独斗分胜负吗?好汉难架人多,刘爷必须用计才成。” 程苍古叹道:“我也同意老红的话,因为只看表面的情况,刘爷肯定凶多吉少。可是文清却一点也不担心刘爷,大有可能确知一些我们不晓得的事。” 姬别叹道:“假如刘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的天穴观奇将完全失去意义。” 卓狂生大喝道:“‘刘裕一箭沉隐龙,正是火石天降时’,正受到严峻的考验,结果如何?我们只好拭目以待了。上去吧。”众人展开身法,登上观光船。 第七章 太守上任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六具海盗的尸体一排放在城门外,方玲和菊娘则戴上手铐脚镣被逼跌坐另一边,头脸被黑布盖着,遮掩了她们的容貌。 老手和十名兄弟换上北府兵水师的军服,一字排开在方玲和菊娘身后,人人全副武装,倒也算威风凛凛,似模似样。 “雉朝飞”己经开走,找寻躲藏的好地方,码头只留下孤零零一艘沙船。 刘裕平心定气的立在紧闭的东门外,王弘站在他左后方,益显他特别的地位。 高达五丈的城楼上,挤着二十多个神色充满惶恐和疑惑的盐城守兵,正等待头子李兴国未作决定,是否容他们入城。 盐城军民正处于极大的恐惧里,如果不是认得王弘,早以一轮乱箭招呼他们。 忽然城垛上一阵骚动,多出十多个人来,一半没有穿军服,看神态外表便知是帮会人物。 其中一个穿官服探头下望的中年汉子失声叫道:“王大人不是回建康去了吗?” 王弘应道:“此事容后再和李大人说,这位是北府兵里鼎鼎有名的刘裕刘大人,奉朝廷之命来接掌盐城,有正式敕牒文书丕不立即开城门迎驾。” 城上闻刘裕之名惊呼不绝。 其中一个穿便服的嚷道:“刘裕你终于未哩!可惜大哥却等不及了。” 刘裕见他神情悲愤,双目通红,己大约猜到他的身分。叹道:“我的确是未迟一步,幸好把凶手截着,取回何帮主的头颅兄台与何帮主是什么关系呢?” 城上再一阵骚动呼嚷。 那人哽咽道:“真的逮着了那恶女?本人何锐,是何锋的亲兄弟。” 刘裕向老手使个眼色,老手大喝道:“小鱼仙”方玲在此!一把掀开罩着方玲头脸的黑布,露出方玲的花容和她怨毒的眼神。 城上喝骂声轰起,群情汹涌。 李兴国大喝道:“启门!” 刘裕反大喝应道:“且慢!” 众人讶然望往刘裕,包括王弘、老手等在内。 刘裕岿然不动地待人人平静下来后,方不疾不徐的道:“我知道何兄恨不得把此女五马分尸,不过我们必须为全城军民着想,以大局为重。说到底,方玲只是帮凶,罪魁祸首仍是焦烈武。何兄若要报仇雪恨,必须听我的指令行事,只要铲除焦烈武这一带的城镇乡村才有安乐的日子过。明白吗?” 何锐神情哀伤不己,好一会方点头道:“一切依刘大人的吩咐办。” 刘裕欣然道:“开门吧!” 盐城。 太守府。 主室内,刘裕以盐城太守的身分坐在位于南端的地席处,其它人分坐两旁。 右方占首席的是王弘、李兴国和老手;左边依欠是何锐、陈彦光和谢春明。后两人是东海帮堂主级人物。 何锐证实了刘裕的猜想,刘裕到盐城未当太守的消息,早于两天前传遍盐城。 东海帮帮主何锋更得刘毅特别通知,请他全力帮助刘裕,更指出刘裕是柬海帮最后一个希望。 刘裕的来临加速了何锋的死亡。 焦烈武早有一个行刺何锋的计划,由方玲扮作从外地未卖艺的妓女,进驻当地的青楼,引起何锋的注意。方玲对何锋使出次拒还迎的手段,令何锋更没有戒心,据东海帮人的猜测,焦烈武没法截着刘裕,遂通知方玲下手,干掉何锋。至于其中细结由于牵涉到何锋的好色,所以何锐只是简单带过,没有说出详情。 焦烈武此着非常高明,显示他是有勇有谋之辈,不会因刘裕孤身来赴任而掉以轻心。摧毁了东海帮,等若断去了刘裕或能取得的地方支持。只是焦烈武没想过方玲会落入刘裕手上,反令他处于被动。 李兴国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刘裕明白他的恐惧。 假设他生擒的不是方玲而是焦烈武,当然是普城同庆,没有人会担心后果。 现在则是太岁头上动土,以焦烈武一向横行无忌的作风,肯定会发了疯般报复反击,把盐城夷为平地,用一切手段夺回心爱的女人。 把方玲带到盐城未,等若要全城人陪他刘裕玩火,如果他不能振起城内军民的斗志,肯定人人逃难避祸而去,最后只剩下一座空城。 何锐、陈彦光和谢春明三位东海帮的领袖,也露出注意和聆听的神色,显示出他们最关心这个问题,不会像老手般盲目相言他是未来的真命天子。面对生死抉择,什么谣言都起不了作用。 刘裕装出成竹在胸的镇定模样,淡淡道:“不知各位有否想过一个问题,就是为何大海盟只限于抢掠海上的商货船,却从没有攻城霸地,继而称王?” 何锐与李兴国听得面面相觑,看来是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一时没法提供答案或想法。 谢春明道:“或许焦烈武不擅攻城,更怕攻城时折损太重,所以在这方面非常谨慎。” 陈彦光在众人中年纪最大,四十岁许,长有一把美须,看样子该是足智多谋之士。此刻他露出思索的神情,道:“焦烈武由出道闯出名堂到今天,只不过是短短两三年的时间,根基未稳,凭的是来去如风的海盗战术。如果占据城池,便失去行踪飘忽的优势,变成目标明显,易招败亡。” 刘裕微笑道:“比之聂天还和孙恩,焦烈武又如何呢?” 同时向王弘和老手暗打眼色,着他们不要说话。 李兴国冷哼道:“当然是差远了,孙恩号召力强,座下信徒以十万计,只要他振臂高呼,便可聚众造反。” 何锐也道:“聂天还是南方第一大帮,以两湖焉基地,与当地民众息息相关,利益一致,根基雄厚,到今天朝廷还是难以动摇其分毫。焦烈武怎能相比?” 王弘和老手明白过来,不由都心中佩服。李兴国和东海帮都畏焦烈武如虎,任刘裕喊破喉咙、痛陈利害,仍难以消除他们对焦烈武的恐惧。惟有引导他们自己去思考,反可以令他们看破焦烈武的缺点和破绽。 刘裕道:“如此说来,焦烈武的弱点就是实力未足和不得人心,所以纵然有称霸之心,仍是力有不逮。既然如此,为何他能作恶不断,威震东海区域?” 何锐苦笑道:“因为没有人能在海上胜过他们不拘风潮顺逆的开浪战船,且一击不中,又可远扬千里,要打要逃,全由他们决定。” 刘裕道:“假设我们能引他来攻打盐城,整个形势将会改变过来。现时方玲在我们手上,他若要救人,便得来攻城,只要我们准备充足,作好布置,杀焦烈武的机会便在眼前。” 大堂沉默下去,鸦雀无声,沉重的气氛,紧压着每一个人的胸口。 老手终忍不住,大讶道:“刘爷说的句句属实,为何各位仍像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李兴国颓然道:“太守大人在来此途上见到人吗?” 刘裕平静的道:“是否今早有人散播何帮主被行刺丧命的消息,所以惹起前所未有的恐慌,大部分的人都走了呢?” 何锐、李兴国、陈彦光和谢春明对刘裕料事有如目睹般的神通,大感讶异。 李兴国叹道:“太守大人是怎猜得到的?” 刘裕淡淡道:“因为焦烈武有夺取盐城之意。” 今次连王弘也胡涂起来,道:“刚才大家不是研究过,焦烈武从不攻打任何城池吗?” 刘裕道:“这叫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假如让焦烈武回到两年前重新开始,我敢保证他不会胡乱杀人,反会收买人心。虽然见在己铸成大错,可是坐拥一支强大的战船队和听命效死的部下,焦烈武并不甘心只当个海盗头子。尤其是最近的大胜,令更不把朝廷放在眼内。” 众人点头同意,因为刘裕说的是人心的正常变化,得陇望蜀,是人之常情。 刘裕绩道:“机会终于未了,首先是天师军在南方作乱,令北府兵和建康军无力东顾。其次是焦烈武得悉我刘裕来了,只要能杀死我,他立即可以名扬天下,再不只是个声威限于东海的盗贼。” 何锐的呼吸重浊起来,喘息道:“刘爷之言有理。现下焦烈武确有夺取盐城之意。” 刘裕道:“现在城内还有多少可用的人?” 李兴国现出尴尬的神色,道:“守城兵剩七十五人,不过我们并不是要对抗贼子,而是要看清楚情况,再作打算。” 他虽然没有明言,但人人晓得他的所谓“打算”,是随时弃城逃亡。 何锐不待刘裕询问,自动报上道:“我帮中的老幼妇孺,己全部撤走,剩下百多名兄弟,亦是看形势的发展应变。” 刘裕微笑道:“有二百人己足够守城破贼。” 李兴国一震道:“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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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愿者上钩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太阳高挂中空。 卓狂生和高彦从柬大街进入钟楼广场,到小查的新铺子看看他准备开张的情况。 卓狂生口沫横飞的道:“小查的铺子干脆便叫”边荒灯王“,直接了当,要置灯便要到这里未,难道去光顾些什么”灯兵“灯卒”吗?“ 古钟场正中处传来“砰砰膨膨”的吵声,数十名大汉正挥锤施凿,努力把古钟楼下半截的地堡拆掉。 这是钟楼议会一致的决定,虽说地堡可以加强古钟楼的防御力,却没有人能忍受它丑恶的样子,故决定恢复古钟楼以前挺秀骄傲的外貌。 高彦道:“请你说话低声点,如给人听了,立即先我们一步弄另一间”灯王“ 出来,依江湖规矩,我们便不能用此大号了又皱眉道:“然则依你的说法,岂非若有铺子改名作”灯神“或”灯圣“,便会抢走了我们的生意?买卖是这样儿戏的吗卓狂生抓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待我好好想想,以防有人跟风抢生意。“ 此时方鸿生领着十多个夜窝族的战士,趾高气扬的从西大街步入广场,隔远和他们打招呼,人人一式青衣捆银边的装扮,腰佩刀剑,令人触目。 高彦笑道:“钟楼议会选出未的第一届总巡捕,果然是威风八面,老方这家伙在边荒资历虽浅,却是一下子冒出头来,老方是走运哩!” 卓狂生有感而发的道:“边荒是一个可令人梦想成真的地方,老方便是最好的例子。想当年老方活在他兄长的阴影里,只像他兄长背地里的影子,兄长被害后,还要逃避花妖的追杀,冒充总巡捕弄出祸未。现在却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当上边荒总巡捕,不是梦想成真吗?” 高彦道:“小查则是另一个例子,穷得连买造灯材料的钱也不够,现在却给你捧为边荒集的灯王,不是奇遇是什么?” 卓狂生欣然道:“我的梦想是完成我的天书巨著,你的梦想是娶小白雁为妻,边荒集正是寻梦的地方,只要有志气,没有人是白活的。哈!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问你。” 高彦正要问是什么事,后方有人大声唤他们的名字。 两人己来到北大街的入口,止步回头。 红子春在七、八名亲随簇拥里,朝他们赶来,满脸春风,像有什么喜庆事的模样。 卓狂生笑道:“红老板收到什么好消息?是否小飞又大发神威,又或刘爷甫抵盐城即打得焦烈武落花流水?” 红子春负手悠然道:“如果有这样的好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老哥。是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想向两位打个招呼我己入股了你们和小查的灯店。你们两个真不够朋友,有这么一盘必赚的生意,竟不预早通知一声。不过!过去的便算了吧我用我的铺位作股本,只要分回利润的两成,该算合理吧!我本来还不打算让你们知道,不过小查坚持要先得你们两位爷儿的同意,我便客气来问一声,你们反对吗?” 高彦和卓狂生听得四日交投,心叫不炒,偏又奈何他不得。 灯铺的位置是非常重要的,只有红子春那店铺最接近说书馆,步出说书馆大门,看到的就是对面灯铺的大招牌,上面或许是“边荒灯王”四个大字。 卓狂生苦笑道:“你这奸商的鼻子肯定对铜臭特别敏锐。告诉我,如果我们反对你加入,你是否就不把铺子租给我们了?先答我这句话!” 红子春微笑道:“当然是要租给你们,亦不会故意把租金提高至不合理的价钱,只要你们良心过意得去,我这作兄弟的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高彦道:“眼睁睁看着你硬把灯铺的利润分走两成,我们才真的会过意不去,你分一成半如何?这样我们仁善的心可以安乐些儿。” 红子春大喝道:“君子一言。” 高彦向卓狂生问道:“如何?” 卓狂生忽然笑得前仰后翻,好半晌才喘着气道:“我感到以前的边荒集又回来了,第一个回复常态的便是老红,从不放过任何赚大钱的机会,真正荒人本色。 一成半便一成半吧!一切依足边荒集的规矩。“ 红子春欣然道:“这样做朋友才有意思嘛!” 说毕欣然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高彦叹道:“光天化日瞧着他拦途截劫,真不服气,枉小查还倚赖我们保护他。” 卓狂生道:“他算劫得客客气气的了,你也不是第一天在边荒集混的吧?” 高彦道:“你刚才说有事想问我,究竟是什么娘的一回事?问我消息是要付费的,你够银两吗?” 卓狂生醚着眼笑吟吟的道:“我和你的赚钱方法不同,说话就是钱,且是逐字计算,不过你似乎从未结过账?” 高彦败下阵来,笑骂道:“说笑也不行吗?有什么事呢?请卓馆主查询。” 卓狂生探手搂上他肩头,移往大街一边,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过,从弥勒教的妖人和楚无暇的对话里,听到尼惠晖到了卧佛寺后,宣布解散弥勒教,自己则留下来,接着不久后卧佛寺便化作飞灰,变成一个纵横数十丈的大地穴。” 高彦道:“这方面没有什么好再问的哩!我知道的己尽数告诉了你,不是又要我重复一次吧!” 卓狂生像没有听到他的话般,道:“你曾说过,与小白雁分手后,经过天穴,见到燕飞在天穴旁发呆。对吗?” 高彦道:“老子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当然承认,有什么问题呢?” 卓狂生道:“告诉我,当时燕飞是怎样的一副神情?” 高彦不耐烦的道:“有甚问题呢?谁见到这么一个奇景,都会发呆的。” 卓狂生不悦道:“勿要打岔,快用你的脑袋想清楚当时的情况。” 高彦拿他没法,道:“我只可以告诉你我的印象是当时小飞立在天穴边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有点哀伤,到我走近才发觉我。就是这么多。唉!当时我心中填满离愁别绪,哪有兴趣留意其它的事?” 又道:“你在怀疑什么呢?难道怀疑天穴是小飞和孙恩过招时的掌风造成的吗?哈!你真的变成疯子了。” 卓狂生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放开搂着他的手,双目生辉的道:“天降火石的异事,肯定多少与燕飞有点关系,更是我那部天书最具关键性的情节。哼!小飞虽语焉不详,含糊带过,不过凭我卓狂生的精明,终有一天可查个水落石出。没事哩!走!” 带头沿街去了。 ※ ※ ※ 太阳于半个时辰前下山,盐城外的码头区一片昏沉,只燃着两支火炬,像鬼火般召唤着干百年来葬身大海的幽灵。 就趁这入黑后的一段宝贵光阴,刘裕令人把收集回来的烟花火箭、炸药爆竹,一股脑儿塞进船舱和底舱襄去,还用十多口火油淋遍全船,只要一点火花便可酿成大难。 不过在夜色里,沙船看来全无异样,更由于刮的是海风,气味只向盐城方面散播,从海上未的人,不可能预早嗅到火油的气味。 刘裕与王弘并肩立在码头处,海风吹得两人衣衫飘扬,却吹不掉那山雨欲未的紧张心情。 王弘重重呼出一口气,却没有说话。 刘裕微笑道:“紧张吗?” 王弘苦笑点头,叹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身处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如果我可以学得刘兄一半的镇定功夫,便非常好了。” 刘裕道:“胆子是培养出来的,历练多了,胆子就会变大,因为你会学晓害怕胆怯不单无补于事,且会坏事。我初上战场时,还不是给吓得屁滚尿流,步步惊心。” 王弘呆了一呆,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何要有时说说粗话了。假如你在建康说什么屁滚尿流,我肯定掩耳不听,现在从你口中说出来,我却感到直接痛快和有壮胆的妙用。” 刘裕心中一动,问道:“你们建康的高门大族,怎样看刘牢之这个人?” 王弘嗤之以鼻道:“刘牢之算什么东西?充其量只是司马道子的走狗。以前我们看在玄帅分上,对他也没什么话好说。可是他以下犯上,以卑鄙手段害死王恭,这样无信无义的卑鄙小人,根本是要不得的。建康有识见的人对他都非常失望,我们轻一辈的却对他恨之入骨,恨他比恨桓玄更甚。” 刘裕讶道:“你们年轻一辈因何特别恨他?” 王弘狠狠的道:“如果不是他,淡真小姐便不用因父亡而服毒自尽,谁不恨他呢?” 刘裕有如被锋利的铁锥对准心脏刺了一记,心中涌起伤痛,旋又硬压下去,呼吸却不由自主沉重起来。 王弘并没有发觉他异样的情况,径自道:“唉!想当年安公玄帅犹在之时,建康是多么兴盛繁华,一片太乎盛世的气象。我们从来不用担心什么,每天都在享受宴游之乐。我便不时陪淡真和钟秀两位小姐到郊外打猎,生活不知么惬意。” 稍顿又叹道:“现在风流己逝,天师军作乱南方,桓玄则随时东下攻打建康,乌衣巷里人人自危,不知何时再有好日子过刘裕忍住心内的酸痛问道:”你们害怕桓玄吗?“ 王弘道:“坦白说,我们对桓玄的恐惧,远少于对孙恩又或刘牢之。说到底桓玄与我们出身相同,即使掌权仍会维护我们的利益,还有比司马道子父子掌政更糟糕的情况吗?纵然桓氏取代了司马氏,也不该差到哪里去。” 刘裕心中一震,王弘的话代表着建康高门大部分人的想法,只要能维护建康高门既有的利益,谁当皇帝并没有分别。说到底桓玄本身正是高门大族的一分子,远较孙恩或刘牢之易于被接受。 刘裕问道:“令尊又有什么看法?” 王弘早视他为知心好友,坦言道:“爹的看法与别不同,我可以告诉你,但刘兄不可随便向人透露。” 刘裕点头答应。 王弘压低声音道:“他认同安公和玄帅的做法,就是在布衣中挑选有为之士,以承继他们的志向,为南朝带来新的气象。 刘裕讶然朝他瞧去。 王弘正紧盯着他,双目亮了起来,点头道:“对!他看好你,认为你是够资格改朝换代的人,我当时并不把他的看法摆在心上,现在与刘兄生死共患难,方深切体会到他的智慧,如果刘兄有机会到建康来,我会为刘兄引见家父。” 又笑道:“刘牢之曾应司马道子之邀到建康谒见皇上,那当然不会出问题,因为皇上只是个无知小儿。不过当刘牢之参加我们的宴会,却没有人理会他,或当他是个人物。如此丢人现眼,我若是他,就躲在广陵算了。J刘裕心中暗叹,这确是刘牢之自己招来的,与人无尤。 刘牢之最错的一着是依司马道子之言杀王恭,令他再没法被建康世族接纳。 这个情况会带来什么后果呢?在现阶段确难预料。 问道:“司马道子父子又如何对待他呢?” 王弘答道:“他们父子一向视天下人如无物,对他只是表面客气,实则心内鄙视。刘牢之如果不是蠢蛋,心里该明白的。 刘裕终于感觉到危机,他明白刘牢之是个心胸狭窄的人,怎都忍不住备受建康贵族高门排挤的怨气。 此时何锐来到刘裕另一边,双手托着一把大弓,送到刘裕眼前道:“这是我帮所收藏最强力的大弓,名为‘裂石’,是江南著名弓匠精制的。刘爷既然须找一把强弓,我们就把它拿出来,转赠刘爷,希望刘爷重演当日一箭沉隐龙的威风,以此弓杀贼。” 刘裕连声道谢,并不推让,接过强弓,暗运真气,轻松地把强弓拉成满月。 何锐佩服道:“此弓足有三百石,家兄在世时,也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它拉开,刘爷却像不须用力便办到了。 刘裕放开弓弦,发出“铮”的一声,弓弦仍不住急速颤动,好一会后静止下来。 刘裕回头一瞥盐城的位置距离,欣然道:“此弓足叮把箭射出干步之遥,由墙头到这里只是八百多步的距离,此弓肯定可以胜任。” 何锐朝大海望去,叹道:“我现在倒希望焦烈武快点来,快点把事情解决,生生死死听天由命,怎都好过心惊胆跳的焦等着。” 王弘点头道:“我完全同意何兄的想法。” 何锐道:“假设焦烈武今晚不来,我们怎办好呢?” 刘裕淡淡道:“他一定会来的。” 王弘道:“或许他仍在赶制攻城的工具,例如云梯和撞门檑木等一类的东西。” 刘裕摇头道:“他该早做足工夫。自孙恩作乱的消息传来,他己有攻城的打算。现在盐城等于一座空城,兼之他的女人又在我们手上,他一刻都等不了。” 三人目光不住朝黑夜的大海搜索。 王弘道:“破贼后我们是否直捣坟州?” 何锐心焦的道:“破贼后再说吧!现在是否言之过早呢?” 王弘笑道:“你对刘爷还没有信心吗?我己敢肯定今夜必胜。” 刘裕笑道:“你也来唤我作刘爷了,小弟怎消受得起?” 接着一震道:“来了! 王弘和何锐极目搜索,仍看不到半点贼船的影子。 刘裕指着东北方向的海面道:“看!” 两人循他的指示瞧去,半晌后,同时色变。 只见海平处现出重重帆影,黑压压一片,一时间数不清有多少条贼船。 王弘和何锐都被贼船的威势吓呆了。 刘裕搭着两人肩头笑道:“只看其来势,便知焦烈武不把我们放在心上。轻敌乃兵家大忌,焦烈武太大意了,我会令他栽一个永不得翻身的大角力斗。” 接着改拉着两人臂膀,笑道:“我们回去恭候敌人大驾,好一尽地主之谊吧!” 第九章 狭路相逢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立在墙头,看着贼船不住接近,心中想的却是和任青堤分手时,她说过的几句话。 任青娓特意地解释她为何要在建康下手杀他。以他的精明,一时间亦没法分辨她话中的真伪。 不知是否因方玲被押上城楼,从这女人身上看到任青堤的影子,致令他想起任青堤两女同样美艳动人,又武功高强,可除此之外,比较沉着冷静的功夫,方玲就比任青堤差上不止一筹。 像现在的方玲,双目射出深刻的怨毒和仇恨,换了是任青娓在她这种情况下,肯定仍是从容不迫,摆出向你投降的楚楚动人模样,且媚态横生,教任何男人不忍伤害她。 “到哩!” 刘裕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往说话的李兴国瞧去,后者两眼射出恐惧的神色,显然是被贼势吓得魂不附体。 何锐比李兴国只好一点儿,倒抽一口凉气道:“焦烈武竞有这么多艘战船,人数该不在三干之下。” 老手笑道:“来得越多越好,正可以一网打尽。刘爷算得最准,猜到焦贼是有据地争雄的心,所以把真正的实力隐藏起来却给刘爷一招引蛇出洞,令焦贼的底子全曝光了。” 刘裕心中暗赞,老手不愧是北府兵操舟高手,见惯大风大浪的场面,经得起考验。 王弘反冷静下来,沉声道:“共有二十二艘开浪海船,以每船百人计,敌人兵力达三干之数。” 三十二艘没有点上风灯的开浪船,仿如黑夜出动的海怪,渡海而至,择人而噬。而立在城楼上的二百多人,则清楚焦烈武和他的手下,事实上比任何猛兽更凶残可怕。 最接近码头的一排贼船,离岸己不到三十丈。 泊在码头处的沙船,比对下更是孤苦零丁,如羊儿股等待群兽的扑噬。 这完全是触景生情的错觉,事实上沙船是个可怕的死亡陷阱,偏又因沙船本属大海盟,令对方生出安全的错觉,不起戒心假如此船不是从方玲手上抢回来的,而是故意摆在码头处,那敌人肯定会生出警觉,先以火箭毁掉她方会登岸攻城。 这是非常微妙的心理。 刘裕暗呼好险,如果自己没有想出此招,纵使能杀焦烈武,但要凭二百多人去对付三干多个凶悍的海盗,最后必是落得城破人亡的结果?更何况这二百多人里,除老手和他的兄弟外,人人失去斗志,恐怕未待敌人攻城,早四散逃亡。 刘裕举起裂石弓,把右手拿着绑上火种的劲箭安放在弓弦处,微笑道:“点火!” “蓬!” 老手燃着火把,等待他进一步的指示,拿火把的手没颤抖半下。 只有在这种面对生死的时刻,才能真正的认识一个人。 刘裕想想也觉好笑,这招“死亡陷阱”,是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主意,他把沙船留在码头处,原只是示威性质,好惹火焦烈武,令他更急于报复。 最接近码头的战船己不到五丈,最远的敌舰也只在三十丈许外,予他们的感觉是敌人全无顾忌,正争先恐后的泊岸登陆。 离盐城东门只有八百多步的码头区,大小码头十多个,足时供过半数贼船同时靠岸停泊。 沙船位于码头区正中的位置。 刘裕正回味着在太守府商量抗贼的会议,当时他想到如有姬别在,仍难重演“一箭沉隐龙”的威风,不但因地理形势截然不同,更因难从众贼船里分辨出焦烈武的座驾舟。 就在那一刻,他想到以沙船破敌船的招数。 刘裕喝道:“点火!” 老手举起火把,燃着绑在箭头的火油布。 劲箭变成火箭。 七、八艘敌船在“隆隆”声中泊往沙船两旁的码头,后面的贼船蜂拥而至,一时间码头和海面尽是黑压压的战船和帆影。 蓦地贼船传来惊呼叱喝的混乱吵声,更有贼船敲响警报的钟声。 李兴国骇然道:“贼子发觉了!” 何锐也焦急的道:“他们嗅到沙船火油的气味。” 刘裕笑道:“迟哩!” 右手运劲,把“裂石弓”拉成满月,弓弦急响,火箭离弦而去,在空中画出美丽的弧线,冲上高空,再向八百多步外的沙船投去。火箭带起的火芒,让城墙上的守卫者,毫无困难的看到这支关乎到他们生死存亡的一箭,完成任务的整个精采过程“嗖”! 火箭命中沙船船舱。 开始时仍只是舱顶的一小片燃着的火焰,接着火焰以惊人的高速扩展,蔓延往全船,然后整艘船陷于烈焰裹,照亮了整个码头区,把敌船全陷于熊熊火光里。 烈焰冲天而起,一发不叮收拾,不过仍末波及附近的敌船。 在墙头上众人热切期待下,“轰”!整个船舱顶弹上半空,化成漫天木屑火星,声势惊人至极点,像个火罩般往周围贼船洒下去,蔚为奇观。 接着是连串剧烈的爆炸,己变成一团烈焰的沙船,似在海面不停的弹跳震动,每一声巨响,都送出大量火球火星,朝四面八方射去,三十多艘贼船无一幸免,或多或少受到波及。 距离最近的三艘船首当其冲,分别被炸毁左、右舷和船头,且一发不可收拾的着火焚烧。 更令人看得瞠目的事情发生了,数以百计的烟花火箭,从沙船的烈火核心处连珠喷发地射出,完全是乱窜乱撞的盲目四射一时间敌船的上空和船与船的空间,全填满一道道五光十色的烟花火焰,火芒处处,当这种“艳丽”和毁灭连结起来,遂构一副诡异又惊心动魄的画面。 船帆纷纷着火,由刘裕射出火箭到此刻只是十多下呼吸的光景,码头区的海面己变成一片火海。 只见惨叫惊呼声中,敌人纷纷弃船跳海逃生,原本来势汹汹的贼众,己溃不成军。假如刘裕手上有足够军力,例如五百北府兵又或荒人的精锐,此时便可开城出击,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只恨这二百多人,勉强守城还可以,要他们与敌人正面交峰等若着他们去送死。 城墙爆起震天呐喊喝采声,士气大振。 老手呵呵笑道:“老焦的攻城工具肯定完蛋了。” 何锐点头道:“敌人再无退路,唯一平反败局之法就是攻下盐城,否则以后再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刘裕瞧着敌人弃船爬上码头,从容道:“敌人该有索钩等工具随身,仍可人多欺人少,攀墙来攻。” “哗啦”水响。 忽然数道人影冲水而出,跳到码头上去,熊熊的火光,照得他们变成、八道黑影,仿如从水底跳出来索命的水魇水怪。 带头一人手提长达丈半的重铁棍,身材魁梧建硕,长发披肩,虽然湿淋淋的有点尴尬,却无损其霸道的慑人气势,令人一看便印像深刻,永难忘记。 刘裕暗吃一惊。他见惯场面,一看此人威势,便知是高手,近似屠奉三、幕容战等的级数。自己能否胜他,仍是未知之数王弘剧震道:“焦烈武!” 刘裕喝道:“弓箭准备!” 站立在城墙的守兵同时祭出长弓劲箭,安在弦上,随时叮拉弓射箭,亦生出逼人气势,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贼众仍不停从火海里爬上码头,部分人丢失了兵器弓箭,只是空手登岸。 刘裕打个手势,手下听命把方玲推到他身旁来,让焦烈武可以看到她。 焦烈武在众海盗簇拥下,举步走过来,在墙头火光映照下,终展现其威猛无俦的形相。 这位恶名远播的海盗头子,外号“恶龙王”的凶神,拥有浓密的黑发,虎背熊腰,雄躯像他的霸王棍般笔直,一张长方形脸,浓眉下一双眼睛醚成两条缝,刀刃般冷冰冰的,予人冷酷无情的感觉。 他的鹰口鼻和下颔留着的短须,强化了他冷硬的轮廓线条,令他更是威武强悍。年纪该不过三十,在遭逢如此剧变后仍如此沉得住气,使人清楚他是经得起任何挫折历练的。 刘裕大喝过去道:“本人北府兵刘裕,恭迎焦兄大驾。长话短说,焦兄敢否与我刘裕单打独斗一场,以生死作胜负。假如焦兄能杀我刘裕,敝方不但把方玲丝毫无损的释放,我方的人且立即撤出盐城。请焦兄赐示!” 焦烈武愕然止步,朝城头的刘裕望上未。 众贼随之停步。 此时众海盗己登岸者接近二干人之多,布满码头区,如果有足够的攻城工具,其力仍足以把盐城夷为平地。 刘裕却是心中笃定,因为这对焦烈武来说,是难以拒绝的提议。 以焦烈武一向的骄横,受此重挫后怎肯错过在手下面前挽回颜脸的唯一机会? 更何况焦烈武根本不把他刘裕放在眼内,战胜不但可得回美人儿,且加赠城池一座,又可名扬天下,戮破刘裕“一箭沉隐龙”的神话,如此便宜的事,何乐而不为?果然焦烈武仰天大笑,然后双目神光电射,以不可一世的神态语调道:“你刘裕既然要找死,焦某我当然会成全你。” 接着别头对手下道:“我和刘裕是公平决战,你们不得插手。给我退后!” 众贼忙潮水般往后移开,近二干人密密麻麻挤满码头边缘处。 刘裕则吩咐手下垂下索子,同时低声吩咐道:“如我不幸畋亡,你们留下方玲,立即从西门用预备好的绳索急速退走,千万勿作无谓反抗。” 众人都听得心头一阵感动,如此舍己为人的主帅,他们尚是首次遇上。 老手道:“刘爷定可割下焦烈武的首级。” 刘裕一声长笑,跃登墙垛,充满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情怀,沿索而下。 ※ ※ ※ 聂天还立在码头处,看着载来任青娓的风帆逐渐接近。 云龙舰和三艘两湖帮的赤龙战船泊在口近的码头处,在星夜下旌旗飞扬,益显两湖帮如日中天的威势。 谁能控制大江,谁便能称霸南方。 桓玄于淝水之战后最重要的一着,是占领巴蜀,等于控制了大江的源头,从此再无后顾之忧。加上与他聂天还结成联盟,于大江中游更无敌手。 而两湖一带乃渔米之乡,聂天还对桓玄的支持,立即令桓玄的实力凌驾建康军之上。 聂天还个人并不喜欢桓玄,在他眼中,桓玄只是披着漂亮人皮的豺狼,根本没有人性。他们的合作,纯粹是基于利益,尔虞我诈,没有任何道义可言。 然而情势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两方的意料之外。尤其是在荒人手下连番受挫,至刘裕的突然崛起,逼得他们愈来愈倚赖对方。 可以这么说,一天边荒集仍在荒人手上,一天刘裕仍在兴妖作怪,他们都不得不携手应付危机。 边荒集己与大江帮结合为一,对两湖帮形成直接的威胁。在这场斗争里,是半步也不能让的。 现时他和桓玄的一方与建康军成胶着的对峙之局,关键处在北府兵虎视在旁。 荆州亦有不明朗的因素,人为的障碍,就是殷仲堪和杨全期两个人。 不过此两人己时日无多,他和桓玄己拟定全盘对付他们的计划,只待时机的来临。 任青媞会否带来他期待己久的消息呢?风帆缓缓靠岸。 把尹清雅带到这位于洞庭湖心名为应天的孤岛后,他心中不时浮起任青媞的倩影,这是极端危险的信号。 所以与此女相对时必须如履薄冰,否则一不小心,会被她的媚术所乘,致万劫不复。 不过他自知己落在下风,因为不论他如何心狠手辣,仍晓得没法下毒手杀她,他且在不住找寻不杀她的借口,例如她尚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娇笑声从船上传来。 聂天还回神迎了上去。 ※ ※ ※ 桓玄在马背上瞧着风帆驶离江陵的码头,沿大江顺流东下。 此船载着干归和五十名精选好手,负责进行刺杀刘裕的任务。这个堪称南方最可怕的刺客团,拥有各方面的能手,包括用毒、易容、机关、水底功夫等等,可谓集莉州奇人异士于一团,在干归的领导下,任刘裕三头六臂,也难逃死劫。 至于对付高彦则只派一个人,此人由干归推荐,即使以他的挑剔,见过此人后,亦深信高彦必死无疑。 一切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刚抵身旁的侯亮生道:“请南郡公恕亮生未迟一步之罪,亮生刚收到消息,谢琰己赶回建康上禀朝廷,请司马德宗任他为帅,讨伐天师军。” 桓玄现出不屑的神色,淡淡道:“谢谈因何忽然变得如此悍勇?” 侯亮生恭敬答道:“据传守会稽的王凝之和其子己惨死天师军乱刀之下,牺牲的尚有其它谢家子弟,谢道韫则身负重伤被救返乌衣巷,听说仍在生死的边缘中挣扎,情况不甚乐观。” 桓玄欣然笑道:“难怪谢琰忍不住这口气,赶着去送死。司马道子当然是立即准奏,对吗?” 侯亮生道:“司马道子正在玩手段,诸多推延,目的不外是逼刘牢之表态,在谢家的压力下参与讨伐天师军的行动。” 桓玄皱眉道:“刘牢之挺得住吗?” 侯亮生道:“刘牢之别无选择,如果他拒绝出兵,便成无情无义的人,何况北府兵大部分将领都主张出兵,刘牢之最终只有屈服。” 桓玄现出思索的神色,道:“现在刘牢之该清楚司马道子对他的心意。哼! 我肯定刘牢之现在是悔不当初,如果他没有背叛我,怎会落至这等进退两难的田地?“ 侯亮生暗吃一惊,却不敢说话。 桓玄像忘记了他的存在,仰望夜空,好一会后才像醒过来般,道:“回去吧!” 侯亮生心中响起警号,晓得桓玄又有新的主意。而他的好主意,正是南方灾难的起因。 ------------------ 第二十六卷 第十章 决战龙王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焦烈武的体魄气度,令刘裕想起当年挑战谢玄的慕容垂,如果不是在那场决斗中谢玄吃了暗亏,后来谢玄绝不会被任遥的魔功所乘,致一伤再伤,形成永不能复原的伤势。 冥冥中真的似乎暗有主宰。 假设没有一箭沉隐龙的战绩,他也可能永远想不出这招一箭破贼之计,今晚之战也将凶多吉少。 焦烈武立稳脚跟傲立前方,单手把霸王棍收到身后,上身微倾往前,右手竖掌于胸口的位置,闭上双目,却自有一股逼人而来的强大气势,刘裕且感到自己的一动一静,每一举步,均全落在对方的气机监视下,无有遗漏。 直至此刻刘裕始明白,为何王弘、李兴国和何锐等不看好他的原因,因为焦烈武武功的高明,实在他料想之外。 如此高手,比之慕容垂,亦所差不远。 幸好他体内自后天转作先天后,在对敌的感应上已大有改进。若在以前,眼前的焦烈武会是个看不通摸不透、没有丝毫破绽间隙可寻的劲敌。既不能知敌,他将失去主动之势,变成捱揍的劣局。 但此刻在他空明的灵台里,他却掌握到对方的气势是处于波动的情况下,显示对方仍在盛怒之中,准备当体内气功运行至巅峰之际,全力出手,务求在数招之内,取他的性命,以雪方玲被掳、船队焚毁之恨。 这种微妙的气机感应,令他拟定好进退克敌之道。 焦烈武看不起他。 他必须好好利用焦烈武所犯轻敌的大忌,方有希望胜出这场毕生以来最凶险的决斗。 并不是焦烈武比孙恩和陈公公更难缠,而是因为他今仗是无可逃避,必须战至敌我间一方败亡的一刻。 在此时的情况下,“九星连珠”、“天地一刀”和“无形空刀”都派不上用场,特别是前两招,是以硬碰硬,只会惹起焦烈武的警觉;后一招又嫌过于柔细,挡不住焦烈武的全面进击。 刘裕直奔至焦烈武前方两丈许处,倏地立定,双手下垂,厚背刀仍在鞘内。 贼蔻那边有人取来码头处的两支照明火矩,高举过头,照亮了焦烈武的后方。 城墙上则灯火通明,照耀着两人决战的场地。 敌我双方两千多人,人人屏息静气,注视决斗的开始。 刘裕清楚感应到自己立定停止下来的那一刻,焦烈武的气劲强烈波动了一下,明显是有出手的意图,但又忍住不发。 刘裕心中暗喜,晓得焦烈武心内的情绪正在影响他,只是现在他的理性仍能驾驭心中的情绪,所以把在那刻出手的冲动硬压下去。 刘裕生出痛快的感觉,如此强敌,实属难得,只有通过这样严峻的考验,才可以证实燕飞颁赠的免死金牌是否真的有效。 洒然笑道:“焦兄的霸王棍称雄海上,不知到了陆地是否仍然灵光呢?” 焦烈武猛的睁目,射出摄人的神光,显然是被刘裕轻描淡写说出来的冷嘲热讽,惹得勃然大怒,心神失守。 下一刻霸王棍已在焦烈武双手掌握里,笔直朝刘裕胸口捣来,没有任何花招,只有夺天地造化之威,其速度更是惊人至极点,几乎是他刚把棍子指向刘裕,棍头已抵刘裕胸口。 最厉害处是不闻任何劲气破空之音,可是强烈的气劲却随棍似巨浪狂波般,重重袭往刘裕,令刘裕避无可避。 众贼齐声喝采助威,而守城的一方见焦烈武如此威势,无不脸上血色褪尽,有如刚被宣判了极刑。 只有刘裕一人晓得焦烈武犯上错误,而他的错误是自己刻意营造出来的。 换成其它欠缺刘裕先天气机感应的高手,要破焦烈武此招之法,也是最直接了当之法,就是以硬架硬封的手法对抗。 不过只要是硬拼的手法,即使功力在焦烈武之上,也要被焦烈武此招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逼得往后退开。焦烈武此击集全身功力,加上霸王棍本身的重量,实有无可抗拒的威力。如此将正中焦烈武下怀,逼退敌人后,长一丈五尺的霸王棍将全力展开,把长兵器的优点发辉到极限,令对手在全无反击力的情况下,受创直至饮恨身亡。 环顾当今之世,除孙恩、燕飞、慕容垂之辈,有多少人能在功力上绝对压倒焦烈武?所以焦烈武只是这个起手式,已可种下对手败亡的命运,由此可见焦烈武是如何高强,难怪以王式此等身居“九品高手榜”的著名人物,也要变作棍下冤魂。 刘裕的策略正是针对焦烈武而发,一进一止,其中均大有作为。 他往前疾冲,是要焦烈武误以为他想一上场便来个强攻猛打,而止步于两丈之外却恰好是对方棍势尽处,令焦烈武犹疑该不该出手。最后则以言语触犯他,使他按捺不住,主动出击。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为了盐城军民的福祉,更为了未来,刘裕施尽浑身解数,正是要争取一线上风。 高手之争,成败正决定于此一着的差异。 就在焦烈武把霸王棍移往前方的一刻,刘裕的手也握上刀柄。到焦烈武双手握棍,刘裕厚背刀离鞘而出,朝前下劈。 最微妙处是他下劈之势,似疾实缓,旁人或许看不破其小窍妙,但身在局中的焦烈武却感到他随手可以变招,只恨自己被成法左右,只好依照以前必为自己带来胜利的招式,霸王棍直捣而去。 在霸王棍临身前的刹那,刘裕一阵长笑,竟急旋起来,也不见他有移动的步法,可是霸王棍偏是擦体而过,以毫厘之差刺在空处。 厚背刀先往右弯,然后突然加速,从一无比优美从容的角度,劈中近棍端处。 “当”! 刀棍撞击之声,响彻全场。 老手一方爆起震天采声,充满意外之喜。 贼寇方面则鸦雀无声,因从未见过有人以这种手法应付老大的开战绝技。 焦烈武来不及变招,霸王棍已往外硬被震开,空门大露。 这不代表刘裕的功力比焦烈武更深厚,又或他的先天气功可以克制焦烈武真气,而是刘裕的厚背刀命中霸王棍时,已是焦烈武招式用尽的一刻,兼且劈在近棍端的位置,乃焦烈武力所难及的兵器尽端,一分散一集中,遂产生如斯有利刘裕的战果。 刘裕大喝道:“焦兄技止此耳!” 借势顿停旋动,改为箭步抢前,厚背刀贴着霸王棍削往焦烈武持棍的双手。 焦烈武虽然吃了暗亏,其实未露丝毫技不如人的败象,刘裕故意这么说,是要进一步在焦烈武的手下前损焦烈武的颜脸。 在平常的情况下,这种口舌之战,对焦烈武般级数的高手肯定难起任何作用。不过现在并非平常的情况,而是焦烈武惨被烧掉可谓是他心血结晶的海盗战船队,加上焦烈武两年来一帆风顺,从未尝过败绩,种种因素加起来,令焦烈武也消受不起。 果然焦烈武怒吼一声,双目似要喷出烈焰,两手运劲,长一丈五尺的霸王棍竟如灵蛇般往他双手处缩回去,快如电闪,离奇得教人不敢相信。 此怪招也出乎刘裕意料之外,当焦烈武两手握着霸王棍正中处,刘裕立知糟糕,因为霸王棍任何一端皆可对他作出凌厉反击,问题在连刘裕也没法掌握焦烈武的反攻招数,今回轮到他步步惊心,进退两难。 棍法练至此等境界,仿如有生命的灵物,确已臻出神入化的级数。 刘裕心叫不妙时,霸王棍先往下沉,接着向着他的一端闪电推出,由下而上的直撞往他削去的长刀。 刘裕心忖如给他的霸王棍撞个正着,肯定连人带刀被撞得往后倒退,然后霸王棍法将势如破竹般全面展开,而他将永无胜出的机会。 际此生死关头的时刻,刘裕猛提一口真气,飞临焦烈武上方,厚背刀照头猛劈。 焦烈武笑道:“找死!” 说话时霸王棍化作漫空棍影,上迎刘裕。 众贼齐声呼喊,老手等则沉寂下去。 “叮!” 一下清响后,蓦地“叮叮当当”刀棍敲击剧撞的声音连串响起,全无间断。当第九击爆响时,在空中的刘裕借劲一个翻腾返回原处。 焦烈武似欲进击,忽又停止。原来刘裕甫触地立即摆开架势,刀锋直指对方,缓缓往上举起直至斜指夜空,自自然然生出强大的气势,镇住焦烈武,令他不敢冒失进攻。 两人象从未交过手,又似一切重新开始,沉凝的气氛,使双方都静默下来,仿如任何嚣叫,都会影响决战者的心绪。 刘裕心中叫苦,他先前所以能抢得少许上风,全因焦烈武对他的轻视,可是仍没法击倒他,还差点落在下风,全赖“九星连珠”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方能全身而退。现在焦烈武肯定已收起问轻敌之心,要占他便宜,再非易事。 尤可虑者是他近日自创的奇招,已用得七七八八,如果这“天地一刀”不能奏功,他的招式将无以为继。 霸王棍缓缓从焦烈武两手吐出,就好象霸王棍忽然变长了,情景诡异至极点。 焦烈武又闭上眼睛,显示他已完全控制了情绪,心神再不会被刘裕动摇。 焦烈武纹丝不动,只有霸王棍不住探前,而每伸前少许,气势真劲却不住增强,旁观者均看出他不住把真气贯注棍内,当长棍吐尽,霸王棍将会以排山倒海之势狂攻刘裕,直至一方败亡方止。 刘裕被霸王棍未攻先发的气劲吹得全身衣袂拂舞飘飞、呼吸不畅,不论他是多么不愿意承认,却清楚已被焦烈武此奇招逼在下风守势,根本没法主动进击。而除“天地一刀”外,他实想不出更好的应付办法。 除火把烧得猎猎作响外,便只有旁观者沉重紧张的呼吸声。 随着对方气势的增长,刘裕的气势却不断被削弱,如容对方的气势攀上巅峰,只一棍便可要了自己的命。 在这一刻,他清楚明白攻是死,守也是死,焦烈武成功地把他逼进绝地。 就在词生死悬于一发的刹那,刘裕心中一动,想到了置于死地而后生之法。 刘裕刀回鞘内。 焦烈武现出愕然神色,猛地睁开眼睛,手上霸王棍停顿了弹指般短暂的光景。 刘裕亦全身一颤,喷出一口鲜血,接着刀再出鞘,直劈而去。 天地混融不分,如芥子纳须弥般藏于一刀之内。 焦烈武狂吼一声,化出万千棍影,铺天盖地的迎上刘裕。 交战至此,两人尚是首次面对面硬拼交锋,生出像千军万马冲锋于战场上的惨烈气势。 形势的转变来得太快太突然,人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反应方为适当。 个中微妙处,只有对战的两人在切身体会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刘裕无计可施,力难挽回败局的要命一刻,他忽然灵机一触,记起焦烈武甫出手第一招,亦如眼前般闭上眼睛,这分明是一种气机感应的厉害招数,纯凭真气的感应以决定霸王棍的应对之道。 对刘裕来说,自被燕飞改体内真气从后天转为先天后,只要守心不怠,灵台空明,气机感应便如呼吸般自然而然,不用闭上眼睛已可洞察无遗。 但显然焦烈武的守心功夫却是他最弱的一环,或许因他天性暴戾,又或许因过去两年杀戮过度,更因刚被刘裕摧毁了苦心经营的无敌船队,所以须“闭目”方能“养神”,使心无杂念,才能纯凭感应出击。 刘裕正是针对焦烈武这唯一的弱点出招,虽然有点荒谬,却非常有效。 他先还刀鞘内,令焦烈武感应不到他的刀,然后凭护体真气硬捱他棍气的冲击,此着完全出乎焦烈武意料之外,仿如忽然变成“盲人”,焉能不大吃一惊,心神失守。 正是争取得这一线空隙,刘裕乘虚而入全力使出他的“天地一刀”。 刘裕的厚背刀化作耀人眼目的芒光,仿似失去了实质,变成一道反映着两边火光的幻影,挟着破空的尖啸,狠狠破入重重棍影里。 棍影消散。 焦烈武硬被劈得往后挫退一步,虽然狼狈,但未露败像,两手改握霸王棍正中处,便以两端棍头施出一套精微细腻的棍法,与欺入他棍势范围的对手,展开凶险万分的近身血战。 刘裕得势不饶人,抛开以前一切成规,反复把“九星连珠”运用,每提一口真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从不同的位置角度,劈出九刀,每一刀都是因应敌情、审度时势而发,招与1招间全无斧凿之痕,更如流水般没有间断。 一时棍影漫空、刀光打闪、凶气横窜、杀气腾腾。 两方人马同时呐喊打气,为己方领袖助威。 乍看似是双方旗鼓相当,但焦烈武已清楚知道自己失去先机,陷于完全的被动和守势。他最想的是唤手下来施援,只恨纵然他想违诺,却无暇发出求救的召唤,可知他的形势是是何等恶劣。 刘裕却是故意制造出此刻的假像,不让焦烈武的手下发觉焦烈武正频临崩溃的边缘,现在他可说牵着焦烈武的鼻子走,完全不让他发挥长兵器的威力。对焦烈武更不利的地方,是在近身拼博的情况下,要舞动如此一根长达丈半的重兵器,使出最精微的棍法,以应付刘裕灵活轻巧如天马行空的厚背刀,实是非常吃力的事。所以缠战的时间愈长,他的损耗比之刘裕愈快。每过一刻,他便多接近败亡一步,连想使出与敌偕亡的招数也力有不逮。 “当”! 一声激响,直上星空。 刘裕抽刀后退,焦烈武则狂吼一声,棍影象不受约束般扩张,直追刘裕。 贼众还以为焦烈武大发神威,杀退刘裕,登时叫喊得力竭声嘶,状似疯狂。 刘裕哈哈笑道:“黄泉之路,恕刘某不奉陪了。” “铮!” 刘裕退至城墙下,还刀入鞘。 焦烈武追至刘裕身前两丈许处,再无以为继,脚步踉跄,先是霸王棍脱手堕地,接着站立不稳的摇摇晃晃。 贼众一方倏地静下来,人人射出难以相信眼前景况的神色。 在两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双手染满血腥,从未遇过敌手的一方霸主,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颓然倒下,仆往地上去。 墙头的方玲发出一下撕破寂静的惨厉尖叫,为焦烈武送终。 刘裕抢前从地上执起霸王棍。 众贼齐声发喊,祭出兵刀,往他杀过来。 刘裕以霸王棍一端点在地上,腾身而起,一手提着霸王棍,直升上五、六丈处的高空,另一手抓到从墙头垂下的索子。大喝道:“杀!” 墙上老手等忙合力把他扯上去。 接着墙头上喊杀声起,守军士气狂升,人人争着奋不顾身的把准备好的石灰、滚油往杀到城墙来的敌人洒下去。 惨叫声中,箭矢如雨点般罩往敌人,绝不留情。 刘裕抵达墙头抛开霸王棍,大喝道:“兄弟们!随我出城破贼去。” 第十一章 故梦如烟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任青媞神色凝重的道:“刘裕己变成南方最危险的人物,我敢说一句,只要刘裕在世上多活一天,皇帝宝座就没人可以坐得稳。” 与她对坐的聂天还不眨眼的细审她如花玉容,不错过任何一个微细的表情,若有人在旁观看,会以为他被任青媞的艳色吸引,只有当事者明白他是在分辨对方每句话的真伪。 以聂天还般的人物,江湖经验丰富不在话下,且因长期处于与众敌周旋的情况里,自有一套观人之术,可从任何人不经意的动作或表情,至乎一个眼神,分辨出对方是在弄虚作假或是真心诚意。 聂天还平静的道:“你和他交过手吗?” 任青媞轻描淡写的道:“我杀不了他。” 在这位于岛北的别院中园的小亭襄,四条柱子挂上宫灯,两人分坐石桌两旁,喝茶对话,四周花树环绕,除了百虫和唱,一切宁静安祥,可是两人间谈论的却关系到南方的未来,皇朝的兴衰。 聂天还皱眉道:“以任后的功夫,竟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刘裕吗?他又是凭甚么狡计脱身的?” 任青娓一双美目射出凄迷的神色,浅叹一口气,道:“说出来你肯定不会相信,不过却是铁般的事实,刘裕再不是以前的刘裕,像脱胎换骨般,我用尽一切办法仍没法杀死他,如果他不是对我尚余情意,我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我有一个提议,要杀刘裕现在该是最佳时机,否则如让他坐上北府兵统领之位,帮主你将有天大的麻烦。” 聂天还微笑道:“杀刘裕的人,此刻正日夜兼程的赶往盐城去。纵使他武功大有精进,但己陷进四面楚歌之境,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他今次将是难逃劫数。” 任青娓讶道:“他到偏远的一个临海城池干什么呢?” 聂天还解释清楚后,道:“只是一个焦烈武他己应付不了,何况还有桓玄派出的高手。兼且他当上盐城太守,表面风光,却是无兵的统帅,只会成为被刺杀的明显目标。” 任青媞柔声道:“帮主有没有想过,刘裕能安抵广陵,己大不简单,显示出他有自保的能力。不论是刘牢之或司马道子,都不愿让他回广陵去,他却成功办到了。刘牢之把他调往盐城讨贼此着借刀杀人之计,看似聪明,但也可以弄巧反拙,一个好,若被刘裕大破焦烈武,帮主认为会有什么后果呢?” 聂天还微一错愕,蹙起眉头道:“不大可能吧!这并非一般江湖的争雄斗胜,而是实力的比拼,刘裕凭什么和焦烈武争锋任青媞垂下螓首,轻轻道:”我只是为帮主担心,帮主如果这般轻视刘裕,终有一天会吃更大的亏。刘裕己变成愚民眼中的真命天子,其号召力比孙恩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还不懂好好利用这种优势。兼之他有荒人作后盾,一旦让他主掌北府天下将无人能制。“ 聂天还对任青娓的批评丝毫不以为忤,反露出欣悦神色,微笑道:“相信现在没有人敢不把刘裕放在眼内,我聂天还更不会犯如此严重的错误,但亦不会高估了他。” 任青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像受了冤屈似的道:“假如刘裕真的收拾了焦烈武,帮主认为自己是低估了刘裕,还是仍高估了他呢?” 聂天还为她斟茶,不答反问道:“你很看好刘裕,那何不投往他的一边,助他成王侯霸业,你的心愿不是也可水到渠成吗任青娓看着注进杯内的熟茶,腾升的水气,从容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是不可能容纳像我这般出身的一个人。 他想当北府兵的大统领,又或想当皇帝,必须先与我划清界线。在北府兵将领和建康高门大族的眼中,我任青媞只是个人尽可夫的女。“ 聂天还想不到她如此坦白,呆了一呆,把茶壶放回小火炉上去,不解道:“既然如此,当初你又因何肯与他合作呢?” 任青媞现出苦涩的神色,柔声道:“因为我看错了他。我本以为他会于谢玄死后策动兵变,先在北府兵中夺权,然后攻入建康,如此我和他将是天作之合。 岂知他却令我失望,我对他再不存任何幻想。“ 聂天还双目闪闪生辉的看着她,欣然道:“你现在和刘裕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任青媞淡淡道:“尔虞我诈四个字可以道尽其详。我是刘裕命中注定的克星,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他,有一天他会设法除去我,以抹掉他心底里视之为生命中一个污点的那段回忆,在这情况出现前,我必须杀死他。” 聂天还喜道:“我从没有想过和任后可以这般坦诚对话,听任后的肺腑之言。任后的情绪何须如此低落呢?刘裕根本尚未成气候,什么‘一箭沉隐龙’只是荒人穿凿附会的夸夸其谈,我聂天还第一个不相信。任后如果肯为我出力,我聂天还一定会薄待任后。南方霸权谁属,全看谁能控制大江。现在我和桓玄己控制了大江中上游,占尽地利,更能坐山观虎斗,看着孙司马道子和刘牢之三方拼个你死我活,再坐收渔人之利。区区一个刘裕将难以左右大局,建康军和北府兵的败亡是早晚间的任青媞苦笑道:“与桓玄这种人合作,不是与虎谋皮吗?” 聂天还感到浑身轻松起来,连自己亦很难解释因何有此愉悦的感觉。在整个对话的过程襄,任青?没向他施展半点勾魂献媚的手段,可是他反感到如此的她方最是迷人,仿如忠心的小情人,乖乖地听她仰幕倚赖的男人尽吐心声。他首次感到自己她撤去戒心,因为他不觉任青缇有半句的谎话。 微笑道:“桓玄是夺天下的人材,却非守天下的明君。桓玄更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就是好色。严格来说,他不止好色,且是色迷心窍,置大业于不顾。据我所知,他对王恭之女迷恋极深,故于她自尽身亡后悔恨交集。如果任后能于此时乘虚而入以任后之能,肯定可以得到他的眷宠,而任后将变成我布在桓玄身边最厉害的棋子,对我两湖帮将来能否从他手上夺取天下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J任青媞垂下头去,幽幽道:”帮主的所谓会厚待青娓,竟是着我去献身给另一个男人这么一回事吗?“ 以聂天还的老练,亦被她这两句话问个措手不及。以他的城府之深,这两句充满怨怼又极尽诱惑之能事的话,仍使他的心“霍霍”跳动起来。 这个女人心中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呢?难道她真的倾心于我? ※ ※ ※ 燕飞和拓跋珪沿着大河策骑飞驰,夜空厚云低垂,却是密云不雨。 拓跋珪当先奔上一处石崖,勒马停下,对岸下游十多里处隐见灯火,正是幕容宝的营地。 拓跋珪长笑道:“痛快痛快!有你燕飞在我身旁,更令我增加必胜的信心。” 燕飞放缓骑速,来到他身旁,默然不语。 拓跋珪朝他望来,欣然道:“你心中想的,是否和我想的相同呢?” 燕飞道:“你在想什么?” 拓跋珪道:r我在想着我们十多岁时的旧事,那趟我们策骑狂驰,在野林区迷了路,误打误撞的参加了秘族人庆祝牧神的野火舞会,遇上令我们一见倾倒的美人儿。只可惜有缘无份,我们还为她神魂颠倒了好一阵子。“ 燕飞虎躯一震,脸上现出奇异的神色,好半晌才道:“你现在连儿子都有了,仍念念不忘她吗?” 拓跋珪没有察觉燕飞异常的神态,目光投往幕容宝的营地,黯然神伤的道: “我本打定主意再去寻她,可惜接着便被苻坚派走狗未突袭我们,从此我们过着流浪天涯的日子。回想起来,她便像儿时最美丽动人的梦,也如梦般一去无踪,了无痕迹燕飞没有说话。 拓跋珪叹道:“是不是得不到的女人永远是最好的,此后我虽然有过不少女人,却总没有人能取代她在我心中的地位,她是朵有刺的花朵,想沾手的人都会受创,这正是她最令人难以忘怀的地方。” 燕飞仍没有说话。 拓跋珪诧异地看他一眼,问道:“你在想什么?” 燕飞道:“楚无暇能代替她吗?” 拓跋珪眼睛亮起来,道:“我想试试看,希望不是引火自焚吧!” 燕飞苦笑道:“但愿你能永远保持这点清醒。” 拓跋珪目光巡视远近河面,不见任何船只的踪影,大燕国与拓跋族的战争,己令大河交通断绝,没有人敢经过这段水路险地。 拓跋珪忽然摇头,叹了一口气,有感而发道:“真正的爱情,是能忘掉了一切绝对的投入,疯狂地去爱,疯狂地去恨,像暴风雨般来临,令你寢食难安,食不知味,听不到旁人说的话。如果计较利害关系,还有什么味道呢?” 燕飞道:“你所说的是最极端的情况,是带有毁灭性的爱情,与你心中的志向是背道而驰的。你愿意这般去爱一人吗?你肯让一个女人摧毁你的复国兴邦大业吗?” 拓跋珪苦涩的道:“我说出刚才那番话时,心中想到的是我们心中的秘族美人儿。我常认为真正的爱情和友情,只能出现于没有心机的纯真少年时代。初恋仿如缺堤的洪流,来得凶去得快,转眼即逝,只有开不出果实的初恋方会永留心底;友情如细水长流:水恒不灭,像你和我的交情,不论形势如何变化,是永不会变质的。” 燕飞不由想起纪千千,叹道:“不论你年纪多大,变得如何实际,可是当你遇上能令你有初恋感觉的女子,你能不疯狂吗拓跋珪沉吟道:”你这番话使我联想到幕容垂,以前我从没想过他竟有这方面的弱点,而这弱点亦足以毁灭他,为他的大燕国带来可怕的灾难。“ 又往他瞧去,道:“坦白的告诉我,纪千千能代替她吗?” 燕飞沉默下去,好一会才道:“遇上纪千千是我的福份,现在她是我活在世上的唯一意义,我并没有夸大。” 拓跋珪点头道:“我明白你。更明白你失去她的痛苦,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会成为过去,胜利的契机己来到我们手上,只要我们并肩作战,坚持不懈,纪千千终有一天会回到你的身旁,让你用尽一切方法去爱地,令她幸福快乐。” 接着仰望乌黑沉重的夜空,舒一口气道:“我很羡幕你,可以义无反顾的去爱一个人。我的处境与你不同,我心中燃烧着亡国的仇恨,这种仇恨烧心的痛苦锻炼是一个长期而复杂的过程,以致培养出我现在的心态和手段。在感情和理性之间,我能选择后者,你明白吗?” 燕飞道:“楚无暇也不能改变你吗?” 拓跋珪毫不犹豫的道:“绝对不会。她只是我生命中一个点缀,生活上的调剂。与她相处便像玩一个充满危险的爱情游戏短暂的忘掉了一切,如一个令人沉迷的美梦。我不会让她插手到我的公事里去,你可以放心。” 燕飞苦笑道:“希望你办得到吧!” 拓跋珪颓然道:“最能令你动心的女人,就是你渴想得到但又得不到的女人。 所以直至今天,我仍非常珍惜我们的森林奇遇,两个傻呼呼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大地尽踩在脚底下的小子,一头便栽倒在美人儿的裙子下,然后终生忘不了。 你找到你的纪千千,我仍在寻寻觅觅。楚无暇能代替她吗?我不敢肯定,或者我得到她之后,会一脚把她踢走,乐得一个人清清静的。“ 又笑道:“好哩!说够女人了。有利也有弊,有你燕飞在我身旁,总勾起我不愿回忆的事。唉!一段又美丽又痛苦的回忆真令人惆怅。那种滋味连自己都不明白。” 燕飞晒道:“不是说够了吗?” 拓跋珪道:“的确够了。不过坦白告诉你,如果有人告诉我她此刻在什么地方,我很有可能会抛开一切去找她。” 燕飞笑道:“不要胡思乱想了,你是不会这么做的。” 拓跋珪泄了气般点头道:“对!我不会这么疯狂。何况找到地又如何?这么多年了,说不定她变丑了,又或子女成群,见到她只会破坏我心中对她的动人记忆。J燕飞轻轻道:”不!她仍是那么美丽动人。“ 拓跋珪一呆道:“你见过她吗?” 燕飞道:“我们一定要这么想,明白吗?不要再谈她哩!我们再未比试骑术如何?” 拓跋珪叹道:“我己失去比试的心情。” 目光投往敌方对岸营地,道:“幕容宝真的被我们唬着了。” 燕飞道:“不要言之过早吗?未来的数天是关键时刻,如他仍个敢渡河强攻,便显示他有退意哩!” 拓跋珪仰望夜空,冷哼道:“天色这么差,哪到他逆天行事,想送死吗?” 燕飞道:“你最好趁未降雨前以烽火传达信息,否则如连续下几天雨,到幕容宝收到谣言要退兵时,你便要坐看他们安然离开了?” 拓跋珪笑道:“对!所谓天有不测之风云,谁也掌握不到老大爷的心意。便让我们两兄弟亲自点火,召来大军。” 言罢两人掉马头,驰离高崖,往上游方向绝尘而去。 第十二章 孤岛战术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纪千千立在台壁的墙头,心中一片茫然。 昨天,她亲睹幕容垂大破幕容永的整个过程,直到此刻,心仍有震撼的感觉。 幕容永虽然军力雄厚,人数占优,手下更是能征惯战的将士,可是在幕容垂出神入化的战术下,撑不到半个时辰便告崩溃战争变成一面倒的进行。 幕容垂不负北方第一兵法大家的威名,在战场上充分表现出他谋定而后战,以少胜多的能耐。其手下将士,更是人人效命令他如臂使指,牵着敌人的鼻子走。 燕郎和他的兄弟拓跋珪,能对抗这样的一支无敌雄师吗?在战场上,根本没有人是幕容垂的对手。 当敌人变成拓跋族和荒人的联军,幕容垂绝不可能像对付幕容永般让地直接参与,她作为神奇探子能起的作用有限,这个想法令她感到沮丧。 幕容永的败亡己成定局,只待幕容垂攻破长子,关外的广阔地域将尽入大燕国不住扩张的版图襄,而幕容垂的国力将大幅增强。幕容垂下一个目标究竟是拓跋族还是边荒集呢?又或进行两线的战争,使拓跋珪没法和燕郎连手抵抗他。 自燕郎秘密潜入荣阳与她相见,她的心一直燃烧着希望的火焰,令她能身处逆境而不气馁,可是在昨天目睹幕容垂大展神威,像不费吹灰之力便毁掉比拓跋族加上荒人更强大的幕容永后,她的信心己被彻底动摇,希望变为泡影,陷身于绝望的渊昨夜她失眠了,没法合眼的度过了一生中最难捱的一夜,唯一的愿望是身旁有大坛的雪涧香,使她能忘掉一切。 清风从广阔的林野吹未,拂动她的衣袂和秀发,绿油油的草原野树此刻安宁静谧,令人无法想象,就在昨天它仍是尸横遍野的杀戬战场。 她是幕容垂外最清楚这场仗是怎样进行的人,深深地感受到幕容垂用兵如神的手段,她晓得这种感觉会一直追随她、折磨她,可是她对燕飞的爱,却愈趋强烈。 小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小姐!我们要动身哩!” 纪千千目光投往来到身旁的小诗,心中生出自己是无主幽魂的无奈感觉,右手无力地搭上她的肩头,道:“我们有别的选择吗?” 刘裕忙了三天,盐城方重上正轨,避难的民众纷纷从附近的乡镇回城,市况逐渐回复兴旺。对刘裕能以区区二百人大破焦烈武的海盗团,城内居民对他自是奉若神明,所以刘裕虽然缺乏管治一座城池的经验,叮是只要是他颁下去的命令,既有以兴国为首的地方官吏如实执行,民众亦乐于遵从,没有人陵疑他一心为民的诚意。而更有一个大家只有心照,却绝不敢宣之口的想法,就是“火石效应” 的影响力。谁都不只视他为另一个朝廷派来的小官儿,他不单是盐城的大救星,且是南方军民来的最大希望。 过往派来的太守,全都是出身名门望族,只有他是出身布衣,予民众一番全新的气象和同声同气的亲切感觉。 东海帮毫无保留的全面合作,更令他如虎添翼。不过盐城和附近一带的近海城镇并非没有隐忧,天师军的动乱正以燎原之势在建康南面各省蔓延,刘裕明白孙恩和徐道覆等人,绝不会蠢得以硬碰硬的直攻建康,而是会从海路北上,那时盐城和大江出口的郡县,将会首当其冲。当沿海县城失陷后,天师军会攻打北府兵的基地广陵,更晓得司马道子不会派军施援,遂从容击破北府兵,再图谋建康。 这是最高明的战略。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可以做什么呢?依照规矩,他只可以向朝廷报捷,然后再留在盐城执行太守之职,静待朝廷的指示。如果他自行返回广陵,便是违命失职事实上他连多逗留一刻的耐性也欠缺,只希望能立即投进与天师军的战争去。 为此他耍了点手段,作出两个安排。 “飕”! 刘裕射出裂石弓上的劲箭,横过校场,投往摆在另一端的箭靶去,命中红心。 此处是盐城东门卫所的练兵场,借大的卫所,除把门的两个兵卫外,只得他一个人。其它人都奉他的命令忙这忙那去了。 刘裕满意的看着一矢中的的长箭,心忖自己似乎和射箭有不解之缘,两场影响深远的战役都是凭射箭立下奇功。因此在得到裂石弓后更添他钻研射艺的浓厚兴趣,过去几日,闲未无事他便到校场未射箭,以松驰紧张的情绪,舒解因过度思虑到疲能兴的精神。 经过三天的练习,在这方面他有很大的进步,意外地发觉射箭也可以灵活变化,箭招亦可以层出不穷。 刘裕拔出另两枝长箭,同时搭在弓弦上。 于斩杀焦烈武的翌晨,他令老手和他的兄弟驾“雉朝飞”返广陵,把焦烈武的霸王棍礼物般送给刘牢之,这么做不止是要向刘牢之和支持他的将领示威,还要令北府兵起哄,使刘牢之必须正视他这个人。在如此情况下,刘牢之若仍要把他投闲置散,将很难向其它将领交待。 孙无终等亦会借势争取他重返北府兵效力,际此用人之时,刘牢之是没法拒绝的。最好是刘牢之借孙恩之手杀他,把他调去打天师军,便正中他下怀。 弓弦急响。 两枝劲箭乎排的离弦疾去,同时命中箭靶两端近边缘处、鼓掌声起。 王弘神采飞扬的进入校场,赞叹道:“刘帅箭技精湛,令人大开眼界。” 刘裕放下裂石弓,笑道:“因何我忽然变成统帅呢?” 王弘来到他身旁,道:“有分别嘛!终有一天刘兄会代替昔日玄帅的大统领之位,没有人可以阻止此一情况的发展。” 接着报告道:“幸不辱命,我们在被俘的贼子引路厂成功登陆坟州,岛上余十多名海盗,给我们手到擒来,还救出大批被囚禁于岛上的民女,只是仍未找到焦烈武的藏宝库。” 刘裕拍拍他肩头道:“干得好!” 接着与他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道:“你未得正好,我有事和你商量。” 王弘欣然道:“刘兄不用客气,我对你是佩服得无话可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来,我会尽力去办好。” 刘裕笑道:“我是真的要你帮忙,今次不是出剑而是出笔。” 王弘笑道:“那我便真的是责无旁贷。” 两人对视而笑,充盈着曾经历出生入死而来的交情。 王弘感叹道:“从抵达盐城后,到我在海上被贼截击,差点一命呜呼,到今天的风光,令我有仿如隔世死过复生的感觉。 我真的非常感激刘兄。“ 刘裕转入正题道:“请王兄代我写一个上报朝廷的奏章,报告今次破贼的经过,并请朝廷遣能者来处理这一带郡县贼灾后的工作。措辞方面由王兄拿捏,我要司马道子没法找借口硬要我留下来。” 王弘道:“写这么一折奏章只是举手之劳,可是若要司马道子屈服在一道奏章之下,却是绝无可能的事。谁都知道皇上只是个傀儡,掌权的人是司马道子。” 刘裕微笑道:“所以我要请王兄亲携奏章返建康去,并加送焦烈武的尸首,另附赠女贼两个,尽量把事情闹大,弄得朝野皆知。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请令尊为我说几句公道话。现在正值朝廷多事之秋,司马道子最需要建康高门大族的支持,只要尊的话合情合理,司马道子又己派出人马到盐城来对付我,当然会做个顺水人情,以表示他对我没有不良居心。” 王弘色变道:“我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司马道子派人来杀你,你如何应付得了呢?” 刘裕神态轻松的道:“我正是要引司马道于派人来给我实习刀箭之术。司马道子恐怕做梦都没想过我这快便收拾了焦烈武,令他对付我的一切阴谋手段落空。 以他的行事作风,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当你把奏章送到他手上时,他会一方面设法拖另一方面则派出刺客杀手来对付我,所以当他肯批准我离开时,他的人该己抵达盐城,整个计划便是如此。“ 王弘仍是忧心仲忡,道:“刘兄当然是本领高强,不怕与任何人单打独斗,可是司马道子绝不会和你讲规矩的。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更何况你在明敌在暗,犯得着这样拿命去赌吗?” 刘裕从容道:“自我出道以来,有哪一天不是要拿命去赌的?我的小命正是我唯一的本钱,王兄放心吧!讲战术论战略,我会玩得比任何人都出色。我是不会让人干掉我的,终一天我们可以并肩再战,完成安公和玄帅的遗愿。” 王弘定睛看了他好一会,道:“只要我把整个情况详告家父,家父会晓得如何帮助刘兄。我只需个把时辰便可以写好奏章让刘兄签署。但我该何时走呢?” 刘裕道:“王兄立即走,何锐会派船送工兄返建康去。” ※ ※ ※ 孙恩立在岸旁,看着巨浪打上崖石,激得水花四溅。 他的心情没有人能够明白,也没法告诉身旁最亲近的人。对这充满斗争和仇恨的人间世,他己感到非常厌倦,而更恶劣的是他必须继续下去,全面参加这在生死之间永无休止的斗争游戏。 杀谢道韫是逼不得己的手段。 他清楚燕飞和谢家的密切关系,谢玄又有恩于燕飞,只有杀死谢道韫,方可逼燕飞来和他决一生死。 经过一段时间的潜修后,受到仙门的启发,他的太阳真火己臻登峰造极的境界,只欠另一半太阴真水,他将可再次开启仙门,破空而去。 他愿作任何牺牲,以掌握太阴真水的秘要,而他知道唯一的途径,就是从燕飞身上勘破此秘。 只有在面对生死的情况下,燕飞才会展露太阴真水的秘密,所以他和燕飞的决斗是势在必行。如有其它选择,他绝不愿伤害谢道韫,虽然在他理性的认知里,眼前的人间世只是一个集体的梦魇,一切皆空。 可是他始终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一天仍留在这个宇宙之内,一天他仍要像其它所有人般生活,感觉和烦忧。 所以他没有对谢道韫赶尽杀绝。如斯气质优雅的女子是他生平仅见的,令他在应付宋悲风的突袭时借势留手,没有补上一掌。 重伤她该己足够了。只有燕飞有办法令她复原,因此宋悲风会想办法找到他。 而燕飞一定会来找自己算账,为谢家报仇。 自己是不是仍有怜香惜玉之心呢?唉! 为何在掌握仙门的秘密后,自己反心软了。 对尼惠晖之死他始终不能释怀。 如果她没有受伤,能否捱过三佩合一的狂烈爆炸呢?孙恩仰天长啸,泄尽心中郁闷之气。 这人世间除仙门外,再没有能令他动心之物。 他全情期待与燕飞的第三次决战。 他己准备好了,燕飞呢? ※ ※ ※ 高彦来到大兴土木的第一楼工地处,庞义坐在大圆桌处休息。 高彦笑道:“似点样子了,还要多久才完上?” 庞义咕哝道:“过了年再问我这个问题!今次我的选料特别严格,否则我如何向千千交代?” 高彦的笑容变得暖昧起来,道:“你又不是燕飞,有什么好向千千交代的?嘻!照我看!大个子你” 庞义截断他警告道:“勿要胡言乱语,在这里开工的人全听我的指挥,是否想我唤人用乱棍来驱逐你?” 高彦哈哈笑道:“你好像不晓得我高彦今天在边荒集的地位,谁敢不巴结我。 哈!算了!我不和你这无知之徒计较。闲话休提,今晚你要和我一道乘船到寿阳去。“ 庞义皱眉道:“五天后第一个观光团才从寿阳起碇开锚,这早去干啥?他奶奶的,你当我像你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天天开口是小白雁,闭口是小白雁。 这里没有我是不成的。“ 高彦陪笑道:“算我怕了庞大厨你,他娘的,答应了的可不能反悔。” 庞义气道:“老子一言九鼎,怎会食言?只是不想今晚去。过两天不成吗?” 高彦好整以暇的道:“从这里到寿阳,即使灵动如双头船,顺流要两天,何况是我们笨重的观光船。到了寿阳不用做筹备的工作吗?至少要和团友打个招呼,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亲切感觉,大家攀交情,更顺便摸摸他们的底子。我们干缺万缺,有一种东西绝不欠缺,就是敌人。明白吗?你当是接人开船那么简单吗?” 庞义抢白道:“攀交情摸底子是你的责任,关老子鸟事?” 高彦欣然道:“说得好!和客人亲近是本少爷的责任,但难道采购油盐酱醋、佳肴美点的用料,也要我出马吗?我哪来这么多时间?选错材料怨也给你怨死。” 庞义颓然道:“早知便不答应你这小子,总没有好介绍的。” 高彦道:“大家都是为边荒集出力,有什么好怨的?我们的赌仙陪你去寿阳的市集买东西,一方面可作你的保镖,更町保证不会买了被下了毒的材料回来。 哈!如果吃得全船人集体拉肚子,我们的观光游就关门大吉了。“ 庞义待要说话,姚猛气冲冲的未了,隔远叫道:“高少!大小姐有事找你。” 庞义一呆道:“姚小子你何时作了高彦的跑腿?” 姚猛硬把高彦扯得站起来,没好气的道:“那叫老子穷,不沾点高财主的光怎成?” 高彦指着庞义道:“你快滚去浴池洗个干净,然后带几件较象样的衣服,清楚吗?” 这才和姚猛去了。 第十三章 大胜可期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亲到码头送行,看着王弘的船开走,整个人轻松起来。 他今次是以身犯险,逼司马道子向他出招,不过主动权却完全操控在他的手上,不论司马道子或刘牢之,都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今次能营造出如此对他有利的形势,是带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如果不是凑巧碰上方玲行凶,把她生擒活捉,几可肯定死的是他刘裕而非焦烈武。只是焦烈武一人他便应付不来,何况还有三千个强悍的海盗。 回到太守府后,他召来何锐。 何锐刚被推举为东海帮的新帮主,又成功报复杀兄之仇,神采飞扬的进入内堂,先说了一番感激的话,坐下道:“刘爷的大恩大德我和各兄弟永远不会忘记,更希望今后能追随刘爷,只要是刘爷吩咐下来的,我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裕心忖的却是“火石效应”,而在没有可能的情况下大破焦烈武,更使亲历整各过程的何锐和其手下深信,他是未来真主而不疑,遂把握机会向他宣誓效忠。换是另一种情况,权衡利害下,不论何锐如何感激他,也不会像现在般不顾一切向他投诚。 微笑道:“这番话只限于你我两人之间,不传第三人之耳。何帮主这么看得起我,令我非常感动。不过目前我仍未到大举起事的时候,到将来时机适合,定会借助何兄之力。” 何锐点头道:“我们对刘爷的心,永远不会改变。” 刘裕正容道:“我仍要在此逗留一段时间,短则十来日,长则半个月。今次成功铲除焦烈武,完成朝庭派下来的任务,当然是可喜的事,但也令我锋芒尽露,惹起敌人的杀机,如果我留在城内,将成前赴后继般来杀我的人的明显目标,我若不能把这种形势扭转过来,肯定不能活着离开。” 何锐现出坚决的神色,道:“刘爷的事就是我们东海帮的事,盐城是我们的地头,哪到外人来放肆。” 刘裕笑道:“敌暗我明,兼且主动落在敌人手上,对我们是绝对不利。盐城是临海重镇,商旅往来频密,识别敌人并不容易。何况来着不善,必非平庸之辈,我们则是风声鹤唳,防不胜防,实非上策。” 何锐讶道:“听刘爷的话,显然已有应付之策,对吗?” 刘裕见何锐一脸“这竟也可以有应付的办法”的疑惑神色,哑然失笑道:“换一个地方不就成了吗?” 何锐听得一头雾水,愕然道:“怎么换一个地方?我真的不明白。” 刘裕欣然道:“例如我避往一个无人荒岛,那便没有敌我难分的情况,凡拿着刀剑到岛上找我的一律是敌人,明白了吗?” 何锐眉头大皱道:“刘爷在说笑吧?” 刘裕道:“我是认真的,今次找你来,正是要向何帮主请教,附近有那座荒岛适合我孤身寄居一段时日,好对想来杀我者尽地主之谊。” 何锐大吃一惊道:“这怎么成,敌人岂非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击你吗?刘爷虽然刀法盖世,可是寡不敌众下,刘爷将难免吃亏。” 接着坚决地道:“我决定在帮内精选一批好手,与刘爷共抗强敌。” 刘裕道:“东海帮元气未复,百废待举,在这时候绝不宜卷入我的事内。即使今次能安度难关,日后仍难免招来报复,你若想和我做兄弟,就要一字不误的依我的指示行事,否则后果难料。” 何锐发起呆来。 刘裕不愿让他难堪,和颜悦色地道:“我的计划万无一失,更可借此栖身荒岛的机会,修练刀法箭术。我更不会徒逞勇力。待我摸清楚荒岛的形势,我会作出适当的布置,与来敌玩一个精彩的游戏。” 何锐仍未释去忧虑,道:“荒岛是绝地,假如形势对刘爷不利,刘爷将很难脱身。” 刘裕笑道:“那便要看这个岛有多大,地势是否险恶,又是否有密林草树可藏起逃生的小风帆。” 何锐终于勉强同意,苦笑道:“刘爷既然决定好了,我们只好依刘爷的指令配合你。” 刘裕双目闪闪生辉,微笑道:“我是不会随便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的,试想想看敌人一意到盐城来刺杀我,可是当他们到达太守府大门外,却发现挂着一个牌子,说明我到了某个岛上去静修,肯定阵脚大乱,以前想好的刺杀计划尽付东流,是多么的有趣。” 何锐显然被他说服了,点头道:“刘爷确是智计百出,如果要拣这样的一座荒岛,首选该是焦烈武的坟州。最妙是岛上还留有大批武器弓矢,几个窖藏的粮食,兼且地形复杂,除向东的沙石滩外,全岛大部分地区被密林覆盖,又有急流护岛,敌人的船只只能从东北方接近,对刘爷非常有利。” 刘裕一拍额角,叹道:“为何我没想过这个地方,确是没有更理想的了,就此决定。” 何锐道:“刘爷打算何时起行?” 刘裕道:“事不宜迟,我立即动身。” 何锐道:“请容我送刘爷到坟州去。嘿!这个岛名不太吉利,刘爷为它改个新名字如何?只要有刘爷的亲笔批押,出个通告便成。” 刘裕皱眉道:“改个什么名字好呢?你有什么好主意呢?” 何锐欣然道:“就以刘爷的名字命名如何,裕州也很好听,意头又好。” 刘裕道:“是否太张扬了,在此等时刻,恐犯朝庭的忌讳。” 何锐笑道:“还有比[刘裕一箭沉隐龙,正是火石天降时]更犯忌吗?换一种手法又如何?可改由盐城的父老为纪念刘爷破贼的大恩德,决意改坟州为裕州,那便没有人会说话。” 刘裕道:“好吧!不过待我离开盐城后才作出公告,我便可以置身事外了。” 接着起身大笑道:“这段寄居孤岛的日子是绝不会浪费的,只有当大敌在任何一刻也会来临的情况下,才可以激厉我练武的斗志。当我成功活着回来时,该轮到想杀我的人心惊胆跳了。” ※ ※ ※ 大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五天,到昨天午后才停下来,到黄昏时分,夕阳从散退的薄云后投下金光,天气终于转佳。 拓跋珪、燕飞、长孙道生和崔宏四人立在大河西岸高地,遥观敌势。 长孙道生兴奋地道:“昨天雨歇后,敌方营寨传来异动,寨与寨间往来频繁,更有人不住把船上的东西搬往岸上去,如果没有猜错,慕容宝正准备撤军。” 拓跋珪目光投往暴涨的河水,一双眼睛不时闪动着慑人的异芒,沉声道:“这是慕容宝撤走的最佳时机,欺我们在河水平复前难以渡河。哼!我会教你晓得自己错得多么厉害。” 目光投往崔宏,道:“崔卿有什么看法?” 燕飞正在注视拓跋珪,心忖当他与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感觉上与自己自小相识的拓跋珪分别不大,可是当有下属在旁,拓跋珪便像变成另一个人,不怒而威,直有睥睨天下的威严气度,非常慑人。 崔宏恭敬地道:“属下认为敌人于昨夜已开始悄悄撤退,除开路的先锋部队外,走的该是非战斗的兵种,今晚更会全面撤走,只留下押后的部队,监视我们的动静,如果我们强行渡河,押后的战斗部队会倚岸对我们迎头痛击。” 长孙道生搓手道:“今次慕容宝中计了,一心以为无后顾之忧,肯定没有防范之心,只顾赶路,俾可早日进入长城东面的安全地带。只要我们双管齐下,一面诈作渡河,吸引对方押后的部队;另一方面埋伏在对岸的部队抄背袭之,胜利的果实将待我们去撷取。” 拓跋珪双目神光更盛,迎上燕飞灼灼的目光,大笑道:“兄弟,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又喝道:“道生,你去准备一切!” 长孙道生欣然去了。 太阳没入西山之后,天色逐渐转黑。 最接近河岸的三座敌寨亮起灯火,其它营地没有半点光明,更证实了他们的看法。 燕飞道:“我们该于何时渡河?” 拓跋珪从容道:“我想听崔卿的意见。” 燕飞涌起熟悉的感受,当日屠奉三对刘裕也出现同样的情况。屠奉三不住试探刘裕的智慧识见,以决定刘裕是否值得他推捧,现今的拓跋珪对崔宏亦是如此。 燕飞肯定拓跋珪心中早有定计,仍要征询崔宏的意见,正是要秤秤崔宏的斤两。 崔宏答道:“押后军逗留东岸该不会超过一晚的时间,离开前必须把船烧掉,免落入我们手上。他们愈早烧船,显示他们愈心且离开,当他们烧船的一刻,主力大军应已走远。所以发动的时刻,可选在敌船着火焚烧之时。” 拓跋珪哈哈笑道:“正合我意!慕容垂呵,由今夜开始,天下再不是你的天下,而是我拓跋珪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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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 第一章 追击千里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木筏破浪前进,横渡大河。 八名战士负责划筏,不论河水如何湍急,木筏仍能稳定地保持直赴北岸之势,过去的十多天,拓跋族的战士们不断在暴涨的河水中,操练划筏的技巧,在这时刻终得到回报。 百多条筏子,在汹涌的河面上载浮载沉,载着千多名战士,完全漠视敌人布在对岸严阵以待的五千押后部队,奋勇推进。 战马都给留在南岸,减轻了筏子的负担,也免去马儿冒此渡河的奇险。 惊喊声响起,又一条筏子倾沉到波高浪急的河水里,堕河的儿郎们只好拚命游返南岸去,失去控制的筏子转眼给冲往下游去。 拓跋圭却听而不闻,没有瞥上一眼,目光凝望对岸冲天而起的浓烟和烈焰,脸容冷静沉着。 燕飞立在他身旁,其它同筏的十多名拓跋族战士,除驾筏的人之外全蹲坐筏上,人人屏息静气,等待登岸的一刻。 崔宏所料无误,由于幕容宝从陆路离开,直奔长城,所以把船焚毁,以免落入他们手上。 拓跋圭忽然哈哈笑道:“这押后军的将领肯定是庸才,到此刻仍未察觉危险,还以为我们正送上去给他们练靶。幕容宝啊天注定要亡你,看你今次如何逃过大难?” 燕飞听出他对幕容宝心中的恨意。从小拓跋圭就是个记仇的人,因此,他一直在担心拓跋圭和拓跋仪的关系会因刺杀刘裕不果而趋劣,只恨拓跋圭心中的真正的想法,他亦无从揣摩。 拓跋圭往他瞧来,微笑道:“我竟想起狼群驱鹿的情况,小飞,你认为我们该在哪里追上我们的鹿群呢?” 燕飞心中浮起饿狼在草原驱赶鹿群的战术,它们联群结队的紧蹑在鹿儿之后,逼得鹿群逃窜百里,到有疲弱落单者,便群起噬之,这是草原惯见的残暴血腥场面。 燕飞道:“你是绝不会让幕容宝回到长城内的,对吗?” 此时离对岸已不到二百丈的距离,很快他们会进入敌人的射程。 拓跋圭欣然道:“小飞真知我的心意,小宝带粮货辎重,走得不快,却又要拚命赶路,且茫然不知道我们紧蹑其后方,到他们疲惫不堪之时,将是我们进击的好时刻。” 燕飞目光投往对岸的敌人,知道拓跋圭己布下天罗地网,不容对方有人走脱,赶去向幕容宝通风报信。 一时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战争便是如此残酷,他更深悉拓跋圭的作风,由于亡国的仇恨和耻辱、少年时代的苦难,令他变成对敌人绝不容情的人。 他这头狼并不只是要饱腹,而是要吃掉幕容宝的八万大军。 拓跋圭现出一个冷酷的笑容,平静的道:“时候到了!” 燕飞闻言点燃火折子,引点拓跋圭递过来的烟花火箭,接着拓跋圭右手一挥,火箭冲天而起,在十多丈的高空“砰”的一声爆开成一朵血红色的光花。 同一时间,岸上远处号角声叫起,蹄声轰鸣,岸上敌人始知中计,立即乱作一团。 筏上战士改蹲为跪,取出强弓劲箭,瞄准逐渐进入射程的敌人。 ※ ※ ※ 襄樊,是襄阳城和樊城的合称,前者屹立汉水南岸,与樊城夹江相望,二而为一。 襄樊北接宛洛,南连荆州,东临义阳,西屏川陕。因其丰饶的物产资源,优越的地理位置,乃荆州北面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军事重镇、贸易中心和农副土特产的集散地,更为当地州、郡、道、府、路的治所。 杨全期当上雍州刺史后,刺史府设于襄阳,旗下兵将亦以襄樊为基地。 屠奉三把小艇泊在襄樊下游北岸,留意着对岸的情况。透过当地一个与杨全期有密切关系的帮会领袖,将他约杨全期密会的书函送予杨全期。这约见的方法由侯亮生想出来,只此一着,己可收先声夺人之效,皆因此帮会领袖与杨全期的关系本身是个秘密。 对桓玄、杨全期和殷仲堪三人的关系,屠奉三知之甚详。 在杨全期升任雍州刺史前,名义上杨全期是荆州刺史的手下大将,实际上是听命于桓玄。 杨全期本出身显赫,乃东汉名臣杨震的后裔,故其人自恃家世高贵,性格骄慢。可是桓玄比他更目空一切,又因杨全期晚过江而看不起他,故而杨全期含恨在心,一直不满桓玄。 杨全期当上雍州刺史后,论职位不下于桓玄,两人间更添矛盾,冲突只是早晚的问题。杨全期亦有自知之明,晓得单凭雍州兵力,在各方面都比不上桓玄,所以必须拉拢殷仲堪,连手对抗桓玄。 殷仲堪却又打着另一个算盘,他既惧怕桓玄,又顾忌杨全期的勇猛,怕弄垮桓玄后,杨全期骄横难制,变成另一个桓玄,所以对杨全期的提议一直采拖延的策略。 一队人马驰出襄阳,沿江疾走。 屠奉三见杨全期只带亲兵十多人,暗舒一口气,把小艇划往对岸去。 ※ ※ ※ 高彦进入舱房,卓狂生仍在伏案疾书。 高彦来到他背后,皱眉道:“还不上床就寝吗?有你在我隔壁,发起疯来忽然狂笑两声,我还用睡吗?” 卓狂生指指旁侧开着的邻房入口,不耐烦的道:“乖乖给我滚去睡觉,不要在我耳边吵吵嚷嚷,影响我写书的心情。” 高彦颓然挨着床沿坐下,呆看着通往邻房的入口,叹道:“每次我入房,都要先经过你的房,这究竟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当老子我是囚犯吗!” 卓狂生苦笑摇头,把笔放在笔格上,道:“好哩!我写书的兴致没了,你该满意了吧?” 接着缓缓转过身来,面向高彦,叹道:“但我却没法生你的气,要怪就怪我自己,因为这是我想出来的,目的是不想让小白雁守寡,破坏了小白雁之恋的美满结局。” 高彦捧头道:“你晚上会扯呼吗?” 卓狂生没好气道:“这应是我该担心的问题,你当我是像你般的低手吗?本人的气功己达超凡入圣之境,一般的练气之士都不会扯呼,何况是我卓狂生。我是为你着想,敌人怎想到房中有房,要入房来宰你,首先须过我这一关。明白吗?清楚吗?是否还要我再说一遍?” 高彦烦恼的道:“谁会处心积虑来杀我呢?” 卓狂生哂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钟楼议会对边荒集内的名人作了个风险评估,由我们这群老江湖票选,以遇刺的风险计,你高少名列三甲之内,排名尤在大小姐之上。” 高彦抬头好奇地问道:“谁居于风险榜之首?” 卓狂生笑道:“开始有兴趣哩!名列首位的当然是我们的刘爷。可以这么说,在边荒外的当权者,没有一个人不想置他于死地,南北如此,没有地域的区别。” 高彦道:“风险最低的是谁呢?” 卓狂生耸肩道:“这也猜不到吗?除燕飞外,谁有资格殿后?不是没有人想杀他,而是没有人敢来杀他。纵然来的是千军万马,除非能把他逼入绝地,否则如他一意逃走,谁拦得住我们的小飞?” 高彦笑着点头道:“对!燕飞确是打不死的,不但在幕容垂的眼皮子下来去自如,视千军万马如无物,又斩掉竺法庆的妖头,孙恩也奈何他不得。哈!老子我究竟在风险榜上排甚么名次?” 卓狂生欣然道:“你只屈居刘爷之下。” 高彦吓了一跳道:“你们怎么了?想杀大小姐或老屠的怎会比我少呢?” 卓狂生从容道:“评估风险是要看多方面的,谁叫你武功低级,手底不够硬。 老屠是经得起风浪的人,他不去惹你,已算你走运。岂像你这小子般,一向风花雪月,身处险境仍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完全没有危机意识。你不为自己着想,我们只好为你想办法。” 高彦苦笑道:“聂天还该是个重信誉的人吧?他如派人来杀我,怎向江湖交代?燕飞也不会放过他。” 卓狂生淡淡道:“他请桓玄代他出手又如何呢?如此便难怪到老聂身上去。何况,桓玄也大有杀你的理由,谁叫你是振兴边荒经济大计的主持人?” 高彦终于屈服,叹道:“你们怎么说便怎么办吧!老子要去睡觉哩!继续写你的天书吧!” 没精打采的站起来往邻房的入口走去。 卓狂生不解道:“你今晚是干甚么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高彦立在入口处道:“我怕情况会失控。” 卓狂生愕然道:“失控?怎会有这回事,今次的观光游是经过精心策划的,绝不会出乱子。” 高彦缓缓转身,挨在入口处,颓丧的道:“我不是担心观光游,而是担心我和小白雁的恋情。现在米己成炊,想重新开始也不成。” 卓狂生谅解的道:“你患得患失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谁都不能控制未来,只能就眼前的情况作出选择,而当选定了要走的路,便要全力而赴,再看老天爷的心意。” 高彦回头步入邻房,再没有说话。 ※ ※ ※ 拓跋圭、燕飞、崔宏、长孙嵩、叔孙普洛、张衮、许谦、长孙道生等驰上高坡,遥望东面的平野。 在星空的覆盖下,幕容宝的大军己走得不见影踪,山野宁静详和。 敌人的押后军几近全军覆没,五千人只走脱数百人,沿河往南北落荒逃窜。 一万八千名拓跋族战士在后方重整队形,只要拓跋圭一声令下,可以随时上路,追击敌人。 拓跋圭仰天大笑,然后心满意足的道:“幕容宝!你今回中计了。” 众将怪叫连声,以示附和,燕飞目光投往远方消融在黑暗里的地平线,晓得在拓跋圭的心中,这再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残酷的屠杀,问题只是在何处下手,幕容宝确非拓跋圭的对手,现在己完全陷于劣势中,而最要幕容宝命的危机,是他茫然不知拓跋圭正全力追杀他。 张衮欣然道:“从这里到长城的路上,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探子的严密监察下。恐怕幕容宝到我们发动突袭时,方晓得死神来了。” 拓跋圭冷静下来,淡淡道:“我们该在何处下手?” 叔孙普洛道:“敌在明我在暗,主动权完全握在我们手上,普洛认为敌人愈接近长城,防守会愈松懈,所以,我们不必急于袭击,最好待对方长途赶路,人困马乏之时下手最为上算。”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拓跋圭向燕飞问计道:“小飞你的看法又如何?” 燕飞答道:“敌人的押后部队完成了烧船和阻截我们渡江追击的任务后,好应派轻骑追上大队,向幕容宝报告情况。假如幕容宝收不到押后部队的消息,会有甚么反应呢?” 拓跋圭点头微笑道:“对!小宝会怎么想呢?各位有甚么意见?” 众人露出思索的神色。 长孙道生道:“幕容宝会派人掉头回来探听情况。” 许谦点头道:“这是最理所当然的反应。” 拓跋圭双目精光闪闪,缓缓道:“如果敌方探子见不到押后部队,亦见不到我们在后追蹑,情况又如何?” 长孙嵩开始明白拓跋圭的战略,捋须笑道:“幕容宝和手下诸将会惊疑不定,部队且会生出恐慌,走得步步为营,旅程变得更漫长和辛苦。” 长孙道生忽然问崔宏道:“崔先生看法如何?” 除拓跋圭和燕飞外,人人露出注意神色。长孙道生于此时主动问崔宏的意见,显示他看重崔宏的智慧。 崔宏谦虚两句后,从容道:“当敌人发觉押后部队失去影踪,会把警觉提至最高,不过,他们的警觉性会随着接近长城不住消失,他们会放松戒备,这还牵涉到士气和体力的问题,当他们越过长城后,会错觉脱离了险境,这将是我们出击的最佳时机。” 拓跋圭仰天笑道:“好!好!崔卿与我的看法不谋而合,各位还有甚么意见?” 张衮道:“崔先生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我们必须于敌人抵达平城前,拦途截击。” 崔宏胸有成竹的道:“如果幕容宝直扑平城,那此仗我们即使能胜出,仍是小胜,未足以扭转彼强我弱之势。” 拓跋圭点头赞许,旋又露出深思的神色。 许谦愕然道:“直赴平城,又或过平城而不入,其间竟有分别吗?” 其它人全现出与许谦大同小异的疑惑表情。 燕飞看在眼里,心忖,许谦和张衮虽是智士,但却不像崔宏般文武全才,精通兵法谋略,所以,在战场交锋方面的思虑,在相较之下便逊于崔宏。 崔宏悠然道:“平城现应一重入燕人之手,如果幕容宝越过长城后,先赴平城,让将士可以好好休息,将表示他没有松懈下来,仍是步步为营,以全军安危为首要之务。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纵能取胜,折损必重,亦难令比我们强大的敌人全军覆没。” 长孙道生第一个附和道:“崔先生的看法极为精到。” 拓跋圭微笑道:“假设幕容宝过平城而不入,又如何呢?” 叔孙普洛击掌一下,大笑道:“我明白了,那将表示幕容宝心切赶回中山去争帝位,所以不愿停留片刻,要挟大军震慑任何反对他坐上帝位的人,更表示他失去了警戒之心,如果我们趁此时机对他们发动攻击,大胜可期。” 众人终于明白,纷纷称善。 拓跋圭含笑不语,到所有人安静下来,朝燕飞瞧去,微笑化为一个充满信心的灿烂笑容,欣然道:“我敢以项上人头狠赌一铺,幕容宝这小子肯定直扑中山,惟恐错失登上皇座的机会,小飞你认为我会输吗?” 燕飞迎上他灼热的眼神,语气却非常平静,道:“请族主下令。” 拓跋圭把马鞭指向前方,大喝道:“我们便和幕容宝来一场豪赌,绕路从北面赶过幕容宝,先一步偷入长城,然后养精蓄锐,等待幕容宝来送上他项上的人头。” 众将轰然答应。 第二章 荆州之争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屠奉三瞧着杨全期进入密林,到肯定他的手下全留在林外,这才从树顶处跃落地面。 “唰”! 屠奉三打亮手上火折子,发出讯号,引杨全期来见。一身黑衣、腰佩长剑的杨全期出现在五丈开外,不住接近。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约会,双方互相防范,各有杀死对方的理由。 对杨全期来说,能取得屠奉三的人头,可献予桓玄,以纡缓桓玄与他日趋紧张的关系;而对屠奉三来说,两人直到此刻仍是处于敌对状态,以他一向的作风,对敌人是绝不手下留情的。当然,屠奉三今次是有联结杨全期之心,可是在“交心”之前,杨全期有这种想法,是合乎情理的。 屠奉三摊开两手,表示没有敌意。 杨全期不停步地直抵他身前,脸上木无表情,冷冷看着他。 屠奉三迎上他不友善的目光,淡淡道:“杨兄肯来赴约,屠某人非常感激。” 杨全期双目射出锐利的光芒,上下打量他好半晌,忽又哑然笑道:“屠兄风采更胜从前,想来在边荒的日子定很风光。只是本人有一事不解,屠兄为何不留在边荒风流快活,却偏要来管我的事?” 屠奉三冷哼一声,道:“我不是要来管杨兄的事,而是要管桓玄的事,且有个非常好的理由,杨兄该知我从来都是恩怨分明的人。” 杨全期神色转厉,猛地从袖内取出屠奉三送给他的密函,在屠奉三面前激动的扬着,怒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送来这封信?这信内详列我和殷仲堪过去数月见面的时间地点,你是要用此来威胁我吗?” 接着把密函夹在两手中,缓缓搓揉,信函变成纸屑从掌隙间洒往林地去,既表示了心中的愤怒,更显示出精湛的内功。 屠奉三仍手持燃烧的火折子,冷冷瞧着他,到密函尽化碎屑,微笑道:“如果杨兄晓得信内的情报来自何方,就会感谢我了,否则,到杨兄命丧桓玄之手,仍未知发生了甚么事。” 杨全期双眉蹙聚,脸容显现惧意,愕然道:“桓玄?” 屠奉三点头应是。 杨全期不眨眼的直视他,神色转为凝重紧张,一字一字地缓缓道:“我怎知这不是屠兄的离间之计?” 屠奉三叹道:“杨兄是有智慧的人,该明白我到边荒集后的情况。边荒集两度失陷,我忙于逃命反攻,哪来闲情去理会荆州的事?何况今非昔比,我在荆州的亲族、手下,不是被杀便是流亡,只有桓玄拥有的势力,才可一丝不漏地掌握杨兄和殷仲堪多次秘密会晤的详情,对吗?” 杨全期沉吟片刻,神色缓和下来,皱眉道:“如此说桓玄身边仍有屠兄的人,且此人的地位肯定不低,该为桓玄的心腹之一,屠兄可否稍作透露,供我参详?” 屠奉三心忖,任你如何猜想,也绝想不到是侯亮生这个与自己一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沉声道:“此人的身分我必须保密,请杨兄见谅,且此人关系重大,除殷仲堪外,杨兄绝不可让第四个人知道。天才晓得杨兄的心腹手下中,有没有桓玄的人?” 杨全期不满道:“你既然不信任我,为何却要来找我呢?这是否表示屠兄欠缺诚意?” 屠奉三好整以暇的道:“杨兄似乎仍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即使没有司马道子的分化离间之策,桓玄亦不会容许荆州除他之外,还另存其它势力。杨兄接受了雍州刺史之位,又支持殷仲堪恢复荆州刺史原职,早犯了桓玄的大忌。根本不用我来离间,桓玄要除去你们两人之心,已是路人皆知的事。多我这个忠实的盟友,对杨兄该是有利无害。杨兄还要我费唇舌之力吗?” 杨全期沉默下来,思索片刻,道:“屠兄可以在哪方面助我呢?” 屠奉三知他终于心动,微笑道:“你可以得到边荒集没有保留的支持。” 杨全期愕然往他瞧来,好一会后忽然问道:“屠兄现在和刘裕是怎样的关系?” 屠奉三心中暗叹。他一直避免提及刘裕,是不希望横生枝节,而是想把整个结盟,镇定为对付桓玄的行动?只是刘裕现在声名太盛,其“一箭沉隐龙”更触及南方高门与寒士根深蒂固的矛盾,像杨全期、殷仲堪这些高门名士,虽有改革之心,亦如王恭般拥护谢安“镇之以静”的治国策略,可是,却很难认同谢玄从布衣中挑选继承人的选择。 而提到边荒集,便很难避开刘裕的问题,因为外人并不明白边荒集的真正情况,会理所当然视刘裕为边荒集的最高领袖,而事实当然是另一回事。 屠奉三淡淡道:“刘裕已回归北府兵,暂时与边荒集再没有关系。” 杨全期现出半信半疑的神色,半晌后皱眉道:“我不是怀疑屠兄对边荒集的影响力,可是边荒集有一半是胡人,先不说他们是否有兴趣插手南方的事,即使他们肯管南方的事,但让胡人南来,恐非好事。” 层奉三心中再叹一口气,暗忖,南方高门对胡人的恐惧已达到非理性的地步。 以他一向的作风,此刻便该拂袖而去,只是为大局着想,不得不按着性子解说。 语重心长的道:“荒人肯对付桓玄和聂天还,不只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求存。眼前当务之急,是不应计较汉胡之别,而是看如何应付桓玄和聂天还的威胁。一旦让桓玄称霸荆州,不但杨兄和殷仲堪死无葬身之所,边荒集也会再度遭劫。这是一个共存亡的问题,其它考虑都该撇在一旁。” 杨全期苦笑道:“不瞒屠兄,我也曾有过借助边荒集的念头,否则今晚不会来见屠兄,此事只要传出少许风声,桓玄肯定不会罢休。” 屠奉三欣然道:“如此我们或可以谈得拢,杨兄有甚么顾虑,请坦白说出来。” 杨全期道:“不是我的顾虑,而是殷仲堪的顾虑。我曾向他提出联结边荒集以抗桓玄和聂天还,但殷仲堪却指出,边荒集与崛起于北塞的拓跋圭有密切关系,名震天下的燕飞,不但是拓跋族人,且是拓跋圭的兄弟。如让边荒集的势力扩展到南方,将会是我们汉人的一场灾难。” 屠奉三不悦道:“杨兄对他说的话有甚么意见呢?” 杨全期叹道:“我并不同意他的话,首先是拓跋圭仍是羽毛未丰,在一段长时间内,难以对南方构成威胁。其次是边荒集胡汉杂处,一切由钟楼议会揽权主事,其沦为拓跋圭工具的可能性,机会是微乎其微。只是殷仲堪却坚持此见,令我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屠奉三反平静下来,道:“老殷是害怕了,所以找借口推托。哼!他是否要死到临头才后悔呢?” 杨全期道:“屠兄今次来见我,令我更清楚处境。我会在短期内再去见殷仲堪,向他摊牌。” 屠奉三心中涌起失败的感觉,如果没有殷仲堪的合作,单凭杨全期之力,实没法成事。 杨全期又道:“我们须定下联络之法,不论与殷仲堪商议的结果如何,我也会尽快通知屠兄。” 屠奉三点头表示同意,道:“我有一个忠告,就是当桓玄忽然撤出江陵,那他发动的时刻也为期不远了。” ※ ※ ※ 刘裕坐在孤岛主峰的高崖处,除西面海平远处隐见陆岸,其它三面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刚被命名为裕州的这个荒岛,面积颇大,有近三个边荒集的大小,形如向东伸展两臂的螃蟹,周围是急流礁石,船只难近,只有向东的一面,由于两边有陆地,形成防波堤的作用,所以水流较为平静。可是,因海底有暗礁,如不熟悉水流航道,动辄有舟覆人亡之险。 东滩是岛上唯一可供泊船的地方,数百房舍,便设于东滩旁的密林里,不过已被王弘一把火烧得变成颓垣败瓦,还焚毁数以千计的树木。幸好,尚有几间建于岛上隐蔽处的房舍幸免于难,过去几天,刘裕寄身于其中之一,以躲避忽然而来的风雨和海潮的晨雾。 刘裕日以继夜的练刀练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尽量不去想岛外的事情,心无旁骛的沉醉在武道的探索中,累了便打坐休息,颇有苦行者的感觉。 今夜不知如何,他再不能保持对练武的专注,思潮不住起伏,遂走到这全岛的最高点来吹吹海风。 他隐隐感到,这是练习先天气功的一个必然的历程,功力不会是直线向上,而是波浪式起起伏伏的朝上渐进。 而此刻他正处于其中一个低潮。 他的敌人就是自己,包括他内心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一棵树孤零零地长在崖边,被海风刮得不住弯下去,叶子已所余无几,可是仍不肯屈服断折。 刘裕颇有点触景伤情,自己的情况便像这棵小树,完全暴露在大自然的暴力下,挣扎求存。 忽然间他想到任青媞,两人分手前,她向他解释在建康要对他下毒手的原因,竟然是因爱上了他。 人死了便一了百了。只有把他杀死,这段感情方可以告终,而她再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可以不顾一切的、放手去报任遥被杀的大恨。那亦代表她对逝去的大魏皇朝的心意。 可是她没有成功,更因此为他保存贞洁。 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她说的任何话。但事后回想,心中总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她真的钟情于自己吗?自己是否发疯了?竟会相信此一妖女的谎言?纵然她真的爱上自己又如何?自己绝不可以让一个妖女弄得晕头转向,如坠五里云中。对他来说,她只可以作为一着棋子,以之对付聂天还。聂天还既凭胡叫天扳倒江海流,他便以任青媞来算倒他,完成对江文清的承诺。 不过难以否认的是,任青媞的姿色风情,确对他有无比的诱惑力。如果再给她一回像在广陵的机会,他是不是仍能把持得住,连他自己也没有信心。 一般男儿,到了他的年纪,大多已成家立室,可是他现在怎敢有家室之累,致害人害己。唉!不过,若淡真仍在他身边,他定会毫不犹豫地,要她为自己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强壮娃儿。 想到这里,立即心如刀割。 王淡真闻父亲噩耗,随即服毒自尽,不但是哀父亲之死,更是向他作出交代,以死明志,这一点他比谁都明白。 随着日复一日,他对桓玄的仇恨愈趋浓烈,亦愈埋愈深。若不是他强索淡真,淡真虽然失去家族,但仍有他刘裕去照料她疼惜她。 手刃桓玄,是他心头最强烈的愿望。 桓玄外,他最痛恨的是刘牢之,终有一天他会教刘牢之后悔。 就在此刻,他觉得一阵痉挛,全身哆嗦起来。 连他自己也不觉察,事实上,他正处于修习上乘先天气功的危险关头,如果他受心魔支配,动辄会走火入魔,不但前功尽废,且轻则武功尽散,重则有性命之虞。 可是,他如能度此突破前的难关,功力可更上一层楼。 没有了淡真,纵使得了天下又如何?为何自己没有强行把她掳走?一时间,自责、悔恨之念向他袭来,更感到无比的孤独、伤心和绝望。做人究竟有甚么意思?片刻后,他发觉自己瘫倒崖上,浑身无力,内心却似有团烈火在狂烧着,全身经脉都像被针扎入般刺痛,非常难受。 迷迷糊糊间,他耳边似响起燕飞的忠告:人是不能永远活在追忆和痛苦里的,成为过去的再不可以挽回,我们只能朝前看。这个想法令他好过了点。 自己必须找到活下去的好理由,只为报仇而活着是消极还是积极呢?于此关键的时刻,他心中浮现江文清的如花玉容。 论姿色,江文清绝不在王淡真和任青媞之下,且曾和自己出生入死,情深义重,为何自己对她总难生出不顾一切的激情?刘裕猛地坐起来,惊觉自己浑体冷汗,鼻头痒痒怪不舒服的,伸手一抹,竟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在新月映照下,一艘小艇映入眼帘。 刘裕明白过来,心叫好险,这才知道差点走火入魔,幸好灵台尚有一点不减的神智,更因想起江文清,令他痛苦消灭,回复过来。 刘裕跳了起来,舒展手脚,功聚双目,观察来艇,同时心中大讶。 小艇从东面朝岛湾驶来,虽因距离仍远,看不清楚艇上状况,可是这么一艘小艇,能载多少人呢?难道来的又是那陈公公?想想也觉合理,只有陈公公才如此艺高人胆大,敢孤身来挑战他刘裕。 不过,他倒希望敌人大举前来,因为,过去几天他全力备战,心中的目标是大批的敌人,若来的是陈公公,反令他这些时日的准备布置派不上用场。 心中再浮现江文清的玉容,又掠过一阵火热的情绪。 只要自己和江文清是真诚的相恋,有情的结合,他刘裕又有始有终,对她负起责任,有甚么事是不可以干的。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自己的处境,凭她的坚强,亦可以忍受任何打击,纵然自己不幸战死沙场,他刘家的香火仍可以由她为自己生下的儿子延续下去。只要事情保密,屠奉三也没话可说。 不由又暗恨自己,他是否想找王淡真的代替品呢?想到这里,心中矛盾至极,胸口火烧般疼痛。 刘裕大吃一惊,连忙收拢心神。 一阵海风刮来,吹得他衣衫飘扬,精神一振。 小艇刚进入海湾,此时已可清楚看到,只有一人在艇上,小艇随着海浪东摇西荡,险象横生。 接着小艇不自然地冒出海面,然后往旁倾覆。 刘裕晓得对方是撞上海中的暗礁,一拍背上厚背刀,展开独门提踪术,穿林越岭的往东滩赶下去。 第三章 柔然公主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垂下裂石弓,愕然瞧着从海水里走出来的女子,赫然是久违了的柔然女武士朔千黛。她一身黑色水靠,背挂长剑,浸湿了的秀发垂在两肩处,随着往他所处的沙石滩走来,逐分地向他展露美好的身段,在月夜里分外有种神秘的诱惑力。 他怎么猜也猜不到,独驾孤舟勇闯急流险礁的人竟然是她。 朔千黛显然花了不少气力方抵此处,娇喘着来到他身前,双脚仍浸在齐膝的海水里,潮水一阵一阵的涌上沙石滩,天地仿似只剩下他们这双男女。 朔千黛喘息着道:“什么地方不好躲呢?偏要躲到这鬼地方来,我用了重金买到登岛的正确航线,仍是避不了要翻船,明天还不知如何离开,你要给我想办法。” 刘裕收起大弓长箭,一头雾水的道:“姑娘似乎有急事找我,对吗?” 朔干黛拖着疲乏的身体,到他身旁的大石坐下,目不转睛的打量他,却没有答他。 刘裕别转虎躯,面向着她道:“姑娘不是一向对我不太友善吗?因何却要冒险到这里来见我?” 朔千黛静看他好一会,忽然掩嘴笑道:“我自小便是这种个性,不懂得讨好人。事实上,自弄清楚你不是花妖后,我心中从没有讨厌过你。好吧!算我看漏了眼,差点错过了你这可托付终身的好夫婿。” 刘裕失声道:“好夫婿?姑娘在说笑吗?” 朔千黛显然心情极佳,欣然道:“你可以当我在开玩笑,但我至少有一半是心底里的真话。唉!我当然不会嫁你,因为要作我的夫婿,不但要随我的姓氏,还须和我返回北塞,我知你是决不肯这般做的。南方需要你刘裕,便如柔然族需要我朔千黛。所以,我们的婚事是绝谈不拢的,你不用怕我会烦你。” 刘裕听得糊里糊涂的,一知半解的试探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仍有兴致来找我呢?” 朔千黛轻描淡写的道:“作不成夫妻,也可以作终生的伙伴嘛!” 刘裕错愕地盯了她半晌,不解道:“大家有共同的目标,方可以做好伙伴。姑娘打算长留南方吗?” 朔干黛生气道:“我不是说过必须返回北塞吗?你竟这么快忘记了,是否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刘裕苦笑道:“我不是善忘,只是奇怪,所以向你请教。” 朔千黛转嗔为喜,道:“好吧!让我告诉你我心中的构想。咦!你不奇怪我的汉语可以说得这么好吗?” 刘裕一呆道:“这也有好奇怪的吗?在边荒集能说好汉语的外族人,俯拾皆是,精通四书五经的胡人,在北方亦大不乏人吧!像苻坚便是饱读书之士。” 朔千黛没好气道:“可是我是柔然族人嘛!一直在北塞的大草原生活,从没有进入中原。” 事实上,刘裕对柔然族虽曾闻其名,可是却毫不了解,对此族活动的范围、实力、风俗各方面一概不知,唯一知道的,是幕容垂之所以扶持拓跋圭,除了需拓跋族人作“马奴”外,还要他们守护北疆,阻止柔然族的势力伸展往长城内,令幕容垂可没有北顾之忧下,从容统一中原。 刘裕顺着她的语气道:“对哩!姑娘怎会说得一口这么漂亮出色的汉语?” 朔千黛白了他一眼,眼睛似在说“算你哩”,这才傲然道:“此事亦要由苻坚说起,他的崛兴,除了得汉人王猛之助,更因他本身精通汉文化,令我爹丘豆伐可汗对你们的文化生出好奇心,遂请来汉儒教导王族子弟学汉语、认汉字。不过没有人学得比我更出色。” 刘裕笑道:“姑娘天资过人,学起东西来当然比别的人好。” 朔千黛不悦道:“我不用你来拍我的马屁。有本领的人是不用拍别人马屁的。” 刘裕想不到称赞她两句竟会碰了一鼻子灰,虽有点没趣,却又大感她的“野性难驯”也是一种吸引力。在荒岛中独处了数天,怎都有点寂寞,有她来解闷,总胜过胡思乱想,以致练功练出岔子来。 刘裕笑道:“好吧!姑娘其蠢如猪,全赖比别人用功,这才有些许成就,这般说是否表示我是有本领呢?” 朔千黛忍俊不住的“噗哧”娇笑起来,然后嗔道:“我是要和你谈正事,庄重点好吗?” 刘裕摊手道:“我一直在恭听着。” 心忖,她既然是柔然族之王丘豆伐可汗的女儿,到中土来便肯定不是追杀花妖那般简单,而该是负有特别的使命。可一时间仍想不到自己和远在北陲的一个强大部落,有何利害关系。 朔千黛道:“你对拓跋鲜卑该比对我们熟悉,对吗?” 刘裕点头道:“这确是事实。” 朔千黛望往夜空,道:“我开始觉得这个岛也不错,令人有点不愿想外面世界的事。” 刘裕道:“姑娘肩上的担子肯定不轻,故而生出这样的想法。” 朔千黛讶异的盯他一眼,道:“你有很强的观察力。” 刘裕笑道:“姑娘不晓得我是探子出身的吗?” 朔千黛娇笑道:“你这个探子专探别人内心的秘密吗?” 刘裕道:“我倒希望确有此本领。我明白姑娘的感受,是因为我有同感。” 朔千黛道:“好哩!不要扯远了。” 刘裕心忖,又是你岔开话题,反倒过来怪我,这话当然没有说出口,否则便显得自己没有风度了。 朔千黛道:“拓跋鲜卑自大晋开始,便在阴山以北一带活动,我们生活的地方,则在他们的西北方。现在拓跋鲜卑往南迁徙,定都盛乐,霸占了阴山以南的河套之地,势力不住膨胀,不过他们并没有放弃阴山以北的据地,反蠢蠢欲动,不时侵犯我们的领地,逼得我们往北迁移。” 刘裕愕然道:“这么说,拓跋鲜卑是你们的敌人。” 朔千黛俏脸一沉,狠狠道:“不但是我们的敌人,且是势不两立的死敌。” 刘裕恍然道:“因为他们挡着贵族南下之路。” 朔千黛的脸胀红起来,怒道:“不要胡言乱语,我们对中土根本没有野心,大草原才是属于我们的,我和族人从不欣赏建城务农的呆板生活方式。” 接着望往夜空,道:“世上没有比草原和沙漠更动人的地方,随着季节和水草,我们不住迁移,环境不住变化,生活更是多采多姿。如果你肯到我的地方来,担保你会迷上我们的生活。” 刘裕想到的却是如果在星空覆盖的草原上一个帐幕里,与此女共赴巫山,肯定动人之极。旋又暗吃一惊,奇怪自己竟会忽然生出欲念,难道是修练先天真气的一个现象?不由暗自后悔没有问清楚燕飞,修习先天真气是否要戒绝女色。想到这里,不觉好笑。 朔千黛狐疑地瞥他一眼,道:“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刘裕的确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如果草原沙漠真是那么迷人,匈奴、鲜卑、羌、氐、羯等族,便不用争先恐后的拥入中原来打个你死我活、此兴彼替。 道:“然则姑娘又因何到中土来呢?” 朔千黛定神看着他,好半晌后道:“因为我们不想被灭族。” 刘裕皱眉道:“这和到中原来游历闯荡有什么关系?” 朔千黛道:“我们最大的敌人,一向是鲜卑族,现在鲜卑族里最有势力的两个人,分别是幕容垂和拓跋圭。而我们对拓跋圭的恐惧,更甚于幕容垂。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不要懒惰,快动脑筋,我在考量你的智慧。” 刘裕不知该生气还是好笑。自他成为谢玄的继承人后,即使是敌人对他说话也要客客气气的,只有眼前性格爽快率直的柔然族女高手,喜欢便呼喝斥责,可是他感到乐在其中,不用旁敲侧击,转弯抹角的说话。此女虽然爽直,但绝不是愚蠢的人,否则,她的可汗老爹也不放心她到中原来。 不由用心细想,以设身处地的方式,站在柔然族的立场,去思量幕容垂和拓跋圭的分别。他虽然不了解柔然人,却对幕容垂和拓跋圭知之甚详,所以非是没有根据。 朔千黛催促道:“快些儿!” 刘裕一向没怎么把她放在心上,今夜方开始认识她,也发现,如论美貌,她实及不上王淡真、任青媞和江文清那样的美女,可是她却另有一种刚健里带妩媚的动人美态,充满异族美女的开明风情,另有迷人之处。 忍不住调侃她道:“你不是说过陪我一夜吗?为什么这般的没有耐性?” 朔千黛白他一眼,鼓着腮帮子道:“你可知在我们柔然族里,如有男人敢说出要我陪他一夜,我会赏他两记耳光吗?这种话是不可以乱说的,男人只可以牵着女人的手唱情歌,女人心动了,便乖乖的随男人走,明白吗?” 旋又噗哧笑道:“你会唱情歌吗?” 刘裕给她似嗔怪似鼓励,难辨其心意的话惹得怦然心动,柔然族女子的大胆作风,像塞外的大草原般一切本乎天然,不含丝毫矫揉造作,别有一番诱人的滋味。 在这么一座海上孤岛里,如此温柔的月夜下,那感觉像在暗室里面对诱人美女,而自己更一向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确很易出乱子。 唯一令刘裕不得不把欲念压下去的理由,是刚才差点走火入魔的经历。不敢打蛇随棍上的在言语上挑逗她,岔开道:“我想到哩!” 朔千黛瞪大眼睛看他有什么话说。 刘裕道:“以实力论,幕容垂当然比拓跋圭强大,可是,即使他能统一北方,在一段长时期内,只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中土上,对北塞只采守势,亦无暇去理会大草原的事。” 朔千黛点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更重要是我们根本不怕幕容垂,在进入中原后,幕容鲜卑族已从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变为农耕民族,再不适应塞外的情况。而拓跋族却仍是游牧民族,生活方式与我们大致上没有分别,拓跋族不论争霸中土成败如何,都直接威胁到我族的存亡。得志的话,他们依然不会放弃往草原大漠扩展;失意的话,更会避往北方来,与我们直接交锋。” 刘裕点头道:“你的看法很有道理。” 朔千黛神色沉重起来,道:“更令我们忧心的是拓跋圭这个人,我们一直在留意他。从他以马贼的方式,纵横北方,而苻坚却没法奈何他,到他借幕容垂的力量,于高柳大破窟咄,接着打败占领马邑的独孤部刘库仁之子刘显和刘卫辰两个部落,领了黄河河套的产粮地区。站稳阵脚后,再败阴山北麓的贺兰部和河套以西的匈奴铁弗部,同时又兼并库莫奚、高车、纥突等部落,不但土地大增,且俘获大批人口和以百万计的牲畜,国力骤增,称雄朔方,在大草原上己没有人敢挑战他。” 刘裕听得目瞪口呆。 他不是不晓得拓跋圭的厉害,只是从没有设法去掌握他的情况。回想当年在边荒集与他在恶劣的形势下挣扎求存,实在很难想像他可以变成这样一个被其他塞外民族深切恐惧的人。此时听朔千黛以带着惧意的语调清楚描述,那感觉确是难以言表,比对下,自己现在被逼困守孤岛,还今天不知明天的事,实有天壤之别。 朔千黛续道:“拓跋圭肯定是拓跋族数百年来最出色的领袖,其野心和手段尤过于什翼犍,兼之心狠手辣,在北塞是无人不惧。幸好他现在的敌人有幕容垂,令他无暇理会其他事。不过,终有一天他会把矛头指向我们,因为我们是在大草原上唯一具资格挑战他的人。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作好准备。” 刘裕开始明白柔然族的情况,不解道:“那你们何不趁拓跋圭现时陷于与大燕的战争泥淖之时,抽他的后腿呢?” 说出这番话后,刘裕生出歉咎的不安感觉,说到底,在目前的情况下,他是不该鼓励朔千黛干扰拓跋圭的,因为他的好朋友燕飞,正和拓跋圭并肩作战,为救回纪千千主婢努力。 忽然间,他首次感到与拓跋圭无可避免的敌对关系。当日,他虽知道拓跋圭有杀他之意,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朔千黛叹道:“我们的准备仍未足够,拓跋圭的崛起太快太迅速,令我们措手不及,如果现在我们挑战他,只会惹来无情的反击。” 刘裕暗松一口气,道:“姑娘今次到中原来,是作准备的其中原因吗?” 朔干黛欣然道:“你真的很聪明。我今次到中原来,是要扩阔眼光,弄清楚中土的情况,追捕花妖只是顺带的事。唔!坦白点告诉你吧!我是私自离开的,并没有得到爹的首肯。” 刘裕愕然道:“你竟是离家出走?” 朔千黛的俏脸红起来,怨道:“谁叫爹要为我择婿,我却没个看上眼的。我是独生女,又没有兄长。成为我的夫婿,等于成为我爹的继承人,不找个英雄了得的人物,如何可以领导族人度过难关?” 刘裕正心忖你不是看上我吧?朔千黛道:“原本我也不觉得你有什么独特之处,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你领导荒人反攻边荒集之战,确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战功,教人刮目相看。你们夺回边荒集的一刻,我到了建康去。到我赶到边荒集,你又回广陵去了。我只好一直寻到这里来。嘻!焦烈武都被你宰掉了,数百人打败了数千海盗,我想不看好你也不行呢。” 刘裕记起她早前说的话,不解道:“你看好我又如何,你也清楚,我不会随你回家,为何又千山万水的来找我?” 朔千黛耸肩道:“不做夫婿也可以做情郎,对吗?” 听她轻描淡写的说什么夫婿情郎,刘裕失声道:“你在开玩笑吗?” 朔千黛理所当然的道:“我们若全无关系,你怎肯帮我呢?” 刘裕苦笑道:“坦白说,我现在自身难保,比你更需别人的帮助。” 朔千黛凝望着他,一双大眼睛闪亮起来,一字一字的缓缓道:“可是当有朝一日,你成为南方之主,一切将改变过来。只拥有南方能满足你?你不想统一天下吗?那时,我们便有合作的机会了。” 刘裕心中反覆念着南方之主四个字,暗忖自己离此目标仍有一段漫长艰苦的道路,每踏出一步,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时,香风拂鼻而来。 刘裕尚未弄清楚是什么一回事,这位柔然族的美女已坐入他怀里,两手缠上他头颈项,香唇凑至。 第四章 情侣之盟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卢循进入内厅,徐道覆一脸凝重之色的在等待他。 两人在一角坐下。 卢循眉头大皱道:“这么晚了,有甚么事不可以留到明天说的?” 徐道覆苦笑道:“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怎敢惊扰师兄的修持?” 卢循谅解的点头,道:“我并不是责怪你,事实上,你的责任比我重多了,这些日子里我忘情于修行,把其它事都抛开,说起来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徐道覆定睛打量他片刻,惊异的道:“师兄显然在道功上又有突破和精进,确是难得,不枉天师指定你为他道粹的继承人。” 卢循点头道:“自得天师传法后,过去几个月我的功夫确有一日千里之势。好哩!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是不是谢琰和刘牢之送死来了?” 徐道覆冷哼道:“若是他们,我有十足把握应付,何用来烦大师兄?今次我是为刘裕的事来的。” 卢循听到刘裕之名,立即双目杀机大盛,道:“这小子仍未死吗?” 徐道覆叹道:“不但没有死,还杀了焦烈武,把他的大海盟打得七零八落,也坏了我们北上的原定计划。” 卢循失声道:“甚么?” 徐道覆把刘裕搏杀焦烈武的情况说出来,狠狠道:“焦烈武一向暗中为我们出力,是我们布在大河出海口最重要的棋子,竟给刘裕一手摧毁,令我们阵脚大乱。此事后果非常严重,会令愚民更相信他是未来的真命天子,如果我们不能在他成气候前把他杀死,夜长梦多,将来的发展谁也难以逆料。” 卢循同意道:“我们定不能让他继续风光下去。” 徐道覆道:“天师返翁州前曾说过,如果形势的发展须他出手,他会亲自去收拾刘裕。所以,我想请天师出手对付刘裕。” 卢循道:“道覆送出了飞鸽传书吗?” 徐道覆叹道:“我在昨天傍晚己传书翁州,向天师上禀此事,到刚才接得天师的回书。”卢循一呆道:“天师如何回复呢?” 徐道覆无奈的道:“天师说他正潜修无上功法,如能成功,其黄天大法将抵天人合一的至境,由于正值紧张关头,故不直远行,着我来和师兄商量。” 卢循欣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刚才特别留意我修行的情况。” 徐道覆道:“师兄有把握杀死刘裕吗?” 卢循微笑道:“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天经地义的。照我看,天师是借刘裕来考验我。不是我自夸,任刘裕如何精进,今回他是死定了。” ※ ※ ※ “噢!你干甚么?”尚差寸许,朔千黛才完成献上香吻的行动,却被对方一手轻捏着下巴,难作这寸进。 在软玉温香抱满怀的销魂感受里,刘裕仍保持冰雪般的清明,目光移离瞪着大眼睛、现出一脸不解神色的柔然美女,同时把她的俏脸移转向着海湾入口的方向,道:“你看!” 朔千黛再瞪他一眼,循他目光往月夜下波高浪急的水面瞧去,见到一艘三桅大帆,正迎风破浪的迅速接近。 她先是秀眉蹙聚,然后不服气的娇嗔道:“你这人真不懂温柔,敌船仍在十多里外,仍够时间亲个嘴嘛!真是大煞风景。啊!” 刘裕整个人抱着她弹起,先把她高高举起,再轻放地上,待她双脚触地,笑道:“我怕亲嘴亲得忘了时间。时间是分秒必争,快随我来,很快你便会明白,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想亲嘴来日方长呢!” 离开她火辣辣的娇躯,领头朝西面的密林掠去。 朔千黛好奇的追在他身后,随他离开沙石滩,穿林过野,涉溪登山来到海湾东南端的丘锋处。从这里可俯瞰整个海湾。 海风阵阵吹来,敌船来势极速,只余两里许便进入海湾。 朔千黛看着一堆连叶砍断下来的枝干,讶道:“覆盖在下面的是甚么东西呢?” 刘裕轻松笑道:“当然是有用的好帮手,你把遮掩物拿走,千万不要移动下面的宝贝,否则便要前功尽废。” 朔千黛尚要追问,刘裕已溜到向东的山坡去。只好依他之言,把枝叶拿掉,不一会露出玄虚,赫然是一台投石机。 刘裕此时回来,捧着一个大酒坛,坛口塞了火引,安放到投石机本应置石头的地方去,笑道:“明白了吗?这是我精制的火油弹。敌船敢黑夜来抢滩,而海湾的安全航线只有一条,肯定有焦烈武的余党在船上指挥,才可以避开水底的暗礁。经我反复试验后,调整好了投石机投掷的角度,保证能一击成功,命中敌船。” 朔千黛瞪着投石机,道:“你一个人怎能把投石机搬到这里来?” 刘裕凝望不住接近的三桅大船,道:“岛上的投石机已被焚毁,这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一台。怎么搬上来吗?当然是像筑长城般艰苦,但却是很值得的,待会你见到敌人的惨况,会晓得所有工夫都不是白费的。” 说罢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朔千黛望向敌船,船上没有半点灯火,隐透着某种邪恶的意味。道:“如果来的是你的朋友,这个错误你怎消受得起?” 刘裕胸有成竹的道:“若来的是与我有关系的人,自会打灯号先一步知会我,你看这艘船,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是我的朋友吗?” 话犹未已,来船灯火亮起,一盏接一盏的风灯先后燃着,立即大放光明。在灯火照耀下,离他们不到半里的大船指挥台和甲板上站满了人,粗略计算也超过百人。 朔千黛“啊”的一声惊呼,朝刘裕瞧去,后者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讶道:“这算是灯号吗?” 刘裕沉声道:“这是挂上皇旗的正规建康水师战舰。” 朔千黛舒一口气欣然道:“那便可肯定是来杀你的敌人,不用有丝毫犹疑,准备动手,让我亲睹你重演‘一箭沉隐龙’的威风。” 刘裕颓然道:“我不可以攻击此船。” 朔千黛不解道:“为甚么?” 刘裕叹道:“如果我投出这个火油弹,我会变成叛国的乱臣贼子,从此南方再没有我容身之地。唉!司马道子这招真是又毒又绝。” 朔千黛失声道:“你不是说笑吧?明知他们要来杀你,你竟眼睁睁地任由他们登岸吗?对方有近二百人,你加上我也只是白赔。不要傻了!快动手,时机一现即逝。” 三桅大船己进入海湾,果如刘裕所料,偏往他们的一方驶至,船速显著放缓,还把前后两帆降下,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刘裕看着敌船驶往投石机瞄准的位置,却没有任何动作,且把放在投石机的自制火油弹取回手上。摇头道:“你很难明白我现时的处境,只要这艘船被攻击,司马道子便有大条道理将我打为反贼,我以前的所有努力立即尽付东流。” 朔千黛紧张的道:“你可以推个干干净净嘛!” 刘裕苦笑道:“道理在我一方时,仍轮不到我说话,何况确是我干的。告诉我,如果他们登岸后,大声说“圣旨到”,我该怎么办呢?” 朔千黛怒道:“你滚出去让人砍头好哩!快!这是最后一个机会。” 刘裕忽然冷静下来,竟现出笑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没有应变之计,怎算大将之材?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千万别走开,我转头回来。” 说罢捧着火油弹,往沙石滩方向窜高跃低的潜去。 ※ ※ ※ 小诗尖叫着从卧榻坐起来,不住喘息。 纪千千己移到她床边,一把搂紧她,安慰道:“不要紧,你只是做梦而己!” 小诗仍是一脸惶恐神色,双眼茫然的左顾右盼,不相信只是作梦。 纪千千晓得,她目睹幕容垂大破幕容永之战,因而心中生出恐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下,睡也不得安宁,心中涌起怜惜之意,柔声道:“你梦到了甚么呢?” 小诗喘着气道:“我梦到高公子领着一队荒人兄弟来救我们,却惨中皇上的埋伏,我想去警告高公子,却叫不出声来,然后……”说到这裹己泪流满脸,泣不成声。 纪千千把她搂入怀里,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她。事实上,她这几天心情也很差,修习燕飞传的筑基功法,竟没法集中精神。原因很简单,因对幕容垂的恐惧不住加深。 战场上的幕容垂太可怕了。 柔声道:“诗诗挂念高公子,对吗?” 小诗摇头凄然道:“我不知道。” 纪千千苦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看上他的。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像高公子那种不爱守规矩的人吗?” 在她怀里的小诗以低微的声音道:“我没有看上他。” 纪千千怜惜的道:“不要骗自己哩!你不是对他有好感,怎会梦到他?那表示你心中在想他,关心他的安危。” 小诗凄然道:“我不知道。” 纪千千心中一阵酸楚,忽然间,她感到燕飞离她很远很远。在边荒集发生的一切,便像前世轮回的事,彷似一个被遗忘了的梦。 而眼前的现实却是冷酷无情的,幕容垂仍掌握一切,包括她主婢的命运。她明白,自己和小诗之所以陷于情绪的低谷,全因为认识到幕容垂令人生惧的战争手段。她们现在最渴望是能结合拓跋圭和荒人的力量,把她们从幕容垂的魔掌解救出来,回复她们的自由。 对她来说,不论幕容垂如何善待她、讨好她,可这并不是她渴望的。除了燕郎外,任何人她都不要。 她渴望的是荒人不受约束的生活,渴望的是自由自在地享受生命,爱自己想爱的人,其它一切都不重要。可是幕容垂却剥夺了她最向往的自由,更令脆弱的小诗受尽精神的折磨,只此一项,幕容垂已是罪无可恕。 幕容垂向她展示战场上的威风,却令她更痛恨他。 因为他愈有威势,她们主婢重获自由的机会愈渺茫。 当渴望变成失望,失望变成绝望,她也变得提不起劲儿去为将来奋斗。 ※ ※ ※ 当孤岛中部多处地方冒起火焰,浓烟扩散时,刘裕回到正焦急等待他的朔千黛身旁。 刘裕朝泊在沙石滩码头处的战舰瞧去,欣然道:“我成功了,没有人敢走下船来。” 朔千黛叹道:“这场火恐怕三天三夜也烧不完,到烧光了岛上的树木,我们只好投海。” 火势正缓缓扩展,浓烟却迅速蔓延,开始波及沙石滩。 刘裕胸有成竹的道:“有甚么好担心的?这是最触目的烽火讯号,我的朋友看见了,会派船来接载我们,保证不损姑娘你半根毫毛。” 朔千黛不解道:“我真不明白你,避得过今夜避不过明天,如果朝廷一意置你于死地,你终难逃毒手,倒不如随我回大草原算了。” 刘裕笑道:“情况的微妙处,实难向你尽述,只要今回司马道子派来杀我的人无功而返,我便算过关。明天的事,明天再看如何应付。我现在的处境,是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只要尚未被逐出寺门,便可以继续敲钟。” 朔千黛娇呼道:“走哩!” 此时浓烟己覆盖整个沙石滩,建康水师船逃难似的冲出浓烟的围困,依原路驶离海湾。 刘裕看着战船经过下方的海面,道:“留下来也没有意思。” 朔千黛皱眉道:“如果他们守在附近水域又如何呢?” 刘裕冷笑道:“他们留下来可以有甚么作为?难道截击来接载我们的船吗?司马道子是不敢公然杀我的,在此他要依赖北府兵对付孙恩的时刻,他只能以行刺的手段对付我。如果我没有猜错,司马道子该下有严令,杀我一事必须秘密进行。” 朔千黛道:“好吧!算你全猜对了,离开这里后,你返回盐城去,不是亦难避刺杀吗?” 刘裕轻松的道:“谁说我要回盐城去呢?” 朔千黛一呆道:“你要到哪里去?” 刘裕若无其事的道:“建康。” 朔千黛失声道:“建康?” 刘裕道:“真的很难向你解释,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像任何人般爱惜自己的小命。” 接着双目亮起精芒,沉声道:“我已厌倦了躲躲逃逃的生涯,由今天开始,我要做个堂堂正正的北府兵将领,领兵南征北讨。司马道子和刘牢之想害我,却刚好在我最需要转机的时候扶了我一把。他们可以对我在边荒集的努力视若无睹,却不能且不可以抹杀我在盐城斩杀焦烈武的军功。现在,他们唯一的办法,只有借孙恩之手铲除我,却不知这正是我最期待和最渴望的事。” 朔千黛喜道:“你真的当我是伙伴,才会对我说这些事。” 刘裕凝望已远去的战船,道:“不是伙伴,而是情侣。我们做一对没有肉体关系、清清白白的情人。将来的事没有人知道,不过,如果我真的成为南方之主,我们将会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合作,你肯接受这情侣之盟吗?” 朔千黛大喜道:“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刘裕道:“如此一言为定。敌人似乎是到盐城去。我们也该动身了,否则,浓烟吹到这边来时,我们会被呛死的。” 朔千黛愕然道:“我们游回去吗?” 刘裕笑道:“没有退路,我怎敢放火烧岛?随我来吧!” 说毕掠下斜坡,往布满乱石暗礁的海边掠下去。不一会落至海边,只见一艘小型风帆,密藏在靠海的丛林处,下面被木板架起,向海倾斜,船首离海面不到半丈,后面以长索固定。只要斩断长索,船便会沿承托的长木条滑往海面,等若起锚启航。 两人跳上单桅的小风帆,刘裕从船上拿起一枝长达两丈的撑竿,道:“放心吧!这片海面的礁石水流,我己摸得一清二楚,保证不会像你般翻船。” 朔千黛精神大振,拔出佩刀,欣然道:“我要斩索哩!预备!” 刘裕大笑道:“动手!” 朔千黛一刀断索,小风帆立即沿木架下滑,“砰”的一声掉进水里。 小风帆船首先往下沉,旋又浮起,急流涌至,小风帆像玩具般打转。刘裕一竿点出,正中左后方一块冒出海面少许的礁石,小风帆应竿冲离岛岸,往海湾的出口驶去。 两人欢笑声中,小风帆回复稳定,有惊无险的离岛而去。 第五章 后会无期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高彦来到设于楼船最高层的豪华大舱厅,幕容战、姚猛、庞义、方鸿生、拓跋仪、阴奇六人,占了靠窗的一张圆桌,正在大吃大喝,高声谈笑。 姚猛笑道:“看高爷的样子,昨晚定是作了个香艳旖旎的美梦,所以到现在仍未清醒过来。” 高彦找到位子,一屁股坐下,笑骂道:“去你的娘!昨晚我给卓疯子弄得睁眼听到他写书的吵声,闭眼也听到,差点要起来把他捏死,怎么睡得安宁呢?” 庞义把一碟堆得像小山般高、香气四溢的肉包子推到他面前,同时问道:“要羊奶茶还是雪涧香?” 高彦动容道:“真的是雪涧香?我还以为鼻子出了问题,嗅错了。竟这么快便酿出来了,会否不够香醇呢?” 方鸿生为他斟酒,欣然道:“这是老红款待像高公子般的当家阔少的珍藏品,幸好藏得够秘密,没有给敌人充公。” 阴奇道:“老红私藏二十五坛雪涧香,一直秘而不宣,到新酿的雪涧香赶不及提供边荒游,才忍痛拿出来。” 高彦把美酒一饮而尽,赞叹道:“以前的边荒集又回来了。” 方鸿生神气的道:“今次的边荒游第一炮,究竟有多少人参加?” 姚猛代高彦答道:“我们明早到达寿阳后,凤翔凤老大会把最后落实的名单,交到我们手上,照估计该不少于五十人。” 阴奇道:“我们共有四十九间客房,每房可容两人。以每船平均八十客计,三艘楼船轮番开出,那每天可把八十个豪客送往边荒集,扣除所有开支,每客可稳赚半两黄金,这盘生意真的相当不错。” 幕容战欣然道:“最重要是刺激边荒集的经济,边荒集兴旺了,自然水涨船高,否则,何来军费去营救千千和小诗?” 宠义听到千千和小诗之名,一震点头。 一直没有作声的拓跋仪问道:“凤老大有没有先做点上夫,查清楚参加我们边荒游第一炮的客人的底子呢?” 高彦正边吃东西,边看在前后护航的两艘双头舰,在明媚的阳光下耀武扬威的样子,忽然惊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差点把肉包子吐出来,讶道:“甚么事?我又不是凤老大,怎晓得他有没有躲懒?” 众人哄然大笑。 卓狂生的声音传来道:“过滤的工夫由各地负责招客的帮会负责,游客可大至分为两类:一类为各地有头有脸的人,这类客人肯定不会出问题;另一类来自别处城镇,所以地方帮会没法核实身分,如会出问题,当出在这类人身上,名单上清楚显示每个参加者属哪类客人,可以大大缩窄我们须提防的人。” 说罢坐到高彦身旁,喝道:“给本名士来杯雪涧香。” 姚猛忙伺侯他。 高彦咕哝道:“你不是仍在赖床吗?” 卓狂生把盛满雪涧香的酒杯举至唇边,晒道:“你当我是像你般的低手吗?睡足一晚仍是未睡醒的模样。像我这般的练气之士,睡两个时辰便等于你睡两个月,明白吗?以后再不要问这种蠢问题。”这才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齐声大笑。 高彦笑道:“这疯子因睡不着而更疯,竟找老子出气,幸好老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否则,今晚便用被褥把你活生生闷死。” 幕容战道:“少说废话。馆主为我们的三艘改装楼船起了名字没有?” 卓狂生叫了一声“好酒!”然后舒展筋骨,又环目四顾,透过四方的大窗,把颖水两岸美丽的夏景尽收眼底,欣然道:“必先也正名乎!当然想好了,我们这艘是[荒梦一号],其余两艘便是二号、三号,简单了当,又有意思。你们能想出更好的来?” 阴奇念道:“荒梦!边荒之梦。唔!改得倒也贴切,如果我首次到边荒来旅游,经过百里无人之境,骤然见到比建康更兴旺的边荒集,也有如历梦境的虚幻感觉。” 幕容战点头道:“卓馆主想出来的,我们当然有十足的信心,就此决定。” 卓狂生欣然道:“我们还要于起程时举行命名礼,便如将士出征的誓师大典,以隆重其事。” 拓跋仪道:“今回是不容有失,每一个人都该清楚自己的岗位和本份,清楚自己须做的事。” 高彦抓头道:“我负责甚么呢?”又尴尬的道:“噢!我差点忘掉了最高负责人的身分,当然是甚么都不用干。” 卓狂生道:“你的工作是陪客人吃喝玩乐,伺候客人妥妥贴贴的,了解他们,明白客人的需求,让我们知道该在甚么地方出力。” 幕容战叹道:“你这小子须提起精神做人,因为你属风险高危族,这方面由阴兄告诉你吧!” 高彦愕然望向阴奇。 阴奇淡淡道:“我奉钟楼议会的指令,对负责今次边荒游第一炮的兄弟,作了另一个风险评估,高少你名居首位。所以,抵达寿阳后,馆主和小猛会与你寸步不离,否则,如果你被敌人干掉,不但边荒游完蛋大吉,你也娶不成小白雁。” 高彦色变道:“你不要吓我。” 阴奇道:“第一个要杀你的是聂天还。我明白他这个人,极重声誉,该不会直接派人对付你,却可通过桓玄向你下毒手。桓玄可说是当今南方最有实力的人,手下高手如云,只要派出高手混进观光团,掌握到一个机会,精心布局,肯定你难逃此劫。” 高彦吃惊道:“既然如此,我便该留在边荒集接船。” 卓狂生骂道:“做人怎可以这么没有骨气?我们荒人怕过谁来?聂天还要玩手段,我们奉陪到底,做缩头乌龟有啥乐趣?” 高彦重现笑容,点头道:“对!我绝不能丢荒人的面子。他奶奶的,有各位大哥看着小弟,小弟怕甚么。来杀我的必是一等一的高手,怎逃得过你们的法眼?” 方鸿生道:“我以前虽然当的是冒充的总巡捕,可是耳濡目染下,对犯案贼子的手法亦知之甚详。今次是敌在暗我在明,以桓玄的实力,肯定可以把刺客的身分安排得全无破绽,令人绝不起疑。” 姚猛倒抽一口凉气道:“如此说,岂非每个参加者都可能是敌人?” 拓跋仪微笑道:“这是最正确的态度。” 阴奇道:“所以,我今次必须随行,因为我熟悉桓玄手下的人。” 方鸿生道:“现时南方敢惹我们的只有聂天还、桓玄、司马道子、孙恩和刘牢之几方面的人。聂天还和桓玄刚说过了,可以不论。司马道子和刘牢之并没有逼切的理由来破坏我们的好事,也犯不着这么做,何况,他们要集中精神对付我们的刘爷。” “至于孙恩,他现在自顾不暇,亦该没有这种闲情。所以,情况并非那般恶劣,只要我们能应付桓玄一方,便一切妥当。” 卓狂生笑道:“看吧!我们方总巡天生便是侦查办案的人材,这是他家族的传统,钟楼议会绝对没有选错人。” 方鸿生感激的道:“全赖卓馆主大力推荐,我才有今天。” 幕容战道:“我倒希望桓玄真的派人来和我们好好玩一场。到楼船来办事的其它兄弟有五十人,人人是百中挑一的好手,任何一人走到江湖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以这般的实力,即使刺客有孙恩的身手也难讨好。” 方鸿生道:“所以敌人只能智取,我们便和对方来个斗智斗力。” 卓狂生笑道:“小心就是本,或许船上根本没有敌人,但我们绝不可掉以轻心,放松警觉。” 庞义道:“一切留待到寿阳再说吧!大家喝一杯。” 众人举杯对饮,气氛炽热至极点。 ※ ※ ※ 刘裕与朔千黛来到一座山丘上,指着下方的官道说:“沿此道西行,可抵高邮湖,然后折往北方,到淮水后你该知如何走哩!” 朔千黛看着前方渐没西山的斜阳,双目现出凄迷神色,却没有答他。 离开裕州后,他们驾舟连日并行地赶路,在进入大江前,才登陆让朔千黛上岸,刘裕更再送她一程。 刘裕知她因分手在即,将来天各一方,不知是否有重会之日,所以心中充满离愁别绪,难舍难离。 叹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正如你说过的,你是属于大草原的,我则属于南方,去吧!趁天黑赶路,离开这片险境。” 朔千黛轻轻道:“情郎啊!我可以陪你到建康去,在那里才分手嘛!” 刘裕看着从头顶上空飞过逐渐远去,彷如飞往天之涯、海之角一群队形整齐的小鸟,心忖,朔千黛健美清爽的模样,将永远烙印在自己的回忆里,不管年月的消逝,自己绝不会忘记她。而每当忆起她的时候,她唤自己作情郎的声音,会如从万水千山外的大草原传来的仙籁般,萦绕耳边。 朔千黛的目光往他投来,以带点哀求意味的声音道:“答应我啊!到建康前再分手也没有分别嘛!” 刘裕感受着那令人断肠的离愁别恨,正因他们注定要分开,不可以在一起,使他不用克制心中的情绪,感觉格外深刻。 在荒岛的共患难,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这位充满异国风情的美女,在舟上虽与他未及于逾矩,却对他毫无保留的热情如火,不时投怀送抱,令他享尽温柔滋味。如果不是忙于驾舟,更因危机四伏,干柴烈火,定会出事。 所以,虽是短短一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已大是不同。最诱人是大家都晓得,这只是一段逢场作戏的感情,日后只能在思忆中去回味。 刘裕双手抓上她两边香肩,看着她一双大眼睛,内中射出的深情,超越了他们之间说过的所有话,心中一阵感触。 假设自己仍是淝水之战前那个刘裕,又未曾遇上王淡真,说不定自己真会抛开一切,随她返塞外去。 苦笑道:“我只是你的情郎,并不是你的未来夫婿。乖乖地听我的话好吗?从这里到建康的水程并不好走,我必须集中精神应付想杀我的人,当帮我一个忙吧!” 朔千黛美眸泪珠滚动,呜咽着道:“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啊!不要这么狠心硬要逼人走行吗?” 忽然间,刘裕感到控制不了自己,两手转而搂上她的蛮腰,使劲把她搂紧。 朔千黛娇呼一声,凑上他的嘴唇,双臂缠上他的脖子,一口咬着他的嘴唇,且是用力咬着。 那种痛楚令刘裕生出毕生难忘的感觉,接着她的香唇变得柔软起来,放开他,改而献上甜蜜的香吻。 一时间,两人沉醉在男女间的迷人天地里,忘记了一切,把四伏的危险、甚么家国大业,全抛于九宵云外。 不知过了多久,朔千黛的嘴唇离开了他,但仍保持亲密的拥抱。柔声道:“你是我的情郎!永远的好情郎。” 刘裕抽出右手,为她抹掉流满俏脸的泪珠,点头道:“我也是你的伙伴。” 朔千黛没法移开目光的瞧着他,好一会后,凑在他耳边道:“将来你在南方登上帝位时,我会送你一个族中最美的女人,让她来代替我。” 说毕放开了他,转身头也不回的飞身下坡,转瞬远去。 直到她消失在官道尽处,刘裕仍呆立山丘上,百般滋味在心头。 这是一段难忘的感情,来得突然,快如电闪,于火热之时倏地结束,那种感觉确令人惆怅。 他弄不清楚自己是否爱上了她,还是因为心中的寂寞伤痛而寻找慰藉,或是因功利的考虑,而不拒绝与她建立有情的关系?但一切都再不重要,和这柔然美女的爱恋,已随她的离开成为过去,化作心中一段美丽而怅惘的回忆,伴着他度过余生。 眼前是一个新的开始,到建康后,他要玩一个不同以往的权力斗争游戏,其凶险犹胜从前,不过,他仍是没有别的选择,不如此,他将永远没法名正言顺的攀上北府兵的权力核心,他要运用的是建康高门大族的力量。 王、谢两家虽因司马曜的死亡和司马道子的大权独揽而走下坡,可是建康的政权,始终要赖建康世族的支持而存在。像谢琰便仍有庞大的影响力,以司马道子的专横,仍不得不借他来压制刘牢之。 孙恩之乱更令建康高门和佛门敲响警号,只要自己能成为平乱的英雄,纵然司马道子对他刘裕恨之入骨,亦将拿他没辙。 何况,尚有桓玄和聂天还在大江中上游对建康虎视眈眈,司马道子如不顾王、谢两家的反对,公然杀他,不但动摇建康的根本,且会令北府兵内部不稳。 种种微妙的情况,令他感到是到建康的时候了。 刘裕深吸一口气,朝泊在东面一里处的小风帆奔去。 此时天已全黑,海风阵阵迎面吹来,令他衣袂飘飞,彷如御风而行,精神大振,也吹散了离别的愁绪。 朔千黛可否于返回大草原前觅得如意郎君呢?他不但不会因此生出妒忌之心,反会为她高兴。 人世间的遇合往往出人意表,想起初遇朔千黛时,差点因她误会自己是花妖,致被她杀死,当时印象中的她,是个无情的女战士,怎想到她有如此温柔可爱的一面。 王淡真也如是,初见她时还以为她高高在上,不把任何寒门布衣放在眼内。 岂知……唉!想起她,凄苦立即掩盖了心中的天地。只能叹句红颜命薄。 小风帆的影子出现眼前。 刘裕加速掠去,到离小风帆不到十丈的距离,倏地停下。 一道人影从船尾处站起来,长笑道:“多谢刘兄你大驾到临,令老夫没有白等一趟。” 刘裕从声音认出对方是谁,心中大懔,晓得自己是因思念王淡真分了心神,要到近处方察觉船上有人,且是力足以杀死自己的可怕高手。 刘裕沉声道:“陈公公仍不死心吗?” 陈公公从船上跃下来,没有以布罩蒙面,双目紫芒遽盛,语气轻松平静,淡淡道:“看你的气度,功夫又进步了,不过,不论你如何突飞猛进,今晚仍是死定了。” 刘裕感到他的气机完全把自己锁紧,想逃也逃不了,想保命吗?唯一的方法就是凭真功夫与他分出生死。 ------------------ 第六章 生死一线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今次无可逃避地陷入与陈公公的决战,刘裕有更深刻的体会。 对比之下,焦烈武和陈公公的身手高下立判。与焦烈武之战,虽然胜得辛苦,可是打开始他便感到对方有隙可寻,能凭优越的战术,利用焦烈武心灵的破绽,把他击倒。 可是这回对上陈公公,刘裕却清楚感到陈公公的精神修养是无隙可觑,就像自亘古以来存在的高峭山岳,任由狂风吹打,也难以动摇其分毫。 为何自己竟会生出这种感觉?是否自己的气机感应更为精进,还是因为对方是养精蓄锐,再不会像上回般对自己掉以轻心不过无论如何,在气势对峙上,他刘裕己屈居下风,故而生出无法击倒对方的颓丧感觉。 刘裕心中响起警号,明白如果苦战无功,这种失败的感觉会成为致命的因素。 只恨明知如此,仍没法改变事实。 陈公公的气劲完全把他笼罩,在他锐利闪耀的眼神下,刘裕感到被眼前可怕的敌人看个通透,便像赤身裸体般难堪。 陈公公双目紫芒趋盛,显示他正不住提众功力。 刘裕暗叹一口气,勉力振起斗志。 “铮”! 厚背刀离鞘而出。 陈公公发出尖厉的笑声,忽然整个人离地上升数寸,一拳隔空击至。 刘裕面对生死关头,瞬刻间精神晋升到无人无我的状态,厚背刀先高举过头,然后分中劈下。 “蓬”! 刀锋拳劲交击,发出低沉闷雷般的劲气撞击声。 刘裕低哼一声,往后挫退三步。 陈公公落回地面,双手反剪背后,悠然道:“果然稍有进步,难怪能收拾焦烈武,不过比起本人仍有一段距离。刘裕你信不信我可以在十招之内取尔的小命?” 刘裕听得精神大振,虽然挡得非常辛苦,且差点受伤吐血,不过却知自己能挡他全力一击,已使对方暗吃一惊,故不敢乘势追击,以免自己拚命反扑。故在言语上削弱他的斗志,希望能令自己生出逃走之意,不再力图死拚。 陈公公当然不是怕自己会杀死他,只是本能反应,怕会在自己临死的反扑下受伤,那便太不划算。 想到这里,刘裕往后急退。 陈公公冷笑道:“蠢人想逃吗?” 眨眼间竟足不沾地的横过十多丈的空间,两手前移,从宽袖内探出,化为千百掌影,铺天盖地往刘裕攻未。 刘裕哈哈笑道:“谁才是蠢人呢?” 倏地改后撤为前街,厚背刀化作长芒,直破入对方凌厉的掌影里去,以简对繁,充满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情怀,完全是有去无回,同归于尽的姿态。 以陈公公之能,仍不能对他此刀视若无睹,右手先缩入袖里,挥袖抽击刀锋,另一手化掌为爪,伸张不定,令人没法把握其意图。 刘裕冷喝一声,刀往下沉,令陈公公充盈劲气的一袖拂空,然后往他左爪挑去,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妙不可言,正是“九星连珠”的变招,更是他出道以来,最精微入神的杰作。 如果不是在此挣扎求存的极端情况下,加上过去几天日夜苦练刀法,绝使不出如此巧妙的刀法来。 陈公公喝道:“找死!” 左手爪化为手刀,狠劈在刘裕刀锋上。 “砰”! 气劲爆响。 刘裕这招占上主动的便宜,逼对方应招,虽被震得血气翻腾,却知此是生死一线的时刻,就借对方反震的力道,移到陈公公左前侧,不单避过陈公公反拂过来的一袖,还一刀朝陈公公右肩横扫过去,心中生出在沙场干军万马中冲杀突围的惨烈感更是没有留手与敌偕亡的凌厉招数。 陈公公“咦”了一声笑道:“这招不赖啊!” 左手缩回袖裹,以两袖先后抽击往刘裕的刀锋,接着往后退开。 刘裕给他第一袖抽得真气涣散,再无以为继,哪还敢挡他第二袖,甚么乘胜追击更是提也不用提,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借劲旋开,向相反方向退左。 旋势骤止,厚背刀遥指对手。 陈公仍是神气十足,卓立三丈之外。 刘裕生出失败的感觉,纵然他不愿意承认,亦知明年今夜将是自己的忌辰。 甚么“一箭沉隐龙”,此情此景下只是讽刺和笑话,他从来都不是真命天子。 陈公公实胜他不止一筹。 换了是燕飞亲临,要击败这个老太监仍是绝不容易。 陈公公微笑道:“刘兄似乎技止此矣!对吗?” 刘裕整只持刀的手臂酸麻起来,自知己是强弩之未。当然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必不肯甘心受死,改以双手握刀,高举过头从容道:“等你真杀了我再得意也不迟。” 陈公公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让我先将你闱割,然后废去你的武功,再弄瞎你的双眼,看你还硬” 话音忽然中断,露出警戒的神色。 刘裕心忖这家伙又使诈了,会否是变成太监者都有点异于常人,明明占尽上风,仍要折磨对手,又要以阴险手段愚弄人呢两人此时置身于石滩上,离岸四、五十步,除了乱布的大小石头外,一棵树木也没有。最接近的疏树林,在刘裕后方千步之外,令刘裕纵然有心,也没法施展他独门的逃生本领。 陈公公锁紧他的气劲,刹那间大幅增强颇有扑噬而来之态。 刘裕心中一动,晓得他开始要全力出手进击,再不像刚才视他如逃不掉的囊中物般,打打说说地试招,力图逐渐瓦解他的战力和斗志。难以想见的雷霆万钧之势,即将如狂风骤雨般强攻而来,直至分出胜负生死才会罢休。 这种以硬碰硬的方式,对居于上风的陈公公并不划算,究竟是甚么原因令对方舍上策而用下计呢?果然陈公公尖啸一声,双手张开,全身宽袍“霍霍”拂动,两手收入阔大的袖内,配合他颀长的体型,便像个十字形的怪物,脚不触地似的往他直移过来,速度惊人至极点。 他每接近一些,压体而未的真气便加强了少许。刘裕可预知当这强劲大敌临身的一刻,所作的攻击会是如何凌厉、如何难以抵挡。 更清楚自己的气机感应实大有进步,对方虽看穿自己,他刘裕亦可先一步从气势变化掌握对手的意图,在察敌先机方面是扯平了。不过优势仍是偏向陈公公的一方,因为他的招数全在陈公公的掌握中,而他却摸不清对方缩在袖内两手的招数,只觉感到必然非常难捱。 这时他的右手经不住行气运功后己回复常态。于此要命时刻,忽然一个意念涌往心头一“九星连珠”刀招的微妙处在于借对方的力道改变位置,那同一样的方法是否可以用于“天地一刀”之上呢?想到这里,陈公公己不到丈半外,两手开始合拢,劲气加强。 刘裕大喝一声,厚背刀闪电下劈。 刀锋刀气疾吐,硬撞往对方压体而来如墙如堵的惊人真气。 “波”的一声,刀气猛撞陈公公的真气,刘裕如被长风刮起的落叶,往后瓢飞,倏忽间把两人的距离从丈半拉至近四丈。 刘裕r哗J的一声吐出一蓬鲜血,却是全身一松,知道脱离了陈公公的气感交缠,所以些许牺牲是完全值得的。 陈公公哪想得到他有此不惜受伤的脱身奇招,怒叱一声,加速追来。 刘裕离后方林区己不到六丈,先运转真气,纤缓体内伤势,心忖如果可以重施故技,肯定可以脱身躲往疏林襄,至于在受创后能否逃过这老太监的追杀,此为次要的事,暂时不在考虑之列。只恨这老太监其奸似鬼,如用上拉扯的劲道,他便是作自缚。 就在此时,只见陈公公后方石滩小风帆停泊处,一艘双桅大帆出现在漆黑的海面上,离岸己不到十丈。 刘裕恍然大悟,陈公公忽然展开全面以强攻坚的战术,是因他听到有船只接近,怕横生枝节,所以不得不全力出手,务求在有人来干涉前,置他于死地。 来者是何方神圣,他完全没有头绪,故无从猜测。 不过他己感到有一线的生机,忙提起全副精神斗志,足往后一撑,点在后方一块石上,改后退变为前街,往陈公公投去。 陈公公笑道:“这才像个人物啊!” 两手从袖内探出,化作万千掌影,迎往凌空而未的刘裕。 陈公公虚虚实实的掌影,令刘裕看得眼花缭乱,索性闭上眼睛,厚背刀生出变化,朝陈公公气劲的锋锐处硬劈过去。 如此闭目施刀,是受到焦烈武的启发,更因对灵异气机感应生出强大的信心。 外在的感官虽然不能分辨识破对手的虚实,但却可以“神思”去破对手的招数。 “蓬”! 厚背刀斜劈在陈公公右掌处。 以陈公公的本领,亦被这反击的招数劈得往下挫身,以化去他的刀劲,且没法连消带打,施出后着。 而刘裕则借势弹开,在空中连续两个翻腾,落往三丈开外,离最近的一棵大树己不到四丈。 陈公公于刘裕在空中第二个翻腾时,早重整阵脚,从地面疾掠追来。 仍在空中的当儿,刘裕看见来船上射出数十道人影,落往岸上,然后扇影散开,往他们包抄过来,摆明是合围的战术。从其动作的高速和利落,可知这批人不但武功高强,且是训练有术。登时令他推翻了来者是东海帮援兵的想法。 何锐肯定没有身手这般了得的手下。 双足触地,刘裕一个旋身,厚背刀横扫往陈公公。 “蓬”! 陈公公这招追击早在他预料中,所以在空中打跟斗时厚背刀己蓄势待发,这招反击可说由第一个空中翻腾己经开始,故此劲道十足,不单足以保命,还力能退敌。 陈公公闷哼一声,硬被他凌厉的一刀劈得后移三步。 刘裕则反方向旋往丈许开外,到再次立定,己消化了陈公公反震的动力。 两人回复对峙之局。 这敌对两人四目交投,清楚知道转眼即要陷进重围,却因互相牵制,不打不是,打更不是,情况古怪至极点。 破风声在四方响起,来人己散布四方,把他们重重围困。 陈公公哈哈一笑,撤去锁紧刘裕的气劲,背剪双手,环目扫视,傲然道:“未者何人?给我报上名来。” 刘裕亦在注视这批人数达五十之众的不速之客。这些人持着各式兵器,神态冷静从容,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之辈,随便站一个出来,己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现在数十人聚在一起做同一件事,背后的指使者当然更不是等闲之辈,而是像孙恩、玄或聂天还等一方之霸。想到这里,立即心中有数。 五十人分作二重,形成包围网,围得水泄不通,若想突围而逃,恐怕唯有凭实力闯出一法。 一人排众而出,神色不动,背挂长剑,微笑道:“本人只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敢问公公与这位兄台有何恩怨要在这里作生死决战?” 接着往刘裕瞧来,笑着打招呼道:“刘兄你好!” 由于刘裕猜到来的最有可能是桓玄一方的人,见到此人,登时想起屠奉三曾特别提起的一个人来,回刀鞘内,哈哈笑道:“如果巴蜀第一局手干归也算江湖上的无名小卒,真正的无名小卒又算甚么一回事呢?” 陈公公动容道:“干归?” 干归淡淡道:“正是在下!” 刘裕在眨眼间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如果不是有陈公公在这里,肯定干归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立即全力出手,务求把他杀死。可是陈公公却令干归生出顾忌,故先要摸清底子,方决定策略。 如果陈公公肯和自己连手突围,确大增逃生的机会。否则只是干归一人,自己己没有一定胜算。 忽然间,他明白到今晚是生是死,全看他如何利用三方间尔虞我诈的形势。 现时他最可以凭恃的,就是在两个纵跃之外的后方林木,只要逃入林木区,他的猿跃街便可尽展所长,如蛟龙人海。问题在这三、四丈的距离,是寸步惟艰。 刘裕淡淡道:“干兄不知公公是何人,乃情有可原,因为公公乃琅讶王密藏起来的镇府高手,趁此良机,干兄可和公公亲近亲近。” 接着不容干归答话,径向陈公公道:“我们的一场就此作罢,公公如要选择离开,我看干兄只会额手称庆,而不会妄图阻止。” 接着偷偷往后方最接近的树瞥了一眼,由他的位置到那棵树,拦着七、八名敌人,刘裕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自若神态。 在场诸人里,只有曾领教过刘裕逃生本领的陈公公明白是甚么一回事,登时脸色微变。只是他纵然清楚刘裕的意图,却苦于无法立即出乎,怕招未误会,引起四周敌人的包围攻击。 陈公公朝干归瞧去。 干归亦神情一动,想要说话。 刘裕岂容他们有交谈的机会,如果两人暂时抛开敌对的立场,连手对付他,他必死无疑。 “铮”! 厚背刀出鞘。 刘裕大喝道:“公公动手!” 就地纵身而起,斜掠上两丈高空,一个翻腾,往位于那棵树和位处中间的敌人投去。 干归宝剑出鞘,下令道:“杀!” 他的手下立即听命,一时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陈公公恨得牙也痒起来,不顾一切的跃起,朝半空的刘裕追去。 蓦地剑气遽盛,干归从侧凌空攻至,显然他是误会了,又或在宁枉毋纵的心态下,怕陈公公欲要与刘裕连手闯关。 此实为刘裕一手营造出来的情况,陈公公若没有插手之意,最聪明的方法是立在原地袖手旁观,现在却令干归错会他的意向,不知他不得不出手的苦衷。 刘浴心叫侥幸,同时使个千斤坠,加速下沉之势,避过从四面八方肘过来各武各样的暗器,一刀下劈。 “当”! 刀锋劈中先一步朝他刺未的长矛,刘裕暗叫一声r谢天谢地J,借劲弹起,迅如流星往疏林区投去。 第七章 死里求生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落往另一棵大树的横干末处,借力弹起,可是心中却再没有在林海飞翔,自由自在的感觉。 他的伤势,在敌人穷追达两个时辰后,恶化至影响他的速度,他己撑不了多久。假如不能趁夜色的掩护撇掉敌人,天明后他肯定会被追上。 陈公公的真气与任遥的邪异真气类似,有可怕的杀伤力和非常阴骛。当时动手之际他数次硬把化不掉的真气强压下去,致经脉受创。借巧计脱身后,敌人群起追之,到此刻只余陈公公和干归这两个气脉最悠长、身法最了得的人,仍在后方锲而不地追来。 他曾数度分别被两人追至半里的近距离,但他都能凭独门身法误敌,拉远了距离,只恨他现在己是强弩之末。 陈公公固是令他畏惧的敌人,而干归实力之强,亦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脱身时仍不忘留意两人交手的情况,两人在空中全面交锋,剑未掌往,竟拚了个平分秋色,谁都奈何不了谁。 虽说陈公公吃亏在力战之后,又心悬刘裕,可是干归能有此战果,显示他是与陈公公同级数的高手,武功实在他刘裕之上任何一人追及他,刘裕肯定自己有死无生。 刘裕跃落林地,穿林过野的继续逃亡。心忖这般奔走下去确不是办法。 干归的智慧和应变的能力亦令他心生戒惧,当干归目睹他借树干弹离重围,投往另一株大树,立即醒悟过来,明白陈公公不是要与刘裕连手闯出重围,而是有先见之明,想设法追截刘裕。一句“误会得罪了”,便命手下停止攻击陈公公,改而穷追刘裕。如果干归待刘裕远遁后方知道犯错,他现在便不致陷于如此死局。 有甚么办法可以脱身呢?倏地林木转疏,原来己抵密林的边缘区,外面是起起伏伏广阔达十多里的丘陵草原区,再之外便是延绵横亘的山峦。 刘裕心中涌起英雄气短的感慨,难道自己竞要葬身于此?不! 我刘裕绝不可以死,死了淡真的辱恨谁为她洗雪?如何对得起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屠奉三和众多北府兵兄弟?他的死更会令燕飞和荒人陷于进退维谷的艰难处境,拯救千千主婢的行动将受到致命的打击。 可是在现今的劣势下,他可以有甚么作为呢?想来也讽刺,他以当探子起家,最擅追蹑查探之道,而此刻却被另两个超级探子追在身后,这是不是自作孽?死亡的阴影己完全把他笼罩。 就在此刻,脑际灵光一闪而过。 对!对方既是探子,或等若探子,自然会以探子的心态和方法追捕自己,所以他最明白他们。 思索至此,刘裕心中己有定计。猛提真气,尽余力奔出林区,疾掠丘原之上。 如果不是想出死里求生的方法,他绝不会如此耗力疾行。 任何高手,即使高明如燕飞、孙恩、幕容垂之流,体内真气须能生生不息,可是人的体力总有极限,不可能永无休止地操劳,亦会有力尽之时。所以于长途奔行时,会时慢时快,让身体有休息的机会。刘裕这般竭尽全力奔跑,不让自己有喘息的会,肯定可以拉远与敌人的距离。 当陈公公和干归发觉距离拉远,很自然会认为刘裕或许因真气接近油尽灯枯的绝境,又或怕天明后失去夜色的掩护,故而要逃进山区去躲起来,此正是刘裕脱身之计的重要部分。 倏忽间刘裕奔上一座处于林区和山区正中处的小丘之顶。 别头回望,陈公公和干归同时从林区掠出,离他只有七、八里。 这对本是分属不同阵营的敌对高手,因追杀刘裕的目的相同,竞变成携手合作的伙伴,确是异数。 刘裕亦大为懔然,想不到在长途比拼脚力下,干归仍与陈公公旗鼓相当,不得不把他又看高一线。 刘裕不忘向敌人遥遥挥手致意,旋即奔下斜坡,拿起厚背刀往左手臂轻轻一划,就那么割出一道血痕,再从伤口处吸吸鲜血,含在嘴里。 七、八里的距离转眼走了大半,刘裕己啜得满口鲜血,更感到再度失血后软弱的感觉。心付如果比计不成,被敌人看破,肯定连一招半式都挡不住。 回头一瞥,视线被起伏的丘陵阻挡,看不见敌人,当然也代表敌人看不到他。 刘裕勉力加速,终抵山脚。 刘裕掠入山区,深入十多丈后,停在一堆从石隙长出来的树丛旁,喷出小口鲜血,仍保留大半含在口襄。含着自己的血,那种滋味确是难以形容。 刘裕迅速依走来的脚印倒退回去,到了山脚处,往草地扑下去,把口里鲜血尽喷出来,登时出现遍地血迹的惊心情景。 刘裕站起来,看到草地上留下的掌印和血迹,勉提余力,斜掠而起,投往左旁三丈许外的一处草石丛后,隐藏起来。 刘裕急喘几口气后,抹去嘴角血渍,乎躺草石丛后,闭目调息。 十多下深呼吸后,体内先天真气发动,内息逐渐凝聚。 破风声至。 刘裕忙平息静气,用心聆听。心忖如被敌人看破,只好怪老天爷不帮忙,也没有甚么好怨的。 破风声倏止,显是两人停下来察看地上痕迹。 陈公公阴阳怪气的冷笑声响起道:“刘裕啊!我还以为你多么本事,原来还是不行,终于撑不住了。” 风声再起,那边静了下来。 刘裕却晓得仍有人站在那里,因为风拂衣袂的响声,正不住传来。同时他生出强烈的倦意,只想闭目睡个痛快。另一把声音又在心中警告自己,绝不可以向睡魇屈服,这只是失血和真元耗损的现象,必定要力撑下去,待体内真元回复,否则功力大幅减退。他弄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个想法,只感到直觉正确。 干归的声音响起道:“前方十多丈人山处有另一滩血渍,显然是这小子内伤发作,没法继续逃亡,所以躲到山上去。” 陈公公道:“见到足迹吗?” 干归道:“刘裕是北府兵最出色的探子,精于潜踪匿迹之道,如一意躲起来,当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幸好他肯定逃不远,只要我们搜遍山上十里内的范围,肯定可以揪他出山来,他是死定了。” 陈公公欣然道:“刚才他妄用真气,强增速度,我己知他撑不了多久。正因耗力过巨,才致他内伤提早发作。我们只要仔细去搜,到天明时他更是无所遁形。” 干归道:“我们去!” 破风声去。 刘裕此时再无暇理会他们,抛开一切,无人无我的运气疗伤。 半个时辰后,刘裕从草丛探头外望,不见人影,心叫谢天谢地,燕飞的免死金牌仍然有效,他的功力己回复大半,最重要是内伤不翼而飞。 看来两人仍在山上搜个不休。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刘裕弹跳起来,沿山脚朝大江的方向狂掠而去。 燕飞和拓跋圭蹲在一个小山岗上,遥观五里开外的敌军营地。 离天明尚有小半个时辰,快速行军下,拓跋族的部队于昨夜在敌人北面十多里外追及目标,两人遂亲自来当探子,察敌形势。 幕容宝的主力部队经过一夜扎营休息后,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天亮后继续行程。 拓跋圭道:“敌人行军缓慢,显得步步为营,是对押后军的消失生出警戒心,怕我们从后追击。” 燕飞沉声道:“如果敌人保持这样的警觉,直至进入长城,我们将难轻易取胜。” 拓跋圭笑道:“放心吧!我清楚幕容宝是甚么料子。在战场上他虽然是猛将,却不够沉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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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形势有异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抵达大江北岸,天刚放明。 由于真元损耗过巨,身疲力竭,又曾失血,刘裕虽拥有超凡的体质,仍差点崩溃下来,自问无力渡江,于是在靠岸的一座丛林坐下休息,把大江美景尽收眼底。 江风徐徐吹来,好不清爽。刘裕在与敌人纠缠竞夜后,份外感到能安然坐于此处的珍贵。眼前一切确是得来不易。 自离开边荒集后,他每一天都是在惊涛骇浪裹度过,步步为营,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的感到轻松。这并不表示前路变成一片坦途,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拥有大难后的片刻宁和。 陈公公和干归追到这里未的机会微乎其微,最有可能是仍在山区搜索,只是把搜索的范围扩大。纵然醒悟中计,也会以为他逃返广陵,想不到他的目的地是建康。 针对自己的刺杀行动,将会一波一波的展开,并不会因他到建康而终止。不论司马道子或桓玄,是绝不会容他活在世上。 自己定要想办法应付。 从一个北府兵的小将,变成一个令南方权贵欲除之而不得的人物,是可以自豪的一回事。可惜这并不代表他比别人快乐,因为他己失去最心爱的女子。 与朔干黛共度的一段时光,时间过得很快,他的心神全被她坦诚直接的如火热情吸引,令他不再胡思乱想。这情况对他是一种启发,正如燕飞的忠告,人是不能永远活在不能挽回的过去里,让悔恨和悲伤不住侵蚀灵魂。 人是须向前看的。 在裕州他隐隐感到一个新的开始正在掌握中,这种感觉于此刻犹更真实和强烈。他必须从以往的哀伤和失意中振作起来,这才算一个新的全面的转变。因为他实在有点负苛不来。 他不能只为洗雪淡真的辱恨而去奋战,虽然那是他生命里没法抹除的部分。 他身负的是荒人和北府兵兄弟的期望,至乎南方汉人的希望。谢玄慧眼看中他,并非要他当一个复仇着的角色,而是希望自己完成他末竞之志,统一南北,驱逐胡虏,回大晋的光辉。 一艘战船出现在上游。 刘裕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大喜站了起来。来的竟是一艘挂着北府兵和谢琰旗号的战船。他毫不犹豫奔到岸旁,跳上附近最大的石上,扬手示意。 如果这是敌人伪装的,他仍有充裕时间掉头跑。 战船钟声响起,减慢船速,不住靠近。 船首处现出几个人来,不住向他挥手回应。刘裕用神一看,立即喜上眉梢。 来的竟是宋悲风和王弘。 高彦囔道:“我的娘!竟这么多人。” 卓狂生、姚猛、幕容战、拓跋仪、方鸿生、高彦等全众在船首处,看着寿阳城外码头上热闹的情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码头上聚集了过千人,人人兴高采烈,彷如过年过节。 “砰砰彭彭!” 以高达两丈的竹架挂起的两大串爆竹被点燃,一时爆裂声震耳,在人群的欢叫喝采声中,两串爆竹闪起耀眼的火光,送出大量的纸屑烟火和火药的气味,大大增添了欢乐的气氛。 同时擂鼓声起,四头醒狮齐齐起舞,不住向靠近的楼船作出生动活泼的欢迎姿态。 江文清和程苍古主持的两艘双头船则在楼船后不住穿梭,更添楼船的威势。 众人都没有想过凤老大弄了这么一个盛大的欢迎仪武来,一时都看得痴了。 舱厅内,刘裕、宋悲风和王弘围桌而坐,细诉离情。 战船掉头驶往建康。 听到王凝之父子惨死会稽,谢道媪负伤返回建康,刘裕色变道:“王夫人痊愈了吗?” 宋悲风答道:“大小姐内伤严重,我们想尽办法,才勉强保住她的命,恐怕要燕飞出手,方有机会令她复原。” 刘裕双目涌现杀机,心忖如果不能教孙恩和天师军覆亡,如何对得起谢玄。 宋悲风的声音传进他耳内道:“现在二少爷己和刘牢之联名上禀朝廷,请命出战平乱,檄文该可在这几天内接到。” 刘裕向王弘道:“你怎会和宋老哥一起来接我的呢?” 王弘道:“此事说来话长,且是一波三折。我把焦烈武的尸身带返建康,立即轰动朝野,司马道子更是阵脚大乱,不知该如何处置刘兄。我把整个情况详告家父,他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联同多位老大臣,入禀朝廷,请皇上奖赏刘兄,并加用。由于刘兄之事朝野皆知,司马道子亦无法只手遮天,可是这奸贼无计可施下,竞翻刘兄的旧账,指责刘兄与荒人结党,放出“一箭沉隐龙”的谣言,蛊惑人心,居心叵测。” 宋悲风冷哼道:“只可惜这托词再不灵光了。最关键处是小裕你若有背反之心,从边荒返回广陵后理该立即处斩,而不该被委以重任,派赴盐城讨贼。” 王弘点头道:“我爹正是有见及此,请皇上传召当时到了建康商量对付天师军的刘牢之,在朝会解释此事。刘牢之别无选择,只好全力支持刘兄,表明是他派遣刘兄到边荒集办事,且立下军令状,以免胡寇取得南来的战略据点,无罪有功。至于一箭沉隐龙”,只是荒人说书者的夸说,被民众循声附会,根本与刘兄没有关系。” 宋悲风欣然道:“此事令人发噱,刘牢之是最想害你的人,可是在如此处境下,却不得不力撑你到底,否则将是欺君之罪确是非常微妙。” 刘裕冷笑道:“这也是他向北府兵诸将士的一个交待,反之则是食言,何况他仍深信我没命返广陵去,说甚也没甚么大不了的。” 王弘道:“事情水落石出后,司马道子被逼擢升刘兄为建武将军,但却找诸般借口,要刘兄留在盐城收拾残局。” 刘裕笑道:“他只是拖延时间,好让他的人有充裕时间收拾我吧!” 宋悲风道:“幸好王殉大人看穿司马道子的手段,登门来见二少爷,请他出头要人,际此东面沿海一带大乱之时,讨伐孙恩乃头等大事,加上佛门的压力,以司马道子的强悍,也不得不屈服,正式下令,让小裕你可名正言顺参与讨贼的行动。” 王弘欣然道:“我是随爹拜访刺史大人,因而结识宋大哥。”王恭死后,谢琰升为卫将军,徐州刺史,出替王恭之位,故王弘称其为刺史大人。 刘裕整个人轻松起来。谢玄死后,他一直备受排挤,南方各大势力无不欲置他于死地,几经辛苦后,他终于再成功打入南方的权力圈子,虽然要杀他的人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可是在微妙的形势下,只要他懂得如何玩这个权力斗争的游戏,当机会临时,凭建康高门改革派的支持,他在北府兵的影响力,加上对群众有庞大影响力的佛门的撑腰,他将会像彗星般崛起南方这条路会是漫长而艰困,但一直活在暗黑里的他,己看到一线的曙光。 微笑道:“司马道子以为不论派给我甚么官职差事,我都没有命去消受,怎知此着是错得多么厉害。” 又问道:“朝廷现在议定了讨伐孙恩的策略吗?” 宋悲风闷哼道:“事实上自司马曜被妖妇害死,司马德宗硬被司马道子捧上帝位,朝廷政令只能行于三吴一带,真正主事者不是摇摇欲坠的晋室,而是孙恩。 如非失意于边荒集,天师军早攻至建康城下。现在情况特殊,谁都想保存实力,桓玄如此司马道子如是,孙恩和刘牢之也有同样的想法。唉!只有二少爷不但看不通情况,还自恃曾打败苻坚百万大军,只视孙恩为个小毛贼,不把天师军放在眼内。” 三吴指的是吴郡、吴兴和会稽。 王弘接口道:“现在朝廷内外戒严,任命刺史大人和刘统领为正副平乱统帅,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分两路反击天师军,大战一触即发。” 刘裕心中暗叹,谢琰比起乃兄谢玄,实是差远了。淝水之胜,与他根本没有关系,而他仍迷醉于不属于他往日的光辉里。 倘如谢玄仍在,即使以孙恩的智慧武功,恐仍不敢妄动,致自招灭亡。 他刘裕身为谢玄的继承者,定要延续谢玄的威风,不让奸邪得道。 问道:“孙恩方面的情况又如何呢?” 王弘答道:“王凝之被杀后,孙恩声势更盛,八郡乱民口起响应。现时天师军兵力达三十万之众,战船逾千艘。” 刘裕失声道:“甚么?” 宋悲风叹道:“孙恩如此有号召力,是谁都想不到的事。安公生前一直担心这情况的出现,所以力图化解,可惜朝政一直由司马道子这奸贼把持。安公去后,朝廷更故态复萌,致力保护建康侨寓南方世族的利益,置东晋本土高门豪族的利益不顾今次孙恩的乱事,是奉土豪族积怨的大爆发,所以不可只以乱民视之,追随孙恩的人中实不乏有识之士。故此天师军绝不易付。” 王弘点头道:“这回天师军二度作乱,来势如斯凶猛,正因不乏精通兵法的战将,其中一个叫张猛的更特别出色。此人号称“东晋第一把关刀”,不单武功超卓,且用兵之奇不在徐道覆之下,己成天师军第一号猛将。” 刘裕的心直沉下去,想不到经边荒集的挫败后,天师军的势力膨胀得这厉害。 北府兵的总兵力不到十万,以十万人去对三十多万乱兵,而朝延将领间均各有异心,强弱之况,显而易见。 王弘喟然道:“王恭被杀后,司马道子把儿子司马元显提拔为录尚书事。人们称司马道子为“东录”,司马元显为“丙录而司马元显为创立“乐属军”,大洒金钱,弄至国库虚空。最令人诟病的,是司马元显起用作乐属军将领者,均为与他朋比奸的建康七公子之流,人人都知是阿谀之徒,只有他认为是一时英杰,又或风流名士。这批奸徒众敛无己,司马元显又肆意容包庇,使朝政更是不堪,我们对他们父子己是彻底的失望。” 刘裕真的头痛起来,安公一去,建康的政情便如江河日下。他身在局内,比任何人明白建康朝廷诸势力间的勾心斗角。大晋的江山,确只可以“摇摇欲坠” 来形容。 苦笑道:“桓玄又如何呢?” 宋悲风道:“真奇怪!桓玄最近很守规矩,没有任何挑衅的行为。” 刘裕冷哼道:“这只表示他己有完整谋朝夺位的大计,只要去除杨全期和殷仲堪两人,他便会全面发动。” 王弘和宋悲风沉默下去。 刘裕很想问宋悲风和燕飞的情况,却知不宜在王弘面前谈及这方面的事,只好再另找机会。向王弘道:“到建康后,我希望可以尽快拜会令尊。” 王弘欣然道:“此事我会安排,家父也很想见到刘兄哩!” 刘裕起立道:“谢家子弟的鲜血是不会自流的,只要我刘裕有一口气在,定向孙恩讨回公道。我刘裕于此立下誓言,我会把天师军连根拔起,回复北府兵在玄帅旗下大败苻坚于淝水的光辉。” 凤翔领着刚登岸的高彦等人朝寿阳城门走去,群众夹道欢迎的情况,令众人仍有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觉。 他们凭甚么得到如此盛大隆重的接待呢?卓狂生第一个忍不住问道:“凤老大从何处弄了这么多人来?” 凤老大神气的道:“他们全是自发来的。” 高彦失声道:“竟是自愿的?我还以为是老大用钱收买了他们。” 凤老大笑道:“这也说得通,不过钱不是出于我的私囊,而是你们派给他们的。” 幕容战不解道:“我们该没有花过半个子儿。对吗?” 最后一句是问高彦。 风老大欣然道:“我也没想过边荒游的效应这般厉害,自各地帮会广为宣扬后,好热闹和想到边荒一游的人从各地蜂拥而至,令寿阳兴盛起来,所有客栈全都爆满,店铺酒楼的生意好到应接不暇。你说寿阳城的人该不该感激你们?你说他们应否烈欢迎你们?” 众人恍然大悟。 凤老大道:“事实上自淝水之战后,不住有游人到来看这著名的南北决战之地,只因寿阳地近边荒,不知情者怕多盗贼,所以不敢来游。可是自边荒游的消息传出,人们戒心尽去,所以都走来一开眼界。” 又笑道:“淝水旁近日临时搭建了二十多间酒铺茶寮,全都宾朋满座,不论酒价茶钱如何昂贵,游人仍乐于光顾。哈!其中十多间都是我们颖口帮开的,还请来了说书先生讲述淝水之战的精采战情。一边喝酒品茶,一边遥想当年玄帅大败胡人百万大军的威势,怎么贵都是值得的。” 众人只有听的分儿,更感到边荒游的不容有失。 拓跋仪问道:“观光团情况如何?” 风老大叹道:“各地群众反应的热烈,是事前想不到的。第一炮后整个月的团都爆满了,现在怕的不是没有生意,而是怕应付不来。三艘楼船肯定不敷应用。 你们能否再多造几搜大楼船?” 高彦挺胸道:“这个可以仔细研究。” 卓狂生问道:“明天起行的团友现下在城内何处呢?” 凤老大领着众人直入城门,门卫不但不问半句,还齐致敬礼。笑道:“各位放心,大小姐交代下来的事,我凤翔当然办得妥妥当当。他们全体入住边荒大客栈,且有免房租的优惠,第一个团怎都该给点特别的好处吧!” 高彦一口道:“边荒大客栈?怎会这么巧的?” 凤老大道:“不是巧合。客栈本名颖川客栈,前两天才改名作边荒大客栈,是我帮的小生意。如此才可以配合边荒游的威势。J又低声道:“改名后,边荒大客栈己成游人首选的宿处,我们正准备拆掉两旁的鳙子把客栈扩建。” 卓狂生大笑道:“全是好消息,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拜会我们亲爱可敬的众团友呢?” 风老大答道:“太守大人想见你们,大家打个招呼,见过太守人人后,各位想干甚么,我凤翔都会好好安排。” 第九章 各式人物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见过胡彬后,众人到了边荒大客栈,与江文清和程苍古会合,准备登房拜会团友,岂知大部分团友均趁起程前的多余时间去游览淝水和有一水之隔的八公山和其上的峡石城,见到的只有八个团友,他们都是从建康来满身铜臭的商贾,结伴遣兴而因返回边荒大客栈吃午餐,才被他们遇上,看来他们都是借观光为名,到边荒集来看看是否有生意做为实。 见过他们后,连卓狂生的热情也冷却起来。 接着各人分头行事,庞义、程苍古和方鸿生前往市集采购粮食物料,江文清和阴奇回去码头打点楼船战船。其它人随胡彬返回位于柬城门颖口帮的总坛,于内堂休息商议。 众人围桌品茗吃糕点。 高彦接过凤翔递未的游客名单,装模作样的在研究,如果不是有凤翔这个外人在场,卓狂生等早劈手把名单夺过去,以免高彦这小子浪费时间。 凤翔当然视高彦是边荒游的最高负责人,向他解释道:“这一团只有四十五人,是老夫依大小姐的意思,第一个团尽量不招待太多人,好易于伺候。名单分两色,白单十二页共二十八人,这些人全是各地有头有睑者,身家清白,大多都不懂武功该不会出岔子。黄单十五页十七人,这名单上的人来自偏远地方,出身来历全由他们自己提供,我们是姑妄听之,其中七个名字旁画上红囤者,如不是武功高强,便是形相特异,又或行藏古怪。要出问题,便该出在这七个人身上。” 高彦忽然双目发亮道:“柳如丝,这个女客是否长得很标致?” 风翔颓然道:“我也曾经有此误会。柳如丝只是陪伴其中一个叫商雄的游客,来参团姿色平庸的青楼姑娘,商雄是襄阳有名的布商,出名畏妻,你们明白哩!” 众人立即爆起哄堂笑声,高彦却毫不感尴尬,但对名单显然兴趣顿失,把名单塞到探头来看的卓狂生手上。 卓狂生直揭往黄单看,一副津津入味的模样。 凤翔拍拍高彦肩膀,笑道:“要看美女,定不会教高兄失望。这一团内,可能有两个绝色。” 幕容战讶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为何是“可能有”呢?” 众人也像幕容战般生出疑问,静待凤翔如何解说。 凤翔油然道:“在黄单上有个报称香素君的女子,便是个非常标致的可人儿,且是个高明的会家子。” 阴奇现出警戒的神色,道:“她来自何处?” 风翔答道:“她报名的地方是巴东,自称为大巴山的人,一副孤芳自赏的模样,不与人说话。” 拓跋仪道:“这种人若要到边荒集去,该不用参加观光团,我们须留神了。” 风翔道:“说起此女,不得不提黄单上另一个叫晁景的人,此人一副风流名士、文武全材的外表,似乎与香素君有点关系因为不论香素君到哪里去,他都追随在她附近,只不过两人从不交谈,互不理睬,情况耐人寻味,很像一对闹别扭的情侣。 幕容战点头道:“来哩!装出来的只是幌子,事实上他们是合谋的伙伴。” 卓狂生道:“黄单上叫王镇恶的是怎样的一个人?此人只是名字己教人触目。” 高彦抗议道:“不要岔到别处去好吗?凤老大仍未解释另一个可能是美人儿的女客。” 卓狂生不理会他,径自把名单上批文读出来道:“年约二十三、四,身材高大,豹头环眼,气派逼人,肯定是武功高强的会家子,却不携兵器,神态落落寡欢,似有满腹不平之气,又若落泊江湖人。但出手很阔气,该是囊内多金。对出身家世闪烁其词,报称为随郡人,却有北人口音,不可信。” 接着哈哈笑道:“看!这是否像我们说书的口气?” 众人为之芜尔。 风翔道:“这是个很古怪的人,三天前到寿阳后,一直坐在淝水旁一块大石上,任由日晒雨淋,到现在仍没有离开。似是满怀心事的样子。” 姚猛一听道:“他没有进食喝水吗?” 凤翔笑道:“至于他有没有偷偷趁黑私下饮食,就非我们所知哩!” 他的话登时惹起另一阵哄笑。 卓狂生笑道:“七个疑人,说了三个,还有四个分别是刘穆之、顾修、辛侠义和谈宝,这四个又是甚么家伙?” 凤翔道:“四个人中,除辛侠义外,其它人都不懂武功,只因来历不明,怕他们懂得旁门左道的东西,才列入黄单内。” 又欣然道:“辛侠义是这些人年纪最大的,但也不是很老,我看他是未逾六十,却是白发苍苍,终日喝酒,满腹劳骚,喝醉了便说江湖的事,不过是二、三十年前的江湖,剑不离身,常说自己是当今之世唯一的侠客。” 卓狂生道:“原来是个活在旧梦里不愿醒过来的怪人。” 凤翔续道:“刘穆之惹人注目的原因,是他一副名士风范,沉默寡言,不论行住坐卧,都书不离手。与刘穆之相反的是谈宝,此人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口若悬河,深谙奉承谄媚之道,是个大滑头。” 幕容战对刚才风翔描述的二个人不感兴趣,道:“剩下一个顾修,又是甚么家伙?” 风翔道:“顾修没有特别之处,只因他报称的来处是最远的云南,又带着个可能是美女的小姑娘,所以惹起我们的注意。 如果她真的长得很美,唉!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最感兴趣的是高彦和姚猛,连忙追问。 凤翔道:“顾修是个俗不可耐的大胖子,却带着个香喷喷身段迷人作苗族女子打扮的姑娘,由于她以重纱掩脸,所以不知她长相如何。看来她非常讨厌顾修,顾修说话时她只是低垂着头,顾修大吃大喝时她便静坐一旁,曾有人听过她在房内偷偷泣。” 姚猛喝道:“如果是逼良为娼,我们绝不能坐视。” 卓狂生斜眼儿着他道:“如果只是逼良作小老婆又如何呢?我们办的是观光团,不是管人家私事的正义会,在商只言商,你想学高少般来个英雄救美吗?” 姚猛颓然无语。 拓跋仪道:“凤老大可肯定顾修不懂武功吗?” 凤翔道:“我亲自见过所有团客,不过江湖上卧虎藏龙,实不敢保证会否有人高明至可以瞒过老夫。” 凤翔毕竟是老江湖,不敢把话说尽,好为自己留下余地。 此时有人来到凤翔耳边说话。 凤翔起立道:“屠老大来了,己到了大小姐的船上。” 众人大喜,虽不知屠奉三能否完成任务,至少晓得他仍安然无恙。 刘裕和宋悲风走下甲板,到船尾说私话。 刘裕再细问谢道韫的伤势。 宋悲风细说一遍后,道:“大小姐这条命算保下来了。” 刘裕道:“我不是看低你老哥的武功,孙恩为何会未竟全功便离开呢?” 宋悲风叹道:“我也曾多次思索这个问题。大家是自己人,我不用瞒你,我实在不是孙恩的对手,当时我己落在下风,只望可以令他负上点伤,便死而无憾。 可是孙恩却像没有杀我之意,处处留有余地,真令人难解。他如真的想引小飞去向他寻仇理该把我和大小姐都杀掉。” 刘裕道:“或许他是想借老哥你的口,向燕飞传出信息,暗示如小飞避而不战,类似的事件会陆续有来。” 宋悲风摇头道:“这并不合情理,孙恩创立天师军,摆明要争天下,根本不用通过任何人的口,其企图亦是明显可见。” 刘裕道:“孙恩和小飞间肯定发生了非常微妙的事,而其中情况,只有他们双方心里有数。” 又问道:“通知了小飞吗?” 宋悲风点头道:“我己向文清小姐送出燕飞行踪的信息,她会设法令小飞知道,唉!真不愿加重小飞的负担,他正力图营救千千主婢,可是没有他,大小姐又没法复原。” 刘裕陪他叹了一口气。 宋悲风道:“拓跋圭是怎样的一个人?” 刘裕愕然道:“怎会忽然提起他?” 宋悲风道:“拓跋圭现在是建康权贵最热门的谈论对象,人人都关心他和幕容垂关系破裂后的情况,希望他可以阻延幕容垂统一北方的鸿图大计。” 刘裕心忖建康的高门真不争气,到现在仍是一副偏安心态,难道北伐是后继无人。想到这里,心中一热。 答道:“我与他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印象却非常深刻。他是那种有强大自信的人,也因而主观极强,对我们汉文化有深刻的认识,为了复国可以不择手段,他的野心是永无休止的,与小飞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奇怪他们却是最好的朋友。” 宋悲风道:“假如今次他能击败幕容宝征讨他的大军,他将成为北方最有资格挑战幕容垂的人,而拓跋圭和幕容垂的对决亦指日可待。” 刘裕动容道:“幕容垂真的派了儿子去送死?” 宋悲风答道:“确是如此。幕容垂因要应付边荒集的反击和出关东来的幕容永,没法分身,不得不由儿子出征盛乐。听你的话,似乎幕容宝必败无疑。” 刘裕道:“尽管幕容宝兵力上占尽优势,可是决定战争成败还有其它各方面的因素,主帅的指挥和谋略更起最关键的作用龙是龙、蛇是蛇,幕容宝怎可能是拓跋圭的对手?问题只在幕容宝败得有多惨,而这将决定未来的发展。” 宋悲风摇头道:“我不明白,输便是输了,如何输也有分别吗?” 刘裕道:“当然大有分别。幕容垂比任何人更清楚自己的儿子是甚么料子,更深悉拓跋圭的厉害,所以必把重兵交给儿子让幕容宾以优势兵力弥补其策略指挥上的不足。试想假如幕容宝全军覆没,会立即改变拓跋圭和幕容垂兵力上的对比,而幕垂将出现兵力不足以保卫广阔疆土的情况。” 稍顿续道:“拓跋圭却刚好相反,立时声威大振,北塞再没有敢挑战他的人。 唯一勉强够资格的赫连勃勃,会避开拓跋圭改而向关中发展,更可以坐山观虎斗,这是明智的策略,却使拓跋圭可以集中力量与幕容垂争天下。而在拓跋圭的势力范围以前口棋不定希望能看清楚形势的草原部落,若要求存将不得不依附拓跋琏,令他实力骤增。此消彼长下,拓跋圭立成幕容垂最大的威胁。加上边荒劲旅,鹿死谁手,确难预料。” 宋悲风喜道:“如此不是大有可能救回千千小姐和小诗姐吗?” 刘裕道:“所以问题在幕容宝败得有多惨,如果伤亡不重,那拓跋圭风光的日子亦不会太长。不过我深信拓跋圭是不会错失这个机会的,他是那种胆大包天的人,却出奇的有耐性,这种人当时机来临,是不会犯错误的。” 宋悲风道:“你会否返回边荒集主持大局,配合拓跋圭以营救千千小姐主婢呢?” 刘裕道:“荒人可否远征北方,便要看我在南方的作为。当前首要之务,是击败天师车,解除孙恩对建康的威胁。” 说罢叹了一口气。 宋悲风讶道:“你对乎定天师军不乐观吗?” 刘裕道:“天师军崛起得这般快,是有其背后的原因。我们的朝廷真不争气,把前晋那一套照搬过来,严重损害了本土世族豪门的利益。安公大树既倒,司马道子更是肆无忌惮,倒行逆施,弄至天怒人怨。即使我们能在战场上打败天师军,可是根仍在,只有彻底把朝廷的政策改变过来,方可真正平乱。否则天师军会像烧不尽的野草,一阵春风便可令其死灰复燃。” 宋悲风默然片刻,苦笑道:“有一件事我不知该否告诉你?” 刘裕愕然道:“究竟是甚么事?” 宋悲风叹道:“二少爷对你的印象颇为不佳。” 刘裕一呆道:“今次我能名正言顺回建康,他不是有份出力吗?” 宋悲风道:“那是因何谦派系的刘毅为你说项,而二少爷信任他的看法,否则即使王珣为你说话,恐怕仍不能改变他。” 刘裕的心直沉下去,道:“我做过甚么事令他这么不喜欢我呢?” 宋悲风道:“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打开始他便不同意安公和大少爷提拔你。 他看过你写的字,认定你是满肚子草的粗人根本不是将相之材。” 刘裕失声道:“他竟去找我写的字来看?” 宋悲风道:“这是二少爷自恃的一门本领,就是观字察人之能,坦白告诉你吧!他看不起没有家世的人,这样你明白了吗刘裕不解道:“你不是说过他看重刘毅吗?刘毅的出身虽然远比我富有,但仍然是寒门之士,他又因何会对他另眼相看呢宋悲风讶道:“你竟不晓得刘毅被人称为北府兵里的才子吗?他博涉文史、满腹经纶,更是清议的高手,随二少爷到建康后,不少文人才士都爱与他往来,兼之写得一手好字,所以极得二少爷的赞赏。” 刘裕回想起刘毅,确是举止文雅,一副读书人的样子。自家知自家事,他的确从不好读书。谢琰拉拢刘毅亦是有道理的,只有把何谦派系的人收归旗下,方可与刘牢之分庭抗礼。而他刘裕说到底该算是刘牢之派系的人,谢琰在不明情况下,当然疏远他。 想到这里,心叫糟糕。 果然宋悲风接着道:“所以回建康后,你要有心理准备,二少爷是不会起用你的。你有否作为,决定权是在刘牢之的手上谁都帮不上忙。” 刘裕颓然无语,干辛万苦后以为转机未了,转眼便梦想成空。真想放弃一切,溜往边荒集了事。 宋悲风道:“小裕你千万别气馁,眼前的成就得来并不容易。” 刘裕目光投往江水,说不出话来。 第十章 变乱即临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江陵城。 侯亮生抵达桓府,甫进内堂,便晓得有大事要发生了,桓玄坐于主位,另有六人分两边跪坐地席上,右边依次是桓修、桓弘、桓谦和桓蔚,此四人是桓氏一族里的精英,也是桓玄最信任的人,他的得力臂助。 另一边坐的是桓玄的两名心腹大将吴甫之和皇甫敷,两人曾在征蜀的战役中表现出色,立下大功,对桓玄更是忠心不二,极得桓玄的宠信。 如果不是有事发生,这批人绝不会坐在这里。 侯亮生心叫不妙,晓得对付杨全期和殷仲堪的行动,己是如箭在弦,势在必发。他前天才见过屠奉三,清楚杨殷两人的情况。一边是蓄势以待,另一边则仍犹豫不决,胜败之数不用猜也可预见。 桓玄一洗自王淡真自杀身亡后的沉郁,春风满睑的道:“亮生坐!” 侯亮生压下心中波动的情绪,到皂甫敷旁跪坐席上。 桓玄和颜悦色的道:“亮生!建康方面有甚么新的消息?” 侯亮生心中忐忑,听桓玄的语调,他该己向众人说清楚建康的情况,显然这个秘密会议己进行了一段时间。刚才他在外堂等了一刻钟,到此时才被召进来作每天例行的消息汇报,更证实了这个想法。最今他心寒的是他对桓玄召这些人来见一事毫知情,否则便可以先一步警告屠奉三,让他通知杨全期。 忙道:“据昨夜从建康传来的消息,谢琰被任命为征讨天师军的统帅,刘牢之为副帅,大军将于十天内出发。” 桓玄哈哈笑道:“这样的配搭,岂是孙恩的对手?司马道子是自取灭亡,害人终害己。” 桓修点头道:“司马道子要借谢琰以压刘牢之,刘牢之肯定不会心服,这一仗即使谢刘两人衷诚合作,仍不易言胜,何况貌合神离呢?” 脸相粗犷,体魄慑人的皂甫敷冷笑道:“谢琰自恃淝水之战的功业,显赫的家世,一向目中无人,论才具,实远比不上乃兄谢玄,今仗他只是去送死。” 桓玄道:“所以我们必须好好掌握这个机会,须先孙恩一步进占建康,否则将后悔莫及。” 众人轰然答应。 桓玄又向侯亮生瞧去,道:“尚有甚么其它特别有趣的消息呢?” 自王淡真辞世后,侯亮生从未见过桓玄心情这般好,暗自惊讶,答道:“有个很坏的消息,刘裕不但大破海盗帮,还亲手斩杀焦烈武,又把焦烈武的遗体送返建康。” 内堂一时静至落针可闻。 桓玄该是曾向众人说及刘裕的事,所以室内人人明白侯亮生这番话的意义。 桓玄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喃喃道:“刘裕到盐城有多少天呢?” 桓修比其它人更清楚刘裕的情况,皱眉道:“这是没有可能的。” 吴甫之从容道:“侯先生请道出详情。” 吴甫之如不是穿上军袍,肯定没有人看得出他是能征惯战的猛将,一派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从未没有人见过他动气,他擅使长枪,甚得桓玄器垂。 侯亮生道:“据闻刘裕使计活擒焦烈武的情人“小鱼仙”方玲,引得焦烈武倾巢而来,却被刘裕放火烧船,再单挑焦烈武令焦烈武饮恨城下,接着一鼓作气下乘胜追击,把大海盟彻底打垮了。” 桓玄双目凶光闪闪,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谁敢发言。一时内室气氛凝重,像有一股无形力量紧压在各人心上。 桓玄冷哼一声,打破沉默,狠狠道:“好一个刘裕,让我看你能得意至何时。” 皇甫敷沉着的道:“此事可交给属下去办。” 桓玄摇头道:“此事我自有安排,不劳皂甫将军。正事要紧。哼!我才不相信刘裕可以永远这般走运。” 侯亮生心忖在桓玄眼里,不论多么宠信的手下,仍只是一只棋子,须遵从他的意向作出进退,只有他一人明白全局。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一旦出乱子,手下们会因不明白整个局面而自乱阵脚。 侯亮生尚要说话,桓玄像想起甚么似的,打手势阻止他说下去,径自若有所思的站了起来,众人连忙随之站起来。 桓玄不快神色一扫而空,欣然道:“一切依计行事。” 接着匆匆从后门离开。 众人连忙致礼,到桓玄走后,众人才从正门离开。 侯亮生随众人走出正门,心中泛起大事不妙的不安感觉。 凤老大与屠奉三打过招呼,说几句客气话后,知道屠奉三突然出现,当有要事与各人商量,随便找个借口,识趣的离开,留下众人在楼船的舱厅内。 众人团团围着桌子闲聊,江文清一直陪屠奉三说话。 卓狂生听着凤老大离去的足音,笑道:r大小姐慧眼识伙伴,与老凤合作是一种乐趣,既知情识趣,更不是闷蛋,否则有得我们好受。” 江文清以笑容回应卓狂生的赞赏。 高彦讶道:“大小姐今天的笑容特别甜,脸蛋儿又兴奋得红扑扑的,是不是我们的屠老大带来甚好消息呢?可是军情是军情,如何今大小姐立即红光满面呢?” 江大清大嗔道:“高彦你给我检点些。” 卓狂生叹道:“高小子你没得到洞庭去,是钟楼议会的决定,不关大小姐一个人的事,勿要含恨在心,有机会便口花花的调侃大小姐。” 幕容战笑道:“大小姐不要怪高少,对美丽的女孩子他从来欠缺自制力。拿起观光团的名单,他便不理是白是黄,只挑女的来研究。” 拓跋仪道:“高少子你少未你那一套。”转向屠奉三道:“屠兄是否大有收获呢?” 屠奉三苦笑道:“恰恰相反,我的行动该算失败了。” 众人大讶。 屠奉三道出了情况,然后总结道:“际此桓玄和聂天还随时发动的时刻,殷仲堪仍是畏首畏尾,犹豫不决,贻误军机,令我们没法配合,胜负之数,己可预见。” 幕容战点头道:“桓玄一发动便是攻其不备的雷霆万钧之势,那时我们想帮忙亦无从插手,只能坐看桓玄逐个击破。” 卓狂生神色凝重的道:“如被桓玄独霸荆州,他下一步会怎样走呢?我们必须评估情况,早作准备。” 屠奉三双目闪闪生辉,沉声道:“我明白桓玄这个人,看似肆意行事,全无忌惮,事实上他疑心极重,不但怀疑别人,也怀疑自己。如此疑神疑鬼的人,胆子肯定大不到哪里去,所以他会采取稳打稳扎的策略,今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到形势对绝对有利的时候,方会麾军建康。” 江文清道:“屠兄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观乎上回桓玄与殷、杨两人兵锋直指建康,大军己抵石头城,可是当晓得刘牢之杀王恭,便半途而废,还师荆州,正显示出屠兄所说的性格和作风。” 姚猛道:“如此桓玄究竟会采取哪种策略呢?” 屠奉三道:“当然是既可以削弱建康,又是他力所能及的战略。” 拓跋仪道:“那便是封锁建康上游,令中上游的物资不能运往建康,在此建康忙于平乱的时刻,此着确可以造成建康很大的损害。” 卓狂生欣然道:“哈!我们大做生意的机会来了。” 屠奉三摇头道:“桓玄绝不会便宜我们。” 姚猛色变道:“他竟敢来犯我们边荒集吗?” 屠奉三冷笑道:“他仍没有那种勇气,以幕容垂和姚苌联合起来的力量,来攻我们的边荒集,仍要落得焦头烂额而回,他凭甚么以为自己可以办得到。不过在正常的情况下,他若以奇兵突袭的战术,要攻克寿阳,他是可以办到的。” 卓狂生一震道:“占据寿阳,等于截断我们南面的水路交通,也截断淮水的交通,此招非常毒辣。” 屠奉三道:“既然我们猜中桓玄的手段,当然不会让他得逞。桓玄干算万算,却算漏了我这个老朋友。今回我定要他二度无功而返,粉碎他的皇帝美梦。” 高彦看着江文清道:“真令人难解,为何大小姐会满脸春风的样儿呢?屠老大带来的该不算好消息吧!唉!确是使人摸不着头脑。” 江文清倏地不能掩饰地涨红了睑蛋儿,嗔道:“是否要我动手教训你?” 今次连其它人都感到异样,齐瞪着江文清。 屠奉三解围道:“不但大小姐心情好,我也感到兴奋,原因不在荆州的情况,而是我们刚收到建康传来天大的好消息。” 幕容战奇道:“建康可以有甚么好消息呢?” 高彦拍桌道:“肯定与我们的刘爷脱不了关系。” 江文清连耳根都红了,她一向冷静自若,可是刘裕却像她情绪金钟罩铁布衫的唯一罩门死穴,令她被点中时,所有防御都会土崩瓦解。 屠奉三喝止高彦道:“你说够了吗?” 高彦笑嘻嘻的靠往椅背,一副得意洋洋的气人模样。 卓狂生道:“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屠奉三道:“刚收到建康传来的消息,刘爷在盐城大破焦烈武,亲手斩杀此贼,还把他的尸首送往建康。” 众人齐声喝采,精神大振。 屠奉三道:“所以我会立即到建康去,好与刘爷见个面。” 姚猛愕然道:“刘爷不是在盐城吗?” 屠奉三道:“为应付天师军,北府兵大部分将领均到了建康去,包括谢琰和刘牢之,刘爷若要参与讨伐天师军的行动,必须到建康去争取机会,就算刘爷仍在盐城,我可经建康看清楚情况,再决定是否该到盐城去。” 幕容战道:“建康因孙恩的乱事,正严密戒备,屠当家须小心点。” 屠奉三笑道:“我的船有无懈可击的伪装身份,既可以瞒过荆州军,当然也可以瞒过建康军。何况得大小姐之助,在建康我们有正当生意往来的商号,这方面该没有问题。” 江文清笑道:“这不是我的功劳,而孔老大的功劳,商号是由他供应的。” 高彦失望的道:“你不参加我们的边荒游第一炮吗?” 屠奉三不答反问道:“名单上有可疑的人吗?” 一直只听不语的阴奇见自己的老大提问,忙答道:“有缅怀过去光辉岁月的临暮高手,有携美偷情的畏妻布商,有准备到边荒集找寻商机的投机商人,亦有不得志的风流名士,又或闹别扭的俊男美女,神态暧昧的怪客,但仍没法认定谁最可疑。 屠奉三起立道:“如刺客是由我派未,必千方百计令你们不起提防之心,可是只要给敌人掌握到一个机会,便可教我们阴沟里翻船,各位切记。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我们是输不起的。” 王弘来到刘裕身旁,道:“今晚可抵建康,明早我才陪刘兄到兵部报到述职,今晚刘兄可到我家盘桓些时,大家喝酒谈心不亦快哉。顺道可见家父。” 刘裕仍立在船尾,情绪低落至极点,可是仍不得不强颜欢笑,免被王弘看穿自己有心事。这样做人确非常痛苦。宋悲风留下他在这里,让他思量对策。可是他左思右想,依然一筹莫展,刘牢之肯定不会予他立功的机会,唯一能给他机会的是谢琰只恨此人囿于高门寒门之别,又以读书写字的方法品人之高下,令他对谢琰彻底的失望。 道:“到建康后迟些儿再找机会拜访令尊吧!我直先到谢府去见刺史大人,看他有甚么指示。” 王弘欣然道:“敝府亦是在乌衣巷内,与谢府只隔了几间房舍,非常方便。” 刘裕深切地感受到乌衣巷和他像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间隔与地域无关,全是心理上的。以前他并没有这种感受,可是当他想到谢府的主人再不是谢安或谢玄,此感觉便油然而生。 刘裕不想再听到“乌衣巷”三字,岔开道:“司马道子如何处置方玲和菊娘?” 王弘答道:“我回建康后第二天的午时,她们便被公开处斩。” 刘裕皱眉道:“当时你在场吗?” 王弘道:“我当时被召到尚书府,被盘问寻找焦烈武藏宝地的经过。” 刘裕断然道:“你被司马道子骗了,斩的肯定不是方玲和菊娘。” 王弘一呆道:“不会吧!这可是欺君之罪。” 刘裕哂道:“欺甚么君,朝廷是由我们的白痴皇帝主事还是司马道子?那晚建康的水师船深夜直闯贼岛,航线掌握得一丝豪不误,肯定有熟悉海岛情况的人在作指示,这个人就是方玲。为了保命,方玲会以献出焦烈武过去两年来劫夺的财富物资作换,而司马道子为了建立新军,更为了杀我,当然不会拒绝对他有利无害的交换条件。” 王弘恨恨道:“真是奸贼。” 又道:“今次幸好得刘兄破贼,否则我返回建康也是死路一条,轻则丢官:永不录用;重则死罪难逃。不论刘兄有甚么计划,我王弘也会拚死追随。” 刘裕稍感安慰,以王弘身为王导之孙的显赫家世,说得出这番话未,表示他摒除了门户之见,即使他刘裕一意谋反,他仍要矢志追随,不会有丝毫犹豫。 刘裕探手接着他肩头,语重心长的道:“我还有一段很漫长的路要走,王兄心中所想要好好的隐藏,最好是装作看不起我这个寒门布衣,这样对你我都有利。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弘一呆道:“我明白!刘兄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如此我是否仍须为刘兄安排见家父呢?” 刘裕暗叹一口气,道:“现在仍不是时候,时机来临,我会通知王兄。” 王弘道:“我可以如实把情况告知家父吗?他真的很想见你。” 刘裕道:“当然可以,但只限于他一人。” 从宋悲风口中知道谢琰对自己的态度后,他己作了最坏的打算。更清楚被投闲置散只是小事,最困难的是如何保命。因为比之任何时候,敌人更有杀他而后快的理由。 第十一章 智士挽歌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马车驶离桓府后,侯亮生揭帘召唤心腹手下萌恩,后者应命催马赶到马车旁,俯身道:“先生有什么事须小人去办?” 萌恩长得身高力大,二十来岁的年纪,出身贫贱,却非常好学,不但识字,且骑射皆精。两年前从乡间到江陵来闯天下,因做人不够圆滑,又是见义勇为之辈,开罪了当地的帮会人物,差点丧命,全赖侯亮生无意碰上,为他解围,从此跟随侯亮是侯亮生最信任的手下。 侯亮生见他不但人品好,且聪明勤敏,遂传他兵家之学。 侯亮生神色凝重的问道:“刚才你在南郡公府外广场等候我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客人来访?” 萌恩微一沉吟道:“只有一辆马车驶入府内,由刁弘亲自领路,绕过主堂直入内院方向,除此外便没有其他访客。” 刁弘是桓玄亲兵的头子,主要任务是贴身跟在桓玄左右,如非特别的客人,该不用出动刁弘去接人。可想此客不但是桓玄看重的贵宾,且该是刚从外地抵江陵。 侯亮生问道:“马车是否属南郡公府上的?” 萌恩答道:“不但是桓府的马车,且是南郡公的座驾。” 侯亮生脑际轰然一振,己猜到马车载的是谁。时间再不容许他有丝毫犹豫,道:“萌恩,你仔细听着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萌恩听出事态严重,毫不犹豫的道:“先生尽管吩咐,小恩万死不辞。” 侯亮生压低声音耳语道:r你现在立即由南面出城,赶到荆江下游的水波渡,等我半个时辰,如不见我来,千万不要再返江陵来,立即日夜赶路到边荒集去,找一个叫屠奉三的人,告诉他害死我的人是任妖女,其他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萌恩吃惊道:“先生!” 侯亮生低喝道:“勿要说废话,快依我的话去办,我再没有时间多费唇舌。” 萌恩双目涌出热泪,激动的道:“我在水波渡等先生。” 说毕掉转马头,转入横巷去了。 侯亮生哪敢犹豫,向驾车的手下喝道:“改道由东面出城。快!” 御者呆了一呆,连忙加速,转入往东行的大街。 另三名家将先是见萌恩忽然离开,然后马车改向,都不明所以,只好一头雾水地护车续行。 侯亮生的心“霍霍”乱跳,额角冒汗。 他知道自己并非多疑,而是因他太熟悉桓玄。只有任青娓,才可以令桓玄忘记王淡真。正因桓玄晓得任青媞回到他身边,故春风满面,又急不及待的中断会议,好去见任妖女。 事实上任青媞一直是横梗在侯亮生心头的一根刺,以她的精明,事后大有可能猜到破坏她行刺的人,并不是侯府的家将,而至乎猜到是屠奉三。因为像屠奉三那种人物,不要说荆州,天下间又可以有多少个呢?他本以为任青娓好马不吃回头草,再不会回来,可惜他自负多智,却在此事上出错了。幸好他还有最后一着。 城门在望。 出城后,他只要向手下要来骏马,便可扬长而去,任青媞会不会向桓玄揭破他和屠奉三的事,虽仍是未知之数,但他是不会冒此奇险的,桓玄对付叛徒的毒辣手段,想想己教人不寒而栗。 眼看就要出城,密集快速的蹄声在后方响起,迅速接近。 侯亮生朝后望去,刁弘正率着十多骑狂追而来。 家将们均手足无措。 侯亮生暗叹一口气,从怀内掏出准备好了的一小瓶见血封喉的毒酒,紧握在手内。 “停车”!叱喝声传来。 侯亮生潇洒的拔开瓶塞,自语微笑道:“亮生先走一步,请屠兄为我报仇。” 说罢把毒酒一饮而尽。 送走屠奉三后,众人回到楼船的舱厅去,此时庞义、程苍古和方鸿生等回未了,买了两车东西。 尚未坐下,忽然岸上传未吵闹声,众人大讶,心想难道竟有人敢公然未闹事?如果敌人是以这样的方法来破坏边荒游,确是始料不及。 众人见惯风浪,仍安坐喝茶,只有高彦和姚猛两个好事者,跳将起来,移往靠岸的窗子,朝岸上瞧去。 只听一把苍老的声音大喝道:“我辛侠义要登船,谁敢阻我?” 卓狂生愕然道:“辛侠义?莫非是我们的贵客。” 幕容战笑道:“正是凤老大说过那终日缅怀昔日光辉的老家伙。” 高彦传信回来道:“我们的老侠客醉了,抱着一坛酒硬要登船,怎么办呢?” 江文清道:“你高少不是负责人吗?当然由你决定该如何应付。” 在岸上站岗的荒人兄弟好言相劝,辛侠义却一概不听,迳自骂道:“想当年我与祖逖同被共寝,闻鸡起舞,麾军北伐,你们这些小儿尚未出世,现在凭什么拦着老夫的路?” 又喝道:“侠之大者,在于为天下间一切不平的事挥正义之剑,知其不可为而为,虽千万人吾往矣。你们明白些什么?快给老夫滚开。” 众人不能置信地互望,祖逖北伐是七十年前的事,如此老所说属实,他岂非至少近百岁的高龄?姚猛苦笑着回来坐下,叹道:“我们不单要应付刺客、落泊名士、怪人,还须应付老酒鬼。” 卓狂生哈哈笑道:“高少,让他上来继续喝酒吧!要来的始终要来,早一晚迟一天并没有分别。” 高彦闻言喝下去道:“兄弟们,请辛大侠上来吧!” 辛侠义大乐道:“哈!终于遇上有识之士,还敢不让老夫登船吗?” 高彦正头痛时,身后异响传未,别头一看,众人早一哄而散,楼上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高彦推门而入,卓狂生正对着桌子发呆。 卓狂生道:“我们的大侠走了吗?” 高彦于他桌旁的椅子颓然坐下,捧头道:“他走路不稳,可以到什么地方去?吵了我近一个时辰后就那么伏桌睡个不省人事。我着人把他抬进房内去了,又要派人到客栈把他的行李搬来,如每个客人都要这么伺候,真要把人烦死。” 卓狂生道:“他该不是刺客,否则这么好的机会,怎会不向你这小子出手?” 高彦抹了一把冷汗骇然道:“我完全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你们算什么兄弟,竟留下我一个人面对危险?” 卓狂生哂道:“你是第一天到江湖上来混吗?要不要我们像奶娘般一天十二个时辰看着你这个初生婴儿。唉!告诉你吧! 我一直在旁听着你们说话,陪你受苦。如果我说书馆的说书先生是像他般的角色,肯定关门大吉,哈!” 高彦道:“差点给他把鸟儿闷出来。告诉我,为何每个人总认为只有自己是对的?其他人都不是东西。” 卓狂生道:“这只是个别的情况吧!有胸襟的人自可以包容有别于自己的其他人,看到别人的优点,也因而看到自己的缺点,这才可以进步。像老子我便很欣赏你,包括你的缺点。” 高彦冷哼道:“我有什么缺点?” 卓狂生笑道:“你这种不肯认错的态度便正是一种缺点。没有人是完美的,集缺点优点于一身,你要鸡蛋里挑骨头吹毛求疵地去批评,只挑缺点来说,当然可以把对方批评得一文不值,体无全肤。但这却完全无助于真相。人是很复杂的,评量一人,便像看一幅画,近观远望各有不同,若只凑近至寸许的距离去挑破绽,怎知道画的是什么,明白吗?” 高彦道:“不论什么东西,由你说出来总似有点歪理。” 卓狂生气道:“歪理?我去你的娘。” 旋又笑道:“幸好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高彦问道:“你不继续写东西吗?” 卓狂生道:“小子想干什么?” 高彦道:“你凭淝水之战的说书赚了大钱,既到此地,岂能不到淝水旁听书喝酒,游览这会名传后世的著名战场。” 卓狂生笑道:“小子气闷了。” 高彦陪笑道:“横竖离凤老大摆宴为我们洗尘尚有两个时辰,不四处逛逛,如何过日子?” 卓狂生起立道:“这是个好提议,去吧!” 萌恩躲在岸旁的密林里,看着一队追兵奔驰而过,心中难过,不过他己哭尽了泪水。出城后,他的热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边驰行边哭,肝肠寸断。 侯亮生不但是他的大恩人,还是他最尊敬的师傅。没有他,萌恩便没有今天。 在侯亮生循循善诱、苦心开导下,他从一个未开窍的乡下小子,成为一个博涉历代兴衰、通晓兵法的人,这种大恩大德,是他永远感激的。 过去的两年,没有一天是虚渡浪费的,他的武功剑法更是突飞猛进,一切全拜侯亮生所赐。所以对眼前的突变,他份外接受不了。 他知道侯亮生完了,且不敢去想他的下场。现在他心中只余一件事,就是完成侯亮生所托,为他到边荒传话。他不晓得任妖女指的是何人,但他会弄清楚,侯亮生的血仇,己融入他的血液里,成为他生命的一部份。 萌恩掉转马头,驰进密林深处。 卓狂生和高彦沿着淝水,遥观对岸的八公山,清风徐徐吹未,令人精神气爽。 淝水两岸游人此来彼往,非常热闹。果如凤翔说的,在淝水旁搭建的茶寮酒舍挤满了人,简直插针不下,两人只好逛逛算了。 卓狂生忽然止步,指着对岸道:“谢玄该是从这里领军杀过来,想想当时他是多么威风。” 高彦点头道:“面对百万大军,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呢?” 卓狂生道:“这才是真正的侠客,为了南方万民的福祉,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顾。这更是经过精密的计算,运用高明的战略手段,并不是盲目的去做大侠。行侠仗义并不易为,首先是懂分辨善恶,择善固执,其次是有能力去伸张正义。而说底,往往是一个立场的问题。” 高彦笑道:“你也被辛大侠影响了。” 卓狂生捋须笑道:“不是受影响,而是被触发,这是不同的。” 高彦道:“在我们辛大侠眼中,真正的侠客必须是穷光蛋,开口闭口都是仁义道德,见了美女不能心动,银两近在眼前也要视若无睹,不可有权更不可有势。 这样的侠客恕老子敬谢不敏,否则做人还有啥乐趣?根本不算个有血有肉的人。” 卓狂生道:“酒醉后说的话怎当得真?他只是发酒疯吧!坐车搭船不用钱吗?不正正当当的去赚钱难到靠偷靠抢,没有付团费他怎能在超豪华的楼船上作好梦。” 高彦道:“坦白说!我真的很同情他,因为他很不快乐。一个人如果深信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不是东西,肯定非常痛苦。” 卓狂生道:“对人痛毁极诋,或许是另一种快感。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只有踩低别人,方可抬高自己;攻击的对象名气愈盛、声誉愈高,愈能把自己抬得更高。对自己有信心的人,方能容物,有容始大。只有无能之辈,或别有用心者啰看!” 高彦循他目光瞧去,一群人正从上游走过来,领头者是个样貌衣着均俗不可耐,浑身铜臭味的矮胖子,正口沫横飞的说着淝水之战,仿如他比谢玄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高彦正心忖“有什么好看的”,蓦然眼前一亮,心神全被悄悄跟在最后方耀人眼目的姑娘吸引。 此女穿宽袖连衣裙,外套对襟背心,头戴四角小花帽,以金银线绣制,缀以各色小珠,色彩斑斓,绚丽夺目。身上更穿戴各种装饰物,耳环、手镯、项链式式俱备。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加上她身段匀称、体态婀娜,只要是男人,都看得砰然心只可惜她脸罩重纱,令人没法窥见庐山真面。 当她挟着香风经过两人身旁,纱内的眼睛似乎有意无意的看了两人一眼,旋又似感怀身世,赧然垂下螓首,虽看不见她纱内的表情,却是令人感到震撼。 美女随那群商贾打扮的人去后,好一会两人才回过神来。 卓狂生嘘一口气道:“我现在和风老大深有同感。” 高彦茫然道:“她看了我一眼。” 卓狂生一肘撞在他肩头,喝道:“醒未吧!或许她长得很丑呢?J高彦断然摇头道:“以我的观女之术,这位小姑娘的长相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卓狂生皱眉道:“你忘了你的小白雁吗?” 高彦老脸一红,老羞成怒的道:“你是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这么被逼跟着个奸商楚楚可怜的姑娘,我这侠客可以不起同情之心吗?她等若快要掉进井里去的孺子,有恻隐之心的人都该拯救她。” 卓狂生苦笑道:“你这临时急就章的侠士勿要胡作妄为,尚未弄清楚情况便要妄下断语,你怎知她和顾胖子是什么关系?或许一个是老爹,一个是亲女呢?” 高彦道:“凤老大不是说过有人曾听过她在房里偷偷饮泣吗?” 卓狂生差点语塞,警告道:“对着老爹便不可以哭吗?他奶奶的,今次我们是要振兴边荒集的经济,而不是去管人家的私事。只要人家依足我们的规矩,我们便不可干涉客人的事。” 高彦怒道:“见到不平的事,怎可以坐视不理?” 卓狂生劝道:“看清楚情况再看怎么办好吗?算我怕了你。” 又道:“坦白告诉我,如果她不是长得这般标致,只像那柳如丝,你会这么热心去发掘真相、热心帮忙吗?如果你是真侠士,不如掏出全副家当去为柳如丝赎身算了。” 高彦登时语塞。 卓狂生笑道:“所以大侠是不易做的,真正的大侠,是可为天下谋幸福,改变社会一切不公平的情况。时候差不多了,要去赴凤老大请的洗尘宴哩!” 第十二章 建康战线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黄昏时分,船抵建康。 与到达盐城时的心情相比,确有天渊之别。当时刘裕心中充满危机感,但却目标明显,只要能击杀焦烈武,便完成使命;这刻却是填满无有着落的无奈感觉。 晋室的伟大都城,多他一个刘裕或少他一个,根本不会有分别。晓得谢琰对他的看法后他完全失去了方向,不知何去何从。 与王弘在码头分手后,宋悲风和他凭四条腿朝乌衣巷走去,置身热闹依然的建康街道,刘裕感受更深。 宋悲风道:“不要看街上这么多人,车来马去的,到亥时戒严钟鸣,建康转眼便变得静如鬼域,那种对比会令人心里很不舒服。” 刘裕沉默无语,带着一颗沉重的心,茫然走着。 他的心情是很难向人解释的,经过这么多的打击后,他挣扎求存直至此刻,本以为出现了关键性的转变,忽然又受到残酷无情的沉重打击,把他的情绪推至谷底,好像过去的努力尽付东流。他体会到失败,且是彻底的失败。付出了这么多后,换的只是换汤不换药依然存在的劣势。他明白刘牢之这个人,他肯冒开罪建康高门大族之险,杀死王恭,显示他为了北府兵大首领的权位,是不择手段的。 刘牢之当然不会喜欢司马道子父子,更肯定是心中痛恨,可他依然肯与司马道子父子合作,证实他有更上一层楼的野心。 刘牢之并不甘于只当北府兵的最高统帅,他的目标是成为另一个桓温,最后坐上皇帝的宝座,只有这样他的生死荣辱才不用操纵在别人的手里,而别人的生死则由他去决定。不过比之桓温,他却欠了显赫的出身,令他的帝皇之路并不易走。 现在刘牢之最大的障碍,不是司马道子,更非桓玄,而是谢琰。 谢琰恃着家世,高傲自负,当然不把刘牢之放在眼内,充其量只视之为大奴才。谢琰的傲慢,令他没法准确掌握形势,容许何谦的派系向他靠拢,正犯了刘牢之的大忌,让司马道子分化北府兵的大计,得到预期的效果。 刘牢之顾忌何谦,却绝不会畏惧谢琰,他会怎样对付谢琰呢?刘裕原本的如意算盘,是借谢琰的力量,成为征伐天师军的主将,如果他能助谢琰平定天师军,刘牢之将被压制。怎想得到本来手下无可用之人的谢琰,忽然接收了何谦派系的将兵,加上他对刘裕的恶感,令刘裕完全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 对刘毅他有了新的看法,刘毅太急功近利了,看到有利于他的机会,立即紧握手上,竟没先和他打个商量。虽是情有可原却绝不明智,徒令北府兵再次分裂,在眼前的形势下,是有损无益的。 宋悲风亦是满怀感触,叹道:“这是个什么世界?当年苻坚百万大军南未,安公仍是每晚到秦淮河和千千小姐喝酒聊天,建康升平如旧。如今俱往矣!” 刘裕仍是无言以对。 明天见到司马道子和刘牢之,他们又会有什么手段对付自己呢?不由生出如牲畜在屠场等待被屠宰的感觉。 如果可以开溜,他定会不顾一切逃往边荒集去。可是如此过去的一切努力将彻底白费,自己怎对得起燕飞、荒人兄弟以及北府兵支持自己者的期望。 谁人为淡真洗雪辱恨呢?宋悲风讶道:“你在想什么呢?” 对宋悲风,他不但绝对地信任,更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觉,这种感觉只出现在与宋悲风的交往里。 燕飞是他最深交的挚友,屠奉三是最好的战友,但都不像宋悲风般仿似家人的亲密感觉。 叹道:“刘牢之差我到盐城去,是要我去送死,可是我却视为转机;现在到建康未,似是天大的转机,可是我偏有来送死的感觉。” 宋悲风愕然道:“原来你的心情这么坏,可惜不能找大小姐帮忙,现在只有她对二少爷仍有影响力,大小姐亦是最清楚安公和大少爷心意的人。” 刘裕一呆道:“王夫人仍昏迷不醒吗?” 宋悲风道:“你误会了,她己可起床,但身体仍然虚弱,神智亦清醒,但在丧夫失子后,我们怎敢让她再受刺激。她己是非常坚强,比别的人看得开哩。” 此时他们切入贯通大司马门、宣阳门连接朱雀桥的最繁华御道。 刘裕置身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道,却只有斯人独憔悴的荒凉感受。 两人转往南行。 宋悲风语重心长的劝道:“小裕你千万要振作,不可消沉放弃。安公说过,只有逆境方可以锻练一个人的意志,达致百折不挠的坚强。大少爷不论文事武功,均是天纵之材,欠的正是逆境的磨练。大少爷一生人太顺境了,所以在权力斗争上便败阵来,幸好安公的慧眼看中了你,你不可以令他失望啊!” 刘裕愕然道:“安公对玄帅竟然有这样的看法?” 宋悲风道:“不是安公的看法,而是我的看法。你正走在与大少爷截然不同的路上,你艰苦多了,但将来的收成,当在大少爷之上。” 刘裕心忖这是知易行难,苦笑道:“不要把我看得太高。唉!现在除了你外,我真有举目无亲的孤独感觉。” 宋悲风沉吟片刻,道:“情况并不如你想像的恶劣,我们亦非全无还手之力。” 刘裕颓然道:“在建康我可以有什么作为呢?朝政由司马父子把持,我则要听命于恨不得置我于死地的刘牢之。南方再没有容我之地,只有边荒集是我可寄身之所。” 宋悲风倏地立定,侧身面向刘裕,沉声道:“你千万不可以有这个想法,还要暂时把边荒集忘个一干二净。大少爷之可以赢得淝水之战,是因为他清楚退此一步,即无生路。他必须死守淝水的战线,不让苻坚跨越淝水半步,正是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态度,使他成就留芳百世空古绝今的美名。你现在的情况亦如是,建康就是你的淝水,敌人的实力虽干百倍于你,可是你不能退缩半步,否则你将输掉一切,以前赢回来的全赔进去。” 刘裕立在车道旁,垂首无语。 宋悲风续道:“建康就是你的淝水,不论敌人势力如何强大,你如何势单力薄,可是你只有死守这条战线,方有可能绝处逢生。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可以重新融入晋室的建制之内,我宋悲风会舍命陪君子,把性命荣辱押在你身上,生死与共。 刘裕赧然点头道:“老哥教训得好,事实上我除了一条小命外,亦没什么可以损失的。刚才你说我们并不是全无还手之指的是什么呢?” 宋悲风答道:“我指的是安公的影响力。安公在世时,建康上至公卿大臣、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人不对他敬爱有加。安公虽然去了,但他余威犹在,我会设法为你联结一些人,一有事发生,我们才不致孤立无援。” 刘裕沉吟道:“我最怕是明天见刘牢之后,他会使手段不准我接触外人,那时恐怕我想与你碰头都很困难。” 宋悲风哂道:“刘牢之落脚的地方是石头城,那是他要求的,而现在石头城亦成为北府兵在建康的军营。刘牢之可以阻止任何人去见你,却拦不住我宋悲风。 因为北府兵上下并不视我作外人。放心吧!我怎也有办法见到你,至不济都可以向你通报信。” 刘裕回复常态,笑道:“刘牢之对司马道子仍有戒心,怕成为第二个何谦。 不过他该是过虑了,在目前的情况下,司马道子怎舍得动他。司马道子现在最希望发生的事,是北府兵和天师军拚个两败俱伤,他便可一举去了两个心腹之患,更可以乐新军取代北府兵,再由他儿子当新军的大统领,专心去应付桓玄,如此司马道子的江山可稳如泰山。蠢人毕竟是蠢人,刘牢之霸占石头城,徒令建康的高门对他更添顾忌。” 宋悲风欣然道:“小裕回复斗志哩!” 刘裕笑道:“给老哥你点醒了。我们该去哩!” 宋悲风道:“还有几句话,待会见到二少爷,不论他说什么,勿要和他计较,便当是看在安公和玄帅份上吧。” 刘裕道:“我早有此打算。” 两人对视一笑,继续行程去也。 燕飞坐在小河旁大石上,闭目养神。 入黑后他们披星戴月的赶路,不得不歇下来休息,让马儿到河里喝水。 其他人都不敢未惊扰燕飞,他也乐得自在,可以静心想想。 尚有十二天,千千百日筑基之期将告届满,他热切期待这一天的来临,他早受够相思之苦的折磨。 她现在情况如何呢?自荥阳别后,她的倩影一直陪伴着他转战南北,令他在最失意落泊的时候仍不觉孤寂。千千火热的爱温暖了他的心,不论前路如何艰困,如何悲观失望,为了千千,他会奋斗至最后的一刻。 拓跋圭来到他身旁坐下,道:“我们该赶过了小宝的先锋队伍,我敢肯定小宝正疑神疑鬼,睡不安稳。” 燕飞张开眼睛,入目是拓跋圭闪动着兴奋神色的锐利眼神,苦笑一下。 拓跋圭笑道:“仍对战争深恶痛绝吗?有时战争是没法逃避的事,你不犯人,别人也会未犯你。” 燕飞想起纪千千,点头道:“我明白!” 拓跋圭摇头道:“你并不明白。” 燕飞点头道:“是的!我承认,战争真是无法避免的吗?” 拓跋圭冷然道:“人类爱发动战争是与生俱未的,在历史上从没有恒久停止过,它己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份。” 燕飞摇头道:“我不能同意这种说法,这只是人的问题。” 拓跋圭笑道:“这不是我们的问题,要怪便该怪老天爷。” 燕飞皱眉道:“这和老天爷有什么关系?” 拓跋圭道:“怎会不关乎老天爷的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人自然也有大自然的法则。你也不是没有在草原上生活过,饿狼追逐鹿群时,专挑老弱下手,不够强壮,跑得不够快的鹿,便要遭狼吞。由大草原的畜牲到我们人的世界,由始至终都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你可以说仁义道德,可以美化侵略的行为,但说到底仍是强者淘汰弱者的残酷游戏。你想拯救你的纪美人我不想亡国灭族,所以我们今夜在这里并肩作战,誓要把敌人赶尽杀绝,其他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 燕飞仰望星空,再没有说话。 宴会在凤老大的华宅举行,颖口帮香主级和其上的人均有出席,还有位料想不到的来宾,就是寿阳的第一号人物胡彬,更明确地表达他对边荒集的全力支持。 事实上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的意向比刘牢之的态度更重要,没有他首肯,边荒游根本难以成事。 凤老大兴致极高,频频向众人劝酒,气氛融洽,宾主尽欢。宴后凤老大本要留众人在宅内住宿一晚,明天才登船起航。不过众人都心悬泊在城外的楼船,怕有敌来犯,毁掉生财工具事小,边荒游完蛋事大,遂婉言拒绝了凤老大的好意,告辞离开为安全计,在江文清的提议下,三艘船驶离码头,于寿阳淮水上游离岸处下锚,同时派人轮更留意水面水底的情况,做足安全的工夫。此时辛侠义仍酒醉未醒。 卓狂生是愈夜愈精神,拉着阴奇到舱厅下围棋,惹得庞义、方鸿生去观战。 幕容战和拓跋仪虽精通汉语,却对围棋一窍不通,看了一会便回房休息。 高彦也对要动脑筋的东西不感兴趣,正返回舱房,给姚猛在门外截着。 高彦皱眉道:“边荒游还嫌未谈得够吗?我今晚再不想听到“边荒游”三个字,只希望能在梦里寻到我的小雁儿,好好造个绮梦。” 姚猛赔笑扯着他往邻房走去,道:“告诉我,你是否我的兄弟?” 高彦咕哝道:“兄弟又如何?难道不用睡觉吗?” 姚猛推开门,硬扯他到靠窗的椅子坐下,珍而重之从怀里掏出一张便条,在椅旁的几子张开,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高彦侧头一看,读道:“救我!哈! 原来你不识字的吗?” 姚猛愣了一下,呆望着字条,没有答他。 高彦锲而不舍道:“你真看不懂这两个字?我可以每天这样教你认两个字,可是须收费的,人说一字干金,老子将就一点五百金一字吧!” 姚猛半跪在他跟前,压低声音道:“此事你要帮我的忙,切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高彦一头雾水的道:“你在说什么?” 姚猛道:“你晓得谁给我这张条子吗?” 高彦愕然道:“你不说我怎知道。嘿!竟是有人向你求救吗?” 姚猛叹道:“唉!我还以为是佳人有约,又或飞来艳福,想不到竟然是求救的字条。” 高彦兴趣未了,低声道:“好小子!究竟是哪位佳人求你去救她?” 姚猛道:“就是那位苗族姑娘。” 高彦一呆道:“你怎会和她有接触呢?” 姚猛道:“还好说呢?你和老卓去了游山玩水,我只好代你履行职务,和阴奇两人到边荒大客栈与客人打招呼。离开时,刚巧碰到蒙面小美人回来,为了赶赴凤老大的宴会,只能在大门处和几个包括那胖子在内的客人寒喧两句,当我经过那小姑身旁时,她便把条子塞入我手里。他奶奶的,她的小手真柔软。” 高彦拍腿道:“今次我赢了卓疯子哩,都说那掩脸美人可怜兮兮的,偏不信我的话,让我把条子给他看,瞧他还有什么话说。” 姚猛大急道:“你怎可以告诉卓疯子?” 高彦不解道:“为何不可以?” 姚猛道:“你忘了我们公告天下,只要依足边荒游的规矩,我们绝不可以干涉客人的私务吗?” 高彦道:“我们乃侠义之辈,怎可以见死不救?” 姚猛苦恼道:“早知如此,就不叫你看条子上写什么东西。边荒游的规矩是经钟楼议会公决的,谁都不可以违背。” 高彦道:“你不是准备违背吗?” 姚猛愁容满脸地叹道:“今次真头痛。” 高彦道:“得美人青睐,只有快乐,怎会头痛?” 姚猛自言自语道:“又不知她长相如何,是否值得这样做?” 高彦捧腹笑道:“原来我们志同道含,都是见色才会起心的色鬼。” 姚猛气道:“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兄弟?” 高彦拍胸道:“当然是兄弟。你这小子算走运了,如果你拿条子去找老卓帮你认字,肯定他会把“救我”读作“滚开”,又或“混蛋”,然后烧掉条子,着你永远忘记此事。哈!该是“滚蛋”较精彩。” 姚猛为之气结。 高彦沉吟道:“她肯定在水深火热之中,且是痛不欲生,所以才胡乱向陌生人求助。” 姚猛摇头道:“这怎算是胡乱向陌生人求助?她是早有准备,暗藏条子,故能掌握机会,向我们荒人求救。” 高彦道:“阴奇看见她递字条给你吗?” 姚猛道:r他走在我前面,当然看不到。J高彦道:“大家一场兄弟,想不帮你也不行,我们该如何下手营救她呢?” 姚猛道:“此事说易不易,说难不难,问题在如何瞒过老卓他们,又如何交代此事。” 高彦同意道:“对!还有个大难题,就是事后如何安置她?嘻!你会娶她为妻吗?” 姚猛跪得腿也酸了,站起来没精打采的到几子另一边的椅子坐下,苦笑道:“你说到哪里去了?老子是夜窝族的中坚份子从来没有兴趣娶妻生子,只想过得一天得一天肆意地享受人生。早知便由你这小子到边荒大客栈去,不用由我去承受。” 高彦道:“坦白告诉我,你对她心动了吗?” 姚猛道:“经过她身旁时,我整个人有种飘飘欲仙的奇异感觉,这算不算心动?” 高彦笑道:“不但是心动,且是食指大动。” 姚猛怒道:“不要说笑,我是说正经的。” 高彦道:“我给你弄糊涂了,你究竟想怎样处置此事呢?” 姚猛颓然道:“我不知道,我的心很乱。” 高彦笑道:“幸好我有小白雁,否则肯定接了你这笔英雄救美的生意未做,让我告诉你吧!现在一切按兵不动,待明天开船后,我设法弄开顾胖子,你则去探访蒙脸小美人,弄清楚她的苦难、她和顾胖子的关系,然后我们再定进攻退守的策略。明白吗?” 第十三章 老臣受辱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与宋悲风抵达乌衣巷谢府,本来以宋悲风与谢家的关系渊源,该可登堂入室,领刘裕迳自入内,岂知把门家将虽然认得是宋悲风,却客气的请他们稍待片刻,让他们通报。 刘裕和宋悲风均感诧异,可是能有什么法子呢?只好在门旁的接待室耐心等候。 不一会梁定都匆匆未了,这个人虽然颇有高门之仆见高拜见低踩的习气,对宋悲风这个一手提拔他的人仍是非常尊敬,礼数十足,但对刘裕则是循例施礼,态度疏远。 宋悲风皱眉道:“这是什么一回事?” 梁定都领着两人朝主建筑物松柏堂的方向走去,低声道:“这是孙少爷的指示,必须严守上下之别,内外之分,一切依规矩办事。” 宋悲风沉声道:“包括我在内?” 梁定都颓然点头。 宋悲风向一脸疑惑神色的刘裕道:“孙少爷就是二少爷的儿子谢混,极得二少爷宠爱,二少爷出任刺史,家里的事便由他决定。” 刘裕心忖有其父必有其子,不过仍忍不住叹息谢家昔日的潇洒风流、不守成法到哪里去了。当年他和燕飞、高彦与谢家诸领袖对坐商谈的日子,肯定不会重现。 梁定都并不是领他们到松柏堂去,而是越过广场,朝偏厅走去。 梁定都苦恼的道:“大小姐卧床休息,二小姐又不爱理事,现在府内的事,全由孙少爷打点。” 二小姐便是谢琰的妹子,下嫁王国宝。 进入偏厅后,三人席地跪坐一旁,都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宋悲风道:“二少爷在吗?” 梁定都道:“二少爷外出未返。” 宋悲风道:“如此我们想先向大小姐请安问好。” 梁定都苦笑道:“这须由孙少爷决定。” 宋悲风光火道:“这小子当我宋悲风是何人?” 此时一名侍婢进来,以茶侍客,宋悲风只好闭口。 侍婢去后,三人再没有说话,气氛凝重。 又等了一会,梁定都向宋悲风请示道:“让我去见孙少爷,看他因何事耽搁?” 宋悲风点头同意,梁定都起身离开。 刘裕叹道:“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呢?如非老哥冒死救回大小姐,情况不堪想像,可是谢家却反把老哥视作外人。” 宋悲风道:“安公玄帅去后,谢家的子弟太不争气了,好的不去学,却学了建康高门的流风陋习。” 刘裕道:“你不是看着谢混长大的吗?他今年是什么年纪?” 宋悲风道:“该有十六、七岁。我一向以为他可以承继谢家的风流。此子早熟聪明,十一、二岁便是清谈的高手,诗文书画,样样皆精,且仪容秀美,风采不凡,故有“谢混风华,江左第一”的赞誉,更有人说他是南晋这一代第一美男子,且被廷钦定为晋陵公主的夫婿,待他到二十岁时成亲。” 又道:“他是二少爷的第三子,两位长兄随二少爷当官去了,所以谢家由他主事。” 刘裕哂道:“肯定是司马道子笼络二少爷的手段。” 宋悲风叹了一口气,欲语无言。 这时梁定都满脸阴霾的回未了,于宋悲风旁坐下道:“孙少爷有事未能分身,请宋叔和刘将军再稍候片刻。” 宋悲风不悦道:“什么事这么重要?” 梁定都欲语还休,最后仍是不敢隐瞒宋悲风,低声道:“孙少爷和刘毅将军在忘官轩下棋。” 刘裕失声道:“刘毅?” 梁定都忙解释道:“刘将军勿要怪责刘毅大人,他己准备中断棋局,赶来见将军你,只是孙少爷坚持胜负即分,要继续下去。” 刘裕心忖看来刘毅在建康混得非常不错,竟能凭布衣的身份,打进最显赫家族的圈子去。这方面自己比他是自认不如。 宋悲风正要说话,足音传来。 刘裕循声望去,刘毅正和一年青公子跨槛入厅,乍然看去,他也不由心中一震、此子身形举止神气,有七、八分酷肖谢安又是风华正茂之时,宛如玉树临风,洒脱不群至乎极点。难怪有江左第一美男子之称。 刘裕心中本来对他印象极坏,可是见到他冠绝江左的仪容神采,竟发觉自己心中怒气全消,没法对这近乎完美的少年生气三人连忙站起来,梁定都退往一旁,垂手躬立。 刘毅显然和谢混稔熟,反客为主的呵呵笑道:“这位就是我常向三公子提起的刘裕刘将军哩!是否百闻不如一见呢?” 谢混有如宝石般闪亮的眼眸落在刘裕身上,先是略一皱眉,这才展现有保留的欢容,微笑道:“谢混见过刘将军。”又向宋悲风施礼道:“谢混向宋叔请安。 坐!坐!不用多礼。” 宋悲风冷哼一声,神情不悦,没有回礼,显是心中仍未能释然。 刘毅微一错愕,目光投往刘裕,向他暗送眼色。 刘裕深切明白宋悲风的感受,但却不想因此把事情弄砸,拉着宋悲风到一旁坐下。 谢混对宋悲风的反应似是视若无睹,着刘毅在另一边坐下,自己则跪坐于主位。 当下又有侍婢进来奉茶。 刘裕朝刘毅瞧去,这小子昔日因何谦遇害而未的颓丧悲愤己一扫而空,一身仿效高门子弟的打扮衣着,令刘裕感到自己再不认识他。 不过刘毅对他的神态仍是亲切如旧,见刘裕往他望未,作出待会喝酒谈心的手势。 谢混神态从容的向刘裕道:“谢混在这里代表谢家祝贺刘将军破贼成功,凯旋归未,荣升建武将军。” 刘毅叹道:“刘兄的美事,己传至街知巷闻,待别是单挑焦烈武,斩杀此贼,更是建康上下近日最热门的话题。” 刘裕谦虚的道:“只是侥幸而己,刘裕怎敢居功?” 宋悲风早不耐烦,道:“我想和刘将军向大小姐请安。” 他显然心中极怒,竟不提谢混的称谓。 立在一旁的梁定都登时脸色微变。 谢混终掠过不快神色,但仍压制着自己,柔声道:“道韫姑母己上床休息,今晚恐怕不适直,宋叔和刘将军先在敝府暂歇一宵,明天我会作出安排,请宋叔见谅。” 刘毅帮腔道:“趁这机会我们好好聚旧,这几天刺吏大人一直渴望见到刘兄,刘兄安然归来就最好了。” 宋悲风却一刻也待不下去,拂袖而起道:“如此我和刘将军明天再来拜访。” 连刘裕也想不到一向好脾气的宋悲风可以变得如此火爆,可见他受辱于谢家的小儿辈,对他这曾备受谢安器重当作是自己人的首席家将的伤害有多深。 今次谢混也慌了手脚,忙起立道:“宋叔请留步,如有怠慢之罪,谢混愿受责罚。” 刘裕和刘毅连忙站起来,却没法插嘴,这刻的情况己演变成谢混和宋悲风之间的事。 谢混现在的态度,亦显示出宋悲风在谢府中根深蒂固的地位。 宋悲风盯着谢混,淡淡道:“请孙少爷指示,我宋悲风何时变成外人了?若是如此,你以后便不该唤我作宋叔。” 谢混朝梁定都瞧去,目光转厉。 梁定都低垂着头,不敢呼半口大气。 谢混转向宋悲风,低声下气的道:“只是一场误会,谢混怎敢冒犯宋叔呢?是吗?定都。” 梁定都可以说什么话呢?忙答道:“是定都不对,忘了宋叔不是外人。” 宋悲风当然明白梁定都只是为谢混背黑锅,但亦知不宜和谢混闹翻,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怨愤,点头道:“好吧!便当是一场误会。不过我己失去把酒言欢的兴致,明天再来向大小姐请安。” 接着不理会谢混,向刘裕道:“我们走。” 说罢朝大门走去,刘裕只好匆匆向谢混两人施个礼,随在宋悲风身后。 谢、梁两人呆在当场。 眼看宋悲风快要走出门外,蓦地一人笑着走进来,喜道:“真好,宋叔和小裕回来了。” 赫然竟是谢琰。 宋悲风愕然止步。 刘裕也大惑不解,看谢琰一脸喜色的模样,与他儿子对待他们的态度直是天壤之别。 难道一向以家世自恃,看不起出身低微者的谢琰,竟忽然转了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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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第一章 反目决裂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刘裕和宋悲风忽见谢琰的热情和亲切,完全出乎他们意料外,两人正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之际,仍是一身官眼的谢琰已挽起两人臂膀,把两人带回偏厅裹,欣然道:“你们见过韫姊吗?” 此时八个亲卫始拥进厅内,分立各方,可见谢琰知得两人在厅内,一马当先赶进来,把其它人抛在后方。 宋悲风像首次认识谢琰般呆瞪着他,在谢家这么多年,他尚是首次得到谢琰如此善待。 刘裕朝谢混瞧去,后者一脸惊讶神色,看来连他也不明白老爹为何如此重视两人,神情非常尴尬。刘裕心感快意,目光落往刘毅身上,只见这位同乡兼战友垂下头去,避过自己的目光。登时心中一动,涌起不安的感觉,意会到这小子是厅内除谢琰本人外,唯一明白谢琰为何改变态度的人。 宋悲风狠瞪谢混一眼后,答道:“我们仍未向大小姐请安。” 谢琰此时才放开挽着两人的手,正要说话,谢混忙道:“韫姑母已就寝。” 谢琰现出错愕神色,显然是晓得谢混在撒谎,偏又不能揭破他:遂放开挽着两人的手,转向宋悲风道:“明早见韫姊吧!我有些事和小裕商量。” 又向谢混道:“混儿给我好好款待宋叔。” 说毕不容宋悲风答话,向刘裕微一点头,径自向偏厅后门走去,八名亲卫高手连忙随行。 刘裕向宋悲风传了个无奈的眼色,再向刘毅打个招呼,不理谢混,追在谢琰身后去了。 谢琰穿廊过院,直抵中园的忘官轩,着手下在门外把守,领刘裕入轩坐下,还亲自煮茶待客。 谢琰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他在盐城的情况,刘裕二答了,心中不妥当的感觉不住增长,隐隐猜到谢琰是有事求自己,否则以他一向的作风,绝对不会对他如此和颜悦色的。 敬过茶后,谢琰缓缓放下杯子,神色转为凝重,沉声道:“我定要杀了刘牢之那奸贼。” 刘裕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任他如何猜想,仍想不到谢琰脑袋内转的是这个主意,心叫糟糕。在这一刻,他猛然醒悟刘毅因曾在旁煽风点火,所以神情如此古怪,谢琰充满怒火的眼睛朝他望来,狠狠道:“没有大哥的提拔,这奸贼怎会有今天一日?想不到他竟是狼心狗肺的人,竟敢以下犯上,以卑鄙手段杀害王大人,又暗中勾结司马道子父子,戕害同袍,我绝不容他如此作恶下去。” 刘裕更肯定是刘毅搞鬼。在某一程度上,他谅解刘毅急于为何谦复仇的心态,可说是情有可原,但却非常不明智。 谢琰不但不是个军事家,更绝非政治家,对两方面都是一窍不通,遇上司马道子这擅于玩弄权术的阴谋家,备受摆布仍没有丝毫自觉,还自以为是建康高门大族的捍卫者。他的出发点不是为了民众的利益,而是要维持高门的利益和现状。 谢琰可以接受司马皇朝的祸国殃民,因为司马皂朝与高门大族的利益息息相关,难以分割;可是却接受不了刘牢之以布衣的出身,杀害高高在上的高门重臣王恭,因而令他对眼前国亡在即的形势视若无睹,只求去刘牢之而后快。这样做一方面可对愤怒的建康高门作出交代,大有清理门户的意味;更希望除掉刘牢之后,他可以完全控制北府兵,承继谢玄的不世功业。 剎那之间,他完全掌握谢琰的心意,更明白谢琰因何对他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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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日益孤立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开门”! 独坐牢房内,双手仍反绑在背后的刘裕盘膝坐地,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彷如已化身为石头。这场牢狱之灾对他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悔辱,他是不会忘记的。刘裕自问不是记仇的人,王淡真的事当然是例外,可是他却清楚记牢刘牢之对他所做的每一件事。 何无忌大步走进来,凝望他好半晌,然后道:“关门!” “砰”! 牢门在他身后关上。 何无忌默默走到他身后,蹲下去,拔出匕首,刘裕心忖假如他一刀割破自己咽喉,肯定必死无疑。经过刘毅的事后,他感到很难完全地信任何无忌。如果他是来释放自己,何用着人关上牢门。 锋利的匕首挑上绑手的粗牛筋。 刘裕双手一松,恢复自由。 何无忌的声音在身后低声道:“司马道子亲口证实了你说的话,统领再没有降罪于你的借口,你随时可以离开,可是我却想趁这机会和你说几句话。” 刘裕左右手互相搓揉,以舒筋络,暗叹一口气,道:“你想说甚么呢?” 何无忌仍蹲在他身后,把玩着匕首,沉声道:“司马道广的话令统领阵脚大乱,惊疑不定,告诉我,司马道子为何要救你一命?” 刘裕耸肩道:“或许是因起出宝藏一事在盐城是人尽皆知的事,司马道子也认为难以只手遮天,所以说出事实。” 何无忌倏地移到他前方,迎上他的目光,咬牙切齿的道:“你在说谎,以司马道子的专横,纵然明知是事实,但为了害死你,有甚么谎是他不敢撒的?” 刘裕淡淡道:“你收起匕首再说。” 何无忌气得脸色发青,怒道:“你是否心中有愧,怕我杀了你呢?” 刘裕叹道:“你给我冷静点,今次轮到你来告诉我,假如司马道子没有为我说好话,我现在还有命在这裹听你对我咆哮吗?” 何无忌像泄了气般,垂下匕首,茫然摇头道:“我真不明白,怎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统领疯了,司马道子疯了,你也疯了。” 刘裕接口道:“谢琰才真的发疯。” 何无忌一震往他望来,茫然的眼神逐渐聚焦。 刘裕平静地问道:“我们仍是兄弟吗?” 何无忌垂首无语,好一会颓然道:“我不知道。你和司马道子间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你难道不清楚司马道子和玄帅是势不两立的吗?” 刘裕道:“我当然清楚,事实上我和司马道子仍是敌人,当我失去利用价值,司马道子是第一个要杀我的人。” 何无忌的情绪稳定下来,藏起匕首,打量他道:“你凭甚么和司马道子作交易呢?” 刘裕答道:“凭的是事实。我向他痛陈利害,指出统领并没有平乱之心,只是把谢琰推上战场去送死。当天师军兵锋直指建康,统领会退守广陵,那时朝廷将任由统领鱼肉,假如情况发展至那种田地,只有我可以在北府兵来制衡统领。” 何无忌不悦道:“你勿要危言耸听,统领不知多么尊重刺史大人,过去数天一直和刺史大人研究乎乱的策略,看大家如何配合。” 又苦笑道:“不过我却很难怪你,统领确有贬谪你之心,不但因为你的表现出色,更因你的“一箭沉隐龙”太过招摇,所以想和你划清界线。” 刘裕明白何无忌的心态,这些日子来他一直追随在刘牢之左右,兼之刘牢之是他的舅父,对他又信任有加,所以自然而然的向刘牢之靠近,而谢玄和自己对他的影响力则随时间日渐减弱。 刘裕道:“统领不只是要和我划清界线,而是一心要杀我。” 何无忌没有反驳他这句话,沉声道:“你为何不投向刺史大人,际此用人之时,你对他会很有用。” 刘裕道:“如他像你所说的,我何用与虎谋皮,找司马道子谈判?” 何无忌忽然又激动起来,狠狠道:“不要再骗我了?我不相信就凭你那几句无中生有的话,可以打动司马道子这大奸贼,他难道不清楚你是玄帅的继承者吗?只是这点,他已绝不肯放过你。” 刘裕轻轻道:“除了你外,谁真的晓得我是玄帅的继承人呢?” 何无忌为之哑口无言。 刘裕苦笑道:“你怎样看我并不重要,你支持统领我亦不会怪你,只希望你能为我保守秘密,在对曾经帮助我的兄弟一事上守口如瓶,我已感激不尽。” 何无忌垂首无语。 刘裕暗叹一口气,晓得他的心已转向刘牢之,再不站在自己的一方,只是眷念旧情和谢玄的遗命,所以仍对自己有几分情意。 好一会后,何无忌点头道:“你可以放心,我是不会出卖你的。” 刘裕心忖大家还有甚么好说的,刘毅如此,何无忌也是如此,随着刘牢之在北府兵内势力日渐稳固,自己愈发孤立无援。假如刘牢之聪明点,以大局为重,和谢琰连手平乱,纵然司马道子全力支持他刘裕,仍难以取刘牢之而代之。不过他敢以项上人头来保证,刘牢之绝不会这样做。他根本不是这种人,否则谢玄不会舍他而取自己。 平和的道:“我可以离开了吗?” 何无忌仍不敢正视他,点头道:“统领要立即见你。” ※ ※ ※ 卓狂生和高彦尚未进入舱门,晁景已从廊道飞退而出,追着他的是一蓬剑光,骤雨般往他洒去,吓得甲板上其它团客四处躲避,与姚猛聊天的姑娘们更尖叫起来,情况混乱。 卓、高两人被逼退往一旁,香素君从舱内追出来,脚踏奇步,手上长剑挽起朵朵剑花,毫不留情地续攻晁景。 晁景却只守不攻,见招拆招,似乎可以守稳阵脚,旋又被逼退两步。 “叮叮叮叮”! 两剑交击之声急如雨打芭蕉,没停过片刻。 高彦和卓狂生交换个眼色,都有无从阻拦之叹。高彦自问身手比不上交战双方任何一人,去拦阻只是喂剑;卓狂生虽有把握稳胜其中一人,但插进去会变成双方攻击的同一目标,岂敢拿小命去博。 香素君是打出真火,一剑比一剑凌厉,晁景则愈挡愈辛苦,再退三步。 舱厅和看台上的人都挤到这边来看热闹,可是除动手的这对男女外,没有人明白发生了甚么事,为甚么他们会忽然动起手来。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两道人影从天而降,分别扑向两人,强大的劲气狂,往底下交手的男女压下去。 香素君和晁景毫无选择的长剑改往上攻。 从天而降的两人就那以空手对剑,或拍或劈,指弹手拨,把攻来的剑招从容接着。 香素君和晁景同时后退。 卓狂生乘机左右开弓,分向晁景和香素君各推一掌,大喝道:“停手!都是自己人。” “蓬!蓬!” 香素君和晁景应掌退开,前者比后者更多退一步。 从看台跃下来的正是慕容战和拓跋仪,此时踏足甲板,慕容战面向晁景,拓跋仪则对着香素君,把两人分隔开来。 香素君仍是俏脸含恨,嗔怒道:“不要挡着我。” 拓跋仪张开双手,洒然笑道:“香姑娘便当卖我们荒人一个人情,罢手好吗?” 香素君似欲要绕过他,可是碰上拓跋仪亮闪闪的目光,忽又垂头轻咬香唇,“铮”的一声还剑入鞘。 以拓跋仪的修养,也不由被她动人的神情惹起心中涟漪,竟看呆了。 晁景的神情更古怪,刚才他显然是不想动手的一方,有人来解围该高兴才对,哪知他不但变得呆若木鸡,且脸上血色褪尽,变得色如铁青,两唇震颤,只懂凝视着指向慕容战的剑尖。 慕容战不解道:“晁公子不是受了伤吧?” 晁景欲语无言,这才默默收剑,但脸色仍是非常难看,颇像被判了极刑的犯人。 卓狂生向围观的各人呵呵笑道:“没有事哩!大家可以继续喝酒谈天,欣赏边荒天下无双的美景。” 香素君娇喝道:“晁景!你听着,如果你敢碰我的门,我就把你敲门的手斩下来。” 说罢掉头回舱去了。 众人还是首次听到她的声音,都有如闻天籁,绕耳不去的动人滋味。 姚猛这时来到高彦身旁,轻推他一把。 高彦不解的朝姚猛瞧去,后者仰颔示意他朝上看。高彦忙往上张望,见到那苗族美人正凭窗下望,只可惜表情被重纱掩盖,但足可令人生出异样的感觉。 晁景仍呆立在那里。 慕容战道:“晁公子没事吧?” 晁景沉声道:“阁下高姓大名?” 慕容战一向好勇斗狠惯了,听得心中不悦,这种说话的方式和态度,通常用于江湖敌对的立场,不过由于他是边荒游的客人,只好忍了这口气,但已脸色一沉,冷然道:“本人慕容战,晁公子勿要忘了。” 晁景忽然垂头叹了一口气,斗败公鸡似的垂头丧气的返舱去了。 卓狂生来到拓跋仪身边,低声笑道:“仪爷又怎样哩?” 拓跋仪老睑一红,晓得自己的神态落入卓狂生眼内,苦笑摇头,向慕容战打个招呼,一起回望台去。 ※ ※ ※ 刘牢之在石头城太守府的公堂见刘裕,没有其它人在旁,刘裕进堂后,亲卫还掩上大门,在外面把守。 刘裕虽恨不得把刘牢之来个车裂分尸,仍不得不依足军中礼数,下跪高声感谢刘牢之开恩。 刘牢之从坐席抢前来,把他扶起,歉然道:“是我不好,未弄清楚事情底细,便怪罪于你。这或许就是爱之深,责之切,小裕你勿要放在心上。” 接着又把放在小几上的厚背刀拿起来,亲自为他佩挂。 刘裕心中暗骂,这家伙确是愈来愈奸,学晓玩建康权贵笑裹藏刀的政治游戏,今回不知又要玩甚么新的把戏。 表面当然是一副非常受落,感激涕零的模样,来个尔虞我诈的同台表演。 刘牢之觉察到司马道子对自己改变态度,心中会有怎么样的想法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刘牢之绝不会就此罢休,可是少了司马道子的配合,杀自己的难度会以倍数遽增。 以前他已奈何不了自己,现在更是无从人手,除非他刘裕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军中最大的规条,是违抗军令又或以下犯上,刘牢之能在这两项罪名上向他刘裕使计吗? 分主从坐好后,刘牢之微笑道:“小裕消了气没有呢?” 刘裕恭敬答道:“只是一场误会,小裕不但没有心存怨气,还非常崇慕统领大人秉公办事的作风。” 刘牢之欣然道:“真高兴小裕回来为我效力,于此朝廷用人之际,正是男儿为国效劳,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小裕心中有甚想法,尽管直说,看我可否让你尽展所长?” 刘裕心忖任你如何巧言令色,最终目的仍是要置老子于死地,且杀害自己的心比任何时刻更急切,因为司马道子对自己的支持,令这奸贼响起警号,愈感受自己在北府兵内对他权位的威胁。 不过自己对刘牢之亦非全无利用的价值,刘牢之现在最恐惧的人,既不是孙恩,也不是司马道子,更不是他刘裕,而是桓玄。因为刘牢之清楚桓玄是怎样的一个人,绝不会忘记刘牢之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他,致令桓玄功败垂成,全因刘牢之之故,含恨退返广陵。 刘牢之终为晋将,不论如何威慑朝廷,仍须听命晋室,如对天师军的进犯完全袖手不理,实很难说得过去,亦难向手下将士交代。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便可以充当送死的先锋卒。 装出感激神色,道:“小裕愿追随统领大人,讨伐天师军。” 刘牢之问道:“你曾在边荒与天师军周旋,对他们有甚么看法?” 刘裕答道:“天师军绝非乌合之众,徐道覆更是难得的将才。其手下将领如谢缄、陆环、许允之、周胄、张永等均是能征惯战的人,兼且他们乃当地有名望的人,不但对该区了如指掌,又得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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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一章 救命真气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宋悲风偕刘裕来到朱雀桥畔的秦淮河段,一艘快艇从下游驶至,操舟的是两个年轻汉子,看来是帮会人物。 宋悲风向刘裕打个招呼,领头跃往小艇去,刘裕连忙跟随,与宋悲风坐往艇头,河风阵阵吹来,衣袂拂扬。 两汉显然受过吩咐,只点头为礼,没有说话,默默撑艇。 在星月下,艇子轻松地在河面滑行,悄无声息。 刘裕不晓得宋悲风要带他到哪裹去见谢钟秀,更不知这位高门贵女因何要见他。在这一刻,他生出奇异的感觉,似乎命运再不由他选择左右,一切由老天爷安排。他不知自己为何有这种想法,或许是因秦淮河令他忆起那次与燕飞和高彦往见纪千千的旧事,一个约会,却彻底改变了他燕飞和纪千千的命运。 宋悲风深吸了一口河风,靠近他道:“他们是建康帮王元德王老大的手下兄弟,可以完全信赖。” 刘裕尚是首次听到建康帮之名,更不要说甚 王元德,不过能让宋悲风信任,王元德该是个人物。 宋悲风扫视远近河面,续道:“只有在秦淮河,才可以轻易地把跟踪我们的人撇下。原本归善寺是个见面的好地方,却怕瞒不过敌人的耳目,我们倒没有甚么,但如孙小姐见你的事传了开去,便可大可小。” 刘裕心中苦笑。 谁是敌人呢?可以是刘牢之、司马道子、干归,至乎任何人,例如谢琰或刘毅,在现今的情况下,敌我的界限再不分明,连他也有点弄不清楚了。 宋悲风叹道:“或许你根本不该见孙小姐,我是否做错了呢?” 刘裕愕然道:“那我们是否应该掉头走呢?” 小艇忽然掉头,沿西南岸顺流而下,如果有船艇在后面跟踪,当会措手不及,因为若随他们掉头,肯定难避过他们的视线。只是这么简单的一着,可见划艇者熟悉这方面的门道。 宋悲风凄然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大小姐,而是孙小姐,她瘦了很多,神情落落寡欢,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你会很难凭当年曾见到的她,去想象她今天的样子,甚至会怀疑是否同一个人?” 刘裕问道:“孙小姐今年有多大了?” 宋悲风答道:“上个月刚足十七岁,她的婚嫁亦是一椿烦事,令人更为她担心。” 刘裕不想知道她的婚姻问题,且不愿知道她的任何事,一直以来,谢钟秀在他的心中是高高在上,比之王淡真更难生出亲近之心,也比王淡真更高不可攀。 她为甚么要见他呢? ※ ※ ※ 江文清和程苍古闻讯从双头船赶过来,楼船上一片风声鹤唳的紧张情况,客人均被请求留在房内,所有荒人兄弟姊妹全体出动,遍搜全船。 江、程两人进入舱房,首先注意到的是封闭舱窗的铁枝被割断了三支,开出一个可容人穿过的空隙,其次是靠窗处的地面遣下一堆衣物和七、八块棉花状的东西,骤看似是一张棉皮被分割成一块块。 高彦和姚猛脸如死灰坐在一边床上,另一逞的床坐着卓狂生、庞义和阴奇,三人均睑露凝重神色。 慕容战立在舱窗旁,呆瞧着外面黑暗的河岸;拓跋仪则环抱双手站在门旁,神情有点无可奈何。 江文清道:“这是没有可能的。” 方鸿生此时进入房内,摇头道:“我敢肯定顾胖子和苗女均已离船。” 慕容战把手上执着的铁枝递给江文清,苦笑道:“确是没有可能的,但却是铁一般的事实,他们不但瞒过我们监听者的耳朵,神不知鬼不觉的割断三条铁枝,还趁黑借水遁走,今次我们是栽到阴沟里了。” 卓狂生目光投往高彦,叹道:“这家伙肯定着了道儿。”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高彦身上,令他更是浑身不自在。 程苍古来到高彦身旁坐下,着他伸出手腕,然后探出三指为他把脉。 阴奇颓然道:“顾胖子不但不是胖子,且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竟有本领瞒过我们这些老江湖。” 卓狂生摇头道::冱是没有可能的,只要他练过武功,总有蛛丝马迹可寻,最瞒不过人的是他的眼神。” 江文清担心的瞧着高彦,道:“是否真的中了毒?” 她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事,顾胖子和小苗功成才会身退,所以可肯定现在表面看来全无异样的高彦已着了敌人的道儿。 高彦愤然道:“她真的没对我动过半根指头,我更不是省油灯,她如何向我下毒呢?” 卓狂生怒道:“你这蠢材老老实实的告诉我,那苗女有否向你投怀送抱?” 为他把脉的程苍古眉头紧皱,不住摇头。 高彦色变道:“赌仙你勿要吓我,我是没有可能被人下毒的。” 程苍古道:“你的脉象很奇怪,表面没有甚 异常之处,可是每跳十多下,便会稍作停顿,予人若断若续的感觉。” 高彦骇然把手收回去,倒抽一口凉气道:“都说不要吓我了。” 卓狂生喝道:“你还未答我的问题?” 高彦跳将起来,光火道:“还要我说多少遍?我说没有便没有。我承认是给那妖女骗了,可是我只是一心为小猛出力,完全不是为了自己,怎会去占那妖女的便宜?” 慕容战冷然道:“如果敌人没有得手,怎会匆匆离开?” 阴奇道:“小彦你冷静点,看看老程有没有办法为你解毒?” 高彦捧头道:“我真的没有事,咦!” 众人齐吃一惊,猛瞪着他。 高彦现出一个惊骇的表情,双目填满惧色。 拓跋仪沉声道:“高彦你是否妄动真气?” 高彦望往拓跋仪,接着全身颤抖起来,张开口待要说话,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众人都注意到他的舌头不但变大了,还转作紫黑色,情景可怖至极。 程苍古从床上跳起来,往他扑去。 高彦往后便倒,眼珠上吊,却不是应有的白色,亦是紫黑色。 程苍古接着高彦时,卓狂生亦从另一边抢过来,探手掰着他的嘴巴,不让他合上嘴,以免咬断舌头。 整个舱房大乱起来,人人心中泛起彻底失败的感觉。 高彦肯定是着了敌人的道儿,且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要运动体内真气才会引发的慢性剧毒。 到把高彦放平榻子上,高彦已失去知觉,气若游丝,只剩下半条人命。其毒性之烈,即使是程苍古这个大行家,亦惊惶失措。 众人围在榻子旁,看着程苍古检视高彦的情况。 姚猛焦急的道:“还有救吗?” 程苍古心痛的道:“我从未见过这 厉害的毒,数息内已蔓延往全身经脉,小彦今次是完蛋了。” 卓狂生悲怆的道:“不!他是不会死的。” 江文清热泪泉涌,颤声道:“古叔想想办法吧!” 程苍古叹道:“若有一线机会,我都会尽力而为,可是这种剧毒专攻经脉,放血解毒的方法根本派不上用场,一般的解毒药物更是全不生效,今回恐怕大罗金仙降世,也救不回他的小命。” 卓狂生拿起高彦的手腕,凄然道:“小子你千万要撑着,不可以就这一命呜呼,小白雁正在赶来会你的途上,你是不可以就这么走了的。” 高彦似是听到他说的话,眼皮抖动了一下。 众人生出希望。 方鸿生俯身贴在他胸口,接着“哗”的一声哭了出来,悲号道:“他的心跳快停哩!” 姚猛凑往他的耳边嚷道:“高彦你要振作呵!”接着也忍不住流出苦泪。 卓狂生长叹道:“平时只觉得你这小子是个大麻烦,到此刻才知道没有你这小子在旁叫嚷,满口胡言,人生是多么没趣。” 众人都心有同感,更感悲痛。 拓跋仪沉声道:“他还可以撑多久?” 程苍古答道:“很难说,毒素现在已攻入心脉,他随时会离开我们,且肯定捱不过今夜。” 众人颓然无语,看着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高彦,想起一刻前他仍是生龙活虎的模样,对眼前的他更感难以接受。 慕容战双目杀机大盛,狠狠道:“妖女究竟是如何下手的?” 蹲在床边的姚猛抖了一下,似是记起了甚么似的。 众人眼光落在他身上。 阴奇道:“想到甚么呢?快说出来。” 姚猛道:“高彦说过妖女曾揭开面纱让他看,照高彦的描述,他当时看得失魂落魄……” 阴奇点头道:三逗肯定是-种高明的迷心术,妖女便趁高彦迷迷糊糊的一刻,向他下了毒手。” 卓狂生道:“今次高小子完了,我们的边荒游也完了。我卓狂生在此立誓,高小子这笔账我定要为他讨回来。” 程苍古忽然“咦”了一声,又去探高彦的脉搏。 人人屏息静气,看看能否有奇迹出现。 姚猛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程苍古现出不能相信的神色,道:“有转机。” 众人说不出话来,呆看着他。 程苍古道:“这更是没有可能的,他的内气竞能对入侵心脉的毒素作出天然的反击,保住了心脉。” 方鸿生不解道:“这代表甚么?” 程苍古道:“这代表他体内的真气本身有抗毒保命的特性。” 拓跋仪道:“这是没有可能的,高彦怎会有此本领?恐怕我也办不到。” 卓狂生大喜如狂道:“有救了,救他的人是燕飞。” 各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卓狂生解释道:“是高小子亲口告诉我的,燕飞曾多次为他疗伤,更为他打通奇经异脉,令他在轻身功夫上大有改进,高彦的真气并没有排毒的本事,但我们小燕飞的真气却是神通广大,能人所不能。” 程苍古道:“这是唯一的解释。哈!告诉各位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毒素的蔓延减缓下来哩!高小子的真气亦开始凝聚。” 卓狂生大喜道:“这叫命不该绝,我的天书可以继续写下去哩!” 众人由悲转喜,轮流为他把脉。 拓跋仪冷静的道:“我们该怎么办?” 他这句话听来没头没尾的,可是人人清楚明白他意之所指。 江文清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让敌人以为高彦真的中毒身亡了。” 卓狂生道:“好像不太妥当吧?难道叫高彦整天躲起来吗?对我们的边荒游也不是太好吧!最糟是若小白雁也误以为高彦死了,便不会到边荒来。” 姚猛担心的问道:“高小子真的可以醒过来吗?” 程苍古道:“要看今夜他的进展方可以肯定。” 慕容战道:“不论情况如何,任敌人怎么想,都想不到高彦竞有抗毒的本领,所以会以为高彦死定了。” 卓狂生道:“其它事可以从长计议,我们先把高彦送回他的房内去。” 各人正要动手,一个荒人兄弟来报,宾客之一的刘穆之有急事求见。 众人无不生出戒心。 慕容战道:“老卓你去应付他。” ※ ※ ※ 快艇望大江的方向驶去。 刘裕愕然道:“我们究竟到哪里去?” 宋悲风微笑道:“离约定孙小姐的时间,尚有半个时辰,我想带你去见王老大,他刚才使人传口信给我,想与你碰面。” 刘裕电是奇怪,整个人轻松起来,仰望夜空道:“他或许是想看我究竟是从天上哪一粒星宿误堕红尘吧!岂知我甚 也不是,只是个像他一样的凡夫俗子。” 宋悲风道:“我真不明白你为何对自己这 没有信心?坦白告诉你吧!我比任何人更相信你是真命天子,因为安公曾亲口对我说过,你老哥绝非寻常的人,没有人可阻挡你的运势。” 刘裕想起王淡真,心中一痛,暗忖这样的运势不要也罢!唉!我可否暂时把淡真搁在一旁,暂且忘记她呢?那种噬心的痛楚,那种被仇恨烈火焚烧的感觉,已快超过他所能承担。 如果朔千黛此时在他身旁,他可肯定自己受不了她别具一格的诱惑力,因为他须借助她来减轻心中的酸楚。他不住叫自己把对淡真的记忆埋得深一点,却总没法办得到。 宋悲风讶道:“你竞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刘裕知他误会了,却没法说实话,只好道:“当你面对危险时,任何信念均难起作用,你会迷失在那一刻内,将来变得渺不可测。便像我现在对将来充满畏惧,我甚至有点怕去见孙小姐。” 宋悲风恍然道:“难怪刚才你听到不用立即去见孙小姐,整个人轻松起来。唉!我明白的,若当年不是在乌衣巷碰到淡真小姐,便不会有后来的事。” 刘裕心痛了一下,垂下头去。 宋悲风歉然道:“我不该勾引起你的心事。” 刘裕此时却在心底涌起另-个想法,假如没有淡真的仇恨驱策自己,他刘裕还会否在眼前这种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仍尽全力挣扎求存呢?恐怕不会吧!他会设法把淡真带往边荒集,做一个快乐的逃兵。冥冥中他感觉到令人悚惧的命运。 不过他更清楚,如此的“醒觉”转眼即逝,片刻他又会忘情的投进现实去,在人海里浮沉,像个遇溺的人般只晓得挣扎往水面,吸下一口的气,把甚么天命完全置诸脑后。难道有刀剑当胸剌来,他能坚信自己是真命天子而不去挡吗?难道因有谢安那几句话,自己便不用努力奋斗吗? 天意难测,未来永远遥不可知。 小艇缓缓靠往停在岸旁的一艘双桅商船去。 第二章 不死之人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卓狂生将刘穆之领往甲板上去,好让弟兄们把高彦送返他们在三楼的舱房。 到达船首处,卓狂生问道:“刘先生有甚么急事要见我们呢?” 刘穆之道:“高公子是否出了事?” 卓狂生微一错愕,用神打量了他几眼,反问道:“刘先生因何有此猜想?” 刘穆之讶道:“难道是我猜错了,高公子竟安然无恙吗?” 卓狂生心中暗懔,皱眉道:“刘先生猜到甚么呢?” 刘穆之淡淡道:“请卓馆主先告诉我,高公于是否中了慢性剧毒?” 卓狂生一呆道:“你真是猜出来的吗?” 刘穆之叹道:“唉!我真的猜对了!如此高公子将捱不过今夜,你们只可以为他报仇。” 卓狂生道:“我也想向刘先生请教一个问题。” 刘穆之苦笑道:“卓馆主在怀疑我了。” 卓狂生道:“我只是想先弄清楚刘先生为何参加边荒游?” 刘穆之答道:“我是一心去看天穴的,看看是否确有其事,与传闻是不是有出入,我须亲眼看到才相信。” 卓狂生差点无词以对,只好改问道:“刘先生怎能猜到高彦是中了慢性剧毒?” 刘穆之从容道:“因为我猜到了顾修和以重纱覆睑的女子是甚 人。唉!可惜我后知后觉,到你们破门进入他们的舱房,我才猜到他们真正的身份,否则便可先一步警告你们。” 卓狂生凭直觉感到他字字真诚,并没有故弄玄虚,稍放下戒心,道:“他们究竟是甚么人呢?刘先生又如何凭空猜到他们是谁?” 刘穆之沉声道:“你听过谯纵这个人吗?” 卓狂生摇头道:“谯纵是何方神圣?” 刘穆之道:“谯纵在巴蜀是无人不识的人,谯氏是巴蜀最有名望和势力的大家族,自谯纵使人刺杀毛璩后,更独霸成都,隐为有实无名的成都之主。谯纵不但武功高强,且承其家传,精通用毒。谯纵之父谯森,外号‘毒仙人’,毕生精研毒学,谯纵得其真传,加上多年苦修,成就该已超越谯森。” 卓狂生开始有点眉目,问道:“刘兄怎会一下子便猜到顾修与谯纵有关系呢?” 刘穆之道:“首先我要说清楚毛璩是甚 人。毛璩是巴蜀另一大族之主,也是蜀帮的龙头老大,疏财仗义,极得当地人敬重,也是稳定巴蜀的主力。” 卓狂生点头道:“一山不能藏二虎,谯纵要杀毛璩是江湖常见的事,有何特别之处呢?” 刘穆之道:“若卓馆主晓得为谯纵刺杀毛璩的人是干归,报酬是把爱女谯嫩玉许配给他作妻室,便明白我不得不提起此人背景的道理。” 卓狂生惊讶道:“干归!” 刘穆之点头道:“正是干归。” 又叹道:“今午在舱厅内,那扮作苗女的女子忽然嚷肚子痛,我已心中起疑,不过当时见高公子神色兴奋,以为他和那女子暗中欣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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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护花使命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高彦和姚猛谈笑着朝船首走去,说的是昨晚卓狂生使尽浑身解数、尽显边荒第一说书高手身价的《高小子险中美人计》。卓狂生一流的说书技巧,听得全团四十二人如痴如醉、意往神驰,更有人称赞只听这台书,便值回团费。 最哄得高彦心花怒放的,明明是他见色意动窝窝囊囊的着了人家道儿,卓狂生却把他说成是为朋友两胁插刀,不怕牺牲、见义勇为的大仁大勇之士,令他差点成为辛侠义眼中最后一个侠客,取代了辛侠义本身的地位。 整台说书最巧妙的是把前因后果巧妙铺陈,令谋杀事件生动起来,把小白雁之恋绘声绘影穿插其中,引人人胜。 姚猛道:“哈!真好笑!如果我不晓得你这小子是甚么底细,只听这台说书,还真以为你是情圣。” 高彦得意洋洋的道:“卓疯子并没有夸大,老子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只看老子敢闯两湖的龙潭虎穴,便知老子天不怕、地不怕。” 姚猛低声道:“如果你不是死缠烂打的央得燕飞陪你去,你敢去吗?” 高彦登时语塞。 忽然上方传来慕容战的声音喝道:“谈宝你给我站在那里,不准接近高少。”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谈宝一睑冤枉神色的站在他们后方,似是正想赶上他们,却被在望台上的慕容战喝止。 离边荒集尚有个许时辰水路,荒人全打醒精神,不容有失。 姚猛喝道:“不要解释,更不要说话,谁叫你曾行为不检,遭误会也是活该的。” 两人也不理谈宝,径自到船首去。 王镇恶正立在船首处,神色茫然的看着前方笔直无尽的河道,似一点不晓得两人来到他身后。 两人知他有双灵耳,再不敢说私话。 高彦迎着河风深吸一口气,问道:“王兄到屋荒集后有甚么打算?” 王镇恶道:“我可以不答吗?” 高彦笑道:“王兄当然有答或不答的自由,我只是担心王兄在不明情况下,到了关中去。” 王镇恶淡淡道:“我不是从你处买得消息,除非你是胡说八道,否则有甚么不明白情况呢?” 高彦不以为忤的笑道:“消息当然没有作假,我高彦两字便是金漆招牌。我只怕你老哥不相信我说的话,糊里胡涂的硬要闯关中。” 姚猛也抵不住王镇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冷哼道:“王兄不是汉人吗?到关中去对你有甚么好处?” 王镇恶道:“姚兄是哪一族的人?” 姚猛道:“我是羌人。” 王镇恶道:“那姚兄又为何不去向姚苌效力呢?” 姚猛不悦道:“王兄这句话有点过份了。” 王镇恶道:“姚兄听不入耳,让我陪罪好了。我只是想说明,我虽然是汉人,并不代表我喜欢南人,而我更没有兴趣为只懂偏安江左的政权办事。” 高彦恍然道:“王兄定是曾长居关中的喝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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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护花使命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高彦和姚猛谈笑着朝船首走去,说的是昨晚卓狂生使尽浑身解数、尽显边荒第一说书高手身价的《高小子险中美人计》。卓狂生一流的说书技巧,听得全团四十二人如痴如醉、意往神驰,更有人称赞只听这台书,便值回团费。 最哄得高彦心花怒放的,明明是他见色意动窝窝囊囊的着了人家道儿,卓狂生却把他说成是为朋友两胁插刀,不怕牺牲、见义勇为的大仁大勇之士,令他差点成为辛侠义眼中最后一个侠客,取代了辛侠义本身的地位。 整台说书最巧妙的是把前因后果巧妙铺陈,令谋杀事件生动起来,把小白雁之恋绘声绘影穿插其中,引人人胜。 姚猛道:“哈!真好笑!如果我不晓得你这小子是甚么底细,只听这台说书,还真以为你是情圣。” 高彦得意洋洋的道:“卓疯子并没有夸大,老子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只看老子敢闯两湖的龙潭虎穴,便知老子天不怕、地不怕。” 姚猛低声道:“如果你不是死缠烂打的央得燕飞陪你去,你敢去吗?” 高彦登时语塞。 忽然上方传来慕容战的声音喝道:“谈宝你给我站在那里,不准接近高少。”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谈宝一睑冤枉神色的站在他们后方,似是正想赶上他们,却被在望台上的慕容战喝止。 离边荒集尚有个许时辰水路,荒人全打醒精神,不容有失。 姚猛喝道:“不要解释,更不要说话,谁叫你曾行为不检,遭误会也是活该的。” 两人也不理谈宝,径自到船首去。 王镇恶正立在船首处,神色茫然的看着前方笔直无尽的河道,似一点不晓得两人来到他身后。 两人知他有双灵耳,再不敢说私话。 高彦迎着河风深吸一口气,问道:“王兄到屋荒集后有甚么打算?” 王镇恶道:“我可以不答吗?” 高彦笑道:“王兄当然有答或不答的自由,我只是担心王兄在不明情况下,到了关中去。” 王镇恶淡淡道:“我不是从你处买得消息,除非你是胡说八道,否则有甚么不明白情况呢?” 高彦不以为忤的笑道:“消息当然没有作假,我高彦两字便是金漆招牌。我只怕你老哥不相信我说的话,糊里胡涂的硬要闯关中。” 姚猛也抵不住王镇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冷哼道:“王兄不是汉人吗?到关中去对你有甚么好处?” 王镇恶道:“姚兄是哪一族的人?” 姚猛道:“我是羌人。” 王镇恶道:“那姚兄又为何不去向姚苌效力呢?” 姚猛不悦道:“王兄这句话有点过份了。” 王镇恶道:“姚兄听不入耳,让我陪罪好了。我只是想说明,我虽然是汉人,并不代表我喜欢南人,而我更没有兴趣为只懂偏安江左的政权办事。” 高彦恍然道:“王兄定是曾长居关中的汉人,所以关心关内的情况。王兄因何会来南方,现在又想回去?” 王镇恶道:“荒人不是有规矩不问别人的来历吗?” 高彦苦笑道:“不问便不问吧!我们只不过是随意和你聊几句吧!” 向姚猛使个眼色,准备撤退。 王镇恶叹道:“我的心情很坏,言语上有甚么得罪,两位勿要见怪。事实上两位确与边荒外的人不同,是交得过的朋友。” 高彦和姚猛面面相觑,想不到他会说出这 客气的话来。 王镇恶缓缓转身,道:“刘裕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卓狂生的声音传来道:“若想知道刘裕是怎样的一个人,请光顾我卓狂生的说书馆,今晚的头炮说书,便是书宝《刘裕一箭沉隐龙,正是火石天降时》。待明早去探天穴,保证王兄有一番不同的感受。” 王镇恶目光投往走过来的卓狂生身上,双目精芒烁动。 高彦和姚猛明白卓狂生对王填恶有戒心,所以特意赶来。因为如王镇恶是刺客,便有可能在到边荒集前动手。 卓狂生悠闲的来到三人身旁,微笑道:“如我所料不差,王兄该有一个显赫的出身,否则不会认识姚苌。” 王镇恶颓然道:“那是过去了的事,我不想再提起。” 卓狂生侃侃而言道:“那就只向前看!” 走到高起的船首尽端,张开双手道:“边荒集是天下最独一无二的地方,充满了希望。一切不可能的事,到那里都会变成可能。边荒是无法无天,却又最讲规矩;最危险,但又比甚 地方都更安全。只要你到过边荒集,你将永远忘不了她,离开后终有一天你会回来。一个时辰后,我们会抵达边荒集,你要在心襄作好准备,当踏足这天下间最开放自由的土地,在这乱世间唯一避世的净土,你定要抛开一切,把所有忧虑全置诸脑后,才能全情投入,亲身体验这动人的城集,那将会是你毕生难忘的经验。” 在望台和舱厅的宾客都挤到可俯望他们的这边来,听苦卓狂生这边荒狂士对边荒集的“爱的宣言”。 声音传遍荒梦一号,在两岸间回荡着。 ※ ※ ※ 刘裕回到归善寺,屠奉三和宋悲风正在小亭内说话,看神色该是大有所获。 坐下后,果然屠奉三欣然道:“干归的事有点眉目了。” 宋悲风点头道:“我同意奉三的看法,杀干归是我们眼前首要之务,杀他等于断去桓玄一臂,亦可以趁机向桓玄显点颜色。” 屠奉三朝刘裕瞧来,道:“杀干归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作用,就是激怒桓玄,令他忍不住攻打建康,他愈早发动,失败的可能性便愈大。哼!桓玄啊!恐怕你也想不到有今天,我会以最灵活的战术,要你输得一败涂地,永远不能翻身。” 刘裕涌起一个古怪的想法,若将来真的能够手刃桓玄,究竟该由自己还是屠奉三下手呢?同时心里苦笑,依目前形势的发展,桓玄杀他们的机会是远比他们杀桓玄大多了。 屠奉三道:“还记得上回在建康,我曾找过一个朋友,请他把曼妙的消息知会竺雷音。” 刘裕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噢!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个你对他曾有大恩,最后却把你出卖了的帮会人物。你当时还说他只是小卒,不用急于揭破他和寻他晦气,好看看日后可否反过来利用他。” 宋悲风道:“此人叫苏名望,有一段时间曾为王国宝办事,助他放高利贷,后来自己搞盐货买卖,发了大财,在建康也算是个人物。” 刘裕心忖海盐要卖往内陆才可以赚大钱,或许因此苏名望与桓玄和屠奉三搭上关系。 屠奉三笑道:“上次我没有向他报复,证明我做对了。苏名望已成了桓玄在建康的眼线和卧底。今早天尚未亮我便到他家去,看干归会否藏在该处,遍搜不获后,我一直留在那襄,等到老苏出门,悄悄追踪他。这家伙非常狡滑,返回在码头区的盐铺后,竟换衣黏须的从后门溜走,到码头区上游另一间米铺去,逗留了半个时辰才离开。这间米铺专卖巴蜀来的上等香米,肯定与桓玄有关系。我虽然没有见到干归,却见到后铺有暗哨把风,干归大有可能藏身该处。” 刘裕道:“照我当日的情况,干归有数十名手下随行,属高手者大不乏人,凭我们三人之力,实难奈何他。” 宋悲风道:“可否请司马元显出手帮忙呢?” 屠奉三道:“在此事上司马元显早答应全力支持,问题在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如果轻举妄动、劳而无功,会大大影响司马元显对我们的信心。” 刘裕点头同意,道:“还有是怕打草惊蛇,如果此事闹大,会令我们和司马元显的关系曝光,也会引起刘牢之或孙恩一方的人的警觉。如此将对我们非常不利。” 屠奉三叹道:“若有燕飞在,我们便不用这么头痛。” 刘裕灵机一触道:“如果我们请得陈公公出手,和燕飞出手并没有太大分别。” 屠奉三精神一振道:“机会有多大呢?” 刘裕道:“只要我们要求,司马道子该乐意相助,因为此事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屠奉三道:“杀干归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将错失良机,再没有另一个机会。干归不杀你是不会离阖的,除非是桓玄召他回去。所以我们可以从容布置,我首先是要弄清楚他的虚实,肯定干归是藏身该处,还要弄清楚铺下是否有逃生秘道。” 宋悲风道:“我们可否利用苏名望引干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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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一章 居心难测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咿丫”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任青媞迷人的玉容和身段映入刘裕眼帘,她穿的虽是粗布麻衣而不是惯见的盛饰严装,脸上亦不施脂粉,却无损她的风韵,反多添了清秀的气质。 刘裕的手离开了刀把,不但因察觉她是孤身一人前来,且于她身上更感应不到杀意。 任青媞目光投在他身上,便像再移不开似的凝望着他,香唇吐出“刘裕”两字,挟着一阵充盈健康青春气息的香风,投往他怀抱里来。刘裕仍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回事,她已坐在他膝上,两手缠上他的脖子,献上香吻。 刘裕再不是以前的刘裕,只要她有任何异动,会先一步作出反击。横竖与她亲热并非第一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也不由自主地享受她的销魂“阵势”。 唇分。 任青媞双眸闪闪发亮的注视着他,叹息道:“刘裕啊!你是怎样办到的?看着你从琅玡王府走出来,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温香软玉抱满怀,所处之地偏是不容轨外行为的佛门清静地,只是那种刺激的滋味已使刘裕感到难以把持,如果不是深悉她所具的危险性,会否出乱子确是未知之数。 刘裕勉强压下被她撩起的情欲之火,皱眉道:“你何时到建康来的,怎会这么巧在司马道子的府门外?” 心忖只要她有一句谎话,便设法下手制着她,虽清楚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总好过纠缠不清。 任青媞把下颔枕在他的宽肩上,舒适的叹了一口气,轻柔的道:“告诉你也不相信,我是奉桓玄之命到建康来见刘牢之,今早收到琅玡王府大门外发生刺杀事件的消息,便到琅玡王府看看,竟见到你这冤家从后门溜出来,青媞欢喜得差点发狂哩!刘裕啊!青媞是真心对你的。我们又在一起了。” 刘裕对她的老实和坦白胡涂起来,一时哪弄得清楚她的用心,故作惊讶道:“你怎会和桓玄搭上的?” 任青媞嗔道:“什么搭上哩?说这么难听的话,青媞是在为你办事嘛!其中的过程说来话长,我们到床上说好吗?青媞想你想得很苦哩!” 刘裕差点弃甲曳兵的夺门而出,任青娓不但没有半句谎言,且一副心儿全向着他的模样,配合她的迷魂手段,他的自制力已徘徊于崩溃的边缘。 这美女究竟在耍什么戏法呢?他再不敢肯定。 任青媞从他肩上仰起螓首,呵出的芳香气息轻柔地吹往他脸上,笑脸如花的道:“人家是尽心尽力为你刘爷奔走办事啊!你怎可不好好奖赏我,好好的疼我呢?看你啊!只懂搂着人家发呆,男子漠大丈夫不是该敢作敢为的吗?” 刘裕差点喊救命,任青娓是绝对碰不得的有刺毒花,偏是媚力逼人,令他联想到下了毒的醇酒佳酿,强行集中心神,道:“不要诱惑我,你知道刺客是谁吗?” 任青媞轻吻他一口,微笑道:“不诱惑你又诱惑谁呢?青媞正是要迷死你。说罢!谁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在琅玡王府外公然行刺司马元显?” 刘裕凑到她小耳旁道:“是我们的老朋友卢循。” 任青媞娇躯遽震,花容变色,直瞪着刘裕,躯体转硬,美目填满杀机。 从这些不能隐瞒的变化,刘裕肯定任青堤没有亲眼目睹卢循下手的情况,亦没有想过刺客是卢循,更探测到任青娓对天师道仇恨之深。 见任青堤仍呆瞧着自己,刘裕感到重新控制了主动,轻松起来,拍拍她的香臀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任青媞吁出一口气,回复过来,皱眉道:“人家不是已向你投诚效忠吗?为何还要和青媞作交易呢?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来好了,不过你定要为我杀死卢循,便当是向孙恩先讨一点债吧!” 刘裕大感头痛,因弄不清楚任青媞是真情还是假意,只好希望她露出破绽。 漫不经意的道:“我要杀干归。” 任青媞娇躯一颤,皱眉道:“你可知我昨夜到过干归的船上去?” 刘裕心中大讶,暗忖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她,此女确有效忠自己的决心,否则怎会透露与干归的情况?也不知该喜出望外还是苦恼,更不知自己是希望她成为战友还是敌人。 任青媞僵硬了的玉体又柔软起来,探手抚着他右颊道:“杀干归并不容易,此人太精明厉害了,我们杀他的计划必须精心布置,使人不怀疑到我的身上,否则我将永远不能回到桓玄身边,聂天还也不会再信任我。” 接着脸蛋贴往他左颊,昵声道:“青媞为了你愿做任何事,你要好好对待青媞啊!” 对这善变难测,随时可从款款情深变作毒如蛇蝎的美女,刘裕再分不清真假,又感自己重处下风。赫然发觉自己正爱抚着她的玉背。 蓦地足音传来,把刘裕从春梦里惊醒过来。 任青媞凑到他耳边道:“今晚丑寅之交,青媞在大江旁燕子矶的亭子等你,千万不要失约。” 说毕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耳珠,穿窗去了。 刘裕仍是“神智不清”之际,王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刘兄在吗?” 刘裕方记起直到这刻仍没法腾出时间见王弘,心感抱歉,连忙跳将起来,把门拉开,道:“王兄请进,我刚回来,正想出门。”怕王弘嗅到任青媞留在他身上的香气,后退两步,请王弘坐下,自己则坐往隔几的椅子。 王弘心不在焉的道:“想找刘兄真不容易。” 刘裕苦笑道:“我正要约王兄见面,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王兄听过后该会原谅我。” 王弘却似没有真的怪他,道:“这个我是明白的。你知否今早有人在琅玡王府大门外行刺司马元显,幸好他命大,被手下拼死救了他一命。” 刘裕听得心中稍安,只要任青媞不泄漏此事,该没有外人晓得自己当时和司马元显在一起。叹道:“救他的人便是小弟。” 王弘为之愕然。 解释清楚后,刘裕道:“王兄什么事找得我这么急?” 王弘道:“建康有很多人想见你。” 刘裕皱眉道:“王兄难道不清楚我在建康是不能张扬的吗?如被司马道子晓得我在建康广交朋友,对我和他们父子的关系会有很坏的影响。” 王弘被冤屈了的叹道:“我当然清楚,可是人人晓得我曾和你在盐城并肩破贼,都来央我安排与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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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 第八章 洞极仙丹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燕飞奔上山顶,忽然立定,原来已到了山崖边缘,恰好看到三十多里外边荒集落日的美景。 无涯无际安详肃穆的宁静弥漫着整个辽阔的空间,红日像一艘远航的楼船逐渐被地平吞没,颖水变成耀人眼目的一道光带,蜿蜒横过大地。 渡过黄河后,他昼夜不停地连赶两天路,终于回到边荒集,可是为了安玉睛,他现在要过门不入,到明天才会回边荒集去。 夜窝子的灯饰逐渐亮起来,古钟楼更是灯火辉煌,有如荒芜大地上指路的明灯。燕飞可以想象其中热闹的情况。 区区一集之地,每天有多少事在发生和进行着,其中又有多少影响到天下的盛衰? 燕飞感到眼下的边荒集和他荣辱与共,再分割不开来。 边荒集经姚兴和慕容麟一番努力下,防御力大幅增强,不过以之抵抗精善攻坚、纵横北方,由慕容垂率领的无敌雄师,显然力有未足。如何保卫边荒集,确煞费思量。如果有刘裕在,他便不用担心,可是刘裕肯定仍在南方挣扎求存,无法分身。 燕飞离开高崖,朝天穴的方向进发。 ※ ※ ※ 青溪小筑主厅。 刘裕与刚回来的宋悲风对话。 宋悲风道:“果如我们所料,司马道子亲向二少爷提亲,却被二少爷推在大小姐身上,司马道子只能暂时作罢。” 刘裕道:“以司马道子的霸道作风,竟不立即去见大小姐吗?” 宋悲风道:“或许他是作贼心虚,因害死了大小姐的骨肉至亲,故不敢面对大小姐。对大小姐他是有一份敬畏的,据闻他私下对左右的人说,见到大小姐有点像见到安公,你说他敢在这样的情况下去见大小姐吗?“ 刘裕整个人轻松起来,如释重负,道:“孙小姐晓得此事吗?” 宋悲风道:“是我亲自把这消息告诉她的。我是心软了,不愿见到她郁郁寡欢的模样。她听后非常欢喜,还问我是否你想出来的妙计。” 刘裕问道:“你如何答她呢?” 宋悲风道:“我只好含糊其词,说是我们想出来的。你真的不该再见孙小姐,她对你的确有好感。她告诉我,见到你时便想起她的爹,可知你在她眼中如何英武不凡。” 刘裕苦笑道:“明白哩!” 此时屠奉三回来了,坐下喝了两口熟茶后,道:“米铺已撤走了所有明岗暗哨,照我猜卢循该是收到风声,故另觅藏身之所。” 刘裕头痛的道:“卢循始终是个难测的变量,可以在任何时间忽然出现,打乱我们的阵势,至乎影响我们杀干归的行动。” 宋悲风道:“最怕他收到了明晚淮月楼聚会的消息,那便糟糕了。” 屠奉三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干归和卢循暗中勾搭,卢循才有可能晓得这 秘密的事。但卢循根本没有可能接触到干归,兼且有任妖女这稣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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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第一章 命中注定 ※★史上最具投资价值的收藏品☆〓 爬爬书库 边荒集,夜窝子。 荒人有一个习惯,就是不和陌生人搭桌同坐,尽管酒楼饭馆常宾朋满座,但对陌生人占据的桌子,纵仍有空位,荒人都会视若无睹,情愿挤也要挤往荒人的桌子。 特别在座的是美丽的独身女子,荒人更具戒心。敢孤身在边荒集活动的美人儿,不是武功高强,便是有点儿来头,且荒人最讨厌采花淫贼,一个不小心惹得人家姑娘不悦,更易触犯众怒,是荒人的禁忌之一。 所以当慕容战步入位于夜窝子西北角,邻靠黄金窝的著名胡菜馆驯象楼,虽然全楼客满,但朔千黛却是一人独占一张大桌子,令她更显得鹤立鸡群,惹人注目。 向慕容战此起彼落请安问好的声音,令朔干黛锐利的眼神朝他投去,慕容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笔直走到她身旁,拉开椅子,从容坐下道:“公主你好!” 朔千黛嘟起嘴儿,不悦道:“到现在才来找人家,你滚到哪里去了?” 慕容战以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欣然道:“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办妥正事才会做私事。” 朔千黛丝毫不因他把自己放在次要的位置而生气,别过头来白他一眼,道:“现在你有空了吗?你怎知我在这里的?谁告诉你我是公主呢?” 慕容战从容答道:“公主好像忘了这是甚 地方,边荒集是我的地头,若想找一个人也找不到,我们荒人还用出来混吗?边荒集更是天下间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公主既赐告芳名,我们当然可以查出来哩!” 朔干黛道:“听说这襄的羊肉汤最有名,对吗?” 此时伙计把热气腾升的羊肉汤端上桌,朔千黛闭目狠嗅了一记,赞道:“很香!” 伙计为慕容战多摆一套餐具时,慕容战表现出荒人男士的风度,亲自伺候她,笑道:“听说你们柔然人最爱吃天上飞翔的东西,真有这回事吗?” 朔千黛毫不客气捧起羊肉汤,趁熟喝了几大口,动容道:“辣得够劲。” 然后朝他瞧来,道:“我们柔然族是最爱自由的民族嘛!所以最爱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鸟儿。我们的箭技因此亦冠绝大草原,你们鲜卑人也要甘拜下风呢。我们找个地方比比射箭好吗?” 慕容战哑然笑道:“你试过我的刀法还不够吗?还要比其它?你在选夫婿吗?” 朔千黛漫不经意的耸肩道:“是又如何呢?” 慕容战微笑道:“那你便该另觅对象了。我慕容战从来不是安于家室的人,就像你们柔然人般,只爱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且身为荒人,今天不知明天的事,只有没甚牵挂,我才可以不把生死放在眼内,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朔千黛没有半分被伤害的神态,抿嘴笑道:“那我们便走着瞧!想当我的夫婿,你认为是那 容易吗?还须要最出色的表现才行,凭你现在的成就,只是勉强入围。哼!说得那么清高,你今晚为何又来找人家呢?” 慕容战大感有趣的道:“问得好!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见色起心,看看今晚能否占公主一个大便宜,事后又不希望负上任何责任,公主相信吗?” 朔千黛举起汤碗,淡然道:“大家干一碗!” 慕容战举碗和她对饮,到喝至一滴不剩,两人放下汤碗。 朔千黛娇媚的道:“答你刚才的问题哩!我不信!边荒集的确有很多色鬼,例如高彦、红子春,又或姬别,但却绝不是你慕容当家。既然不是为了人家的美色而来,又是为了甚么呢?” 慕容战微笑道:“我今次来找公主,是要看看公主属哪一方的人。” 朔千黛愕然道:“你怀疑我是哪一方的人呢?” 慕容战双目射出锐利的神色,道:“公主今次到边荒集来,是否与秘族有关系呢?” 朔千黛现出惊讶的神色,眉头紧皱的道:“秘族!怎么会忽然扯到他们身上去?” 慕容战淡淡道:“因为秘族已投向了我们的大敌慕容垂,而柔然族则世代与秘族亲近友善。” 朔千黛不悦道:“你在怀疑我是否奸细了。那就不是为私事而是为公事,你是何时收到这消息的?——我明白哩!消息是从燕飞得来的,所以你到今晚才肯来找我,且来意不善。” 慕容战苦笑道:“若我当见你是公事,就不会亲自来此,现在我亲自来见你,即是我把你的事全揽到身上去,不让我其它的荒人兄弟插手。” 朔千黛神色缓和下来,白他一眼道:“这么说,你是对我有兴趣了,但为何却不立即来找我呢?对柔然的女性来说,这是一种很大的羞辱。” 慕容战道:“因为我怕你是认真的,而我却不想认真。哈!够坦白了吧?” 朔千黛忿然道:“我真是那么没有吸引力吗?” 慕容战叹道:“如我说公主你对我没有吸引力,便是睁眼说瞎话。事实上你的性格很合我慕容战的喜好,恨不得立即抱你到榻子上去,看看你是否真的那么够味儿。” 对慕容战直接和大胆的话,朔千黛不但丝毫不以为忤,还展露出甜甜的笑容,欣然道:“既然如此,为甚么还要有这么多的顾虑?或许我只是追求一夕欢愉呢?” 慕容战道:“全因为你特殊的身分。公主择婿,怎同一般柔然女的选郎,只求一夜欢愉?好哩!请公主先解我的疑问,究竟公主属哪一方的人?” 朔千黛微笑道:“换过是别人问我,我会把剩下的羊肉汤照头的往他泼过去,对你我算网开一面哩!你给我好好的听着,我只说一次,再不重复。我朔干黛只属于自己,既不会理秘族的意向,更没兴趣管你们荒人的事。清楚了吗?” 慕容战笑道:“公主三日九鼎,我安心哩!” 看到他准备离开的姿态,朔千黛皱眉道:“你这么忙吗?” 慕容战本已起立,闻言坐回位子里,讶道:“既弄清楚公主的心意,我还留在这里干甚么?” 朔干黛生气道:“你们荒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真恨不得你们输个一塌糊涂,和拓跋珪那混蛋一起吃大苦头。” 慕容战笑道:“谁敢低估我们荒人,谁便没有好的下场,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不会例外。” 朔千黛抿嘴笑道:“今次不同哩!因为你们的敌人除慕容垂外,还多了个秘女明瑶。我和她自幼相识,最清楚她的本领,在她的领导下,秘族战士会发挥出最可怕的威力,慕容垂通过他们,将对你们和拓跋珪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所以虽然未真正开战,我已晓得你们和拓跋珪必败无疑,而且还会败得很惨。识时务的便另谋栖身之地,否则终有一天后悔莫及。” 慕容战长笑而起,道:“让我借用公主那句话如何?大家走着瞧吧!” 说毕潇洒地走了,气得朔千黛干瞪眼,却又无可奈何,燕飞捧着雪涧香坐下来,后面五里许处便是天穴所在的白云山区,他没有顺道探访的兴趣,因为他的烦恼已够多子,不愿被天穴再影响他的心情。 他需要酒。 自与万俟明瑶分手后,酒一直是他对抗内心痛苦,没有办法中的唯一办法,特别是雪涧香。 他无意识的捏碎密封坛口的腊,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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