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小说]《月光花园女鬼恐怖复活:谜底》作者:马金萍2007-08-13 23:41:33 楼主
谜底
第一章 遭遇黑店
我流浪到北方的这个城市时,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城市刚刚由黄昏走进黑暗,但那满街诱人的霓虹灯却早已经亮起来了。当我随着蚂蚁般的人流从那列由上海开往哈尔滨的火车上下来,走出检票口,来到车站前的广场上时,我一下子竟有些蒙了。我不知道我应该上哪里去度过这个漫长的夜晚。本来,我是没有打算在这个城市下车的。我的最初打算是先到哈尔滨,在那里住上个三五天,然后再去漠河,从漠河再转道黑河。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打算上俄罗斯再玩上几天。但我没有想到,由于在火车的卧铺上睡得太死,我的一个旅行袋被小偷给拎走了,全部路费都在那个旅行袋里。这样一来,我的所有计划都被那个小偷给打乱了,只好临时决定,在这个城市下车。
我所以决定在这个城市下车,是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我认识的人。他是一家诗歌刊物的主编,名字叫陈海亮。我是几年前在南方的一家刊物召开的笔会上跟他认识的。后来,我写了一些诗歌在他主编的《北方诗草》上发表了。于是,我们便成了朋友。虽然那次笔会之后,我一直没有再见过他。但是,这些年来我们之间的电话、通信却一直没断。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临时决定在这个城市下车,我打算让他帮我想些办法,渡过眼前的这个难关。
说到这里,我就不能不介绍一下自己了。我叫原野,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流浪诗人。我一年四季总是在外面乱跑。夏天的时候,我往往在气候炎热的南方度过;当天气冷了的时候,我又喜欢到北方来生活。我喜欢南方夏天那种蒸笼般的酷热和北方冬天那刺人骨髓般的寒冷。我跟那些有钱有权的家伙们正好相反,他们夏天到北方来避暑,而冬天则上南方去避寒。
天色渐渐变得黑起来了。好在我的手机还没有丢失。我在火车上睡觉的时候,手机压在枕头下面。我拿出手机,给老陈所在的刊物《北方诗草》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人接。我估计他们早已经下班了。于是,我又往老陈的家打。是一个声音有些沙哑的女人接的:
“喂,你找谁呀?”
“请问,这是陈海亮陈主编家吗?”
“什么陈主编?”那个沙哑着嗓子的女人气哼哼地说,“你打错了!这里没有陈主编!”说完,啪地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我有些奇怪,电话号码没有打错啊,这个号码就是陈海亮主编家的啊!这些年我们一直打这个电话进行沟通来着。几个月前,我还打过这个电话跟他联系呢,怎么能错呢?我有些不死心,就拿出电话号码本,照着电话号码本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又拨了一遍。还是那个沙哑嗓子的女人接的。她一听是我,火气比先前更大了。她扯着沙哑的嗓门大声骂道:“我说你是不是傻呀?都说我这没有陈主编没有陈主编了,你还打什么呀!”骂完,便把电话摔了。
这个女人骂我傻把我骂乐了,我觉得她骂得还真有些道理,现在我的这个狼狈样子可不真的有点傻么!由于跟陈海亮没有联系上,我先前的那些打算一下子都落空了。我原本打算,今天晚上让老陈帮我安排一个住处,然后再管他借点钱,我就可以渡过眼前的这个难关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此时,我的口袋里就剩下二三十块钱了。这些零钱是我放在口袋里随时准备零花的。
我没有招想,就得自己去找辙了。就在我准备离开站前广场,打算找个小饭馆吃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个看上去年岁不怎么大,化着很浓的妆的女孩儿站在了我的面前。
“大哥,住店不?”女孩儿很温柔地瞅着我问道。
我有些发蒙:“住店?住什么店?”
女孩儿咧开猩红的嘴唇笑了:“大哥真有意思。你说住什么店?住旅店呗!就在这附近,很便宜的。”
这回我听明白了,原来是个体旅店的拉客女。让我上她们旅店去住。因为我现在肚子比较饿,所以我满怀希望地问道:
“管饭吗?”
“管哪!” 那女孩儿用一双真诚的眼睛看着我说,“你想吃什么就给你做什么。”
“那太好了!”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一个俚语,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没想到,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竟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好心的女孩儿。于是我看着她问道:
“你们旅店在哪儿啊?”
“离这儿不远,你跟我走吧!”说着,那女孩儿领着我,绕过车站前的广场,顺着马路,三绕两绕,就绕进了一个狭窄的小胡同里去了。胡同很幽深,道路高低不平,路两旁也没有灯光,我跟在那个女孩的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走了差不多能有二十多分钟,才在一幢非常陈旧的破楼前停下来。这幢小楼只有三层高,看不见楼门,底层好像是车库或者仓库什么的,因为我注意到,一楼的楼门都是大铁门和卷帘门。整幢楼的楼梯裸露在外面,楼梯的扶手是用很细的铁筋焊的。有的地方已经开焊了,手一扶上去,那开焊的扶手便有些晃晃荡荡的。
我一看这个环境,就有些踌躇,我怕自己一时不慎再走进孙二娘之流们开的黑店里去。
那女孩儿见我犹豫,就在楼梯口那站住了,回过身看着我说:“哎,你怎么回事啊?走啊!旅店在上面呢!”
这时我才注意到,二楼的一个窗口上挂着一块不怎么显眼的牌子,上面写着四个黑色的大字:便民旅店。一盏昏黄的灯在牌子的上方随着晚风在晃动着。
我又朝楼上看了看,那一瞬间横下了一条心,是死是活都豁出去了!反正我口袋里只有二三十块钱,她就是可劲儿骗还能骗到哪儿去?今儿个只要能把肚子填饱,能把这个晚上打发过去,明天找到老陈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老陈是一个古道热肠的北方汉子,通过这么多年的书信交往和电话沟通,我相信他肯定能够帮我的。于是,我便跟着这个女孩儿走上了楼梯。
我刚一走上二楼的平台,那女孩儿就冲着屋内喊道:“袁姨,来客人了!”
女孩儿的声音还没落,就从一个楼门里晃出来一个肥胖的女人。女人能有四十多岁,长着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她瞥了我一眼,脸上带着假笑说:“大兄弟来啦!欢迎欢迎!”说着,就伸手要接我背着的那个背包。
我赶忙说了声“谢谢”,但并没有把包给她。她见我没给她包,顺势就把那伸出来接包的手做成了一个“请”的姿势。
“屋里请吧!”她一边说,一边就把门口挂着的一块脏兮兮的布帘子扌周了起来。
我走进去,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小走廊,走廊的一面有一扇一扇的小门,想必那就是旅店的房间门了。走廊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说不出来的味道,我忍不住禁了禁鼻子。这时,那接客的女孩儿和那胖女人也都跟了进来。那胖女人问道:“大兄弟从哪儿来呀?”
“上海。”我淡淡地回答道。
“哦,大地方来的!打算住啥样的房间哪?”那胖女人一边用她那母狗眼睛不住地打量我,一边问道。
“你们这都有啥样的房间啊?”
“十块二十块三十块,啥样的都有,价钱不一样,标准也不一样!你看你住什么标准的呀?”
“那我就住十元钱的吧!”
那胖女人一看我这么吝啬,就轻轻撇了一下嘴,说:“大兄弟,你可真仔细呀!”
“十块钱的标准是什么样的房间啊?”我看着那个胖女人问道。
“十块钱你还想住啥样的?也就是大车店的水平!”那胖女人不像刚才跟我那么客气了,话语间带了明显的不屑。她转过身,扭动着肥胖的大屁股,边走边说:“跟我来吧!”
说着,胖女人拿出一串钥匙朝走廊的一头走去。我跟在她的身后,也走了过去。胖女人打开了一间房间的门,然后拉开灯,我朝里一瞅,里边仅有三四平米的样子,除了一张单人床,什么都没有。而且地上几乎没有转身的空间。但一想这毕竟很便宜呀。我现在的这个样子,能住上这样的一个房间也就很不错了。因此,我看着那个胖女人说道:“好吧!我就住这屋了。你看,现在能不能去给我弄点吃的?”
胖女人就瞅了站在旁边的那个女孩儿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饭时已经过了。”
我就有些生气地瞪着那个女孩儿说:“你不说吃什么都有吗?”
女孩儿没有吱声。那胖女人接着我的话茬说:“如果没过饭时,你想吃什么肯定都有。可现在已经过了饭时了,冰箱里的东西都已经用完了,现在还上哪儿去给你买菜呀?”她看了那个女孩儿一眼,又对我说道:“咱家这胡同口就有小饭店,又便宜又方便,想吃什么随便点。你出去对付一口好不好?如果你想在我这儿开伙,咱明天再研究好不?”
我想了想,也只好这样了。
那个接我来的女孩儿看着我,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真对不起了,大哥!”
直到这时,我才在旅店的灯光下认真打量起这个女孩儿来。这个女孩儿其实已经不年轻了,起码能有三十来岁了。她化着很浓的妆,眼圈描得漆黑一团,红嘴唇化得很大,比她的嘴整整大出一圈;由于脸上抹了过多的增白粉蜜,就好像冬天的马粪蛋子上了一层霜似的。我之所以一开始在朦胧的昏暗中把她看成了一个女孩儿,那是因为她的腰身还比较纤细,不怎么太胖。再加上她的长发遮挡了她的半个面孔,所以我才误以为她是个小女孩儿。现在看,我真的是看走眼了。
这个装扮成女孩儿样的半老徐娘见我瞅她,就假装羞涩地笑了一下。她这一笑让我感觉极不舒服,就好像吃了一只苍蝇似的。我赶忙把脸扭开,然后便走了出去。
那胖女人忽然冲我说道:“先把房费交了!”
我这才意识到,她是怕我走了不在她这住,所以才先要钱。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递给她,然后走出去,顺着来路找饭吃去了。 我在这家旅店的胡同口找了一家相对干净的小饭馆,点了一盘花生米,要了一瓶啤酒,又吃了一碗面条,花了不到十块钱。吃完饭,算完账,我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就剩下八块多了。明天早晨的早饭还可以解决,如果再联系不上老陈,那我可就彻底傻了。
我酒足饭饱地离开了那家小饭馆,沿着来路又重新走回便民旅店。我扶着那个颤颤巍巍的楼梯扶手,走上二楼,然后走进走廊。走廊里很安静。我就高声喊道:“老板娘,开门!”
不知道从哪个房间传出来那个胖女人的声音:“门没锁,你自己去吧!”
我沿着狭窄的走廊,走到了房间门口,房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我拉开房门走进去,屋内一片漆黑。借着走廊里的光亮,我找到电灯的开关,打开灯,然后别愣着身子把门关上了。由于屋内的空间非常狭小,根本就转不过身来,我只好坐到床上去。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躺着一个女人。她见我坐床上了,就伸出光溜溜的两条胳膊,一下子把我给搂住了。那一刻我真的是吓傻了。我不是害怕别的,是害怕万一自己把持不住,跟她发生了关系,我兜里的银子根本付不起跟她上床的费用。于是,我猛地挣脱了她,急忙从床上跳到了地上,大声叫道:
“哎,你干什么呀!我可是正人君子!你少和我扯!”
由于地上太狭窄了,我就是下了地,身子仍然前倾着,我的脸正好对准她的两个面口袋似的大乳房。此时,她已经把被子掀开了,赤裸着身子,瞅着我嬉笑道:“大哥,玩一会儿呗!老妹活儿贼好,真的!大哥,陪老妹玩一会儿吧,大哥,我求你啦!”
那一瞬间,我注意到,她的两个黑色的乳头就像两个腐烂的枣似的,极其丑恶,我觉得身子猛然一激灵,大声叫道:“你给我起来!滚出去!滚!”
我的话音还没落,忽然,屋门从外面被拽开了,那个胖女人领着三四个彪形大汉猛然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个长着连毛胡子的黑脸大汉,一把抓过我,猛然拽了出去,不由分说,照着我的脸就是一拳。多亏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闪,拳头落在了我的肩膀上。那一刹那,我就觉得眼前直冒金星,忽悠一下子,差点摔倒在地上。
那个连毛胡子的黑脸大汉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道:“×你妈的,你敢欺负我妹子!今儿我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他们事先设好的“局”里去了,现在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那个连毛胡子的黑脸大汉还要动手打我,被那个胖女人给拉开了。此时,那个赤裸着身子躺在我床上的白面女人则用被子遮住身子,做出一种被羞辱的样子,“呜呜”地哭泣起来。
那个胖女人瞅了一眼哭泣的女人,说:“别哭啦!赶紧把衣服穿上!”然后又转向我,问道:“你看这事儿咋解决吧?”
我有点害怕地问:“啥……啥咋解决呀?”
那胖女人立刻横眉立目地道:“你说啥?咋解决?你说咋解决?你把我们的女人给睡了,你就想这么拉倒啊?”
“我……我没有啊!”
“没有她怎么上你床上啦?”
“我怎么知道啊!”
那个连毛胡子的黑脸大汉就朝那胖女人说道:“袁姨,少跟他废话!我先教训教训他再说!”
说着话,嗖地一下,掏出一把剃头刀子来,一下子伸到了我的眼前,明晃晃的刀锋就像追命鬼似的在我的眼前晃动着。这时我想,完了,我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害怕住进孙二娘的黑店,终于还是住进了这样的黑店里来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那个胖女人一看连毛胡子掏出了剃头刀子,就把他拉开了。装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先别跟他动刀子!”然后又把脸转向我,看着我问道:“你说,咱是私了呢,还是公了?”
“私了怎么了?公了怎么了?”我看着她问道。
“私了就是赔偿我们这个小姐一笔钱了事!公了么,那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告你个强奸罪!至少得判你个三年五年的!你说怎么办吧?”
既然事已至此,我只好实话实说了。于是,我就把自己怎么在火车上丢的钱,怎么没有联系上朋友的经过跟他们讲述了一遍。当我讲述完的时候,我注意到,这几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失望的表情来。其中一个小伙子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说:“妈的!丧气!整了半天是个穷鬼!”
那胖女人听我说完之后,也丧气地说:“妈的!兜里没钱,你泡什么小姐呢!既然这样,你兜里有多少钱就掏多少钱吧!”
于是,我把口袋里仅剩下的八块六毛钱都掏出来给了她。
其中一个小伙子有些不相信,又上来把我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当他们确信我确实掏不出钱来了,这才放过我。
那个连毛胡子的黑脸汉子踢了我一脚,说:“今天算你走运,暂且饶过你这一遭!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吧!”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胖女人就拿起我放在床上的背包狠狠地往我的怀里一搡,说:“便宜你了,还不快滚!”
我就这样从这家便民旅店里“滚”了出来。
本来,我想找个派出所告他们一状的。后来一想,别没事整事了,我在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开黑店的这些人有没有后台呀?如果告状不成,再闹个“强奸”罪就更犯不上了。
从便民旅店“滚”出来之后,我想了想,就朝火车站的候车室走去,看来,这个晚上,我只好去睡票房子了。
第二章 落脚
坐在火车站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看着那些南来北往的匆匆过客们,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可能是太疲劳的缘故,我睡得很香很死。在恍惚迷离的梦境中,我甚至还跟我以前的女友亲热了一阵。当我被一个人猛烈地给扒拉醒时,我才注意到,一个穿着警察服装的男人正在用一种很不友好的眼神看着我。
“醒醒,醒醒!”那个警察在我的面前大声说道。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说:“干吗呀?”
“我让你醒醒!”那警察又狠劲地推搡了我一下,我这才从梦境中彻底醒过来。
“你怎么回事儿?”那警察用非常严厉的眼神瞅着我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儿?”我茫然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我怎么惹着他了。
“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不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你跑这儿睡什么觉啊?嗯,起来起来!”警察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把我拽了起来。
“我,我等车。”
“等车?等上哪儿去的车呀?”那个警察警惕性非常高地瞪着眼睛看着我问道。
“我,我不上哪儿去呀!”
“不上哪儿去你等的什么车呀?嗯,你有身份证吗?”
好在我的证件什么的都还没丢,于是,我就从背包里拿出我的身份证,递给了警察。警察看了看,又问道:“你的车票呢?”
我又把我的车票拿出来,递给了他。
警察又看了看,说:“你这不是到哈尔滨的票吗?”
“对呀!”
“那你怎么在这儿下车了呢?”
“一言难尽哪,警察同志!”于是,我便把自己在火车上丢钱的事以及打算在这个城市找朋友帮忙没有找到在小旅店又被一伙骗子给骗了的事情一股脑儿地都跟这个警察说了。
警察听完我的讲述,很负责任地说:“你现在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小旅店了?”
我怕再惹出别的麻烦,就说:“我对你们这个城市一点都不熟悉,恐怕找不到了!”
那个警察遗憾地说:“那我就不好办了!”
我说:“警察同志,我也不需要你帮我办什么,只要你能让我在这候车室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我朋友上班,我找到他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那这样吧,”警察思索了一下,说:“你跟我来吧!”
于是,警察把我领到了一间装修比较豪华的软席候车室,对我说:“你就在这儿休息吧,好吗?等会儿天亮,你再去找你朋友!我能力有限,现在只能帮你这个忙了!”
我连忙说道:“谢谢!谢谢!”
警察说完就离去了。此时,软席候车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负责把门的女同志坐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迷糊着。我躺在那洁白柔软的长沙发上,感觉非常惬意,这时候就觉得这里比任何高级的宾馆都舒服。因此,不一会儿,我就在这静静的软席候车室里进入了梦乡。
当我再一次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软席候车室里已经进来了一些旅客了。我看看表,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我估计陈海亮差不多应该上班了。于是,我走出软席候车室,在车站的盥洗室里洗了把脸,然后拿出手机给老陈的单位打电话。
这回他们单位有人接了,是一个清脆的小女人的声音:“您好,这里是《北方诗草》,请问您找谁?”
“陈海亮主编在么?”
“对不起,他还没有来,您稍候一会儿再打好吗?”
“你们单位怎么走啊?”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决定,干脆直接上他单位找他去算了,反正我跟他必须得见一面。而且,此时我忽然还萌生了打算在这个城市住上一段时间的想法。
那个小女人听我这么一问,就把他们单位的路线详细跟我说了一下。因为路比较远,我只能打车去,打算到那之后,让老陈给我付车钱。
这么一决定,我就走出了车站的候车大厅,来到外面,叫了一辆出租车,按着刚才那个小女人告诉我的路线,就奔老陈他们的杂志社去了。
出租车在路上大约跑了能有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最后在一幢外表看上去挺雄伟壮观、粉色瓷砖贴面的大楼前停了下来。这幢大楼是这个城市有名的出版大厦。老陈就在这幢大厦里办公。他们的那个刊物,就隶属于这个省城的一家文艺出版社。
出租车在大厦门前停下来,我有些抱歉地对司机说道:“对不起,师傅,我口袋里没钱,你得等一会儿,我让楼上的朋友给我送钱下来。”
司机很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我拿出手机,就又给老陈打电话。这回是他接的。
“喂,陈主编吗?我原野呀!”
“什么?原野?你小子在哪儿呢?”
“我就在你们楼下呢!”
“啊……”老陈大惊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
“咳!一言难尽哪!你赶紧下来,我现在连打出租车的车钱都付不起了!你赶紧下来给我付车钱来!”
“好好,我这就下去!”
说完,他就把电话撂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总算找到救星了。
隔了大约六七分钟的样子,我看见老陈呼哧带喘地从大楼的门里跑了出来。他还是老样子,虽然从那次笔会之后已经五六年过去了,但他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变化的是,他的头发比原先白的更多了,原先是花白,而现在几乎是全白了。在暮秋的微风吹拂下,银丝般的白发在风中扎撒着,就像一个鹤发童颜的白毛大侠似的。
我见他从楼内出来,就急忙打开车门,钻出出租车,朝他比画着手叫道:“老陈,陈主编!”
老陈手里拿着钱,颠颠跑过来,匆忙跟我拉了一下手,然后走到出租车旁,把钱递给了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接过钱,跟老陈道了一声谢,然后开车走了。老陈这才转向我,笑呵呵地打量着我,说道:“你小子事先咋不打个电话来呢?”
“昨晚往你家打,电话号码也不对呀?咋回事儿啊?”
“啊,我最近搬家了,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联系呢!你倒自己杀上来了!”
“咳!别提啦!一言难尽啊!”
“哦,怎么回事啊?”于是,在我们进楼和等电梯的这段时间,我就把我这一路上遭遇到的倒霉事简单跟他讲了一下。
老陈一听,就站住了,说:“你还能找到那个小旅店吗?”
“干啥?”
“咱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算了吧!他们要是不承认,那女的再反咬一口说我强奸她,我就更解释不清了!就算我倒霉啦!”
“这简直无法无天嘛!”
就在这时候,电梯来了。我们走进电梯,我乘机对他说道:“陈主编,我打算在你们这个城市住上一段时间,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
老陈吃惊地看着我说:“什么?你要在我们这边打工?”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你不回去,你们那边行吗?”老陈瞅着我问道。
“没问题,那边的工作我早就辞了!”
老陈沉吟着思索了一下,然后说:“我们这个刊物现在正好需要人手,如果你不嫌弃,就在我这儿干咋样?”
“那太好了!”
说到这里,电梯已经到了十二楼,老陈他们的刊物就在这个楼层,我们走出电梯。老陈接着我们刚才的话茬说:“不过,咱得先说好了!你真要想在我这干的话,最少得干上一年之后,才能辞职,知道不?另外,我们这个刊物并不是纯粹的先锋刊物,虽然我曾发表过你的一些比较有先锋特点的作品,但那只不过是为了表明我们这个刊物刊发作品的多样性,点缀一下而已,这并不能说明我们刊物就是这种纯粹的先锋刊物。我得照顾广大读者和诗歌作者的利益以及阅读习惯!否则,我的读者就得跑光了!你必须得按着我们刊物的办刊风格来给我当这个编辑,这你明白不?”
我点头说:“明白。”
“那好,咱们先小人后君子,等会儿我们签个协议,你就可以正式在我这里上班了。”
这就是我的朋友老陈,这就是我只见过一面,但这些年一直没有断了联系的朋友老陈。他办事就是这样的嘁哩喀嚓。
说着话,我们就已经到了编辑部的门口。老陈客气地让我先走,我这个人也不怎么讲究礼节,就在他前面走进了屋。编辑部是一个有着六七十平米的套间,外间摆放着四张桌子,但只有两个人在上班。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想必他们就是这个《北方诗草》的编辑了。那个男编辑岁数跟我差不多少,约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女编辑则年轻一些,好像只有二十四五岁。看样子是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外间跟里间有一道玻璃门隔开着,毫无疑问,里间肯定是主编老陈的办公室了。
老陈一进屋,就一本正经地跟正在伏案工作的两个编辑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个新同志,这就是全国有名的青年诗人原野同志!他将加盟我们这个刊物!对于他的到来,让我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说完,老陈就一本正经地鼓起掌来。
那两个编辑也跟着鼓了几下。我注意到,那个小女编辑正用一种非常吃惊的眼神在注视我。我估计,我在车站给老陈打电话,就是她接的。 老陈介绍完我之后,又把那两个编辑向我介绍了一下。他指着那个男编辑说:“这是咱们编辑部主任,江枫同志!”
于是,那个江枫就伸出手来,不咸不淡地跟我拉了一下手。
老陈又指着那个女孩儿给我介绍说:“这是咱们编辑部的新生力量,也是一个年轻的女诗人,米兰同志。”
于是,我主动伸出手,跟米兰握了一下手。我注意到,米兰跟我握手的时候,有些羞涩,红着脸说:“原老师,久闻您的大名!今日相见,实在是太高兴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客气客气!往后还得仰仗二位多多指教,多多包涵!”
老陈介绍完了,就对那两个编辑说:“好了,江枫、小米,你们该忙啥忙啥吧,为了欢迎原野同志的加盟,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好好吃一顿去!”
然后,老陈就把我领进他的办公室去了。
我跟老陈在他的办公室里整整聊了一上午。我这才知道,这几年,他遇到的事情也不少。他的那个专门做房地产开发的弟弟前年不幸被人给害死了。案子到现在也没有破,由于这突如其来的重大打击,他的弟媳也疯了,现正在精神病院住院治疗。他弟弟唯一的女儿精神也受到了刺激,书也不能念了,正辍学在家,由他抚养着。正是这一连串的打击,使得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几乎全白了。他主办的这个《北方诗草》是一家在全国比较有影响的诗歌刊物,由于这年头读诗的人越来越少,诗歌刊物的发行量也越来越少,市场下滑,因此经营得十分艰难。多亏他旗下还有一个书报发行公司,靠着发行通俗小说和中小学教学辅导材料以及其他畅销书籍,勉强维持着这个诗歌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