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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小说]《月光花园女鬼恐怖复活:谜底》作者:马金萍

谜底   第一章 遭遇黑店   我流浪到北方的这个城市时,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城市刚刚由黄昏走进黑暗,但那满街诱人的霓虹灯却早已经亮起来了。当我随着蚂蚁般的人流从那列由上海开往哈尔滨的火车上下来,走出检票口,来到车站前的广场上时,我一下子竟有些蒙了。我不知道我应该上哪里去度过这个漫长的夜晚。本来,我是没有打算在这个城市下车的。我的最初打算是先到哈尔滨,在那里住上个三五天,然后再去漠河,从漠河再转道黑河。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打算上俄罗斯再玩上几天。但我没有想到,由于在火车的卧铺上睡得太死,我的一个旅行袋被小偷给拎走了,全部路费都在那个旅行袋里。这样一来,我的所有计划都被那个小偷给打乱了,只好临时决定,在这个城市下车。   我所以决定在这个城市下车,是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我认识的人。他是一家诗歌刊物的主编,名字叫陈海亮。我是几年前在南方的一家刊物召开的笔会上跟他认识的。后来,我写了一些诗歌在他主编的《北方诗草》上发表了。于是,我们便成了朋友。虽然那次笔会之后,我一直没有再见过他。但是,这些年来我们之间的电话、通信却一直没断。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临时决定在这个城市下车,我打算让他帮我想些办法,渡过眼前的这个难关。   说到这里,我就不能不介绍一下自己了。我叫原野,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流浪诗人。我一年四季总是在外面乱跑。夏天的时候,我往往在气候炎热的南方度过;当天气冷了的时候,我又喜欢到北方来生活。我喜欢南方夏天那种蒸笼般的酷热和北方冬天那刺人骨髓般的寒冷。我跟那些有钱有权的家伙们正好相反,他们夏天到北方来避暑,而冬天则上南方去避寒。   天色渐渐变得黑起来了。好在我的手机还没有丢失。我在火车上睡觉的时候,手机压在枕头下面。我拿出手机,给老陈所在的刊物《北方诗草》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人接。我估计他们早已经下班了。于是,我又往老陈的家打。是一个声音有些沙哑的女人接的:   “喂,你找谁呀?”   “请问,这是陈海亮陈主编家吗?”   “什么陈主编?”那个沙哑着嗓子的女人气哼哼地说,“你打错了!这里没有陈主编!”说完,啪地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我有些奇怪,电话号码没有打错啊,这个号码就是陈海亮主编家的啊!这些年我们一直打这个电话进行沟通来着。几个月前,我还打过这个电话跟他联系呢,怎么能错呢?我有些不死心,就拿出电话号码本,照着电话号码本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又拨了一遍。还是那个沙哑嗓子的女人接的。她一听是我,火气比先前更大了。她扯着沙哑的嗓门大声骂道:“我说你是不是傻呀?都说我这没有陈主编没有陈主编了,你还打什么呀!”骂完,便把电话摔了。 这个女人骂我傻把我骂乐了,我觉得她骂得还真有些道理,现在我的这个狼狈样子可不真的有点傻么!由于跟陈海亮没有联系上,我先前的那些打算一下子都落空了。我原本打算,今天晚上让老陈帮我安排一个住处,然后再管他借点钱,我就可以渡过眼前的这个难关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此时,我的口袋里就剩下二三十块钱了。这些零钱是我放在口袋里随时准备零花的。   我没有招想,就得自己去找辙了。就在我准备离开站前广场,打算找个小饭馆吃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个看上去年岁不怎么大,化着很浓的妆的女孩儿站在了我的面前。   “大哥,住店不?”女孩儿很温柔地瞅着我问道。   我有些发蒙:“住店?住什么店?”   女孩儿咧开猩红的嘴唇笑了:“大哥真有意思。你说住什么店?住旅店呗!就在这附近,很便宜的。”   这回我听明白了,原来是个体旅店的拉客女。让我上她们旅店去住。因为我现在肚子比较饿,所以我满怀希望地问道:   “管饭吗?”   “管哪!” 那女孩儿用一双真诚的眼睛看着我说,“你想吃什么就给你做什么。”   “那太好了!”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一个俚语,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没想到,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竟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好心的女孩儿。于是我看着她问道:   “你们旅店在哪儿啊?”   “离这儿不远,你跟我走吧!”说着,那女孩儿领着我,绕过车站前的广场,顺着马路,三绕两绕,就绕进了一个狭窄的小胡同里去了。胡同很幽深,道路高低不平,路两旁也没有灯光,我跟在那个女孩的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走了差不多能有二十多分钟,才在一幢非常陈旧的破楼前停下来。这幢小楼只有三层高,看不见楼门,底层好像是车库或者仓库什么的,因为我注意到,一楼的楼门都是大铁门和卷帘门。整幢楼的楼梯裸露在外面,楼梯的扶手是用很细的铁筋焊的。有的地方已经开焊了,手一扶上去,那开焊的扶手便有些晃晃荡荡的。 我一看这个环境,就有些踌躇,我怕自己一时不慎再走进孙二娘之流们开的黑店里去。   那女孩儿见我犹豫,就在楼梯口那站住了,回过身看着我说:“哎,你怎么回事啊?走啊!旅店在上面呢!”   这时我才注意到,二楼的一个窗口上挂着一块不怎么显眼的牌子,上面写着四个黑色的大字:便民旅店。一盏昏黄的灯在牌子的上方随着晚风在晃动着。   我又朝楼上看了看,那一瞬间横下了一条心,是死是活都豁出去了!反正我口袋里只有二三十块钱,她就是可劲儿骗还能骗到哪儿去?今儿个只要能把肚子填饱,能把这个晚上打发过去,明天找到老陈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老陈是一个古道热肠的北方汉子,通过这么多年的书信交往和电话沟通,我相信他肯定能够帮我的。于是,我便跟着这个女孩儿走上了楼梯。   我刚一走上二楼的平台,那女孩儿就冲着屋内喊道:“袁姨,来客人了!”   女孩儿的声音还没落,就从一个楼门里晃出来一个肥胖的女人。女人能有四十多岁,长着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她瞥了我一眼,脸上带着假笑说:“大兄弟来啦!欢迎欢迎!”说着,就伸手要接我背着的那个背包。   我赶忙说了声“谢谢”,但并没有把包给她。她见我没给她包,顺势就把那伸出来接包的手做成了一个“请”的姿势。   “屋里请吧!”她一边说,一边就把门口挂着的一块脏兮兮的布帘子扌周了起来。   我走进去,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小走廊,走廊的一面有一扇一扇的小门,想必那就是旅店的房间门了。走廊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说不出来的味道,我忍不住禁了禁鼻子。这时,那接客的女孩儿和那胖女人也都跟了进来。那胖女人问道:“大兄弟从哪儿来呀?”   “上海。”我淡淡地回答道。 “哦,大地方来的!打算住啥样的房间哪?”那胖女人一边用她那母狗眼睛不住地打量我,一边问道。   “你们这都有啥样的房间啊?”   “十块二十块三十块,啥样的都有,价钱不一样,标准也不一样!你看你住什么标准的呀?”   “那我就住十元钱的吧!”   那胖女人一看我这么吝啬,就轻轻撇了一下嘴,说:“大兄弟,你可真仔细呀!”   “十块钱的标准是什么样的房间啊?”我看着那个胖女人问道。   “十块钱你还想住啥样的?也就是大车店的水平!”那胖女人不像刚才跟我那么客气了,话语间带了明显的不屑。她转过身,扭动着肥胖的大屁股,边走边说:“跟我来吧!”   说着,胖女人拿出一串钥匙朝走廊的一头走去。我跟在她的身后,也走了过去。胖女人打开了一间房间的门,然后拉开灯,我朝里一瞅,里边仅有三四平米的样子,除了一张单人床,什么都没有。而且地上几乎没有转身的空间。但一想这毕竟很便宜呀。我现在的这个样子,能住上这样的一个房间也就很不错了。因此,我看着那个胖女人说道:“好吧!我就住这屋了。你看,现在能不能去给我弄点吃的?”   胖女人就瞅了站在旁边的那个女孩儿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饭时已经过了。”   我就有些生气地瞪着那个女孩儿说:“你不说吃什么都有吗?” 女孩儿没有吱声。那胖女人接着我的话茬说:“如果没过饭时,你想吃什么肯定都有。可现在已经过了饭时了,冰箱里的东西都已经用完了,现在还上哪儿去给你买菜呀?”她看了那个女孩儿一眼,又对我说道:“咱家这胡同口就有小饭店,又便宜又方便,想吃什么随便点。你出去对付一口好不好?如果你想在我这儿开伙,咱明天再研究好不?”   我想了想,也只好这样了。   那个接我来的女孩儿看着我,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真对不起了,大哥!”   直到这时,我才在旅店的灯光下认真打量起这个女孩儿来。这个女孩儿其实已经不年轻了,起码能有三十来岁了。她化着很浓的妆,眼圈描得漆黑一团,红嘴唇化得很大,比她的嘴整整大出一圈;由于脸上抹了过多的增白粉蜜,就好像冬天的马粪蛋子上了一层霜似的。我之所以一开始在朦胧的昏暗中把她看成了一个女孩儿,那是因为她的腰身还比较纤细,不怎么太胖。再加上她的长发遮挡了她的半个面孔,所以我才误以为她是个小女孩儿。现在看,我真的是看走眼了。   这个装扮成女孩儿样的半老徐娘见我瞅她,就假装羞涩地笑了一下。她这一笑让我感觉极不舒服,就好像吃了一只苍蝇似的。我赶忙把脸扭开,然后便走了出去。   那胖女人忽然冲我说道:“先把房费交了!”   我这才意识到,她是怕我走了不在她这住,所以才先要钱。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递给她,然后走出去,顺着来路找饭吃去了。 我在这家旅店的胡同口找了一家相对干净的小饭馆,点了一盘花生米,要了一瓶啤酒,又吃了一碗面条,花了不到十块钱。吃完饭,算完账,我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就剩下八块多了。明天早晨的早饭还可以解决,如果再联系不上老陈,那我可就彻底傻了。   我酒足饭饱地离开了那家小饭馆,沿着来路又重新走回便民旅店。我扶着那个颤颤巍巍的楼梯扶手,走上二楼,然后走进走廊。走廊里很安静。我就高声喊道:“老板娘,开门!”   不知道从哪个房间传出来那个胖女人的声音:“门没锁,你自己去吧!”   我沿着狭窄的走廊,走到了房间门口,房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我拉开房门走进去,屋内一片漆黑。借着走廊里的光亮,我找到电灯的开关,打开灯,然后别愣着身子把门关上了。由于屋内的空间非常狭小,根本就转不过身来,我只好坐到床上去。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躺着一个女人。她见我坐床上了,就伸出光溜溜的两条胳膊,一下子把我给搂住了。那一刻我真的是吓傻了。我不是害怕别的,是害怕万一自己把持不住,跟她发生了关系,我兜里的银子根本付不起跟她上床的费用。于是,我猛地挣脱了她,急忙从床上跳到了地上,大声叫道:   “哎,你干什么呀!我可是正人君子!你少和我扯!” 由于地上太狭窄了,我就是下了地,身子仍然前倾着,我的脸正好对准她的两个面口袋似的大乳房。此时,她已经把被子掀开了,赤裸着身子,瞅着我嬉笑道:“大哥,玩一会儿呗!老妹活儿贼好,真的!大哥,陪老妹玩一会儿吧,大哥,我求你啦!”   那一瞬间,我注意到,她的两个黑色的乳头就像两个腐烂的枣似的,极其丑恶,我觉得身子猛然一激灵,大声叫道:“你给我起来!滚出去!滚!”   我的话音还没落,忽然,屋门从外面被拽开了,那个胖女人领着三四个彪形大汉猛然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个长着连毛胡子的黑脸大汉,一把抓过我,猛然拽了出去,不由分说,照着我的脸就是一拳。多亏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闪,拳头落在了我的肩膀上。那一刹那,我就觉得眼前直冒金星,忽悠一下子,差点摔倒在地上。   那个连毛胡子的黑脸大汉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道:“×你妈的,你敢欺负我妹子!今儿我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他们事先设好的“局”里去了,现在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那个连毛胡子的黑脸大汉还要动手打我,被那个胖女人给拉开了。此时,那个赤裸着身子躺在我床上的白面女人则用被子遮住身子,做出一种被羞辱的样子,“呜呜”地哭泣起来。   那个胖女人瞅了一眼哭泣的女人,说:“别哭啦!赶紧把衣服穿上!”然后又转向我,问道:“你看这事儿咋解决吧?”   我有点害怕地问:“啥……啥咋解决呀?”   那胖女人立刻横眉立目地道:“你说啥?咋解决?你说咋解决?你把我们的女人给睡了,你就想这么拉倒啊?”   “我……我没有啊!”   “没有她怎么上你床上啦?” “我怎么知道啊!”   那个连毛胡子的黑脸大汉就朝那胖女人说道:“袁姨,少跟他废话!我先教训教训他再说!”   说着话,嗖地一下,掏出一把剃头刀子来,一下子伸到了我的眼前,明晃晃的刀锋就像追命鬼似的在我的眼前晃动着。这时我想,完了,我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害怕住进孙二娘的黑店,终于还是住进了这样的黑店里来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那个胖女人一看连毛胡子掏出了剃头刀子,就把他拉开了。装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先别跟他动刀子!”然后又把脸转向我,看着我问道:“你说,咱是私了呢,还是公了?”   “私了怎么了?公了怎么了?”我看着她问道。   “私了就是赔偿我们这个小姐一笔钱了事!公了么,那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告你个强奸罪!至少得判你个三年五年的!你说怎么办吧?”   既然事已至此,我只好实话实说了。于是,我就把自己怎么在火车上丢的钱,怎么没有联系上朋友的经过跟他们讲述了一遍。当我讲述完的时候,我注意到,这几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失望的表情来。其中一个小伙子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说:“妈的!丧气!整了半天是个穷鬼!”   那胖女人听我说完之后,也丧气地说:“妈的!兜里没钱,你泡什么小姐呢!既然这样,你兜里有多少钱就掏多少钱吧!”   于是,我把口袋里仅剩下的八块六毛钱都掏出来给了她。 其中一个小伙子有些不相信,又上来把我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当他们确信我确实掏不出钱来了,这才放过我。   那个连毛胡子的黑脸汉子踢了我一脚,说:“今天算你走运,暂且饶过你这一遭!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吧!”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胖女人就拿起我放在床上的背包狠狠地往我的怀里一搡,说:“便宜你了,还不快滚!”   我就这样从这家便民旅店里“滚”了出来。   本来,我想找个派出所告他们一状的。后来一想,别没事整事了,我在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开黑店的这些人有没有后台呀?如果告状不成,再闹个“强奸”罪就更犯不上了。   从便民旅店“滚”出来之后,我想了想,就朝火车站的候车室走去,看来,这个晚上,我只好去睡票房子了。 第二章 落脚   坐在火车站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看着那些南来北往的匆匆过客们,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可能是太疲劳的缘故,我睡得很香很死。在恍惚迷离的梦境中,我甚至还跟我以前的女友亲热了一阵。当我被一个人猛烈地给扒拉醒时,我才注意到,一个穿着警察服装的男人正在用一种很不友好的眼神看着我。   “醒醒,醒醒!”那个警察在我的面前大声说道。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说:“干吗呀?”   “我让你醒醒!”那警察又狠劲地推搡了我一下,我这才从梦境中彻底醒过来。   “你怎么回事儿?”那警察用非常严厉的眼神瞅着我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儿?”我茫然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我怎么惹着他了。   “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不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你跑这儿睡什么觉啊?嗯,起来起来!”警察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把我拽了起来。   “我,我等车。” “等车?等上哪儿去的车呀?”那个警察警惕性非常高地瞪着眼睛看着我问道。   “我,我不上哪儿去呀!”   “不上哪儿去你等的什么车呀?嗯,你有身份证吗?”   好在我的证件什么的都还没丢,于是,我就从背包里拿出我的身份证,递给了警察。警察看了看,又问道:“你的车票呢?”   我又把我的车票拿出来,递给了他。   警察又看了看,说:“你这不是到哈尔滨的票吗?”   “对呀!”   “那你怎么在这儿下车了呢?”   “一言难尽哪,警察同志!”于是,我便把自己在火车上丢钱的事以及打算在这个城市找朋友帮忙没有找到在小旅店又被一伙骗子给骗了的事情一股脑儿地都跟这个警察说了。   警察听完我的讲述,很负责任地说:“你现在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小旅店了?” 我怕再惹出别的麻烦,就说:“我对你们这个城市一点都不熟悉,恐怕找不到了!”   那个警察遗憾地说:“那我就不好办了!”   我说:“警察同志,我也不需要你帮我办什么,只要你能让我在这候车室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我朋友上班,我找到他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那这样吧,”警察思索了一下,说:“你跟我来吧!”   于是,警察把我领到了一间装修比较豪华的软席候车室,对我说:“你就在这儿休息吧,好吗?等会儿天亮,你再去找你朋友!我能力有限,现在只能帮你这个忙了!”   我连忙说道:“谢谢!谢谢!”   警察说完就离去了。此时,软席候车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负责把门的女同志坐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迷糊着。我躺在那洁白柔软的长沙发上,感觉非常惬意,这时候就觉得这里比任何高级的宾馆都舒服。因此,不一会儿,我就在这静静的软席候车室里进入了梦乡。   当我再一次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软席候车室里已经进来了一些旅客了。我看看表,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我估计陈海亮差不多应该上班了。于是,我走出软席候车室,在车站的盥洗室里洗了把脸,然后拿出手机给老陈的单位打电话。 这回他们单位有人接了,是一个清脆的小女人的声音:“您好,这里是《北方诗草》,请问您找谁?”   “陈海亮主编在么?”   “对不起,他还没有来,您稍候一会儿再打好吗?”   “你们单位怎么走啊?”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决定,干脆直接上他单位找他去算了,反正我跟他必须得见一面。而且,此时我忽然还萌生了打算在这个城市住上一段时间的想法。   那个小女人听我这么一问,就把他们单位的路线详细跟我说了一下。因为路比较远,我只能打车去,打算到那之后,让老陈给我付车钱。   这么一决定,我就走出了车站的候车大厅,来到外面,叫了一辆出租车,按着刚才那个小女人告诉我的路线,就奔老陈他们的杂志社去了。   出租车在路上大约跑了能有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最后在一幢外表看上去挺雄伟壮观、粉色瓷砖贴面的大楼前停了下来。这幢大楼是这个城市有名的出版大厦。老陈就在这幢大厦里办公。他们的那个刊物,就隶属于这个省城的一家文艺出版社。  出租车在大厦门前停下来,我有些抱歉地对司机说道:“对不起,师傅,我口袋里没钱,你得等一会儿,我让楼上的朋友给我送钱下来。”   司机很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我拿出手机,就又给老陈打电话。这回是他接的。   “喂,陈主编吗?我原野呀!”   “什么?原野?你小子在哪儿呢?”   “我就在你们楼下呢!”   “啊……”老陈大惊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   “咳!一言难尽哪!你赶紧下来,我现在连打出租车的车钱都付不起了!你赶紧下来给我付车钱来!”   “好好,我这就下去!”   说完,他就把电话撂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总算找到救星了。 隔了大约六七分钟的样子,我看见老陈呼哧带喘地从大楼的门里跑了出来。他还是老样子,虽然从那次笔会之后已经五六年过去了,但他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变化的是,他的头发比原先白的更多了,原先是花白,而现在几乎是全白了。在暮秋的微风吹拂下,银丝般的白发在风中扎撒着,就像一个鹤发童颜的白毛大侠似的。   我见他从楼内出来,就急忙打开车门,钻出出租车,朝他比画着手叫道:“老陈,陈主编!”   老陈手里拿着钱,颠颠跑过来,匆忙跟我拉了一下手,然后走到出租车旁,把钱递给了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接过钱,跟老陈道了一声谢,然后开车走了。老陈这才转向我,笑呵呵地打量着我,说道:“你小子事先咋不打个电话来呢?”   “昨晚往你家打,电话号码也不对呀?咋回事儿啊?”   “啊,我最近搬家了,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联系呢!你倒自己杀上来了!”   “咳!别提啦!一言难尽啊!”   “哦,怎么回事啊?”于是,在我们进楼和等电梯的这段时间,我就把我这一路上遭遇到的倒霉事简单跟他讲了一下。   老陈一听,就站住了,说:“你还能找到那个小旅店吗?”   “干啥?”   “咱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算了吧!他们要是不承认,那女的再反咬一口说我强奸她,我就更解释不清了!就算我倒霉啦!”   “这简直无法无天嘛!”   就在这时候,电梯来了。我们走进电梯,我乘机对他说道:“陈主编,我打算在你们这个城市住上一段时间,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   老陈吃惊地看着我说:“什么?你要在我们这边打工?”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你不回去,你们那边行吗?”老陈瞅着我问道。   “没问题,那边的工作我早就辞了!”  老陈沉吟着思索了一下,然后说:“我们这个刊物现在正好需要人手,如果你不嫌弃,就在我这儿干咋样?”   “那太好了!”   说到这里,电梯已经到了十二楼,老陈他们的刊物就在这个楼层,我们走出电梯。老陈接着我们刚才的话茬说:“不过,咱得先说好了!你真要想在我这干的话,最少得干上一年之后,才能辞职,知道不?另外,我们这个刊物并不是纯粹的先锋刊物,虽然我曾发表过你的一些比较有先锋特点的作品,但那只不过是为了表明我们这个刊物刊发作品的多样性,点缀一下而已,这并不能说明我们刊物就是这种纯粹的先锋刊物。我得照顾广大读者和诗歌作者的利益以及阅读习惯!否则,我的读者就得跑光了!你必须得按着我们刊物的办刊风格来给我当这个编辑,这你明白不?”   我点头说:“明白。”   “那好,咱们先小人后君子,等会儿我们签个协议,你就可以正式在我这里上班了。”   这就是我的朋友老陈,这就是我只见过一面,但这些年一直没有断了联系的朋友老陈。他办事就是这样的嘁哩喀嚓。   说着话,我们就已经到了编辑部的门口。老陈客气地让我先走,我这个人也不怎么讲究礼节,就在他前面走进了屋。编辑部是一个有着六七十平米的套间,外间摆放着四张桌子,但只有两个人在上班。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想必他们就是这个《北方诗草》的编辑了。那个男编辑岁数跟我差不多少,约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女编辑则年轻一些,好像只有二十四五岁。看样子是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外间跟里间有一道玻璃门隔开着,毫无疑问,里间肯定是主编老陈的办公室了。 老陈一进屋,就一本正经地跟正在伏案工作的两个编辑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个新同志,这就是全国有名的青年诗人原野同志!他将加盟我们这个刊物!对于他的到来,让我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说完,老陈就一本正经地鼓起掌来。   那两个编辑也跟着鼓了几下。我注意到,那个小女编辑正用一种非常吃惊的眼神在注视我。我估计,我在车站给老陈打电话,就是她接的。 老陈介绍完我之后,又把那两个编辑向我介绍了一下。他指着那个男编辑说:“这是咱们编辑部主任,江枫同志!”   于是,那个江枫就伸出手来,不咸不淡地跟我拉了一下手。   老陈又指着那个女孩儿给我介绍说:“这是咱们编辑部的新生力量,也是一个年轻的女诗人,米兰同志。”   于是,我主动伸出手,跟米兰握了一下手。我注意到,米兰跟我握手的时候,有些羞涩,红着脸说:“原老师,久闻您的大名!今日相见,实在是太高兴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客气客气!往后还得仰仗二位多多指教,多多包涵!”   老陈介绍完了,就对那两个编辑说:“好了,江枫、小米,你们该忙啥忙啥吧,为了欢迎原野同志的加盟,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好好吃一顿去!”   然后,老陈就把我领进他的办公室去了。   我跟老陈在他的办公室里整整聊了一上午。我这才知道,这几年,他遇到的事情也不少。他的那个专门做房地产开发的弟弟前年不幸被人给害死了。案子到现在也没有破,由于这突如其来的重大打击,他的弟媳也疯了,现正在精神病院住院治疗。他弟弟唯一的女儿精神也受到了刺激,书也不能念了,正辍学在家,由他抚养着。正是这一连串的打击,使得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几乎全白了。他主办的这个《北方诗草》是一家在全国比较有影响的诗歌刊物,由于这年头读诗的人越来越少,诗歌刊物的发行量也越来越少,市场下滑,因此经营得十分艰难。多亏他旗下还有一个书报发行公司,靠着发行通俗小说和中小学教学辅导材料以及其他畅销书籍,勉强维持着这个诗歌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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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边聊着天,一边就把我在他们刊物工作的合同给签订下来了,因为都是朋友,也没有什么争争讲讲的,他每月给我一千块钱的工资,再加上编辑费和我写稿的稿费,我每月可以拿到两千元左右的薪金。这在我来说,就很不错了。如果在这期间,我再能帮他发行书刊什么的,额外还有奖金。   后来,我们就聊到了非常具体的事情上去了。这就是吃住的问题。吃我自己可以解决。关键是住的问题,如果我再到外面租房去住,那我这点工资恐怕就剩不下多少了!   老陈说:“住房这件事,我来给你解决。”   说着,他就给一个人打了电话。让他帮着给安排一间房屋。对方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我不知道这个人是干什么的,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老陈提出的这个比较难办的要求。我就问老陈:“他是谁呀?”   老陈说:“这是我弟弟原先公司的副手,我弟弟死后,整个公司就都由这个人来负责了。本来,我弟弟是这个公司的法人,是最大的股东。可是由于我弟弟的突然死亡,以及我弟媳和孩子出现的这些事情,也没有人去跟他们公司详细算这笔账了。因此,这个人就白白地捡了一个大便宜。”   最后老陈告诉我,这个人叫黄久成,目前是他弟弟“海成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他们这个公司之所以叫“海成”公司,就是从他弟弟和这个黄久成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连缀而成的。老陈的弟弟叫陈海义,取了他名字中的“海”和这个黄久成名字中的“成”,所以就起名为海成公司。老陈说,他们海成公司开发的“月光花园”闲置了很多的房屋,反正那些房子闲着也是闲着,只要他不卖出去,你就可以长久地在那儿住下去。 中午,老陈在他们出版社附近的一家朝鲜族狗肉馆请我们吃的狗肉。通过这顿饭,我跟编辑部的江枫以及米兰的关系比较融洽了。尤其是那个女孩儿米兰,对我更有好感。她几乎读过我发表的所有的诗作,因此对我似乎有些崇拜的意思。但我明显地看出来,那个江枫不怎么喜欢米兰对我的这种亲近。在吃饭的时候,我就故意有些冷落米兰,有意讨好江枫,这样,我很快就跟他称兄道弟的成了哥们了。   吃完饭,老陈又给黄久成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米兰一听我要上“月光花园”去住,立刻大惊失色地说:“原老师,你怎么能上那儿去住呢?月光花园是有名的鬼楼!总出事的!”   老陈听米兰这么一说,就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说:“什么鬼楼?我们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怕什么鬼呀神呀的那些东西?再说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神!原野不上那去住,你让他上哪儿住去呀?就他挣那俩钱,去了租房子的,还能剩下啥了?”然后老陈又问我说:“那片房子有不少关于闹鬼闹神儿的传言,你害怕不?你要是害怕,那就算了!”   说实在话,我这个人并不怎么迷信,而且,还专门喜欢探索那些弄不明白的神秘现象。所以,听他们一说这片楼有鬼的传说,就更让我感兴趣了。再加上老陈对我的这一片情意,我实在不想拂了他对朋友的这片好心。因此,我一看老陈这么问我,就笑着说: “我这个人就是钟馗,如果真有鬼的话,我就把那鬼给你们抓住,让你们好好开开眼!”   从饭店出来,老陈又领我们到附近的一家茶馆去喝了一会儿茶,这时候,那个黄久成就开着一辆八成新的捷达接我来了。他跟老陈寒暄了一会儿,然后就把我领走了。 就是在这天晚上,我正式住进了这个充满了恐怖传闻的“月光花园”,我在这个城市的故事直到这时才正式开始。而先前的那些住旅店被骗和蹲票房子之类走麦城的故事,只不过是我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一个序幕罢了。 第三章 男老板与女雇员   海成房地产公司的现任老板黄久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他的个头不高,大约能有一米六五左右,粗粗壮壮的像个压地缸子。整个人长得也挺有特点,圆脸盘,小眼睛,秃顶,有很重的眉毛和两只不大的小耳朵。冷眼一看,给人一种粗狂的憨厚相,仔细再一打量,就能从他这憨厚相中发现一些某种诡诈的东西来。   黄久成拉着我到达“月光花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这片楼区坐落在城市与郊区的边缘处。整个面积大约能有几十万平方米。已经盖好的楼房大约有十几栋,还有不少盖了一半就停工了的半拉楼座子。由于整个工程只干完了一半,因此,就显得有些荒凉和颓败。黄久成跟我说,工程之所以停工,是因为银行停止了贷款,前期盖完的这些楼销售的又不怎么太理想,因此,就停工了。他说,他正在跟台湾的一个专门搞房地产的开发商接触,那个台湾人很有心思要跟他合作,如果那个台湾人的后续资金能够保证的话,这片楼区的前景还是很不错的。   黄久成把我拉到“月光花园”的门口停了下来,然后把我领进了售楼处。所谓的售楼处,其实就是小区内的一处房子。房子在一楼,是一个三室一厅百十多平米的大房间。房间内没有进行任何装修,粗陋的水泥地面和没有粉刷的墙壁,整个房间显得极其简陋。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散乱地堆放着不少旧刊物和旧报纸;地上有几个破破烂烂的沙发和几只椅子胡乱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摆放着,一个模样长得比较清秀的小女人坐在办公桌的后面正在跟一个身穿保安服装的高个子男人嬉笑着胡侃。   那个保安一看黄久成进来了,赶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小女人则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没有动弹。   黄久成盯了那个保安一眼,说:“是不是闲得没啥事儿啦,嗯?” 那个保安嗫嚅着说:“我……我到这儿找碗水喝,顺便就跟思佳聊几句。”   黄久成冷冷地瞅了那个小女人一眼,说:“我不是反复跟你们说过吗,上班时间不要闲扯,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嗯,拿我说的话当放屁了是不?”   那个保安像个受气包似的低着头不吱声,表现出一种很虔诚很驯服的样子听着黄久成对他的训斥。   那个小女人则表现出一种桀骜不驯的样子,她听着听着就蹙起了眉头,黄久成的话音还没等说完,她就很不耐烦地说:“行啦行啦,别磨叨了行不?你还有完没完啦?我跟东泰就闲聊了几句话,值得你这个样子吗?”然后,她又转脸对那个保安说:“东泰,你该忙你的就忙你的去吧!”   那个叫东泰的保安瞅了一眼黄老板,见黄久成没有表示什么,就说:“黄总,那我走了?” 黄久成没吱声。   那个叫东泰的保安便讪讪地走出去了。   黄久成见他走了,这才对那个小女人说:“思佳,你没事儿老跟他黏糊啥呀?嗯,他啥人你不知道啊?我这正要开他呢,你还老跟他搭格!你说你?”   那个小女人摔摔打打地说:“谁老跟他搭格啦?他上我这来找水喝,你说我能不跟他说几句话么?就跟他说了这么几句话,值得你这个样子吗?咋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呢,你这人也太那啥了!”   黄久成一看这小女人翻脸了,就缓和了口气说:“我这是为你好啊!”   “我不用你为我好!”小女人生气地说。   黄久成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一下,自我解嘲地说:“看着没有,这就是我手下的兵!一个比一个牛!”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哎,对啦,我还忘给你们介绍了。”他指着那个小女人给我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司销售部的部长,也是公关部的部长王思佳小姐。”   我就朝她点了一下头。   黄久成又指着我给王思佳介绍说:“这是海亮大哥介绍过来的一个朋友,在全国都是非常有名的诗人原野先生。他现在在海亮大哥手下任职呢,眼下没地方住,海亮大哥让咱们帮他安排个住处!思佳,你就帮着给安排一下吧。”   那个王思佳看了我一眼,说:“你不就自己一个人住吗?” 我点头说:“对,就我自己。”   “那你用不着住太大的房子吧?” 我说:“嗯,有个睡觉的地方就中。”   “那就给他安排到四号楼去吧,”她瞅着黄久成征询着他的意见说,“四号楼二门五○四房间他住正好,一室一厅,他一个人怎么住都够用了,屋子不大拾掇起来还方便。”   黄久成点头说:“那就让他上四号楼去吧!”   说到这里,黄久成忽然问我道:“你有床么?”   我摇头说:“没有。”   “没有床你怎么睡觉呢?”   王思佳说:“要不,把咱们这屋的床给他用吧?”   黄久成皱了一下眉,没有吱声。   王思佳没有理会黄久成脸上的表情,她一下子推开了一间房的门,我这才看见,房间里有一张已经破旧了的双人床。   王思佳说:“这老破床咱还要它干啥呀?”   黄久成皱着眉头,好半天才说:“那就找人给他抬上去吧!” 王思佳说:“让张东泰到小区门口找几个民工来!”   黄久成仍然皱着眉头,说:“去吧!”   王思佳调皮地朝黄久成撇了一下嘴,然后微笑着瞅了我一眼,就走出去了。   其实,此时我已经非常明显地看出了这个小女人跟黄久成的关系不一般。他们两个绝非只是普通的老板和雇员的关系。刚才那小女人在说到那张床的时候,就说漏嘴了,她说,这老破床咱还要它干啥呀?这一个“咱”字,就充分暴露了他们两人之间的那种亲密关系。   在黄久成的张罗指挥下,那些民工很快就把那张床给我抬到了四号楼二门五○四房去了。这张床虽然破点、旧点,但床上的床垫子是现成的,铺上被褥就可以睡觉。这让我省去了不少的麻烦。一切都安顿完之后,我又给老陈打了个电话,把我到月光花园后的情况跟他讲了一下。他让我不要着急,说他过一会儿可能过来。 果然,傍晚的时候,老陈领着江枫、米兰他们过来了,老陈除了给我一百元钱让我暂时零花外,还给我送来了被褥以及电炉子、焖罐、碗筷等一些生活必需品。这样,我在一天之内,在这个城市就算有了一个家了。晚上我只要往这床上一躺,外面的世界就彻底跟我隔绝了。什么鬼呀神呀,统统都滚蛋!老子现在就要在这月光花园安家落户了! 第四章 夜半鬼楼   老陈跟江枫、米兰他们看完了我的房子之后,都觉得挺满意。为了表示对黄久成的感谢,老陈还特意以编辑部和我的名义,把黄久成跟他的那个公关部的部长王思佳请出去吃了一顿比较丰盛的晚宴。吃完饭,黄久成用他的那部捷达车把我送回月光花园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九点钟了。这时候的月光花园,漆黑一片,稀稀落落的几处灯光,就像一片坟地上闪动着的鬼火。那一幢幢矗立在郊外空旷的荒草野棵中的楼房,在夜色的笼罩下,就像一个个狰狞的怪兽,随时都在准备吞噬着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本想多跟米兰谈谈关于这个月光花园“闹鬼”的来龙去脉是怎么回事。但是,由于小区的开发商黄久成和那个王思佳在场,有好多话不便说。再加上老陈也对这个话题比较反感,因此,我就没有问。席间,他们谈得更多的是关于老陈的弟弟陈海义被害的案子进展的情况。但他的弟弟到底是怎么被害的,我也不了解,我只能鸭子听雷般的听他们说话。但是,从他们的话语间,我还是听出来了,正是由于这个小区“闹鬼”的传闻,影响了楼盘的销售,而且,老陈的弟弟陈海义的被害,似乎也跟这个“闹鬼”有着某种关联。所以,在老陈跟黄久成述说陈海义的案子时,米兰曾多次用眼睛暗示我,意思是这个小区不适合我居住。对于她的好意,我是心领神会的。但我不上这住还能上哪儿住呢? 黄久成的捷达车,在我居住的四号楼二单元停下之后,我就下了车。我的这个楼门好像还住了几户,因为二楼三楼四楼都有灯光亮着。但这些住户具体都是做什么的,黄久成没说,我也没有问。我跟他和那个王思佳道了别,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进去了。   黄久成拉着那个王思佳也走了。   楼道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由于我没有手电筒,只能用手扶着楼梯的扶手试探着一点一点地往上走。当我走到四楼的时候,忽然听见楼道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一阵一阵的“吱吱”的叫声,我就觉得头皮酥地一下,急忙站住了。我仗着胆子大声吼了一声:“谁呀?”除了空洞的楼道里的回音,没有什么东西对我的吼叫做出回应。但我忽然觉得脚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滚动、蹿逃。这时我才发现,这一切并不是人和鬼发出来的声音,而是几只老鼠正在这里嬉戏和寻找食物。那“吱吱”声就是它们嬉戏时发出来的欢愉的声音。它们可能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了,再加上我的吼叫,因此,噌地一下就都溜掉了,有一只大老鼠还撞在了我的脚尖上。   我觉得身上有些冒汗了,踉踉跄跄地走上五楼,把事先已经准备好的钥匙拿出来,摸索着找到了锁孔,把门打开,进了屋我就把灯打开了。   我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的胆子明明挺大,而且,还豪气冲天地自称是钟馗,要在这月光花园抓鬼!没想到,这第一个回合,还没等怎么着呢,就让几个耗子给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由于连续的几天乘车,再加上昨晚在票房子没有睡好觉和今天的这两顿酒,我感觉自己非常疲劳。因此,进屋之后,我一个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闷闷地抽了一支烟,忽然就觉得有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像瀑布般铺天盖地向我泼来。我的四周静得如同坟墓一般,除了夜风拍打窗棂和吹刮树叶发出的声音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窗外的黑暗好像隐伏着一个可怕的阴谋,这个阴谋在黑暗的酵母的催发下,似乎正一点一点地在发酵,随时都有可能演变成一场血淋淋的杀戮让我成为这个血案中的一个角色。我有些后悔住进这个小区了,真要在这个城市出点啥事,那可就犯不上了。后来,困倦如同潮水般朝我袭来,我关上电灯,屋子里立刻沉入到一种可怕的黑暗中,似乎与外面的黑暗融合为一体,无边无际的黑暗很快就把我包裹了。   我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里,我正在沉沉地酣睡,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泣声,我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梦境,还是现实中的真实。我睁开发涩的眼睛,四周仍然是浓墨般的漆黑,黑暗中,果然有一个女人的哭声。这哭声时高时低,时弱时强,忽远忽近,嘤嘤的哭声伴着窗外那“呜呜”的夜风,更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我的身上一下就起了鸡皮疙瘩。我悄悄地坐起来,没有去开灯,而在分辨着这声音是从哪里传过来的。但是,听了半天,始终也没有分辨出声音的来源。   我坐起来,点燃了一支烟,在黑暗中慢慢地吸着,眼睛瞅着窗外,窗外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那女人的哭声一点一点地弱下去了。大约有十几分钟的工夫吧,那女人的哭声便被黑暗的夜色给吞没了,四周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打了个哆嗦,起来上卫生间去撒尿。当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忽然发现窗户上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的脑袋。我就觉得头皮一奓,朝着那个女人的脑袋大声喊道:“谁?你是谁?”   当我定眼再一看那窗户的时候,发现那个影子已经没了。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睛,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的脑袋便在我的脑海里萦绕。而且,那个忧戚的女人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在夜风的吹拂下,隐隐约约地在我的耳边荡漾开来。我的心被这哭声给拨弄得一阵紧似一阵,恐惧感也愈来愈强。我蜷缩在被窝里,努力辨别着声音的出处,但始终找不到。 当我昏昏沉沉地缩在被窝里睡着的时候,天已经渐渐亮了。   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我看看表,时针正指向八点一刻。我慵懒地躺在床上,努力去回想昨晚上发生在这个房间的那些事情。现在我突然不能肯定,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情是我在梦境中出现的幻觉还是生活中的真实?那个女人的哭声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把脑袋贴在窗户上的披头散发的女人,这一切是不是我在懵懂的梦幻中梦见的“故事” 呢?我在床上又懒懒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抽了一支烟。这才起床洗脸,整理房间。   其实,这房间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房子本来就不怎么大,除了一张床和床上的被褥,再就没别的什么东西了。昨天晚上老陈他们给我送的一些杂物,都让我放在厨房里了。我把被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就开始洗脸、刷牙,然后下楼去吃早饭。   下楼的时候,在三楼的楼梯口我看见一个肥胖的女人拎着一把锻炼身体的宝剑从楼下正往上走。她瞥了我一眼,说:“你新搬来的吧?”   我点头说:“对。我昨天才搬进来。”   “几楼啊?”   “五楼。”   “噢。我住三楼,咱们是邻居,有什么事情多关照点。”   “没问题呀。”我闪开身子把她让到三楼,然后我就下去了。 一到外面,我就有些傻眼了。由于这个小区的楼盘销售得不是很好,住户非常少,因此一些相关的服务方面的设施就都没有配全。除了一家卖烟酒糖茶醋酱油的小卖店之外,附近根本就没有可以吃饭的饭馆。于是,我就沿着小区已规划好、但还没有铺上柏油的石子路朝小区外走去。走到小区的门口,我看见昨天挨黄久成训斥的那个保安张东泰一个人懒洋洋地在大门口站岗。他看见我,大老远就跟我点头打招呼,我也跟他点头问好。我问他:“这附近有吃饭的地方没有?”   张东泰说:“你往前走,走出去大约二里多地,那就是临东街了,那儿有的是饭店。想吃什么都有。”  我跟他道了一声谢,然后就沿着小区外的马路朝临东街走去了。   我在临东街的一家小饭馆吃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总算填饱了肚子。然后在附近的电信局给我的手机买了一张“本地通”卡,又买了一支手电。问明白了到出版大厦应该乘坐的车次,于是,我就登上了公交车,上班去了。   我到单位的时候,老陈还没有到。江枫跟米兰却都已经来了。江枫一看我进屋,就眨着眼睛看着我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注意到,他那眼神很特别,似乎装着不少的内容。看来,关于月光花园“闹鬼”的故事他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不像米兰那么直接说罢了。米兰则瞪着好看的大眼睛迷惘地瞅着我,就好像我刚刚从死亡之地侥幸逃回来似的。她等我跟江枫说完话之后,才接过话茬说:“原老师,昨晚上没出什么事吧?”   我笑着摇摇头说:“没有。什么事都没出!”   米兰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幽幽地说:“昨晚上我可为你担心了一宿,看来,我是瞎操心了!”   米兰这么一说,江枫就有些醋哄哄地说:“哎哟!真没看出来,原野刚来了不到一天,就遇上红颜知己了!”   米兰脸一红,半真半假地冲着江枫嗔道:“哎,江枫你说啥呢?什么红颜知己呀?同志之间难道还不行关心关心啦?你这人咋这么龌龊呢?”  江枫听米兰这么一说,也有点火了。他瞅了我一眼,然后冲着米兰吼道:“我也没说啥呀!你急啥呀?我就说原野遇到红颜知己了,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值得你这样吗?真没劲!”   我一看他们俩因为我闹了个半红脸,就赶忙劝解说:“哎哎!你俩咋回事儿啊?都是开玩笑,急什么呀?都是我的不是还不行吗?中午我做东请客跟二位认罪还不行吗?”   正说着话,老陈拎着个包进来了。一看我们面红耳赤地正在争吵着什么,就笑着说:“什么事儿啊,说得这么热闹?”   我急忙接过话茬说:“啊,他们二位问我昨晚上遇见鬼没有?”   老陈笑着说:“那你遇见了没有啊?”   我说:“那些鬼也不知咋回事,一看我住进去了,都吓得无影无踪了!”   老陈笑着说:“看来你还真是钟馗转世!”   说完,老陈就进他的办公室去了。我因为跟他有事,也跟在他的屁股后走了进去。   进屋后,老陈问我:“昨晚上睡得还好吧?” 我说:“还好。”   “那今天你就算正式上班了。”老陈看着我说。   我说:“嗯,就算正式上班了。不过,我跟你还得说点事情。”   “什么事情?”   “你得先预支我点工资。”   他这才恍然道:“噢,对了,你的钱在火车上都丢了。”   “对呀,我口袋里没有钱,办什么事都不方便。而且,我住的那个地方好像还得添置点东西。”   “你打算借多少钱?”   “你先借我一千块怎么样?”   “好吧,我跟会计打声招呼,你就上财会室去取吧!”   说着,老陈就给财会打了个电话。说妥之后,我就上财会那儿把钱支出来了。老陈又让江枫给我安排了办公的位置。 本来,为了感谢编辑部的同仁对我的关照,中午我打算找个馆子请大家吃一顿。可是,我不知道江枫是什么意思,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忽然说他有事就匆匆地走了。老陈说他要上精神病院给他的兄弟媳妇送钱去。这样,整个编辑部就只剩下我跟米兰了。由于米兰对我有好感,江枫对她还有些不满,如果我要是单独跟米兰出去吃饭,他不就更得吃醋了么!   因为我是初来乍到,再加上住在月光花园那么一个犯说道的地方,因此,我迫切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这或许对我以后的写作都会有好处。但是,江枫这么一弄,让我处在了两难的尴尬境地。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跟米兰处得更接近一些。但我知道,米兰对我的好感,只是出于她对我的作品的喜爱,再加上我在国内的诗歌界还小有那么一点名气,都是写诗的,相互之间难免产生好感,但要说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她就跟我产生了爱情,这绝对是不现实的。我也不可能刚到一个地方,就去追女孩子。另外,我更不知道江枫跟米兰之间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如果江枫此时正在追米兰,让他产生错觉,以为我在横刀夺爱,那我成啥人啦?因此,我必须得处理好跟他们的关系。   这一上午,我除了整理一下办公桌,翻看他们这个刊物以前刊发的一些作品之外,几乎没干什么。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正犹豫着是不是请米兰出去吃饭的当口,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穿着非常前卫的时髦女郎来。这女郎上身穿一件露着肚脐的无袖短衫,下身穿一条膝盖和裤脚都故意磨出窟窿的牛仔乞丐服,光着脚丫,穿一双拖鞋,一副狂放不羁的样子。 米兰一见这女孩儿,立刻热情地跑过去跟她拥抱起来。两个女孩叽叽嘎嘎说了一些废话之后,米兰这才想起来把我介绍给她。她拉着那个女孩儿的手走到我办公桌的前面说:   “哎,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大师姐、咱们市作协的专业诗歌作家文新小姐。”   文新骨碌着会说话的两只大眼睛瞅着我说:“你是他们这儿新来的编辑呀?”   我点了一下头,说:“对呀。”   米兰说:“哎,文新,你能猜出他是谁吗?”   文新摇头说:“我怎么能猜得出来?”   “你不是我们刊物的铁杆读者和作者么?怎么会不认识他?我们刊物发表过他的照片啊!”米兰提醒文新说。   文新这才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说:“嗯,是有点面熟,但真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米兰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原野啊!”   文新这才恍然大悟般地抓住我的手热情地摇晃着说:“哎哟,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原来是原野先生啊!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哎,不是,你怎么跑他们这儿来啦?” 米兰说:“原野是一个闲云野鹤云游四方的流浪诗人,哪儿还不能去呢!”   文新说:“真是幸会!那好吧,为了欢迎大诗人原野的到来,今天中午本小姐请客!”   我赶忙摆手说:“哎,怎么能让你破费呢!今天中午我请二位小姐!”   文新说:“你是初来乍到的客人,怎么能让你请呢!”说到这儿,她环顾了一下编辑部,问米兰说:“江枫跟陈老夫子呢?”   米兰说他们都有事出去了。   文新笑着说:“那今天就该着本小姐省钱了!”她看了看表,说,“已经中午了,我们走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文新,你得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呀!”   文新说:“往后你表现的机会有的是。今天我先出点血,这就叫抛砖引玉引蛇出洞,宰你的日子在后边呢,知道不!”   虽然我这是头一次跟这个文新见面,但她给我的感觉非常不错。她的狂放不羁的性格,她的如火焰般的热情,以及毫无设防的心性,都跟我的处事原则差不多。我没有看过她的作品,不知道她都写过什么。但是,作品如人品,我想,她的作品肯定也会跟她的人品一样非常有个性的。 我们三个人从出版大厦走出来,文新说要领我们找一家档次比较高一点的饭店去吃。附近没有很像样的饭店,于是,就打车到离这儿几站地远的桂芸路一家名为“大华海鲜酒楼”的饭店去吃海鲜。   我有些于心不忍,说:“文新,算了吧,就在这附近找一家小饭馆随便吃点什么得了!”   文新说:“那哪儿成!我们这顿便宜了,下顿你请我们不就更便宜了么!”说完,也不管我愿不愿意,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拽着我就钻进了车里。   在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文新是这个城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长的女儿。她跟米兰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但比米兰高出三届,因此,米兰才称她为大师姐。大学毕业后,她那个当副市长的爸爸本来已经把她安排到市委的一个机关工作去了。可是,她就是喜欢诗歌,非要当专业作家不可。她爸爸拗不过她,又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依她,费了好多周折,才把她安排到市作协去当专业作家。   吃饭的时候,米兰就把我在月光花园住的事情跟文新说了。文新一听,也吃惊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住那鬼地方啦?”   我笑了笑说:“那不是不用花钱么!” “都说那地方闹鬼,你昨晚上没遇见鬼吧?”文新瞪着清澈的大眼睛瞅着我问道。   本来,我想把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跟她们述说一下来着,可话到嘴边,又让我咽回去了。我怕一旦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说了,再传到老陈的耳朵里,让老陈再生出别的什么想法,就不好了。而且,我也想通过在这样一个地方住上一段时间,来看看自己的胆量到底怎么样。因此,我就没有说昨晚上遇到的那些事。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昨晚上还挺好的。就是太孤独了,一会儿你们谁陪我到旧货市场买一台旧电视去,也好打发一下晚上那过剩的时间。”   听我这么一说,文新就说道:“那还用买干啥呀,我家就有现成的。二十四吋的大彩电,啥毛病都没有。本来我打算卖给收旧家电的来着,但是他就给三十元钱,一气之下我就没有卖。正好在我家搁着还挺占地方的,吃完饭你就跟我到我家去拿吧!”   文新这么一说,我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说:“这怎么好意思呢?要不,我多给你点钱,你卖我吧?”   文新一听,立刻柳眉倒竖,杏眼怒睁,用筷子指着我骂道:“原野,你埋汰我呀,本小姐是那么不值钱的人吗?我要是那么认钱,今天这顿饭就不请你吃了!”   我一看文新真的有些生气了,赶忙赔着笑脸说:“好好好!我错了还不中吗?我自罚一杯!”说着,我把自己面前的一杯啤酒都干进去了!文新这才笑着说:“哎,这还像个诗人的样子!”   这顿饭我们吃了能有两个多小时,吃完饭,文新就让我跟她去取电视。米兰说,编辑部没人顶着不行,她得回去。文新就让她走了。然后她打车拉着我到她家把那个二十四吋的长虹电视给我拉来了。   虽然我跟文新才刚刚认识,可是,通过这一中午的交往和神聊,好像已经成了几生几世的朋友了。当她帮着我把电视送到我的住处时,在那一瞬间,我忽然隐隐地感觉到,我在这个城市肯定要跟她发生一些故事,但这个故事是悲剧还是喜剧,我现在还不能知晓。第五章 女孩的恐惧   文新怕我不会调试,也跟着到我的住处来了。我在小区的门口让那个保安张东泰帮我雇了两个民工,给了他们十块钱,让他们帮我把电视搬到了楼上。   当文新跟我走进屋子时,她忽然“啊呀”一声惊叫起来。刹那间脸色变得煞白。一种巨大的恐惧像烟雾似的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她的眼神充盈着可怕的光波,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看着她的那个样子,感到非常奇怪。于是问道:“怎么了,文新?”   文新惊恐地看着我,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说:“你……你怎么住这屋啦?”   “这屋怎么啦,不好么?”我奇怪地看着她问道。   文新摇摇头说:“不……不好!”   “怎么个不好?”   “你……你最好能让他们给你换一间屋子!”她虚着声音颤抖着说。   “为什么?”   文新摇摇头说:“不为什么!反正我觉得这个屋子不好!”   我又追问她这屋子到底怎么个不好法,她说什么也不说了。   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出,她好像对这个屋子非常了解。但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看她不说,也就不问了。我让她帮我把电视调试好,当电视画面非常清晰地呈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真的有一种生活充实的感觉。   我看看表,已经四点多了。我注意到,仍然有一种恐怖的迷雾在她的脸上弥漫。但是,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强烈了。她说她要走,我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我们刚刚认识,就如此麻烦人家,实在有点太“那个”了!因此,我就对她说:“文新,咱们出去喝点东西,聊聊天,你再走吧。”   文新想了一下,说:“好吧!不过,我还是劝你,最好跟他们商量商量,把这屋子调换一下!你没感觉出来吗?这屋子里的阴气鬼气太浓重了!”   为了不拂她的这片好意,我敷衍着说:“好吧,我明天跟他们说说,看他们能不能给换吧!”说完,我把电视关上,就跟她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在二楼的楼梯口,我又碰见了早晨的那个胖女人,她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瞅着我和文新,问道:“你们这是出去呀?”   我点头说:“对!出去!”   “晚上最好早点回来,这地方不安全!”她瞥了文新一眼,然后冲着我话里有话地说道。   我不知道她关照我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对于她的好意,我还是说了声“谢谢”。   外面有些阴,隐在薄云后边的太阳已经西斜了,像一块即将烧化的冰坨,朦胧在灰色的天宇间,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黯淡来。这正是暮秋的季节,郊外的荒草绿树正在逐渐泛黄,远处的庄稼用红黄绿相间的色彩在无边的旷野上勾画着成熟的没落。节气一进立秋,白天就明显的比夏天短了,虽然现在才四点多钟,但整个天色已经呈现出黄昏的景象来。   我不知道这个文新为什么那么强烈地要我换房子,更不明白她怎么会对这个房间产生出一种恐惧感?莫非她跟这个屋子有什么渊源?但她不说,我也不好深问。我们在去往临东街的路上,她不像那阵帮我送电视时那么开朗那么健谈了。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蹙着眉头,眼神显得空茫和冷峻。   “你怎么了,文新?”我见她这个样子,有些不解,就瞅着她问了一句。   她看着我,浅笑了一下,说:“没什么!” “是不是我住的那个屋子让你联想起什么啦?”   “啊?哦,没有,没有!”   “那你怎么说我那屋阴气太重鬼气太重呢?”我追问道。   “感觉呀?难道你没有感觉出来吗?”   我摇头说:“没有。”   “那可能因为你是男人的缘故吧!”   我们走了大约有十几分钟,就到了临东街。我找了一家咖啡馆,跟她走了进去。我们选了一个僻静的座位,坐下来,然后让服务员给冲了两杯咖啡,便慢慢地啜饮着咖啡聊了起来。   “原野,你不好好在上海呆着,怎么想起跑我们这儿来啦?”文新用银色的羹匙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眼睛看着我问道。   “我原本没打算在你们这儿落脚的。我最初的打算是上黑龙江,火车票都是到哈尔滨的!我是临时决定在你们这下车的!” 说着,我就把车票掏了出来,递给了文新,以证明我说的并非妄言。   文新看了一眼我的火车票,说:“那你怎么临时决定在我们这儿下车啦?”   于是,我就把在火车上丢钱的事跟她简单讲述了一遍。她听后,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我这人四海为家,哪儿都一样!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哪儿的黄土还不埋人呢!”我喝了一口咖啡说道。   “那你干脆就在我们这里安家落户得了!”文新用清澈的大眼睛瞅着我说道。   “这都是没准儿的事!我还真兴许在你们这儿成家立业呢!”本来我说的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文新竟然当真了。她忽然红着脸,有些激动地说:“真的么?”   我不知道文新为什么会如此激动。难道她对我真的还有别的什么意思吗?   想到这里,我忽然不敢往下想了。我这样的人,是不适合跟女孩子在一起的,我是一个散仙,哪个女孩儿要是跟了我,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我前后已经处过三个女友了,都是因为不能稳定地跟她们在一起生活,所以,都先后离我而去了。我的老家在河北,大学是在广西读的,后来,我又到海南呆了一段时间,经了一段商,虽然没有赚到多少钱,却实实在在地经受到了江湖的历练,真正地知道了社会是怎么回事。后来,我又到深圳、广州,最后在上海落脚。我在上海呆了大约三年多,现在又跑到这个北方城市来了。这就是我,一个飘荡云游的行吟诗人。就我这个样子,怎么能跟女人成家过日子呢? 文新见我不说话,就直直地瞅着我问道:“哎,你寻思啥呢?”   我笑了一下,说:“没寻思啥!胡思乱想呢!”   “胡思乱想啥呢?”   “你怎么这么喜欢刨根问底儿呢?”   “女人嘛,女人就是喜欢刨根问底儿!”文新又恢复了先前的调皮的样子。她眨着眼睛看着我,故意问道:“是不是想你女朋友啦?”   “我的女朋友还都在她爹的腿肚子里转筋呢!”我笑着说。   “你小子好坏呀!”她用羹匙指点着我说。   我看她的情绪恢复了,就想把话题转移到我住的月光花园“闹鬼”的事情上去。我凭本能感觉到,她,甚至包括米兰以及江枫他们,肯定都知道这个小区的一些故事。如果我真能从她这儿得到一些传闻,一些荒诞不经的传说,也许会对我今后的创作有些帮助的。说实话,关于这个小区“闹鬼”的传闻,以及我昨晚上遇到的那些可怕的事情,我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是,好奇心远远胜于我对它的恐惧。所以,我决定把这个谜底揭开。   想到这里,我对文新说:“文新,你能不能把月光花园‘闹鬼’的事情跟我讲讲呀?”   文新嘘了一口气,沉思了一会儿,说:“好吧!那我就给你讲讲吧!”   于是,在这个暮色苍茫的黄昏光影的衬托下,在临东街一家静谧的小咖啡馆里,一个年轻的女诗人跟我讲起了关于月光花园的一些恐怖的故事。 第六章 关于鬼楼   “怎么跟你说呢,原野。还没等讲呢,我就有些害怕了!真的有些害怕了!不信你看,我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我注意到,刚一说到这个话题,文新的脸色果然变得有些发白,那端着咖啡杯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起来。看起来,这个话题确实有些恐怖。   文新接着说道:“我们这个城市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所谓的‘月光花园’小区所处的位置,原先是一片杀人场。听老辈人说,从满清到民国,这里一直都是屠杀犯人的地方。解放后,政府也一直在这里枪决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乱葬岗子,荒草没棵,野狐出没,纸幡飘摇,鬼火游荡。据这附近的居民说,在没有月光的晚上,半夜里,常常会听到一些孤魂野鬼在这里哭泣。后来,随着城市的扩大和东移,再加上我们这个城市的国际机场修建到了东面的新龙镇,因此这片坟场才被政府铲除,变成了一片空地。   “由于这里过去是一片坟场,所以,坟地被铲除的初始阶段,并没有开发商看好这片地。因此,这片地一直闲置着,空在这里。于是,附近的一些居民就在这里开了一片一片的小片荒,种上了辣椒、茄子、黄瓜之类的蔬菜。把这个好端端的一片土地弄得就跟长了秃疮似的。后来,大连的一个名叫张春宇的房地产商打进了我们这个城市,在临东街的菱花河畔开发了一片‘西苑花园’——就是我们刚才从月光花园往这边走时,看到的那片楼群。由于当时的地价比较低廉,政府又给予了开发商不少的优惠政策,所以房价就定得低,因此卖得非常之好。那个老板也因此狠发了一笔大财。再加上新龙国际机场已经逐渐接近竣工,从此之后,这片地才正式进入开发商们的视野。许多在房地产界有名的人物都认为这是一片极具开发潜质的地段。于是,地价就被炒了起来。因为我父亲是主管城建的副市长,所以,我多少还知道一点情况。据我所知,为了争夺这片地的开发权,不少本地和外地的开发商们明争暗斗,使尽了所有的手段。我记得那几年,有一段时间,我父亲晚上都不敢回家睡觉。因为那些开发商知道他晚上在家,就都上家来串门。所谓的串门,其实就是来送礼。而且,只要敢登我家门槛的,就都不是一般的开发商,大多都是有点背景的,不是拿着中央某位首长的介绍信,就是掐着省里某位领导开的路条,反正哪个都不好得罪。所以,那一段时间为了这块地皮,我父亲不知道动了多少心思。后来,大概是九八年年底或者九九年的年初,市委市政府决定,这块地公开招标,这样才解决了让谁开发的问题。   “原野,你也在海南经过商,商界里那些龌龊的事情我不说恐怕你也清楚。尤其是房地产开发,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区域。即便是公开招标,也难免会有暗箱操作,这背后不可告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是我们这样的善良之辈可以想象得到的。这块地争来争去,最后被陈海亮的弟弟陈海义给弄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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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小说]《月光花园女鬼恐怖复活:谜底》作者:马金萍

“说到陈海义,我还得详细给你介绍一下。这个陈海义原先是市建委房产处的处长,可能是九二年吧,市建委筹建房地集团,就把他抽出来让他做筹备处的负责人,后来就留在房地集团当了副总。在房地集团摸爬滚打了几年之后,也知道了这里面的一些道道,再加上他跟一把手的矛盾,最后愤而辞职,跳槽出来组建了自己的公司。当时跟他同时跳槽出来的还有一个人叫黄久成,这个人原先是他们处的一个科长。他们就把他们的公司起名叫‘海成房地产公司’,注册时陈海义是法人代表,公司老总。注册资金是一千万。   “后来我听陈海亮老夫子说,当时,陈海义和黄久成他们就是锉骨头渣子也拿不出一千万来注册的。那么,这一千万的注册资金是从哪里来的呢?这里面就有一个技巧的问题了。据我所知,陈海义在市建委房地集团的时候,自己没少划拉钱,他跟他们集团的老总闹矛盾,恐怕也是因为钱的问题。那时候,我估计他手里差不多能有个百十来万,他跟黄久成俩人的资金加起来恐怕也就是两百万左右。这点钱要想搞房地产开发,那是远远不够的。因此,要想有足够的资金,必须得打银行的主意。为了能够从银行顺利地贷出钱来,他们首先用很低廉的价钱把我们市一家濒临破产的通用机械厂给买了下来。然后又用这个厂子的厂房和地皮做抵押,顺利地从银行贷出了钱来。这就是他们最初的注册资金的来源。   “有了原始的资金之后,他们首先通过各种渠道用法律程序让通用厂破产,然后把那个厂子的厂房扒掉,在通用厂的厂址上开发了第一个小区,这就是通用阳光花园小区。由于这块地皮不存在搬迁户的赔偿问题,再加上他们是用非常低廉的价格收购的这块地皮,因此,房价定得也不高,所以,很快就销售一空。这也是他们自己成立公司之后挖掘到的第一桶金。他们用攫取的第一笔钱偿还了银行贷款的利息,保证了公司的信誉,再以后从银行贷款就比较顺当了。   “通用阳光花园售完之后,他们又注册成立了自己的物业管理公司,管理自己开发的小区,公司的规模也逐渐大了起来。说这话就已经到了九五年或九六年,这时,大连的春宇房地集团开进了我们这个城市,开发菱花河畔的西苑花园,取得了很好的销售业绩。这样,陈海义他们就把眼光瞄准了同样是位于菱花河畔的这片坟地,开始了他们的争夺战。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自从大连的春宇公司成功开发了西苑花园之后,再加上新龙国际机场的逐渐竣工,不少房地产商都把眼光瞄准了这片坟地。如果单从实力上讲,海成公司是很难和一些大的开发商竞争的。但是,陈海义的聪明之处在于,他知道如今的这个社会无论表面上讲得怎样冠冕堂皇,背后都是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的。虽然市委市政府决定,这片坟地公开招标,但公开的背后肯定会有暗箱操作。因此,在公开招标之前,他没有上市政府去找人,而是做了大量的外围工作。刚才我忘说了,从理论上说,这片地虽然归属市政府,但它的实际所有权却是属于城郊的新龙镇的。于是,陈海义做通了新龙镇镇委书记兼镇长钱道仁的工作,从他那里摸到了招标的底价,因此,他才一举中标。 “我所以知道这些情况,这是因为陈海义他们中标后,我听我父亲他们市政府的一些人议论时分析出来的。具体怎么回事,因为现在陈海义的案子还没有破,我说的这些也都是没有证据的道听途说,所以不足为凭。反正不管怎么说,经过一番周折,陈海义击败了众多的竞争对手,拿下了月光花园小区的开发权。这就是他的又一个成功,或者说又一个胜利。   “陈海义一连串的成功,使得他很快就成了我们这个城市房地产界的大腕,成了一方的首富。因此,他的生活也奢靡起来,驾香车拥美女,出入于高级饭店酒楼,俨然成了我们这个城市的风云人物了。   “其实,此时的陈海义手里并没有多少钱,他的钱都是银行的。因为他拿下月光花园的开发权之后,他又用那片地作为抵押,从银行贷出了大笔的钱来。他的所谓的暴富,很有点像当年海南房地产开发热时的泡沫经济。但,可悲的是,陈海义却让自己制造的胀沫给胀昏了头脑。真的就以为自己是一方的首富了。   “对于陈海义的自我膨胀,他的哥哥陈海亮看得比较清楚。我不只一次听陈海亮老夫子说过,他弟弟如果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倒大霉的。这话不幸被他言中了。因为他弟弟的不检点,陈海亮曾多次跟他弟弟谈过。但是,那时候,他弟弟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起他的这个惨淡经营着一家诗歌刊物的兄长了,他甚至还认为他哥哥迂腐,不会生活。我记得九九年,老夫子打算张罗召开一次世纪末的国内诗歌研讨会,想让他弟弟出俩钱赞助一下,都被他弟弟拒绝了。由此也可以看出他这个弟弟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就在陈海义的事业几乎要达到顶峰的时候,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我说的这个女人跟那些与他玩过泡过、提起裤子就算账、一把一利索的女子不一样。这个女人名叫欧阳春雪,后来简直就成了他的小妾,可以当他的家了。据她自己说,她曾经在加拿大留学,是学经济管理学的。但这都是她自己说的,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当时没有人能够说得清。这个女人是怎么到海成公司来的,现在也不得而知。有的说是钱道仁介绍给陈海义的,而陈海义自己则说,他是在网上跟这个欧阳小姐认识的,后来两人一见钟情。   “这个女人进入陈海义的生活之后,陈海义就很少回家了。开始,两个人住宾馆包饭店;后来,月光花园一期工程完工之后,他们俩就搬进了这个小区里来住了。陈海义的妻子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小学教师,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在忙于事业,所以,很少过问陈海义的事情。一直到陈海义跟那个欧阳春雪双双被人勒死之后,把他们俩人的尸体赤裸裸地悬挂在房屋外面的阳台上的时候,她还在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当一切都确认是真的之后,那个可怜的女人一下子被刺激疯了。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虽然陈海义表面上给人的印象是一个非常有钱的房地产大亨。实际上,他的钱都是银行的。他自己并没有多少钱。他本打算在月光花园的一期工程竣工之后,用卖出去的房款来偿还银行的贷款利息,取得银行的信任之后,然后再接着贷款。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期工程竣工后,房子销售的并没有他们原先估计得那么好,银行的利息还不上,银行对他们的还贷能力产生了怀疑,因此就没有办法继续从银行贷款了。没有钱,二期工程就不能开工,而且他们还拖欠施工单位的一大笔工程款。这期间他也想过用一期工程竣工的那些房子做抵押,到别的银行去进行重复贷款的伎俩,但很快就被另外一家银行给识破了,没有贷着钱,还让司法机关好一顿查。   “这个时候,月光花园还没有出现‘闹鬼’的传闻。当时,房子所以销售得不好,一是位置不理想,距离城市的商业区和中心区域都较远,而且道路、交通、学校、商店等基础设施都没有跟上,老百姓上这来买房子,生活不方便;二是房价定得稍微有些偏高,同在菱花河畔,月光花园的房价要比大连春宇集团的房价高出七八个百分点。他的房价所以定得高,因为这块地皮的地价比大连春宇的那块地要高。但老百姓不管这些,地方偏远,房价又高,他们就不买。这样一来,这个月光花园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弄得陈海义吃又吃不下,放又舍不得。为了后续资金的问题,把他弄得焦头烂额。后来,他也有过跟其他的开发商联合开发这个小区的想法,并尝试着跟一些开发商谈过,但都没有谈成。没有谈成的原因,我分析,不外乎是最后的利益分配问题。就在月光花园小区的开发搁浅、后续资金没有着落的关键时刻,陈海义跟他的姘头欧阳春雪在这个小区内的临时住所突然双双被害。 “说这话已经是二○○一年冬天临近春节的时候了,一天早晨,公司的副总黄久成开车到这个小区来上班,由于小区的锅炉烧得不好,一些居民就到小区来闹事儿。黄久成把那些居民安抚走之后,就给陈海义打电话。但是,怎么打都没有人接,黄久成就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就上他居住的那栋楼去找,结果发现,他跟他的姘头欧阳春雪两个人都赤裸着身子,脖子上勒着绳子,被挂在了阳台的外面。两个人的舌头都伸出来老长老长,裸露的身子已经冻硬了,当时的样子极其吓人。黄久成几乎被吓晕了。急忙打电话报警。警察到来之后,才把他们的尸体拿下来。   “警方经过现场勘察,并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在现场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和遗留物。据当时在现场侦查的警察说,屋内很干净,只有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半瓶酒和两个酒杯。酒杯上遗留的指纹也是陈海义和欧阳春雪的。这就说明,他们在被害之前,曾经一起喝过酒。但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也跟他们在一起喝酒了,这就不好说了。   “欧阳春雪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是哪儿的人,也不知道她在来海成公司之前是做什么的。她的一切情况,可能只有陈海义知道。虽然她自己说她是留学加拿大的学生。但是,并没有什么能证明她的这个身份。现在,她的人死了,就得跟她的亲人联系,让她的亲属来辨认尸体,以便处理。警察在她的身份证上得知,她就是我们这个城市城郊烧锅屯的人。于是,就上她老家去查访,到那一问,当地村委会的人说,他们屯过去是有这么一个叫欧阳春雪的女人来着。可是这个人由于在几年前跟别的男人胡搞,与奸夫合谋杀害她的丈夫,已经被政府判了死刑给枪毙了。而且枪毙的地点就是现在陈海义开发的这个月光花园的地方。枪毙之后,她的家人就把她埋在那里了。现在,她的父母早已经死了,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因此,村里人认为,这个叫欧阳春雪的死者不可能是他们村的那个欧阳春雪。于是,警察就让他们村的几个负责人来辨认尸体。当时,欧阳春雪的尸体和陈海义的尸体都被警方给冷冻在医院的冷藏室里了。烧锅屯来了两个据说跟欧阳家是邻居的村民,到医院一看,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他们说,这个人确实就是欧阳春雪。这个消息很快便传了出来,一时间,关于月光花园一个死鬼复活的消息便纷纷扬扬地在我们这个城市传开了。 “接下来的怪事一宗接一宗,就在陈海义的案子毫无头绪的时候,一个住在这里的女大学生又忽然被害身亡。这个女大学生叫钱玲玲,是新龙镇镇委书记兼镇长钱道仁的亲侄女。这个钱玲玲跟我是同学,也很喜欢诗歌,我们俩是一届的,当时,大学生都嫌住宿舍闹,一些有条件的学生纷纷在校外租房子住。因为这个月光花园的开发钱道仁曾帮过忙出过力,所以,钱玲玲就通过他叔叔的关系,找到了陈海义,让陈海义帮她搞一套房子。于是,陈海义就在月光花园给了她一套小居室的房子,让钱玲玲住。钱玲玲住进不久,就出现了陈海义被杀的案件,‘闹鬼’的事她也听说了,她就想把房子处理掉,搬回学校住。因为她这个房子不是花钱买来的,所以她在打卖房广告时,把房价定得很低,大概开价只有三万元。一个外地打工的民工看到广告之后,就给钱玲玲打电话,说他有意要买,想来看房子。于是,钱玲玲就让他来了。结果那个民工见屋子里就钱玲玲自己,再加上钱玲玲确实长得有些姿色,那个民工就起了歹心,于是就把她给奸污了。奸污后,又把她掐死了。然而更为可怕的是,钱玲玲死后,月光花园的一些住户,居然说他们半夜里看见钱玲玲的屋子里灯光亮了,而且还有很悲哀的哭声从她的屋子里传出来。   “陈海义和他姘头的死,再加上这个钱玲玲的被杀,以及这一连串‘闹鬼’的传闻,使得这个月光花园彻底成了一座鬼蜮之地,除了先前在这里买房子的一些住户以外,这个小区连一幢房子都卖不出去了。整个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原野,不瞒你说,在我跟你讲述这个小区‘闹鬼’的传闻的过程中,我自己都有些害怕了,不信你摸摸我手,冰凉。”说着,文新就伸出她的小手,轻轻地抓住了我的手:“凉吗?”她骨碌着好看的大眼睛瞅着我问道。那一瞬间,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像电流般倏然漫过了我的全身。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让女孩儿摸过我的手了,这冷不丁跟一个美丽女性肉体的接触,让我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温存。   “嗯,挺凉。”我的心有些跳。但我还是故意用劲攥了攥她的小手,虚着眼睛看着她说。   “所以,我劝你还是别在那儿住了!”文新并没有把她的手从我的手里抽出去。她真诚地看着我说。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这好心的劝告,只是敷衍着说道:“文新,我谢谢你的好意。但你让我想想再回答你好吗?”   “如果你没有地方住,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说心里话,我非常感激文新的这片好意。但是,这个地方是陈海亮帮我联系的,现在,我刚搬进来,由于这些没有影子的传闻,我就又张罗往外搬,陈海亮嘴上就是不说什么,心里也不会舒服的。他好心好意帮我,我却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传闻拂了他的这片好意,无论怎么说,对他都是一种伤害。再加上我也觉得这个月光花园“闹鬼”的传闻挺有意思的。而且我的天性就喜欢“冒险”,喜欢对一些神秘现象进行研究。如今,这个月光花园为我提供了这么一个有价值的试验基地,如果轻易错过,往后让那些警察给弄明白了,我不是空留了一个终生的遗憾么?因此,我就感激地看着文新说:   “文新,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我暂时还不想搬出去住,我不想伤害老陈。我想把这个月光花园的‘鬼’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你真想当一个抓鬼的钟馗?”文新惊讶地看着我说。 “对。”   “那好吧,将来我让一个人来帮你。”文新幽幽地说。   “你想让谁来帮我?”   “我哥。”   “你哥?”   “我忘告诉你了,我哥现在就负责陈海义的这个案子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   文新得意地笑了:“咋样?没想到吧?”   “真没想到。”   “若不然,我怎么会把这个月光花园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文新不经意地看了看手表。我知道该让她走了。   于是我说:“天都黑了,你回去吧!”   直到这时,文新才把她的手从我的手里轻轻抽出去。她嘘了口气,看着我说:“那我走了。你回去当你的钟馗去吧!记住,有什么事别忘了给我打电话。说不定我会帮你的。”   “我知道。”   说着,我们俩就来到了外面,我帮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并给了那司机二十元的车费。文新没有过分地阻止我的这种行为。她只是用感激的口吻说:“我这儿有钱,用你付什么车费!”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出租车开走之后,我才往回走。   此时,浓黑的夜幕已经彻底合上了。夜风在树枝上啸叫着,一个可怕的夜晚就这样悄悄地来临了。   我不知道这个夜晚在月光花园还会不会有“鬼魅”出现。我已经对这个夜晚可能出现的所有的可怕场景都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我要在这个晚上,正式开始“抓鬼”了。 第七章 夜雨噩梦   我沿着来路走回月光花园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七点半了。天有些阴,夜空上没有星星。灰黑色的夜云铺漫在没有星星的空中,呈现出一种要下雨的态势。夜风在郊外的原野上发出一阵阵尖利的声响。那些隐藏在漆黑夜幕下的枯草衰杨,在这秋风的吹打下,瑟瑟地抖动着枝叶,似乎在期盼着黎明的到来。我忽然想起了某个诗人写过的一个句子。夜晚,是阴谋和鬼魅滋生的温床。   由于有了昨天晚上的经验,在走进楼门之前,我先把手电筒打亮了。我估计那些老鼠只要见到我这手电的光亮,肯定就会“望亮而逃”的。   一直到我打开屋门,再没有出现别的什么可怕的奇怪的现象。进屋后,我把门从里面锁好,然后打开电视。   现在我总算有了可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了,虽然现在的电视上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但是,有这么个玩意儿支着你的眼皮儿打发时间,总比一个人在这寂寞的房间里干靠干捱强啊!   我从中央电视台的一频道一直转换到十二频道,然后又搜索本地的卫视频道和有线频道,怎么也找不到我喜欢看的节目。最后,我实在有些看累了,就关了电视,回到房间里去看书。为了打发晚上的时间,我特意从编辑部拿回来一些书,我拿回来的这些书籍,大多是近些年一些爱好诗歌的作者自己自费印的诗集。由于《北方诗草》是一家在全国比较有影响的诗歌刊物,因此,国内的一些诗歌作者作品出版之后,大多都往他们这里寄样书,让编辑部帮他们宣传或者选发。   我躺在床上,胡乱地翻看着这些诗歌集子。看着看着我就困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就关掉了电灯,很快就在自己的这间货真价实的“空屋”里走进了梦乡。   朦胧中,我恍惚看见一个披散着头发、舌头伸出老长的女人嘤嘤地哭泣着朝我走来。她说她是欧阳春雪,让我救救她。她的样子极其吓人。当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她那耷拉到嘴唇外面的舌头不住地颤动。她的两只眼睛闪射着勾人心魄的狠毒的光芒。我一下子就被她吓醒了。我睁开发涩的眼睛,黑暗中,果然听见有一个女人哀伤的哭声在我的耳畔萦绕。这个声音非常像昨晚半夜出现的那个声音。我爬起来,努力分辨着这声音的来源。这声音既好像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又好像是从楼上的某个房间传过来的。因为我刚刚搬进来,除了知道三楼的一个房间有人住之外,别的房间是否还有人住我真的不是很清楚。于是,我就使劲拍了拍隔壁的那道墙。我用的力气很大,这“空空”的声音在这寂寞的夜里显得极其强劲。果然,那个女人的哭声嘎然而止了。我估计这很可能是某个住户家的女孩儿有做噩梦的毛病,晚上睡觉睡毛了,在梦中就哭了起来。 女人的哭声停止之后,有一种可怕的寂静像坟墓里的空气般在我的“空屋”里蔓延流淌。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寞。忽然,我听窗外有噼哩啪啦敲击玻璃的声音。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却很瘆人。我不知道这个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难道是夜风在拍打窗户?我坐了起来,但没有开灯。我知道,在这样的黑夜里,如果不想让外面的人看见你,最好不要开灯。如果一开灯,你就会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别人的面前了。   坐起来之后,我强忍住内心的恐惧,在静静的黑暗中倾听着外面那啪啪敲击玻璃的声音是怎么来的。但听了半天,也没办法确定。于是,我就下了地,来到客厅。这时候,昨晚上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脑袋忽然又出现在我的窗玻璃上了。我一下子打开电筒,朝那“女鬼”照去。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外边下雨了。那啪啪拍打玻璃的声音是夜风吹着雨点击打在玻璃上发出来的。但是,在我那强烈的手电光亮的照射下,那个“女鬼”的脑袋却不见了。   我拿着手电到卫生间撒了一泡尿,然后重新回到了房间,刚躺在床上,耳边的那个女人的哭声又幽幽地响起来了。这两宿我已经被这个声音给折腾得疲惫不堪了,愿他妈咋回事儿咋回事儿吧!我必须得睡觉了。我就用枕巾堵上耳朵,强迫自己睡觉。   我终于睡着了。可能由于太疲劳的缘故吧,这一次我睡得非常死,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我靠着床头,点燃一支烟,恹恹地吸了起来。一边吸一边默默地想着这两天晚上发生的事。我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是没有鬼的。所谓的“鬼”不过是人自己制造出来吓唬自己的玩意儿罢了。但是,这个所谓的“闹鬼”的传说后面也许包含着某种阴谋。一旦真相揭开,也可能比传说的“闹鬼”更为可怕。如果真的有“鬼”的话,这两个晚上我不早就被鬼给抓走了吗?可是没有。我这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这就说明,传说中的“鬼”肯定是人在作怪。那么是什么人在作怪呢?在世纪之交制造出这么一个大的骗局,而且还制造了两宗命案,这个事情一旦揭开,肯定会轰动全省乃至全国的。现在,这个事情恰巧让我碰上了,我岂肯放过这么一个揭开神秘现象的绝好机会?也可能我原野从此时来运转,成为一个出名的“捉鬼”英雄也未可知呢。 吸完了一支烟,我穿上衣服,下地洗漱。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文新打过来的。   “怎么样?”她在电话里劈头问道。   “什么怎么样?”我明知故问。“你说什么怎么样?昨晚碰见‘鬼’了么?”   “你说我能不能碰上呢?”我故意笑着反问道。   “我估计可能没碰上,若不然你会这么安然无恙地跟我对话。”   “小看我了。”我仍然笑着说,“不是有一句诗么,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我跟你说文新,我就是那个火眼金睛、捉鬼拿妖的孙大圣!知道么?”   “嗯,没事就好。我已经跟我哥说了,说你住进了月光花园,打算捉鬼的事,他说你要有时间,他可以跟你谈谈。”   “那太好了。谢谢你,文新。”   “没什么好谢的。今天你去上班吗?”文新问道。   “去呀。”   “那好,待会儿再联系。”   放下电话后,文新那闪烁着纯真大眼睛的美丽脸庞,一下子就在我的眼前活泛起来。我忽然想到,如果我在这个城市真的能跟这么一个漂亮女孩儿处上朋友,也不枉我在这个城市住上一回。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这还没等怎么着呢,就开始打人家女孩子的主意了。于是我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卑鄙的东西!然后回到卫生间,接着洗脸刷牙。 新的一天,就这样的又开始了。 第八章 主编的解释   我到单位的时候,江枫跟老陈都还没来,编辑部只有米兰一个人在看下一期稿子的校样。她看我进屋,就浅笑了一下,话里有话地说:“昨天文新把电视给你送去了?”   我一下子没有听出隐含在她这话里的潜台词,于是点头说:“啊,她一直帮我把电视送到了我住的地方。”   “哎哟,这下文新可是真的跟你套上近乎了!”   这才听出米兰话里的意思。我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米兰,你可别瞎说啊,人家文新是市长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会跟我套近乎呢!”   “怎么?她连家庭背景都跟你说了?”   “闲聊天时,她顺嘴就说出来了,没别的意思。”   这时我注意到,米兰在跟我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非常特别。   “我可跟你说原野,文新她跟你说的这番话,可不是随便说的,她既然连她家的背景都跟你说了,那就说明,她对你有意思了。你知道么?”我听出来了,米兰的这句话里暗含了些许嫉妒的成分。但我不好再跟她解释什么,怕越描越黑。其实,我现在还没有感觉出文新对我有那个意思。因为我们之间还什么都不了解呢。就因为文新给我拿了一个旧电视,米兰就无端地吃她的醋,无事生非,那可真就没什么意思了。 由于我是初来乍到,手里也没有什么稿子好编。老陈也没有具体分配我什么活,因此,我就只好先给国内我熟悉的一些作者写信,把我已经加盟《北方诗草》的消息通报给他们。并恳请他们支持我,给我投稿。   我趴在办公桌上,一连写了十几封信,这些人在国内的诗歌界都是比较有分量的诗人。我觉得既然加盟了《北方诗草》,就得尽自己的全部能力,老陈慷慨地收留了我,我不能让他失望。我得真心真意地帮助这个刊物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大约快接近十点钟的时候,老陈跟江枫一前一后地来了。江枫一看编辑部就我跟米兰两人,就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睛瞅着我问道:   “你跟米兰一起来的啊?”   我有些奇怪,江枫怎么会用这种口气问我这种可笑的问题呢?他是不是还在吃我的醋啊?真没想到,我刚刚加盟他们的刊物,就惹出了这么多的是非来。米兰嫉妒我跟文新的关系;江枫又怀疑我跟米兰有什么亲密接触。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于是,我没好气地说:“我怎么会跟米兰一起来呢?我们两个又不住在一个地方。你问这话是啥意思啊?”   江枫一看我翻脸了,就换了一张笑脸说:“原野,你这人咋这么不扛逗呢?我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呢么!”   “你这玩笑我可真担当不起。”我冷冷地回敬道。   米兰也阴着脸子说:“江枫,以后你别有的也说,没的也道。你啥意思啊?”   江枫一看米兰也跟他急了,就有些不高兴地说:“都说跟你们开玩笑呢,咋还没完没了了呢!”就在这时,老陈进来了。他扫了我们三个一眼,说:“怎么,又犟犟啥呢?”   江枫赶忙说:“没啥。我跟他们开玩笑,他们俩就当真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当真了?”老陈问道。   “我问他们俩是不是一起来的?原野就以为我给他跟米兰配对儿呢!其实我哪有那意思啊!”   老陈绷着脸说:“江枫,原野同志初来乍到,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啊!”   我注意到,老陈的这句话把米兰的脸给说得通红。为了缓和办公室的尴尬气氛,我急忙转移了话题:“陈主编,你昨天去精神病院,见你弟妹了么?你弟妹的病情怎么样?见好没有?” 老陈摇摇头,嘘了口气说:“不但没见好,我看倒有些重了!”   “怎么会越治越重呢?”江枫接着老陈的话茬问道。   “我怎么知道呢!钱越花越多,病越治越重。我也不知道这医院到底是怎么给患者治病的!”老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走进他的办公室去了。   我觉得我得跟老陈请示一下,今后我的工作得怎么开展,我具体负责编哪类稿子,都得让老陈给我一个说法。于是,老陈进去之后,我就尾随他也进去了。   “主编,你得把我的具体工作跟我说一下。”   老陈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着重负责一下国内和国际一些重点作者的稿子和联络工作。原先,这块由我抓来着,现在你来了,我就把这块交给你,你看怎么样?”   “行。”老陈的安排跟我想象的差不多。   “省内作者的稿子由米兰负责。江枫是编辑部主任,除了联系印刷厂,负责一些编务工作外,主要编一些理论方面的稿子。咱编辑部的大体分工就是这样。”  “那好,那我就明白了。”我看着老陈说。   “你也不用天天来坐班。除了月底的校对、对红需要你必须来之外,平时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你就不用来了。你每周一的上午过来看看就行,其他的时间你自己支配。你可以写些稿子赚点钱,也可以跟周围的同志熟悉熟悉情况。”   “谢谢主编的关照。”   “这些年我跟国内外的一些作者联系的信件以及他们的通讯地址,都在我这儿,我现在就都给你找出来。”   “好的。”   说着,老陈就给我翻找那些作者的通讯地址和一些没用的稿件。我一边帮他收拾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跟他说话。就在这时,忽然外边的电话响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听见江枫喊道:   “原野,你的电话。”   我就跟老陈道了一声歉,急忙走了出去。   “谁呀?”我瞅着江枫问道。   “不知道,反正是一个女的。”  米兰听江枫这么一说,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但没有吱声。   我拿过话筒,刚喂了一声,耳边就传来了文新那好听的声音:“原野,我文新。你中午有事么?”   “还不知道主编怎么安排呢!怎么,你有事啊?”   “啊,我已经跟我哥联系好了,他中午要见你。”文新的口气有些得意。   我一听她已经跟她那个当警察的哥哥联系好了,就非常高兴,赶忙答应她说:“行,你就说在哪儿见面吧?”   “在我们昨天吃饭的那个地方行么?”文新征求我的意见说。   “可以。”   “你知道路怎么走了吧?”文新关心地问道。   “不就大华海鲜酒楼吗?反正我记住了那饭店的名字了,我直接打车去不就完了么!”   “那好,中午十二点大华海鲜酒楼见。”   我撂下电话,江枫就笑着说道:“原野,你小子真有桃花运哪,这刚来,女孩子就一堆一堆的把你糊上了。” 我赶忙解释说:“哪有什么一堆一堆的女孩儿糊我啊?是文新。”   “怎么?你刚来,就把文大小姐给泡上了?那可是我们市长的千金啊!”江枫既羡慕又有些吃惊地说。   本来我想跟他解释解释,我跟文新确实没有什么。忽然又觉得,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既然如此,干脆就别解释了。他愿咋寻思咋寻思去吧。   但我注意到,米兰始终都没有抬起头关注我跟江枫的谈话。也许,米兰对我有什么想法了吧?跟她,我确实得解释解释。不过,那得等有合适的机会和场合的。   我跟江枫又闲唠扯了几句,然后我就又上老陈的办公室去了。老陈把那些东西都给我收拾好了,很整齐地码放在办公桌的一个角上。见我进来,老陈就问:“谁的电话呀?”   我如实说道:“一个叫文新的作者。”   “哎哟,你怎么跟她认识的?”   “昨天你不是上精神病院看你弟妹去了么?她来找米兰,米兰就把我给她介绍了。因为都是写诗的,彼此就都有些好感,她中午就非要请我跟米兰吃饭不可,就这么认识了。吃饭的时候,我跟她们说,晚上我一个人在那屋子里呆得挺憋屈的。打算上旧物市场去买一个旧电视看,文新就说她家正好闲着一台,于是,就把她家的那台旧电视借给我暂时用了。我们就是这么熟悉的。”   听完我的介绍,老陈好半天没吱声。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问道:“她没跟你说月光花园闹鬼的事么?”  老陈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呢?如此说来,老陈对这个事情也是很敏感的,但他既然知道那里“闹鬼”,而且还跟他弟弟的性命相关联,他为什么还要介绍我到那里去住呢?特别是当米兰说出“闹鬼”的事情后,他还很不高兴地把米兰说了一通。现在,他突然又问我文新是否跟我说起过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在那一瞬间,我并没有很仔细地回味老陈问这番话的确切含义。但我又不能跟他撒谎。于是我点头说:“啊,她跟我说了一下。”   “她都咋跟你说的?”   “她就说了你弟弟的死和那个奇怪的欧阳春雪的事。别的没说啥。”   老陈长叹了一口气,说:“本来,我是不想让你现在就知道这些事情的。我弟弟死后,我也曾琢磨过这件事情,通过一些间接的走访,我发觉这个案子的背景相当复杂。我自己又有一摊子事,也没有精力去顾及那些事情。但我决不相信所谓的‘鬼’的传说。说到底,我弟弟陷进了一个相当大的阴谋里去了。也许他没有遵守某种游戏规则,由于违规而丧失了性命;也许,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要不死,一旦出事,就会牵连到很多人。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必须把他灭口,才能保证另外一些人的安全,因此,才丢了小命的。我之所以问你文新是否跟你说了这件事情,是因为,她的哥哥目前正在负责这个案子。而且,我还怕文新跟你说了‘闹鬼’的事情后,你再怀疑我的这片好心,既然主编知道那里闹鬼为什么还让你到那儿去住。我跟你说原野,因为我实在没有能力再为你解决住的地方了。我们刊物没有能力拿出一大笔钱来再去给你租房子。由于黄久成跟我弟弟的关系,我才想到让你到那儿去住,如果你真害怕的话,那你就搬出来吧!但,编辑部是没有能力给你报销房租的。”   老陈说了这么半天,我才听明白他的意思。原来,他是怕我怀疑他的诚意,对他有什么想法。我就有些感动。我看着他诚挚地说道:“陈主编,你放心,我到什么时候都会感谢你的。从五年前我们在那次笔会上头一次见面,我就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了。我之所以在火车上丢了东西后,敢于投奔你,就是把你当做我的老大哥当成我最好的朋友。而且,你也真拿我这个小老弟儿当回事儿的。我投奔到你的麾下之后,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仁至义尽的,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的。真的。如果说有想法,那就是,一定认真工作,把我的全部能力都发挥出来,把我们的刊物办得更好。”   老陈听我这么一说,就有些感动。他握住我的手说:“原野,你说的对,从打咱们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是心灵相通的好朋友了。只要你没别的想法,那就好。”   “主编,我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把这个‘闹鬼’的事弄清楚,将来兴许就是一篇很好的创作材料呢!”我真诚地看着他说。   老陈轻轻摇摇头,说:“哪那么容易就能弄清楚啊?警察都已经查了两年多了,到现在仍然还是个谜呢!而且,这个阴谋直到现在还在继续上演着。我凭我几十年的经验感觉,这个阴谋一旦揭开,肯定会牵扯到一些高官。牵扯到一些官员腐败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去捅这个马蜂窝,弄不好,再把小命扔到这儿就犯不上了!” 老陈的这番好意,我心领了,我也没有坚持说非得把这个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不可。既然老陈这么说了,我就敷衍着说道:   “主编,谢谢你对我的关照。我会把握住自己的。”   “那好,那你忙去吧。”   我从老陈的办公室出来,回到我的办公桌继续写信。临到中午的时候,文新又往我的手机里发了一个短信,让我准时到大华海鲜酒楼去跟她们兄妹会面。刚刚到十一点半,我就跟江枫说:“江枫,我出去一趟,下午就不过来了。有什么事电话跟我联系。”   江枫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虽然,来到这个城市才刚刚两天,但我已经彻底融入到这个城市里来了。 第九章 交流   我赶到大华海鲜酒楼的时候,文新已经在大堂里等我了。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缸前看几只龙虾呢。她背对着饭店的大门,我一走进去,从背影就已经认出那是她了。于是,我悄悄地走过去,与她并排站在那个巨大的玻璃缸前,她这才发现我。   “嗨,你来得好快呀!”   “接到你的短信我立刻就来了。”   “老夫子今天上班了吗?”   “上班了。”   “他没说他弟妹的病情怎么样了吗?”   “说了,不好,而且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向。”   “真愁人!”文新蹙着眉头说道。   “就是。”   “他知道我约你么?”   “我没跟他说,但米兰跟江枫他们都知道,我想他也应该能知道吧。” 文新点点头,没有应声。   “你哥呢?”我看着她问道。   “他好像得稍晚一点才能过来。走,我们先去定个包房吧。”说着,文新就引着我朝楼上走去。一个领班模样的女服务员给我们安排到一间名叫“竹韵”的包房里。包房不大,也就能坐四个人。包房的四周布置了一些竹林,很有点暗香浮动,竹影飘摇的韵味,整个环境非常优雅温馨。我们坐下之后,文新就给她哥打了个电话。把我们订的包房的名称告诉了他。她哥好像正在研究什么事情,说得晚一些时候到。文新就让服务小姐泡了一壶茶,我们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起来。   “昨晚有什么异常情况吗?”文新看着我问道。   我明知故问:“你说的这个异常情况指的是什么?”   文新嗔怪地瞪了我一眼,说:“还会指什么?”   “你是说‘闹鬼’的事吧?”   “晚上你的房间没有异常的动静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 文新长嘘了一口气,说:“没有就好。”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不怎么相信鬼呀神呀的这类传闻。”   “其实,我也不相信。”文新说,“但月光花园出现的这一连串的怪事确实令人费解呀!因为我现在把你当做好朋友,才跟你说这些,否则的话,你愿咋咋地呗,你就是让鬼给抓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呀!你说是不是?”   “谢谢你,文新。”我感激地看着她说。   “原野,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我跟你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真的。你以前发表的那些作品,我都看过,对你的才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我们能在这个北方城市见面,也是我们的缘分。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点头说:“对,我承认,这是一种缘分。”   在我们喝茶聊天的时候,文新一直用她那好看的大眼睛深情地瞅着我,瞅得我都不敢跟她对视了。我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儿可能真的对我有意思了,虽然我们才刚刚认识不久,但是,由于诗的这个媒介,由于我们共同对诗的那种爱好,我们的心灵早已经相通了。就像我跟陈海亮似的,虽然我们在此之前只见过一次面,却已经成了一生一世的好朋友一样,我跟文新,跟米兰,乃至跟江枫,因为诗的关系,我们都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现在,由于我住进了月光花园那个有着种种可怕传闻的小区,她担心我的安全,这就让我更加感动。   我们说了一会儿关于月光花园的话题之后,又把话题转到诗歌上面去了。文新说,她有一段时间曾经非常迷恋美国自白派诗人的诗歌。特别是那个“高烧一百零三度”的希尔维亚?普拉斯,更让她崇拜得不得了。说着,她随口就背诵出普拉斯那首著名的《图腾》: 火车头残杀着铁轨,银色的轨道   向远方延展,它将被吃掉   ……   文新一口气把普拉斯的这首《图腾》背完了。对于她这非凡的记忆力,我真是非常佩服的。因为这样的诗歌跟我们中国传统的诗词不一样,中国传统的诗词讲究合辙押韵,上口易记,有音乐的节奏和韵律。而外国的这类新诗,则更适合于朗诵和品味。文新能一口气把作品如此熟练背诵下来,说明她对这个派别的诗人确实是有着特别的好感,否则,她不会花如此气力去背这些东西的。   我对美国自白派诗歌也稍稍了解一点。这个派别活跃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美国文坛上,大约延续了七八年的时间便衰败了。代表作家大都是女性,这些女性诗人大都狂躁、酗酒、吸毒,痛恨社会,仇视人生,她们个体生命的下场也都不怎么好,几乎都是用各种残忍手段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我不知道文新为什么对这个派别的诗歌作品情有独钟,竟然喜欢这种意向混乱,思想灰颓的东西。于是,我看着她问道:   “你怎么会喜欢这样颓废的东西?”   “有一段时间,特别是刚刚从学校出来那阵,我觉得这些诗人真的是看透了生命的本质。对生命有着独到的见解。” “那可能跟少不更事有关系吧?”   “也许。”   “现在你还喜欢这类作品么?”   文新摇摇头:“不!”   “那就对了。”我说,“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过程中,都有过迷惘、彷徨、困惑、失意,但如果用这种颓废消极的态度去观照人生,那将是极其可怕的!”   文新点头说:“你说得有些道理。不过,我现在对这类东西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   “那你现在对哪类作品更感兴趣一些呢?”   “我对你前一段时间发表的一些作品倒是很有些好感的。”   “哦?”文新的这句话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她怎么会对我的作品感兴趣呢?我写的那些东西,说到底,还是应景的东西较多。迄今为止,对于我发表的那些作品,我自己非常满意的几乎还没有。文新这么说,是不是故意在讨好我呢?可是,从我跟她接触的两天时间里,她给我的感觉并不是那种曲意逢迎别人的女孩儿。也许,她对我的一些作品真的怀有好感吧?   文新见我不吱声,就瞥了我一眼,说:“比方你在《星空》上发表的那首《独酌》吧,给我的印象就非常深刻。”说着,她随口就念了起来: 酒杯里盛着孤独与寂寞   夹一口空洞思想的挽歌   就着荒芜的空气   我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失落   只好独酌   ……   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在这样的一种氛围中,一个漂亮的女孩儿,用她的一颗真诚的心,浅吟低唱轻轻地朗诵着我的作品,那种感觉,真的是用语言难以表述的。我的这首《独酌》,差不多已经被我遗忘在岁月的尘埃里了,生活的尘垢和生命的垃圾把我的一些作品早已掩埋得差不多了。可是,我没有想到,事隔多年之后,在北方的一个城市里,一个沸腾着年轻生命的血的女孩,竟然把它记下来,并且念得这样有感情。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潮了。我想我的眼睛里肯定已经汪了一泡男人的眼泪了。但我努力控制着不让它流下来。我定定地看着文新说:“文新,谢谢你,谢谢你还能记得我的这些破玩意儿!” 文新有些吃惊地看着我,说:“原野,你怎么了?你流泪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被你给感动了。”   文新摇摇头说:“不!不是我感动了你,恐怕你是被自己的作品给感动了吧?”   “我跟你说心里话文新,这篇作品差不多已经被我忘了!是你,又勾起了我对往事的联想和回忆!想起了我创作这个作品时候的一些事情。”   “我想,”文新看着我说,“你在写这首诗的时候,思想上肯定比较荒芜吧?或者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淡淡地笑了笑说:“不瞒你说,我写这部作品的时候,我的初恋女朋友正好跟我的一个最要好的男朋友私奔了。你知道这世界上最让人心痛的是什么吗?是海誓山盟的爱情在金钱面前瞬间的摧毁、倒塌和所谓的真诚的朋友对友谊的背叛!他们两个曾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物,可是,他们在背叛时,竟然是那么轻易,他们不但在我的心头剜了一刀,而且还在流血的刀口上撒了一把盐!那样的疼痛你可以想象得出来吗?所以我才说,这血酿的酒浆味道还真是不错。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自己跟自己干杯。”   在述说这段令我伤心的往事时,文新坐在我的对面,就那么静静地瞅着我,好看的丹凤眼里盈着一汪晶莹透彻的母性的光波。   我忽然觉得,我怎么陷入到一种带有小资情调的伤感里去了?我跟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儿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文新,我跟你说这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浅薄,很俗气,很没有品位?”   文新摇摇头,轻轻说道:“你的故事,很令我感动。” 说到这里,我们忽然都觉得似乎应该终止这个话题了。于是,文新看了看表,说:“我哥这人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还不来呢?”   说着,就又给她哥打电话。她哥好像在电话里说,让我们不要等了,他那边有事过不来了。文新生气地叫道:“你有事怎么不早来个电话呢?害得我们在这里傻等!你这人咋这样呢?你不顾及我的面子,咋也得顾及一下我朋友的面子呀?你这人太不像话了!”   我不知道文新的哥哥在电话里跟文新是怎么说的,文新关上手机后,抱歉地看着我说道:“对不起了原野,我哥哥他们有事,过不来了。那就只好咱俩吃了!”   我说:“咱俩吃不也挺好么?今天我请客,正好把你昨天的那个人情还了!”   文新嗔怪地瞪了我一眼说:“谁稀罕你还人情!”   我们的话题很快就又聊到诗歌上去了。当我们从这家豪华的海鲜酒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了。阴霾的天空上,隐隐约约地掩埋着那轮惨白的日头,它那黯淡无光苍白的轮廓,在寡薄的阴云间透露着某种辉煌后的没落,在灰色云翳的笼罩下,正无力地挣扎着朝西边楼群的深谷里滑落。 第十章 无意的偷窥   我跟文新在桂芸路的一个十字路口分了手,她说下午跟文联的一个头头要上电视台去做一档节目,晚上再跟我联系。她告诉了我应该乘坐的车次以及该车次站点所在的位置,然后就打车走了。   跟文新分手后,我就找到了乘车的站点,在站点等车的时候,我给老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下午不过去了。之后我就直接回月光花园去了。   我乘车在临东街下了车,在附近的一家超市买了一些方便面、小咸菜、熟食、啤酒,还有其他一些晚上吃的东西。当我从超市出来,往月光花园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四点了。天色阴郁,那轮挣扎在阴云中的夕阳,已彻底被这浓重的乌云给吞没了。嗖嗖的冷风带着湿淋淋的水腥气吹刮着菱花河畔的秋草残花,给人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由于天阴,虽然还不到四点,但天色却已经很黑了。临东街的商家们早早地便把门前的霓虹灯都打开了,以此来营造一种生意兴旺的繁华。   一拐进通往月光花园的这条土路,就更有一种衰败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路上几乎很少能看见行人。路两旁的一些低矮的土平房里都亮起了电灯,迷离恍惚的白色炊烟在秋风中飘飘摇摇,随风而逝。不远处的月光花园在暮色苍茫的笼罩下,好像一座毫无生气的城堡,稀稀落落的灯火在荒凉的菱花河畔飘忽不定,更容易让人产生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我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没有看见那个叫张东泰的保安,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应该站在这里把门站岗,如同一个象征似的营造着小区安全的氛围。今天,他却没有在这。也可能黄久成没在他就又溜号跑到王思佳那儿去了吧?因此,当我路过小区售楼处的时候,我特意拐了进去。看看这个张东泰是否在王思佳这里。   我一进去,发现屋内竟没有人,棚顶的日光灯管吱吱地叫着散发着惨白的光亮。办公桌后面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好像有什么动静。我就有些奇怪,于是,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我轻轻拉开虚掩着的门,往里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屋内原先放床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一张新的双人床,黄久成坐在床边,搂抱着那个王思佳正在忘情地狂吻着。他的一只手搂着王思佳的脖子,一只手抓着王思佳的奶子,就像一条发情的公狗伸着舌头在那小女子的嘴唇上疯狂地舔着、啃着,就连我在门外开门他们都没有发觉。或许是发觉了,没有把我当回事儿。他们这种疯狂的劲头,看得我心惊肉跳。我急忙轻轻地给他们掩上门,然后像个贼似的逃了出来。 一直到了外面,我的心还在怦怦地狂跳,就好像我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我加快脚步,朝着四号楼走去。   就在我快要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忽然看见从楼门里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那个女的极胖,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那个男的则穿着保安的服装。我定睛一看,那女的是住在我三楼的那个胖女人,男的则正是保安张东泰。   那胖女人一见我,老远就跟我打招呼说:“下班啦?”   我看她如此热情地跟我说话,就急忙点头应道:“啊,下班啦!”   “咱们是邻居,有空到三楼来坐坐呗!”   “好好。也欢迎你有时间到我那儿去坐坐。”我回应着她的客套说。   “没问题。”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这个张东泰畏畏缩缩地显得有些尴尬。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个关系,更不知道在我面前他为什么这么猥琐。我跟他并不熟悉,只不过那天在售楼处黄久成批评他时我在场。其实这也没什么呀!老板批评手下的员工,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再说了,后来黄久成把他的那张破床送给我,找人往楼上搬的时候,就是这个张东泰帮着找的人。而且他还很卖力气地指挥那些民工,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往楼上搬才不至于把床碰坏。所以,我还是很感激他的。   于是,我就看了他一眼,问道:“小张,你们这个时候就该下班了吧?”   张东泰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已经跟黄老板辞职不干了!” 这倒挺出乎我的预料:“哦,你辞职啦?”   “嗯,跟他干的没意思!”   胖女人接着张东泰的话茬说:“小张跟我干了。”   我不知道这个胖女人是干啥的,我也不好深问,因此,我就故作恍然地敷衍着说:“啊,那好啊!有时间过来坐吧!”   说完,我就跟他们告辞,走进楼门上楼去了。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第十一章 楼道里的死尸   我进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让电视的声音使这空寂的房间热闹起来,以显示生命的活力。   看了一会儿国际新闻,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一个频道接一个频道地换,最终也没有找到好看的节目。后来,觉得有点饿了,我就把刚才在超市买的那些食品拿出来,又启开一瓶啤酒,一个人正要用晚餐的时候,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我急忙拿起,一接,竟然是米兰。   “喂,原野,我米兰哪!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呢。”   “不就月光花园么?”   “对呀。”   “你那有别人吗?”   “没有啊!”   “我现在就在临东街呢!如果你那儿方便的话,我想过去看看你!”米兰用甜美好听的声音说道。 米兰的话让我有些吃惊。已经这么晚了,她上临东街干什么来了?还要来看我?我要是直接拒绝她吧,不但会伤害她对我的那片真挚的感情,而且肯定还会让她觉得我这个人太没人情味儿了。如果不拒绝,这黑天瞎火的我一个独身的男人跟她一个女孩儿再出点事儿咋整?就算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可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也容易整出说道来呀!更何况,我还不知道她上我这来是不是还有其他意思。因此我就有些犹豫,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   “米兰,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事儿倒没什么事儿,我寻思临东街离你住的月光花园不是挺近么?所以我才想起过去看看你!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听出来,米兰的声音里已经暗含了些许不高兴的成分。因此我就急忙说道: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想过来就过来吧!”   “你是不是有点不欢迎我啊?”虽然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我还是听出了她其实已经有些很不高兴了。   “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呢?正好我一个人吃饭还挺没意思的呢,你过来陪我一起吃晚饭吧!”我假装出一种非常高兴的样子,故意用侃快的口气说。   “那好,那我现在就打车过去了。”   既然米兰要来,我就得把晚饭弄得像模像样一些了。于是,我就又打开了一瓶罐头,把几张报纸在地上铺好,把撕好的熟食、启开的罐头以及喝酒的酒杯等在报纸上摆放好。多亏那阵在超市我多长了个心眼儿,想到买了一把方便筷子,否则,我们就得用手来抓着吃了。  我把东西收拾好之后,便坐在一个小塑料凳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米兰。但是,我等了差不多有半个多点儿了,她还没到。按理说,从临东街到月光花园走路也就是一刻钟的样子,要是打车,我估计几分钟就应该到了。可米兰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呢?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有些悬了起来,于是,我赶忙给她打了个电话。可是电话却没有人接。   这下子我可真的着急了。米兰肯定出什么事了,否则不能走这么长时间呐!想到这里,我急忙穿好衣服下楼去迎迎她。真要出什么事儿我是难逃其咎的。   我拿着手电刚走出屋门,就发觉楼道里似乎不对劲儿,好像弥漫着一股死亡的血腥气。我有些奇怪,这股难闻的味道是从哪儿来的呢?我举着手电小心翼翼地朝楼下走去,刚走到三楼,忽然发现三楼与二楼的缓台上有一个什么东西,我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人。那一瞬间,我的头皮都奓了起来。我急忙朝那人大声喊道:   “哎!谁呀?你怎么躺这儿了呢?”   任我怎么喊,那人就是无动于衷。我强撑着胆子,走到那人的跟前一看,这才发现这人穿着一身保安服,是不是那个张东泰喝酒喝醉了?于是,我就蹲了下去,用手电照着这个人的脸,仔细一看,果然是那个保安张东泰。我就有些奇怪,他怎么躺到这儿了呢?他不是辞职跟三楼的那个胖女人干了么?为了证实他是否喝醉,我又嗅了嗅他的嘴,嘴里没有酒味。不像喝酒的样子。我就三步并作两步赶忙走上三楼,用力去拍打那个胖女人的屋门。我拍了好半天,才听见那个女人在屋内用懒洋洋的声音问道:“谁呀?”   “我是五楼的,你的邻居。你快开开门!” 随着我的叫喊,防盗门开了一个小缝儿,那个胖女人从门缝里闪出了那张肥脸,她穿着睡衣,完全没有了那阵在外面跟我说话时对我的那种热情,冷漠地看着我问道:“有事儿吗?”   “你快来看看,”我急迫地说,“你快来看看吧!”那一刻,我好像有些语无伦次了,连表述事情都表述不清楚了。   “看啥呀?”她的样子有些不耐烦。   “那个保安张……张东泰怎么躺在你门口这儿了?”   “躺在哪儿啦?”   “这不就在你门口呢吗?”   那女人听我这么一说,脸色当时就变了:“什么,躺我门口啦?”   说着,她就打开了她家门口的楼道灯,然后有些疑惑地走了出来。当她看见躺在缓台上的张东泰时,顿时脸色惨白,“啊呀”一声惊叫:“啊,他……他怎么躺这儿啦?”   说着,她就蹲了下去,大声叫道:“小张,小张!你怎么啦?张东泰,你怎么啦?”   叫了半天,那个保安纹丝不动。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死过去了。胖女人似乎很有经验,见他不吱声,就用手在他的鼻子下面试了试。忽然神情极其紧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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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灵异小说]《月光花园女鬼恐怖复活:谜底》作者:马金萍

“他他他……他怕是死了吧?刚才在我们家还好好的呢!怎么这一会儿就就就……就这样了呢!……赶紧,赶紧给110报警!”   于是,我就用手机给110打了个电话。   由于我的心里还在惦念米兰的事呢,所以,给110打完电话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那胖女人一看我要走,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哭丧着脸说:“大兄弟,你可不能走啊!你一走我就更说不清啦!”   我一看她拽我,就把她的手扒拉开说:“哎,你别拽我呀!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我还有事儿呢!不能因为你这事儿耽误了我的正事儿啊!”   说着,我就又要走。刚走下一个台阶,那女人忽然疯了似的一下子蹿到了我的前面,肥胖的身躯横在了我的前面。她哀求着说:“大兄弟,就算老姐姐求你了还不行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啊!他刚从我家出来还不到半个小时,谁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呢?你要是走了,谁给我作证啊?”   “我能给你作什么证呢?”   “他他他他不是你最先发现的吗?”胖女人急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是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并报案的人哪!你不在这儿,一会儿警察来了,我咋能说清楚呢!” “是我发现的不假!可我不能因为这事儿耽误我的正事啊!”   “只要你能跟警察证明他不是死在我的屋里,我就能把事情说清楚了。”胖女人哭咧咧地说。   “这我可以给你证明,但你真的没有必要非得让我跟你守在这里等警察来!我真的还有事儿呢!”   正说着话,我的手机响了。我接电话一听,正是让我心急如焚的米兰。   “哎呀,米兰!你都快急死我啦!你在哪儿呢?你咋这么半天呢?”   “我现在就在你们月光花园小区的大门口呢。我忘了你住的楼区了!你赶紧下来接我吧!”   “好,我这就下去。”   说着,我狠狠瞪了那个胖女人一眼,说:“看见没有?你已经耽误我的事儿啦!”说完,我就匆忙跑下楼去了。   来到外面我才知道,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丝丝缕缕的雨在漆黑的秋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我刚走到小区的门口,就看见110警车呼啸着开进了小区的院子里。借着警车的灯光和小区门口灯光的光亮,我看见米兰背着一个小包,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瑟缩着脖子已经让冰冷的雨水给浇成了落汤鸡。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的心有些疼。  第十二章 死亡阴影下的晚餐   我跟米兰走回我住的那个楼门时,警察已经把现场封锁起来了。二楼的缓台上被一根隔离线给隔离开来。其中的一个警察正在翻来覆去地给死者照相,闪光灯咔咔直闪。另外两个警察则正在用皮尺测量着什么。  那胖女人一见我,就跟见了救星似的。她几近疯狂地用手指着我叫道:“就是他!现场就是他最先发现的!案子也是他报的!”   那几个警察就同时把眼光都转向了我。这一下可把米兰给吓蒙了。因为刚才在往回走的路上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我这个楼道发生命案的事。现在她一看有个死尸横卧在楼梯中间,再加上那些警察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严肃样子,那一瞬间,我发现她的脸都吓白了。   “原野,你这儿是怎么了?”她就像发了疟疾似的,把苍白的脸转向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赶忙用胳膊使劲搂了搂她那瘦削的肩膀,安慰道:“米兰你别怕!没什么事的。你不要怕!”   一个长着连鬓胡子的黑脸警官瞥了我一眼,说道:“你是这个楼的住户吗?”   我点头说:“是啊!”   “这人是你发现的?”   “啊,是我先发现的,也是我打电话给你们报的案!” “一会儿你给我们做个笔录可以吗?”   “没问题呀!”   “你是几楼的?”   “五楼。”   “你先上去吧,一会儿我们找你。”   “好吧。”   于是,我拽着米兰的手,绕过张东泰的尸体,朝楼上走去了。米兰在走过张东泰的尸体时,吓得身子都软了。我把她搂在怀里,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就像一片被秋风打蔫了的树叶。   一进我屋,米兰就像虚脱了似的,几乎站都站不稳了。我搂抱着她,把她搀扶到了我的房间,让她坐在床上了。她在我的被子上靠了好一会儿,才长嘘了一口气说:“可吓死我了!”说着,就用她那好看的眼睛直呆呆地看着我说:“怎么样原野,我说得没错吧?这个小区是不是邪?你住进来才几天呀,就碰上了死人的事情。你再住些日子,说不定还能碰上什么怪事儿呢!听我的话,赶紧搬出去住吧!你要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住,那就先到我家去住上一段!我们家就我妈跟我,八十多平米的房子,怎么都够住的!”对于米兰的这番好意,我真的是非常感谢。但此时我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我就扭转了话题说:   “米兰,这大阴天的你跑到临东街干什么来啦?”   米兰看了我一眼说:“我三姨在西苑花园买了套房子,这几天她说感冒了,我妈就让我过来看看她。本来她要留我在她那吃饭来着,可是,我寻思你不是在这边住么?正好趁这个机会来看看你的住处。没想到,遇上了这么倒霉的事情!”   “这事儿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呀,你倒什么霉呢!”我故意轻松地说。   “多吓人呐!”   “你给我打完电话咋这么半天才过来呢?”   “咳!别提啦!”米兰懊丧地说,“你不说让我陪你吃晚饭吗?我寻思你初来乍到,也不会有什么好吃的,就打算给你买点好吃的。可是,临东街的两家超市都关门了。我就又打车跑到远一点的超市去买的!这么一转悠,就耽误时间了!我寻思你非着急不可!”   “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电话呢?”   “我电话在包里呢!没听见!”   说着,米兰打开包,拿出手机一看,说:“可不,我真的没有听见!” “那你给我打个电话也行啊!你说把我急的!着急忙慌地一出门还碰上了一个死人!”   米兰红着脸说:“我也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可是,我怕一打电话,你再不让我去买,所以,就没有打!”   “饿了吧?咱们吃饭吧!”   说着,我就把米兰从床上拽了起来,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专门给我买的烧鸡、熏鹅等一大堆好吃的东西,而且,还特意买了一瓶白酒。我看着米兰,真不知道该怎么谢她才好。我跟米兰才刚刚认识多长时间啊?她就像个小妹妹似的对我这么体贴入微,也许对我还有别的什么意思。但不管什么意思,因为共同的爱好,因为诗歌的媒介,才使得我们一见面,就有一种多年的朋友今又重逢了的感觉。不但跟她这样,跟文新也是这样。但我知道,现在面对这一片诚挚的盛情,我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我用感激的眼神看了看米兰,然后拉着她走出了房间,来到外面的客厅里。我们席地而坐,一边看着电视上的节目,一边准备吃这顿一波三折的晚餐。   电视上正在演《同一首歌》,那抒情的旋律,倒挺符合我此时的心境。在这么一个令人不甚愉快的夜晚,能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儿来陪我,你说,我的心怎么能不甜蜜蜜呢?刚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又问米兰喝什么,她说喝饮料。我说,你还是喝点啤酒吧?我看她没怎么太反对,于是,就往她的杯子里倒了多半杯啤酒。我俩把酒杯端起来,刚要说点什么,门忽然嘭嘭地响了起来。我知道,这准是那帮警察找我录笔录来了。我就歉意地看了米兰一眼说:   “真对不起!连顿像样的晚饭都让你吃不好!” 米兰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晃了一下头。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三个警察,那个胖女人哭丧着脸子,也跟他们在一起。   那个连鬓胡子的黑脸警察不像刚才那样凶了,他客气地说:“对不起,得打扰你一下!”   我叹口气说:“谁让我摊上了!进来吧!”   我把他们让进屋里。他们进屋一看我这四壁皆空的屋子,就说:“怎么,你刚搬进来呀?”   我说:“啊,我刚搬进来不几天。”   “她是谁?”连鬓胡子指着米兰问道。   我怕这些警察无事生非再弄出别的说道来,因此,我随口说道:“我女朋友,怎么啦?”   “不怎么!”连鬓胡子好像有些不怎么相信,就盯着米兰问道:“你干什么的?”   “我是杂志社的啊!怎么?”米兰涨红着脸,有些生气地说。   “杂志社的,有证件吗?”   “你们这是干吗呀?抓逃犯呢?”我也急了,冲着连鬓胡子吼道。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职责!”连鬓胡子并不生气,不愠不火地看着我说,“哦,对了,先生,您怎么称呼?”   “原野。”   “原野?哪个原野?”   “你说哪个原野?姓原的原,野外的野。听明白没有?”“不是,你火气这么大干吗呀?”   “这黑灯瞎火地连顿晚饭都不让吃好,你说我能没火吗?”我冲着他没好气地说。   “你好歹还能吃上饭呢,我们到现在连饭还没吃呢!彼此彼此!消消气好么?”   这时候,米兰就把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来。连鬓胡子看了看,说:“例行公事,对不起了米小姐!”说着,就把证件还给了米兰。米兰嘟着嘴把证件接过去,然后进我的房间去了。   “帮我们录一个笔录没问题吧?”连鬓胡子看着我问道。   “应该没问题。不过你们看我这屋,连个写字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录啊?”   “那咱们到楼下她家去录怎么样?”连鬓胡子指着胖女人说。   “好吧!”于是,我冲着房间对米兰说道:“米兰,我下楼跟他们录笔录去,你要饿了,就自己先吃吧!” 米兰在屋里没有应声。   我也没有跟米兰再说什么,就跟着他们儿下楼了。   这时我才知道,那个张东泰的尸体已经被警方拉回解剖去了。 第十三章 午夜迷情   我不知道这个胖女人是干什么工作的。从她家的装修上看,生活倒是挺殷实的。屋内的装修很是不错,还有那些实木家具,都挺够档次的。她家除了她好像再没有别的什么人了,因为在她的家里,我没有发现再有别的什么人出现。看样子这是一个挺孤独的女人。由于我心里惦念着在等我吃饭的米兰,因此,一进她家的屋,我就对那个长着连鬓胡子的警察说道:“你们要问什么,就快点问吧。没看我女朋友在等我吃饭呢吗?”   几个警察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例行公事般的对我开始了讯问。一个年轻的警察在一旁做着记录。我就把事情的经过跟他们详细讲述了一遍。他们又问了几个细节上的问题,就让我回去了。在我临出屋时,连鬓胡子意味深长地盯着我说道:“我跟你说原先生,在这件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永远都是我们调查的对象,明白不?”   我有些生气,没好气地说:“不明白!”   “我现在就让你明白明白!我们随时都可以传讯你!知道不?好了,你可以走了,随时听候我们的传讯吧!”连鬓胡子说。   我没有理他,气哼哼地走出了胖女人的屋子。   回到我的屋子,米兰没有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上仍然还在演着《同一首歌》的节目。我们的晚餐仍在地上的一张大报纸上摆着,米兰却没有吃,可能是在等我罢。我就急忙走进房间,一看,米兰正蜷缩在我的床上,靠着被子在瑟瑟发抖。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恐怖袭击幸免于难了似的。   我急忙上前抱住她,问道:“米兰,你怎么啦?”   “我,我害怕!”米兰苍白着脸,磕着牙齿说道。   “你怕什么呀?”   “你你……你这屋好像有什么动静!“除了电视,也没什么动静啊!”   “你再看窗户的玻璃上,好像……好像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的脸!”   “哪有啊?”   米兰哆哆嗦嗦地指着客厅的一块玻璃说。   我瞅了瞅米兰指的那个地方,那正是我那天晚上看见那个恐怖女人脸的那块玻璃。但我想,那可能是一种幻觉。于是,我就故作轻松地说:“你看花眼了吧?哪有什么女人的脸呀?别胡思乱想了!来,咱们吃饭吧!”   说着,我就拽着她走到了客厅。但我们先前营造的那种温馨的氛围已经丧失殆尽了。不管我怎么用诙谐幽默的语言来带动她的情绪,活跃这晚餐的气氛,可是总有一层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我们这简陋的餐桌上。   为了让米兰的情绪好起来,我故意大口大口地喝酒,不断地寻找话题跟她碰杯。但不论我怎么煞费苦心地营造,米兰的情绪一直没有好起来。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隔着脏兮兮的窗玻璃,可以感觉到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并没有停,仍在有滋有味地下着。估计这一晚上是不会停了。不是有那么一句俗语么,说是关门雨,下一宿。这时候,我已经开始考虑米兰是走还是留的问题了。如果她执意要走的话,那就得上临东街那边去打车,因为这个时候,月光花园恐怕很难打到车了。如果这样,那就得我陪她走到临东街去。如果不走,我就得想这晚上得怎么睡。那就得让她睡在床上,我在地上眯瞪一宿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我有些奇怪,这个时候,谁还能给我打电话呢?   米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给吓了一跳。虽然我给手机铃声设定的音乐是《献给艾丽丝》,但在这秋雨淅沥静谧的晚上,在这么一个有着种种可怕传闻、而且还刚刚死了人的特殊氛围中,还是让人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 我看米兰有些紧张,就抓住她的小手,使劲握了握,让她不要紧张。然后拿过手机,故作从容地接通了电话。   “喂,谁呀?”   “原野,我是文新!”   “文新,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呢!听说你们小区又发生了一起命案,你听说没有?”   “怎么没听说?就发生在我这个楼道。而且还是我报的案呢!哎,你是听谁说的?”我有些奇怪,这消息怎么这么快就传到她的耳朵里去了呢?   “我哥呀!”文新说,“我哥不是警察吗?”   我这才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我瞥了一眼米兰,她正不错眼珠地看着我跟文新的通话。我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跟她说下去了,因为“死人”这种话题不但会增加米兰的心理负担,而且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于是,我立刻扭转了话题:“哎,你不是上电视台做节目去了吗?做了么?”   “做了。我正要告诉你这事儿呢!你现在就把电视调到我们市台的卫星频道上去,九点四十有一档名叫《文化新视点》的节目,我们的访谈就在这档节目里播出。”   “那好,那我现在就把频道调过去!看看文小姐在电视上的尊容!”我故意跟她调侃说。为了不引起麻烦,我没有把米兰在我这儿的事情告诉她。 关上电话,我看着米兰说:“是文新,我这死人的消息她都知道了。”   “她哥是警察,而且还负责着月光小区以前出的几宗案子,这事儿她能不知道吗!”米兰似乎对文新给我打电话有些不怎么高兴。   米兰的这番话忽然让我想起了老陈的弟弟陈海义神秘死亡的案子。米兰毕业来编辑部应该有两三年的时间了,她来的时候,正好是陈海义暴亡的时候,我估计,这个案子她也应该知道一些情况。我现在得到的情况,只是文新从她的那个角度给我介绍的,因为老陈避讳谈这些事,现在,我应该从米兰这儿再得到一些新的情况。于是,我看着米兰问道:   “米兰,老陈的弟弟陈海义在月光花园神秘死亡的事情你知道吗?”   米兰的脸色煞白,眼睛里闪露出一种恐惧的目光,她迷惑不解地看着我反问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啊,我随便问问!”   “在这种地方,晚上最好不要说这种事情!”   “为什么?”   “不好!” “怎么个不好?”   米兰愈发显得恐惧了,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不知道,老陈的弟弟是遇上鬼了,他是让鬼把命给索去了!”   “怎么,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我端着酒杯,盯着米兰那双闪动着恐惧之光的大眼睛问道。   米兰嘘了口气,说:“怎么说呢?你要说相信吧,谁都没有见过鬼到底是什么样子;你要说不相信吧,陈海义姘的那个女人欧阳春雪确实是一个已经死了多年的人了。你说,这该怎么解释吧?”   “我估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   “阴谋?能有什么阴谋呢?警察已经查了两三年了,到现在也没查出什么啊!反之,这个月光花园的怪事却一宗接着一宗!原野,你不是我们这个城市的人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月光花园原先是一片乱葬岗子,是一个有着百十年历史的杀人场!这地方本来阴气就重,这么多年,能没有冤死的孤魂野鬼吗?虽然我不是非常迷信的人,但我还是比较相信中国的阴阳、风水等传统文化的!这地方之所以闹鬼,归根结底就是风水不好!”   米兰的这番话可以证实文新跟我说的那些情况基本上都是属实的。看来,要想弄清真相,在这个事情上多得到一些创作的素材,我真得做好在这个鬼蜮之地常住下去的心理准备了。我看了看表,已经到九点四十了。我就把电视调到了市台的卫星频道上去了。   米兰的情绪有些低落,为了挑起她的兴趣,我就对她说道:“文新下午跟她们文联的头头到电视台做节目去了,刚才她给我来电话,就是告诉我,她的那个访谈就是在这个节目里播出,咱们看看文小姐在电视上的光辉形象!”   米兰似乎对这个事情不怎么感兴趣,情绪依然有些低落,大概是受那个死鬼张东泰影响的缘故吧?   又过了一会儿,《文化新视点》终于正式开播了。我看到,文新跟一个小老头正襟危坐在主持人的对面,等待着主持人的提问。主持人是一个挺清纯的小女孩儿,她的手里拿着话筒,把文新跟那个老头介绍完之后,就开始提一些可笑的问题了。他们这期的话题是《从上世纪末崛起的诗群到新世纪初诗歌的没落》,话题主要围绕着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在中国诗坛上崛起的那些所谓现代派的诗人面对今天诗歌的萧条应该怎么看的问题。那个老头嗯嗯啊啊地打着官腔,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现象;文新倒是谈出了一些东西,她主要从社会转型期,整个社会的文化水准失衡,文化现象倒错以及国民的整体文化素质下滑等一些现象来探讨诗歌萧条的原因。在举例子时,她又把我的那首《独酌》拿出来分析了一下。总的看,这个节目做得还是不错的。   但我注意到,米兰对于文新在电视上的夸夸其谈有些不以为然。当节目快要完的时候,米兰不咸不淡地说道:“就这种小儿科的话题还拿到电视上去卖弄,真没意思。”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米兰,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此时米兰已经站起来,回到房间去了。   我一看米兰走了,就问道:“你还吃不吃啦?”   “我吃好了,不吃了!”米兰边走边说。 “不吃我可就收拾啦!”我看着她的后脊梁说。   米兰没有吱声,走进屋去了。   我把那些吃得杯盘狼藉的东西用报纸包了包,然后塞进米兰拎来的那个大塑料袋里,就放到楼道门口去了。得明天下楼时顺便拿出去扔垃圾箱里。   我把吃剩下的垃圾收拾完毕,《文化新视点》基本上也完了。这时,已经是接近子夜的时候了。我把电视关上,走进房间,见米兰一个人坐在床头正呆呆地想着什么。我朝她笑了一下。她木呆呆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   “今晚上你不能走了吧?”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米兰脸色阴沉地说:“都这时候,还咋走了?只能在你这将就一宿了。你不会强行赶我走吧?”   “米兰,你把话说哪儿去了!我怎么会赶你走呢!”我看着她说,“不过,我这条件你也看见了,在这儿住,就得克服点儿了!”   “没事,我能克服的。”“那好,你住在床上,我在客厅的地上眯一宿吧!我这人哪儿都能睡觉,躺下就着。”我故作轻松地说。   米兰看了看床,又看了看门外的客厅,说:“怎么能让你在地上睡呢!这样吧,咱俩都在床上挤吧,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专门占女孩儿便宜的色鬼!”   听米兰这么一说,我就故意用玩笑的口吻说:“你也别把我看成是什么好东西!”   米兰浅笑了一下,说:“反正我这一百来斤今晚上就交给你了,你就照量办吧!”   说着,米兰就动手收拾床铺,她把我的那条被子横在中间,就像一道军事分界线似的,然后看着我,指着那床横在中间的被子说:“这就是今天晚上的三八线,谁要是越轨,谁就负法律责任!”   说完,她就脱鞋到床的里面去了。我一看她这种毫不顾忌的态度,也横下一条心,俗话说,只要心眼正,不怕腚挨腚!只要我对她不起歪心,就是在一个床上睡又能怎么样呢?于是我说:   “那好,天不早了,那咱就睡吧!我关灯了。”   说着,我就把灯关上了。瞬间,整个屋子一片漆黑。   说实话,我不是那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我不是不喜欢女人,更何况像米兰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呢!自从我跟几个女友先后分手后,我几乎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跟女人亲近了。现在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美艳夺人的女孩儿就躺在我的身边,说我心如死水、不想入非非那肯定是瞎话!除非我生理有毛病!但是,虽然我心里刺挠地总想抚摸她一下,甚至想到能够跟她有肌肤之亲,享受一下男欢女爱的美好滋味,那该是一件多么美的事啊!可是,一想到我刚刚到他们的这个刊物来,跟她才刚刚认识不长时间,虽然她们(包括文新)对我有好感,但是不是就想跟我有这种关系,实在很难说。如果人家女孩儿没那个意思,今天就是出于一个同志情感想过来看看我,因为遇雨回不去了,我就乘机占人家的便宜,那我不就禽兽不如了么!将来我还怎么在这里混?更何况,那个文新也对我很有好感,如果我今天晚上跟米兰有了那种关系,将来还怎么面对文新?那我不成了色中恶鬼、流氓恶棍了吗?因此,无论如何,今晚我都必须得控制住自己,不能让自己有非分之想,做出非分之事来。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想着,很快就迷糊过去了。   不知道我睡了多长时间,也可能是刚刚入睡,也可能睡了好半天了,反正我稀里糊涂正在一个极为荒诞的梦境里畅游的时候,忽然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女人嚎叫声给惊醒了!那女人的嚎叫声非常惨烈,就好像被人用刀子给扎了心窝子似的。与此同时,米兰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一下子被这叫声给惊醒(我不知她是否睡着了)了,她一下子就把横在我们中间的被子扌周 开,猛然扑在我的怀里,瑟瑟发抖地说:“原野,我怕!我害怕!你听,你快听,这是什么声音啊!”   我紧紧地搂着她说:“米兰,不要怕!我估计是那个胖女人在哭,可能今晚上的那个命案跟她有关系吧!你不要害怕!有我呢!”   我搂抱着米兰,轻声哄着她让她不要害怕!米兰在我的怀抱里,终于安静下来了。那个嚎叫的女人声也减弱下去了。米兰在我的怀里喃喃地说道:“太可怕了!在这种地方住,真是太可怕了!”   说心里话,此时,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外面所谓的鬼魅的传说此时对我已经形不成压力了。你想,一个如此漂亮女孩的温软肉体此刻就在我的怀抱里怎能不让我心起波澜呢?我是一个身体健康生理健全的大男人,面对这样的一个女孩儿,说实话,我身下的那个东西此时勃起得已经不行了,我几乎拼尽全力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我终于还是失败了。我的手好像不听命令似的,不由自主地就抚摸在了米兰的手上,接着,我又轻轻地抚摸在了她的乳上。开始,我是隔着衣服小心翼翼地摸,后来,我看她没有反对,胆子就愈加大了起来,我轻轻把手从她的衣服下面伸进去,一下子就摸到了她的乳罩,这时候,我感觉到她开始阻挡我的手进攻了。但是此时我已经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我使劲把她的乳罩扒下来,我听见从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不甚清楚的呻吟。我一下子就把嘴贴上去,吻在了她那温热潮湿的唇上。开始,她的唇好像躲避着不让我吻,随着我的粗暴进攻,我们的两片唇终于贴在了一起。她呻吟的声音愈来愈大,我知道她可能控制不住自己了,于是,更加快了进攻的力度,我把手从她的乳房上拿出来,然后朝她的下边滑去,她忽然“啊呀”地惊叫了一声,就像从一个可怕的梦境里醒过来一样,一下子把我那只进攻的手给抓住了,低声惊恐地叫道:“原野!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的!你要是爱我喜欢我,就不要这样!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呀!”说到这里,她忽然呜咽了。黑暗中,我发觉她的脸上已经被泪水给浸湿了。   米兰的低声抽泣,猛然把我从一个可怕的深渊的口上给阻止住了。那低声的哀求,使得我一下子就从狂烈的性欲迷幻中清醒过来。确实,我是不可以这样对她的。我这是在犯罪!想到这里,我的所有欲望一下子都消失殆尽了。我狠狠地搂了搂她,把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米兰,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你睡吧!睡吧!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说完,我就放开了她,把被子搭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我转过身子,不再言声了。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更不知道米兰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发觉已经是早晨了。 第十四章 米兰的感觉   我醒过来之后,睁眼一看,发现米兰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晚上我给她盖的那床被子现在盖在了我的身上,她的人已经不见了。我有些犯嘀咕,是不是因为我昨晚对她的非礼,她生气了,起床后就不辞而别了?   想到这里,我忽地一下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急忙走出房间,这时我看见,米兰坐在电视机前,正在静静地看《早间新闻》呢。我这才嘘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故意不看她的眼睛问道。   “起来有一会儿了。”她羞赧地笑了一下。   “昨晚上睡得好吗?”   “哎呀!在这种地方怎么能睡好觉呢!这浑身酸疼酸疼的!”   “米兰,谢谢你能来看我。”我感激地说。   “有什么好谢的,同志之间,来看看你,不太正常了么?但我没想到,第一次上你这儿来,就遇见了死人的事,真倒霉!”   “是有点丧气。”我敷衍着说。   “哎,原野,昨晚上那个女人的哭声是怎么回事啊?”   “我估计可能是三楼的那个女的!”   “你怎么能估计是她呢?”   于是,我就把傍晚回来时在门口碰到她跟张东泰的事简单跟米兰说了一下,“那个保安的死,肯定跟这个胖女人有关系!”  “可是,这胖女人有什么理由要害死那个保安呢?再说了,害死之后,也不能把尸体明晃晃地放在楼道里呀?”米兰皱着眉头,用分析的口吻说,“要我看呐,那个保安的死,大概有点什么说道。”   我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跟她讨论下去了,于是,就打断她说:“咱们别跟着瞎操心了,公安局肯定能搞清楚的。”   “搞清楚?哼!”米兰不屑地说,“陈主编的弟弟都死了两三年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说法呢!就我们市公安局的那帮警察,还能破案?”   在我跟米兰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提昨晚上发生在我跟她之间的那种事情,我们都有意回避这个话题。我不知米兰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就把这件事当成我做的一个梦了。我将永远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这将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   看完了《早间新闻》,我问米兰:“早饭怎么吃呢?咱们出去到临东街吃也行,在我这吃也行,反正我这儿没什么好吃的,昨晚上剩的那些东西,都让我扔了。我这就有方便面。你看,怎么吃好?”   米兰沉吟了一下说:“咱还是出去吃吧,好吗?你这儿连个吃饭的饭桌都没有,咋吃啊?”   “那也好,吃完饭咱就直接上班了。”   说着,我就到卫生间洗脸,刷牙。由于我这儿没有多余的牙具,所以米兰只能洗了把脸,梳梳头,就算是洗漱了。然后我们便走了出去。 走到三楼跟二楼的缓台时,米兰有些恐惧地靠在了我的身上,她不想在昨天张东泰的尸体躺过的那个地方走,就胆怯地绕开那个地方。看着她的那个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这么胆小呢?”我看着她问道。   “不是胆小,死人躺过的地方犯邪!”米兰一本正经地说,“原野,听我话,还是搬出来到别的地方去住吧!”   我笑了笑,对她的这个好心的提议,没有表态。   我们走出楼门,来到了外边。一夜的秋雨使得天气变得更加凉爽起来了,空气也更觉清新了。在雨水的滋润下,月光花园周遭的野地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潮湿的地气味儿。高大的白杨树叶子大多都已经泛黄了,秋草也被秋雨打得没有了生机,整个田野呈现出一种衰败的景象。   我跟米兰走到小区售楼处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海成公司的老总黄久成跟他的那个公关部部长王思佳从车上下来。我注意到,那个王思佳瞅着米兰看了好半天,似乎在琢磨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个黄久成瞥了我一眼,问道:   “昨晚怎么回事啊?”我知道他这是问张东泰暴死的事情。但我故作不明白的样子,看着他反问道:“什么怎么回事啊?”   “张东泰怎么死在你们楼道里啦?”   “我哪儿知道啊!都快要把我吓死了!”我故意夸张地说。   “他不是跟孙秀英那个胖女人姘上了吗?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那个胖女人叫孙秀英。于是,我说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啊!”   “不是你报的案吗?”他看着我问道。   “哎,黄总,你怎么知道是我报的案?”   “昨晚警察也找我了!”黄久成说,“真他妈倒霉,我正跟台湾的一个开发商谈合作的事呢,这小区老他妈这么出人命案,谁还敢来跟我合作了?这房子不更不好卖了吗!” 我敷衍着说:“那可不。”   “你那房子住着还行吧?”他扭转了话题问道。   “嗯,还行。”   我又跟他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在我跟黄久成说话的时候,米兰跟王思佳这两个女人一直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谁都没有插话。我估计王思佳可能在琢磨米兰跟我的关系,在我住进月光花园的那天傍晚,老陈曾以编辑部的名义宴请过黄久成和王思佳,当时米兰也在座,应该说彼此都曾有过一面之缘。但黄久成始终没有跟米兰说话,王思佳也没有跟米兰说话,不知道他们是把米兰忘了呢,还是故意不跟她说话。   从月光花园往临东街走的时候,米兰说:“这一对狗男女,不像好人!”   “怎么能看得出来?”   “感觉。”   “感觉?”   “那天晚上陈主编请他们吃饭,我就感觉出他们不像好人了!”   听米兰这么一说,我就笑了:“你这是瞎感觉!”米兰说:“怎么是瞎感觉呢?我的感觉一向都是很准的。我就想不明白,陈主编的弟弟那么鬼精鬼灵的一个人,怎么选择了这么一个人来做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就别瞎琢磨了!”   说着话,我们已经来到了临东街。这时候,差不多快接近八点了。我们就在附近找了一家粥铺,每人要了一碗粥,又要了几个酥饼。吃完饭,就上班去了。   在等车的时候,米兰忽然红着脸小声对我说道:“原野,不要把我在你这儿过夜的事情跟任何人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尤其是文新!听见没有?”   我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但我注意到,在跟我说完这番话之后,米兰的脸更加红了。 第十五章 出差突变  我们走到出版大厦附近的时候,米兰忽然说她得先去一个朋友那儿办点事儿,得稍晚一些上班,然后就离开我走了。我用眼睛的余光跟踪她,后来我发现,她走进一条胡同之后,又绕了出来,然后钻进附近的一家书店里去了。这时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是怕别人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因此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跟她一起上班,才故意躲开我的。这真是小女人的小伎俩。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偷偷地笑了。   我到编辑部的时候,人还都没来呢。我打开门,走进屋一看,办公室里显得挺凌乱的,于是就拿起笤帚开始打扫卫生。我把编辑部的地扫了一遍,就在我干得正起劲儿的时候,江枫来了。他一看我在打扫卫生,就有些过意不去地说:   “哎,原野,怎么能让你打扫卫生呢?咱编辑部不是雇清扫员了吗?”   我们编辑部跟出版大厦的几个编辑室共同雇用了两个保洁员,但那两个保洁员得负责我们这两层楼二十几间办公室的卫生呢。所以,根本就忙不过来,如果每个办公室都打扫一遍的话,起码得两三天才能轮上一次。如果单靠她们来打扫,我们就得忍受编辑部的脏乱了。等江枫说完之后,我笑了笑说:   “没关系的,这点活随手就干了。算不了什么的。”   江枫看我没有停歇的意思,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拿起一块抹布跟我忙乎起来。隔了一会儿,老陈也来了,一看我们干活,就笑了,说:“怎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们怎么想起干活了呢?” 江枫就瞅了我一眼,说:“咱这办公室太脏了,我跟原野先来了一会儿,紧紧手就拾掇出来了。”   老陈不知道是我先来我先干的,还以为是江枫先来领着我干的呢,因此就夸奖道:   “江枫,你这编辑部主任当的么,还像那么回事儿!我得表扬你!”   江枫美个滋儿地瞥了我一眼。就当仁不让地把这表扬接受过去了。我当然不能跟老陈说,这活儿主要是我干的,这种表扬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没什么意思。但从这个小事儿来看,江枫这个人绝对不是君子,是小人!这人不但得罪不得,而且,在平时工作中更应得防着他点儿。否则,他会暗中下绊,背后整人的。   经过我们这一番收拾,编辑部有点窗明几净的意思了。我们刚干完,米兰就背着个包进来了。她不甚明显地瞥了我一眼,脸色有些潮红,但故作惊讶地说道:“哎,你们谁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呀?”   江枫说:“还能有谁?往后,你这女同志手脚得勤快点,别老让我们男同志干这种活儿!”   “哎哟,这么说,这活儿是你干的了?”   “还有原野呢!”   我赶忙话中有话地谦虚道:“主要是江主任干的。” 江枫可能听出了我话中讥讽的味道,就红着脸说:“什么主要不主要的,咱俩干的就是咱俩干的,哪有什么主要次要啊!”   由于米兰不明就里,就用半是讽刺半是认真的口吻对江枫说道:“你放心吧江主任,在你的带动下,往后我们一定会勤快起来的。”   这时候,老陈突然在他的办公室里大声叫道:“原野,你过来一下。”   我一听主编叫我,就急忙走了过去。   “主编,有什么指示?”   “哪有什么指示!你小子可别跟我滑头啊,我可是一直拿你当朋友看待的。”老陈戴着一副黑边的老花镜,一边在翻看一份什么材料,一边漫不经心地跟我说道。   我朝老陈嬉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老陈对我的这片情谊,不是用语言就可以表述的。所以,老陈这么说,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说,昨晚上你们的那个小区又出人命案子啦?”老陈从文件上抬起眼睛问道。   “啊,你怎么知道的?”我有些奇怪,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老陈说:“今天市内的几家报纸都登了消息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个案子还是我报的案呢!”我瞅着老陈说道。这下老陈可有些惊讶了:“什么,你报的案?”   “是啊,昨晚上傍天黑那会儿,我打算下楼去买点吃的,”我故意隐去了下楼接米兰的这个情节,“哪想到,刚走到三楼跟二楼的缓台上,就发现了一具死尸!这个死者我认识,是我们月光花园的一个保安,叫张东泰。于是,我就敲开了三楼的一个房间,因为我知道三楼的那个女邻居跟这个死者有关系,她出来之后,我就急忙打110报了警。”   老陈听完我的讲述,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谋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原野,那个小区确实有点问题,如果你不想在那儿住,就搬出来吧!”   听完老陈的这番话,我笑了。我说:“我为什么要搬出来呀?我在那儿住得好好的,死人的事情哪儿还不兴发生呢?我跟你说主编,我什么都不怕!一个大男人,如果让那些荒诞不经的传闻给吓住了,那我还算是一个男爷们儿吗?” 老陈听我这么一说,也笑了,说:“我真没看出来,你原野还真是条汉子是个爷们儿呢!”   “怎么,你找我就问这事儿啊?”我看着老陈问道。   “当然不是这事儿了。”   “那什么事儿?”   “我打算让你出趟差。”老陈说。   “出差?”   “啊,你看,咱们编辑部江枫有家有口的,脱离不开。米兰呢,又是个女同志,现在治安情况这么不好,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出门,我真的有些不放心!咱编辑部就你轻手利脚的,所以,我打算让你跑一趟。”   “主编,你甭跟我说那么多了,你就说上哪儿去吧?”   “到省内各市县跑一圈。”   “干啥?”   “发行明年的刊物啊!”老陈说,“我已经给各市县主管文化的领导和文联的头头们写了信,他们跟我个人的关系都挺好的,只要你拿着我给他们写的信,肯定没什么问题的。咱这刊物要想保持订数,就得靠下边的那些人帮咱们忽悠,知道不?”   “明白了。什么时候走?”   “路线图我都给你标好了,信也写好了。你一会儿就走。我现在就给财会打电话,让他们给你支点差旅费。”说着,老陈就拿出了厚厚的一沓信封和一张标好了路线的地图,递给了我。然后又给财会拨了个电话。 老陈撂下电话后,对我说:“你上财会取钱去吧。”   “好。”我拿着老陈给我的信件和路线图,匆匆地走了出来,然后到财会支取了差旅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就打算走了。   米兰和江枫看我忙忙乎乎的样子,就有些奇怪。江枫问:“原野,老夫子让你做什么去呀?”   “出差。”我淡然说道。   米兰惊讶地问道:“出差?出什么差呀?”   我看了一眼米兰,她正用那水汪汪好看的大眼睛瞅我,眼睛里满含了深情的柔光。那一瞬间,我的心猛然一动,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与她相互搂抱着的那番温柔。此时,我还不知道此生是否能与这个女孩儿结缘,但不管我们将来是否能走到一起,她在我的心目中,永远都是一个圣洁的天使。   我也用极其温柔的眼光瞅着米兰说道:“啊,陈主编让我到各市县去跑跑刊物发行的事。哎,米兰,对了,还有江主任,你们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我就匆匆走出去了。   当天中午,我按着老陈画好的路线图,乘坐大客车,经过五个多小时的颠簸,先到了省内最西部的一个城市。由于有老陈开的路条,再加上事先跟他们联系了,因此,他们对我的接待就非常热情。事情也办得相当顺利。   在车上的时候,我接到了文新的电话,当她得知我出差的消息,非要陪同我前往不可。我怕与她一起走再弄出别的什么说道来,因此,我坚决拒绝了她的这番好意。我告诉她,转这一圈,多则十来天,少则一周就能跑完,让她在家等我,等我回去再跟她详细探讨她在电视台《文化新视点》做的那期节目的一些观点。在我强烈的劝说下,文新终于没有跑来。   我从西到东,又从南到北,省内几个主要的城市几乎都跑遍了,事情也办得不错。就在我打算跑最后一个城市的时候,忽然接到了老陈的紧急电话,让我速回,说有紧急事要跟我面谈。   接完电话我非常奇怪,我刚刚来编辑部这么几天,能有什么紧急事需要面谈啊?老陈在电话里的口气非常严厉,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让我立刻就回去,直接回编辑部。   我不敢违抗老陈的命令,接完电话后,我就跑到车站,乘坐下午的一辆大客,当天傍晚就回到了编辑部。   这时候,编辑部早已经下班了,只有老陈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我估计他是在等我。我就直接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一进屋,我不禁愣住了。他的办公室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警察,他们见我进来,一下子就都把眼光转向了我。 那一刻,我一下子就蒙了。 第十六章 讯问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原野同志。”老陈指着我对那两个警察说,“全国著名的诗人,你们有什么事要跟他调查,就问吧!”   那两个警察跟我点点头,好半天也没有说什么,只用冷冰冰的眼睛瞅着我。在他们这种目光的辐射下,我感觉到整个办公室好像都充溢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我有点忐忑,就瞅着老陈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主编,怎么回事儿啊?急三火四地非让我回来,这怎么还把警察给整来了?我没犯什么事儿吧?”   “犯没犯事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一个警察横瞪着眼睛,凶恶地瞅着我,一下子就把我整蒙了。   “不是,你们啥意思啊?”虽然我有些发蒙,但还不至于被这两个警察给吓住。所以,我就看着他们这么问了一句。   老陈赶忙把话拦过去了,说:“人家没别的意思。还是调查九月十九号那天晚上发生在你们楼道里的那个死人的案子。那天不是你报的案吗?”   “对呀,是我报的案哪!怎么啦?”   “有好多细节我们还得跟你核实一下。”其中的一个胖警察口气明显有些缓和了。   “核实什么细节呀?”我瞅着他们问道。“这里好像不是说这种问题的地方,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你,所以,你必须得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讯问!”胖警察口气很硬地说道。   “什么?这个案子涉及到我?”   “对呀。”   “这怎么能涉及到我呢?我只不过出于一个公民的责任,给你们打了个报警电话。你们应该感谢我表扬我才对呀!怎么能像对待犯人那样待我呢?”我委屈地说道。   “哎,你把话说清楚点儿啊!谁像对待犯人那样对你啦?”另一个小个子警察黑着脸插嘴说道。   “那你们这是干啥呢?”我也有点急了。   “我们这不是在正常地对你进行讯问呢吗?”   “正常讯问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呢?你们这是啥态度啊!”我不服地说。   “我们觉得我们的态度挺好的呢!”   “就你们这态度,还挺好的?” 老陈一看我跟他们犟犟起来了,就拦住我的话头,说:   “原野,有话好好说嘛,急什么呀!人家警察这不也是在奉命行事,秉公执法呢么!别急,好好说!”   小个子警察站了起来,对胖警察说:“咱甭在这儿废话了好不?原先生,说别的都没用,跟我们到警队走一趟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就瞅了一眼老陈,想征求一下看他是什么意见。   老陈见我瞅他,就说:“那你就跟他们走一趟吧!反正咱身正不怕影邪,脚正不怕鞋歪!”   “好吧!那咱们这就走吧!”我对那两个警察说道。   那两个警察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就领着我走了出去。 到了刑警队,那两个警察把我领到了一间办公室,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这个房间里有录像设备,在房间的前方,有两个不甚明显的摄像头正从不同的方向对准被讯问的对象。我这才明白,他们让我到这儿来,目的是想把我叙述的全过程都录下来。   我在一张小办公桌的后面坐下来,这两个警察就开始例行问话了。胖子问,矮个子负责记录。   “姓名?”   “原野。”   “民族?”   “汉族。”   “籍贯?”   “河北沧州。”   “年龄?”   “三十一。”   “请你把九月十九日傍晚发生在月光花园四号楼二单元的那桩人命案再给我们讲述一遍好吗?”   “可以。”于是,我就把那天晚上我从屋里出来,在楼道发现死人的经过又给他们讲述了一遍。   我讲述完之后,两个警察互瞅了一眼,然后胖子盯着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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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小说]《月光花园女鬼恐怖复活:谜底》作者:马金萍

“你下楼的时候,那是几点?”   “好像快八点了吧?我记得,新闻联播好像都已经播完半天了。”   “那时候,外面正下着雨,你下楼去做什么?”   为了不与那天晚上我跟他们介绍的情况说到两岔去,我就按着那天晚上的说法回答说:“我下楼去接我的女朋友。”   “去接你的女朋友?”   “对呀。”   “据我们所知,你刚刚到《北方诗草》才不长时间,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呢?你那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为了不至于让他们把我跟米兰的关系想到别处去,我只好又自圆其说地解释道:“我说的女朋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女朋友。我说的这个女朋友,是广义上的女朋友,明白不?她是我们单位的一个同事,叫米兰。”   “那天晚上下大雨,她上你那去做什么?”很明显,这个警察对男女关系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才抓住我跟米兰的事情不放,似乎想从这里整出点什么桃色绯闻来。因此,我就有些不高兴地反问道:   “这也是你们想知道的吗?”   “当然,因为这跟案子有关。”   “她就是去看看我。”   “看看你?”   “怎么?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而是我们觉得有些奇怪。”胖子盯着我,用分析般的口吻说道:“你想啊,那天晚上下着那么冷的秋雨,而你们又是刚刚认识不久的普通同志,她冒着雨到月光花园那么个地方看你干什么?”   虽然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跟他们纠缠,可是,胖警察故意这么追问,我只好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我跟你们说啊警察同志,是这么回事,米兰她姨妈在西苑花园小区买了一套房子,那天她姨妈感冒了,她去看她姨妈,因为西苑小区跟我住的月光花园离的不远,而且,月光花园又是一个有着许多可怕传闻的小区,出于同志间的友情,她就给我打电话,说要来看看我,就是这么回事。这回我说明白没有?”说到这里,我看着那个胖子问道:“这就是她冒雨来看我的理由,我不知道这件事跟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胖子见我说的滴水不漏,就故意抻悠了一下问话的节奏,说:“你一下楼,就看见那个死尸了么?”   “是啊,当时我拿着手电筒,走到三楼缓台的时候,我用手电一照,看那里躺着一个人,当时差点没把我吓死!我就赶忙跑上三楼去敲三楼的门。”   “你为什么想到要敲三楼孙秀英家的门呢?”   “因为傍晚下班的时候,我曾在楼门口碰见她跟死者在一起来着。当时,我们还说了几句话,由于那个死者张东泰曾是我们月光花园大门口的保安,所以,当时我问他,你怎么没在门口站岗呢?他说他已经辞职不做保安了,跟那个胖女人——也就是你说的那个孙秀英干了。因此,当我认定躺在那里的是保安张东泰时,我第一个就想到,他肯定是从三楼的胖女人家出来的。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否死了,我还以为他喝醉了酒或者突发什么病症晕倒了呢!所以,我就急忙奔上三楼,敲开了胖女人的门,把她喊了出来。她出来一看躺在那里的死者,也吓了一跳。她用手在死者的鼻子下面试了试,当确定这个人死了之后,她才让我打电话报的警。因为当时我的手里拿着手机呢。整个经过就是这样。”   听完我的这番讲述之后,两个警察又相互瞅了瞅。   我看两个警察都不说话了,就又强调地说道:“那天晚上的大致情况基本就是这样。你们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两个警察都没有吱声。这时,讯问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个长得挺英俊的高个警察从门外走了进来。这两个警察一看,赶忙都站了起来。胖警察指着我对后进来的高个儿警察说:“文队,这就是我们请来的原野先生!”   高个儿警察一听说我是原野,就走过来,半认真半开玩笑,又有些客套地笑着说:   “哎哟!您就是鼎鼎大名的原诗人呐!久仰久仰!”说着,就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说:“我叫文明,文新是我妹妹。”   我一听他就是文新的哥哥,就像见到了亲人似的,使劲地握着他的手说:“没想到咱们在这里见面了。那天中午,我跟文新在大华海鲜酒楼等了你一个多小时呢!”“那天中午事儿太多,没过去。让你久等了,真对不起!”说完,他又指着我对那俩警察介绍说:“这就是国内有名的诗人原野,知道不?他还是我妹妹崇拜的偶像呢!你们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啊!”   那两个警察见我跟文明聊得这么熟,就显得有些尴尬。那矮个子警察为了缓和尴尬的场面,就接着文明的话茬说:“文队,您还别说,我们还真就拿他这豆包当了干粮啦!”   他这么一说,文明跟那个胖子都笑了。我也跟着他们笑了。   文明看着那两个警察问道:“怎么,他跟那个孙秀英介绍的情况有什么出入吗?”   胖警察点点头说:“嗯,出入还挺大呢!”   我一听跟那个胖女人说的有出入,就急忙问道:“那胖女人都怎么说的啊?事情的经过非常简单,怎么会有出入呢?”   “现在我们分析,孙秀英可能在撒谎!”文明皱着眉头说。   “她都怎么说的?”我瞅着文明问道。   “这我可不能跟你说!这涉及到我们侦破案子的纪律!”文明说。   “那你们对我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文明就瞅着那两个警察说:“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胖子跟矮个子瞅了瞅,互相交流了一下眼色,胖子说:“差不多了。”   “听说你出差啦?”文明看着我问道。   “可不。”   “大老远地把你折腾回来,真不好意思!但没办法!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我们不敢有一点疏忽!”说到这里,他对那个矮个子警察说,“老严,你用车把原诗人送回去好么?他住的那个月光花园,道儿挺别扭的。还不好打车,你送他一趟吧?”   矮个子说:“没问题!”   “那好,那你们现在就走吧!”文明又对我说:“原先生,听我妹妹说,你胆子挺大,还要在月光花园抓鬼呢?挺让我佩服的。月光花园的案子,这两年已经把我们整得焦头烂额了。等哪天有时间,我腾出空来,咱们再好好聊聊。”   “好的。”告别了文明和那个胖警察,我就跟着矮个子警察从刑警队走了出来。矮个子开的是一辆越野车。我上了他的车,很快就到了月光花园。路上,我没话找话地问他们对那个胖女人怎么处理了。他说没怎么处理,也在随时等候着警察的讯问呢。   我在四号楼门口下了车,和那个矮个子警察握了握手道了别。他就开车走了。由于我刚刚从外地回来,没有拿手电,因此就只好摸着黑走进了楼道。我在漆黑的楼道里磕磕绊绊刚走上四楼的楼梯,忽然身后的楼道里亮起了灯光,接着,响起了一声开防盗门的声响,我回身一看,见三楼西侧的屋门开了,那个胖女人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用不大的声音朝我喊道:“五楼的,你过来一下!” 她这么一喊,我一下怔住了,我跟她素无来往,又没什么关系,在这人命关天的非常时刻,她喊我是什么意思呢? 第十七章 与胖女人的对话   我有些疑惑地站住了,回转身瞅着她问道:“有事吗?”   “方便的话,你过来一下好吗?”她用期待的眼神儿瞅着我说。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过去了。胖女人闪身把我让进屋,然后轻轻把屋门关上了。她客气地把我让到沙发上坐下,给我倒了杯茶水,这才在我的对面坐下来。她从茶几上拿起电视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到了静音,之后把眼睛转向我,用一种犹疑的眼神儿看着我,似乎有点没话找话地问道:   “你搬来的时间不长吧?”   因为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所以,就只能敷衍着应道:“啊,不长。”   “不长差不多也有半拉多月了吧?”她看着我,等待着我对她的这句话的回应,我不想跟她说什么,因此就没有吱声。她见我不吱声,就接着说道:“咱们住了这么长时间的邻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怎么称呼?”   “啊,我姓原,叫原野。”  “原野?哎哟,这名起的好啊!”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人的名字就是一个符号。”我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只好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周旋。   说了一会儿闲话,她终于说到正题儿上来了,她看着我问道:“警察找你了吗?”   她突然这么一问,一时间我的脑瓜就有些转轴,我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又觉得没有必要跟她撒谎,因此我就如实地说道:   “找了。”   “他们都问你啥啦?”   “就问了一下那天晚上发现张东泰尸体的经过。”   “你怎么说的?”   “我就如实说呗。”这时候,我就想起了文明说我跟这个胖女人说的有出入。于是,我反问道:   “警察不也找你了吗?”   “啊,找了。”她看着我,拿起茶几上的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我说:“你抽烟吗?” “啊,谢谢。”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烟,叼在了嘴上。   她并不急于回答我的问话,自己也抽出一支烟,叼在了嘴上,然后拿起火机打着火,给我点上,又给自己点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这才又接着说道:“当天晚上他们就把我找走了,直到第二天才把我放回来。”   “你跟他们都是咋说的啊?”我吐出一口烟,瞅着她问道。   胖女人见我这么追问她,就有些含糊其辞地说:“那还能咋说,我也就实事求是地说呗。”   “实事求是,你都怎么说的啊?”我穷追不舍地问道。   “当时怎么个情况,我就怎么说的呗。”她骨碌着金鱼眼睛看着我,慢慢地吸着烟,始终不把她是怎么跟警察说的告诉我。却故意岔开我的问话,言非所问地说:“你不也这么说的吗?”   “那你让我上你这儿来是什么意思啊?”我徐徐地吐了口烟,盯着她问道。   “没别的意思,”胖女人躲开了我直视她的眼光,眼睛瞅着没有声音的电视画面,说:“就想打听打听你跟警察都怎么说的。因为那天是你最先发现的现场,然后你来敲门找的我,对不对?一般来说,报案人都是警察最先怀疑的对象。因为这件事发生在我家门口,要不然当时我说啥都不会跟你出去的。你也知道,咱这小区本来说道就多,总发生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情。那天因为那个小张死在了我家门口,再加上是你喊我,所以我就出去了,我这么一出去可不要紧,也成了怀疑对象了,你说我冤不冤?所以,这个案子咱俩是第一现场的见证人了!我怕咱俩在警察那儿再说到两岔去,所以就想跟你打听一下,你跟警察是怎么说的。”   胖女人一口气跟我说了这么多,其核心意思,就是想打探我跟警方是怎么说的。由于我已经知道了她在警方那儿跟我说的有出入,所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把实底儿告诉她的。   由于我们俩谁都不想把自己跟警察说的实底儿透露给对方,互相之间都心存芥蒂,说话也都是说半句留半句,因此,在我俩这第一次单独接触的整个过程中,就显得非常难受,非常尴尬。后来,我们俩似乎都想不起应该再跟对方说什么了。于是,我把抽了半截的烟头按死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然后站了起来,拉出告辞的架势说:   “不没别的事了么?”   “啊,没别的事了。”   “那我回去了。”   “也好。反正咱们楼上楼下住着,有什么事随时沟通。”胖女人也站了起来,准备送客了。 我刚走到他们家的门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主编打来问我到刑警队的情况呢,就急忙打开手机,一接,竟然是文新。   “哎,你回来啦?”文新劈头问道。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说:“啊,回来啦。” “怎么,还让警察给请到刑警队去了?”   “这得感谢你哥呀!”我跟她开着玩笑说。   这时候,我已经走到门口了。我一边打电话一边点头跟胖女人告辞,就走了出去。   “怎么,我听说出事儿的那天晚上,你那还去了个女的?谁呀?” 文新的口气里含着醋烘烘的酸味儿说道。   我一听她这么说,心里就“咯噔”一下。其实,那天晚上我跟米兰的事情,我最害怕的就是文新知道了再产生误会。这种事情一两句话是解释不清楚的,因此,我就故意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这儿有女的呢?谁告诉你的?”   “你甭管谁告诉我的,你就说那女的是谁吧?”   “我明天再跟你解释行吗?”   “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那女的是谁?”   我一看文新如此的穷追不舍,看来她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而且,我估摸着,此时她已经知道了那天晚上到我这里来的是米兰了。因为这件事情我已经跟警察交待了。他哥哥肯定也知道了。不可能不告诉她。她之所以要这么刨根问底儿地追问,恐怕是想考验一下我对她的态度,看我是否跟她说实话。我想不如跟她如实说了算了,也免得她胡乱猜疑。   想到这里,我就笑着说:“在你们这个城市里,我还能认识谁,除了你,再就是米兰了。那天晚上米兰到西苑花园来看她姨妈,顺便就过来看看我。没想到还遇上了一件人命案!你说吓人不?”   听我这么一说,文新好半天没有吱声。   “哎,你怎么不说话呢?”我问她。   文新小声嘟囔着说:“你让我说什么呀?”   “你怎么啦?”我估计文新很可能吃米兰的醋了。因此,就又问了一句。   文新没有回答我的问话,竟然把电话撂了。   此时,我已经走到四楼了。由于楼道黑,我怕摔跟头,因此就一直站在三楼跟四楼的缓台上跟文新打电话来着。现在,文新把电话撂了,我也不好再打过去跟她解释。这种事情在电话里是很难解释明白的,我必须得当面跟她解释。我知道文新对我有好感,米兰也对我有好感。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来到这个城市才这么几天,怎么就卷进了这么一桩粉红色的三角故事里去了呢?  我摇摇头,自己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时,我忽然发现,我身后的墙上有一缕细细的光线,我有些奇怪,这光线是从哪儿来的呢?我急忙转过身,去寻找这光线的来源,就在我回身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墙上那道细细的光线也随着关门的声音倏地消逝。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三楼的那个胖女人在偷听我打电话。   我小心翼翼地把着楼梯,走上了五楼。拿出钥匙把屋门打开,走进屋,打开客厅的灯,突然就产生了一种温馨的回家的感觉。人这玩艺儿真怪,不论你走到哪儿,只要在那个地方扎下营寨,就有了一种“家”的感觉。其实,生命是游荡漂泊在红尘世界中的一条小船,而漂泊过程中的每一个落脚点,都是生命歇息的“港湾”,这个“港湾”,实际上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那个“家”,也是漂泊疲惫了的生命得以喘息的一个所在。   我把电视打开,让电视的声音在我这空荡的房间内把寂寞的清冷驱走,然后走进卫生间,撒了泡尿,又洗了把脸,感觉非常的疲劳。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那些闪闪烁烁飘忽不定的各种画面,思绪却有些游移,我不知道我都想了些什么。后来,我就坐在电视机前睡着了。   我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是一阵强烈的“嘭嘭”的敲门声把我给惊醒了。我睁开发涩的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耳鼓里传来的却是激烈急迫的敲门声。我看看表,已经是子夜时分了,这个时候,有谁会到我这来敲我的门呢?想到这个小区那一桩桩可怕的关于“鬼”的传闻,一时间,我就觉得头皮有些发奓。我强忍着恐惧,走到门口,虚着声音问道:   “谁?谁呀?”   我这么一问,门外的声音忽然没了。   这冷不丁消逝的敲门声更让我感到恐怖,明明是有人在敲门,怎么我一问,竟然没有声了呢?难道真的有“鬼”在叫门?那一瞬间,我的脊梁骨刷地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汗也在我的脑门上沁了出来。我仗着胆子,再一次大声问道:   “谁呀?谁在敲门?”   门外仍然没有人回答我的问话。   我一听门外没声,也不敢贸然去开门,就把门口的那个电灯开关闭了。刹那间,整个厅里除了电视上的光线之外,再没有别的光亮了,整个房间形成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晦暗。我又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门外楼道里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一个不甚明显的关门声。然后,整个楼道里就彻底死寂下来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的睡意彻底让这莫名其妙的敲门声给吓没了。我也没有心思看电视,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一直到外面的天色都有些发白了,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十八章 误会和猜疑   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我隔着敞开的房门看到,明晃晃的秋阳从客厅那污涂涂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把客厅那灰色的水泥地给染成了一片橘黄色的温柔,这片橘黄色的光晕,给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带来了一片明媚亮丽的生机。把昨晚上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一扫而光了。   我恹恹地倚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默默地想着昨晚发生的一些事情。觉得非常奇怪。昨晚敲门的人是谁呢?为什么那么强烈地敲门,我一问,就没有声音了呢?我想了半天,终于也没有想明白。   后来,我就又想起了文新的那个电话。看来,文新是彻底对我有想法了。如果她认为我是一个善于玩弄女性的猎艳老手,是一个玩弄感情的骗子,那今后我还怎么在这里跟她们相处了?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有些烦躁。拿起手机,给文新拨了一个电话。好半天,才传来她那略带沙哑的慵懒的声音:   “谁呀?这么早就打电话?”   “怎么,还赖在床上没起来呢?”我故意用轻松的口吻问道。   她好像仍然没有听出我的声音,追问道:“你谁呀?”   “听不出来么?我出门这么几天就把我忘了?原野。”我不得不自报家门。   “有事吗?”   她这么一问,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我支吾着说:“啊,没啥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没事我挂了。”说着,她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我听得出来,她的口气有些冰冷,不像前些日子跟我打电话时那么热情那么调侃了。她肯定是因为米兰在我这过夜而生气了。可是,这种事情我得怎么去跟她解释呢?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直到快要燃尽的烟头烫着我的手指了,我才从这种愣怔中缓过神儿来。   我把烟头扔到地上,然后穿衣起床下地。我到客厅把电视打开,简单把屋子归拢了一下,就开始洗脸刷牙。收拾完之后,我用电炉子煮了一包方便面,算做是早餐了。   我刚把面煮好,还没等出锅,手机就响了。   我急忙去接电话:“你好?哪位?”   “我,老陈。”   “哎哟!主编!有什么指示?”   “一会儿你过来一趟好吗?”   “我本来也打算今天过去的。我得把出差的情况跟你汇报一下呀!”   “那好,你早点过来吧!”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老陈那边已经收线了。   我放下手机,又走回厨房。这时我才知道,刚才着急忘了把电炉子的开关闭了,一锅方便面,已经让我煮成了糨糊了。   我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我就把那锅糨糊倒在了碗里,对付着吃完就赶忙上班去了。   我赶到单位的时候,江枫跟米兰他们都已经来了。正在给下一期的刊物对红。江枫见我进屋,就说:“你来得正好,这是你看的校样。”   说着,就把一沓没有校对的纸样扔给了我。   这时我发现,米兰正红着脸偷着用眼睛的余光瞅我。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就“咚”地一跳。我赶忙把眼睛转向别处,害怕跟米兰的眼睛对视,再让江枫瞅出我们之间的那个秘密来。   好在,此时江枫正忙着校样的分发工作,无暇顾及我们的表情。江枫一边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道:“昨天下午啥时候回来的?”   “我到编辑部的时候,天都黑了。”   “老陈着急忙慌的把你叫回来干啥呀?”   “咳!别提啦!”我没有正面回答江枫的问话。因为我还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跟我们月光花园小区死人有牵连的事情。如果他不知道,我就不想把这事儿告诉他,因为,出事的那天晚上,毕竟还牵扯着米兰。   “听说你住的那个单元出了人命案子啦?”江枫从校样上抬起脸,看着我问道。   我这才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事儿了,于是就顺水推舟地说:“可不!要不咋说倒霉呢!刚住进去,就碰上这种事儿啦!”   我们正说着话,老陈在里屋喊道:“是原野吧?你上我这儿来一下。”   我一听老陈叫我,就对江枫说道:“江枫,等会儿咱再聊,主编叫我呢。”说着,就急忙走进老陈的办公室去了。   老陈见我进屋,就指着他对面的一把椅子,关心地问道:“昨晚他们把你带到刑警队去都问啥了?”   “也没问啥,就例行公事地问了问出事那天晚上的一些情况。”   老陈点点头,又问道:“据警方说,那天晚上,你那屋里有一个女的,那女的是谁呀?”   我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但是,我是不能跟老陈说谎的,老陈不但是我的好朋友,是我的领导,更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慷慨帮我的一个恩人。所以,我必须得跟他说实话。我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睛,轻声说道: “是米兰。”   老陈轻轻点点头。   好半天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老陈轻声说道:“按理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特别是有关你们个人隐私方面的事情,我是不该过问的。但因为现在有了非常情况,出了人命案了,而且你们还在现场,警察已经介入了,我作为单位的一个负责人,就不得不过问一下了。原野,你不要有什么想法。”   “主编,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你跟米兰有那种关系吗?”   我觉得我的脸刷地一下热了起来。虽然我的面前没有镜子,但我已经感觉到,我的脸肯定红得一塌糊涂了。我盯着老陈的眼光,辩解道:“主编,你怎么能往那方面想呢?我跟米兰才认识多长时间呐?怎么可能有那种关系呢!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志关系!”   老陈轻轻点了一下头。又问道:   “那天晚上,也就是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在下楼接米兰之前,有没有跟一个女人在楼道里撕扯过?”   “没有啊!”老陈的这句话把我弄糊涂了,我看着他问道:“主编,你啥意思?”   老陈沉吟了一下,说:“据你们三楼的那个女人——也就是与你同时发现死人现场的那个女人,她跟警方提供的情况说,那个死者在离开她家后,在她家门外曾跟一男一女有过很激烈的争执。争执的时间不是很长,大约能有几分钟的光景。后来就没动静了。因为你们三楼的那个女人承认死者在死之前曾跟她发生过性行为,因此,当死者在她家门外跟别人争执的时候,她为了避嫌,就没有开门去看是谁在跟死者争执。又过了大约能有四五十分钟或者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你就敲开了她家的门,跟她说发现了死者的事情!她说,当时的情况非常恐怖,你却表现得很从容,不但没有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而且还离开现场,到下面又接回一个女人来。”   老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但我没有听明白这个情节跟我与米兰的关系有什么直接联系。因此,我就没有吱声,直直地瞅着老陈,听他把话说下去。   老陈见我不吱声,就又接着说道:   “你那个女邻居跟警察说,她怀疑你是不是因为一个女人曾跟那个死者发生过争执,她怀疑你领回来的那个女人是否跟那个死者认识或者有过什么关系!”   直到老陈说到这里,我才明白警察找我的真正原因。因此,老陈一说完,我立刻哑然失笑了:   “这个女人简直在编瞎话!米兰怎么会跟那个叫张东泰的保安认识呢?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老陈也点点头说:“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清楚了!但现在最好不要再把米兰也牵扯到这个案子里去,把她牵扯进去,对你们谁都没有好处!不过我得提醒你,原野,你初来乍到,千万不要卷到男女关系的是非圈子里去!尤其你跟米兰的关系!更不要让外人知道!”   我感激地看着老陈,点头说道:“我明白!”   “现在我也有点后悔,”老陈说,“当初不让你到那个月光花园小区去住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老陈。这个忘年交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他把什么事情都想到头里,所有的事情都替对方着想。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他才好。我感动地看着老陈说:   “主编,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我觉得我在那小区住得还挺好的呢!”   “那天晚上下着那么大的雨,米兰怎么会想到跑那么远去看你呢?”老陈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但我知道,他的这种漫不经心是装出来的,他今天比谁都更想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我就把那天她的全过程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   老陈听后,半天没有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嘘口气说:“原野,虽然这些年我们接触得不多,但一直也没有断了联系,所以,也得算是多年老朋友了。关于你在情感方面的事情,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如今,你在国内的诗歌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诗人,又长得这样年轻潇洒,风流倜傥。因此,身前身后肯定不乏有追求你的女孩子。现在你屈尊落到我这儿,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在感情方面,千万不要太随便了。我相信你能够明白我的这番良苦用心的,别的,我就不好再往深说什么了,你自己就好自为之吧!”   我听得出来,老陈的这番话是语重心长的。他绝对是一片好意。于是,我看着他说道:“主编,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了我的这句话,老陈又好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朝我轻轻摆了一下手,说:“你忙去吧!”   看着老陈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的心情也有些沉重,我没有再说什么,就悄悄地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我来到外屋,米兰跟江枫同时把眼光对准了我。江枫小声说:“哎,咋这么半天呢,老夫子都跟你说啥了?”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没说啥?就问了问我下去跑这一圈儿的征订情况!”   “怎么样啊?”米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内容。我听得出来,她是故意把话题往这上面引。   “还行。”我把眼光挪向江枫,说:“老陈在下面挺有威信挺有人缘的啊!走到哪儿,只要一提老陈,没有不给面子的!”   “那当然了。”江枫说,“老夫子当年在我们省,那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啊!哪个市县没有他的学生和门徒?而且这些人现在还都在当政!我跟你说原野,老夫子在我们这儿绝对好使!”   我一边跟江枫他们说话,一边把我应该校对的那部分稿件拿了过来,开始校对。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当我把校样递到江枫的面前,一看表才知道,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刚想说,请他们俩到外面吃饭,可手机突然响了。我一接,原来是文新。她的声音很低沉,也很压抑,话也很短:“原野,是我。我现在就在你们出版大厦后面的一个叫情缘俱乐部的咖啡屋等你。你赶紧过来。”   说完,她就收线了。   接电话的时候,我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到,米兰和江枫都在直愣愣地瞅着我,因为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脸上都现出了奇怪的表情。江枫问:“谁呀?”   虽然米兰没有直接问,但我看得出来,她也期待着我能明确说出给我来电话的这个人是谁。   但我明白,我决不能让他们知道给我来电话的是文新。特别是米兰,她要知道是文新给我来的电话,麻烦将会更大。于是,我故作轻松地说:“毁了!哥们儿摊官司了!公安找我?”   米兰跟江枫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江枫说:“什么?公安找你?”   米兰说:“你不是把情况都跟他们说清楚了吗?”   “是啊。”我看着米兰,说道:“谁知道他们找我还会有什么事呢?本想中午请二位出去吃饭来着,现在就得免了。这空头人情改日再还罢!”说完,我就赶忙走了出去。   在我走出出版大厦的这个过程中,我已经想好了应该怎样跟文新解释那天晚上我跟米兰的事情了。 第十九章 初识文明   我在出版大厦后面的那条胡同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找到文新所说的那个名叫“情缘俱乐部”的咖啡屋。我进去的时候,咖啡屋里几乎没什么客人,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文新。我注意到,她的情绪显得有些落寞。很不开心的样子。一个人对着面前的咖啡,呆呆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直到我走到她的面前,她才抬起眼睛瞅我。但没有说话。   我在她的对面坐下后,看着她问道:   “你怎么啦?”   “没怎么。”她用小羹匙搅动着咖啡,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不是因为米兰跟我生气呢?”我索性直接就把话说破了,也免得那些虚伪的周旋。   “我怎么那么爱生你们的气呢!”文新瞅也不瞅我,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你们爱咋咋地!关我什么事!”   看着她的这副样子,我就愈发觉得她可爱了。这真是一个没有什么心计的女孩子。她的一切烦恼气闷都在脸上写着呢,而嘴却又这样的硬,明明是在生我跟米兰的气,却又不承认。因此,我只好跟她解释说:“我跟你说文新,那天晚上米兰到我那儿去,绝对是偶然的。我一点都没想到她会去我那里。而且,那天晚上天还下着雨,她在她姨妈家给我打电话,说要来看看我,我跟她说,外面正下着雨呢,你千万不要来,你来我也不接待你。但她还是来了。你说,她都来了,我能把她撵走吗?所以,你千万不要往别的地方想,我跟米兰真的没有什么。”   我一口气跟她说了这么多,听了我的这番话之后,她抬起眼睛,看着我忽然岔开话题问道:   “你饿吗?”   我看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多云转晴,就故意苦着脸子说:“废话!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我能不饿吗?”   “咱们就在这儿随便吃点儿点心好么?”   “吃什么都行啊!只要能把肚子填饱就行!”   于是,文新就叫来侍应生,点了两盘点心,又要了两杯热咖啡。我们喝着咖啡吃着点心,就算做是中午饭了。   吃饭的时候,文新问道:“米兰跟那个叫张东泰的死者认识吗?”   我有些奇怪文新的这个问题,于是回答说:“他们怎么可能认识呢?风马牛不相及呀!”   “那,”文新瞅着我说:“你的那个女邻居怎么说,她听见你跟一个女人还有那个张东泰在她家门前有过争执呢?”   文新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刚才在编辑部老陈跟我说的那番话来。看来,文新的这个消息肯定是从她哥哥那里得来的。这也就是说,警方之所以找到我的单位,让我迅速赶回来,就是因为三楼的那个胖女人怀疑我因为米兰跟张东泰发生了纠葛,才导致他的死亡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但显然,警方对那个胖女人提供的情况,虽然认真对待了,并没有非常相信她说的这番话。昨天晚上,文新的哥哥文明就说,那个女人可能在撒谎。如果他们相信了那个胖女人的话,我现在恐怕就不能这么悠然地跟文新坐在这里喝咖啡吃点心了。 所以,文新说完之后,我就嗤之以鼻地说:“那女人可能吃错药了,顺嘴胡说呢吧?是我先发现的那个保安张东泰的尸体的,当时我还以为他喝醉了呢。因为我知道张东泰跟胖女人有关系,所以我才去叫她家的门。叫开门之后,是她确定张东泰已经死了,她这才让我报的案!我是因为要下楼去接米兰,才发现张东泰的尸体的。你说,我们怎么可能在她家门口发生争执呢?再说,我、米兰、还有那个张东泰,我们互相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呀,怎么可能发生争执呢?”   正说着话,文新的手机响了。文新一看来电显示,就看了我一眼,说:“我哥。”   说完,她就接电话。我也不知道文明都跟她说什么了,只听见文新“嗯嗯啊啊”地应答着。   后来我就听文新说:“他正跟我在一起呢?你说上哪儿吧?”他们哥俩又说了一会儿,文新就把手机挂上了。   文新说:“我哥要见你,咱赶紧走。”   “你哥在哪儿呢?”我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一边问道。   “你就跟我走吧!”文新也不说去哪儿,站起来拉着我就往外走。直到那个女侍应生拦住让我们买单,才想起来还没给人家钱呢。   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票子,递给了那个侍应生,她又找给我十几块钱,我也没有数,匆匆忙忙地塞进口袋里就跟文新走了出去。   我们在情缘俱乐部的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文新没有跟我坐在后面,而是坐在了前边副驾驶的位置上,她跟司机说了去的地方,我也没听清。   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是国际大厦B座的一个火锅店。正是饭口最忙乱的时候,吃饭的人就像一堆堆苍蝇般围坐在每一张桌子的周围,热火朝天地吃着、聊着、胡煽乱侃着。我们进去时,在纷乱的食客中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文新的哥哥。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正在默默地抽烟,他没有着装,穿着一件褐色的夹克衫,牛仔裤,很潇洒的样子,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直到我们走到他的身边,他才恍然道:   “哟!你们来得好快呀!”   文新说:“哥,你要请客咋不早吱声呢?我们俩都已经吃半饱了!”文明就笑了。说:“那好,今儿个就算我请半顿,那半顿等下次有时间再请。”   文新就说:“哥,你跟原野认识咋地?这么不客气!”   “我们昨天就已经认识了!”   其实文新已经知道昨晚我被请到刑警队的事情了,但她还故作恍然地说:“哦,对啦!你们昨晚已经过招了!”   文明就笑了起来。说:“我们那不叫过招,叫切磋。”   说着话,文明就点了三盘肥牛肉,一盘羊肉,又点了几盘青菜,我们就边吃边聊起来。   文明说:“原野,我从文新那儿没少听你的大名。文新是你的崇拜者,我也是你的崇拜者。年轻时,我也喜欢写诗。但后来发现,我的脑子里缺少艺术细胞,不是写诗的材料。所以,考大学的时候,就报考了警官大学。少年想当诗人的理想,就让我妹妹替我完成了。”   文明的这番话调侃的挺好,很快就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由于他们公安新颁布了六条禁令,上班时间绝对不能喝酒。因此,说到这里,文明就用饮料当酒,提了一杯,我跟文新喝的是啤酒。碰了杯,我们都喝完之后,文明又接着说道:“本来,上次我都已经答应文新要跟你们一起吃饭了,但那天实在是脱不开身了。月光花园的案子扑朔迷离,怪事儿一宗接着一宗。局里专门成立了专案组,我是专案组的负责人,案子已经拖了两年了,仍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我曾经提出过辞职,但领导不批,所以,只好还得在这个专案组里受罪!为了那天的失约,我自罚一杯。”说着,文明自己喝了一杯饮料。   文新见她哥哥喝了,她就鼓动我说:“我哥都喝了,咱得赞助啊!”   于是,我跟文新也喝了一大口。   很快,一大杯扎啤让我跟文新喝下去了。   看着我跟文明谈的这么融洽,气氛又这么和谐,文新显然受到了感染。她那被啤酒染成玫瑰色的脸蛋,更加俏丽也更加柔媚了。我估计,她肯定把我们的关系想象得更加近一层了。由于米兰那天晚上到我那去在她心理造成的阴影,今天让我跟她哥哥所营造的这种气氛彻底给冲淡了。看着她那开心的样子,我终于可以长吁一口气了。   酒喝到这会儿,我们都觉得关系更加亲密了,于是,话题很自然地就转移到了月光花园人命案子的事情上来了。话题首先是文明提起来的。他说:“原野,你跟我说实话,住进月光花园之后,你有没有感觉出一种恐怖来?发没发现一些异常的情况?”   “要说一点没有那是瞎话。由于这些年受社会广泛流传的关于这个小区‘闹鬼’的传闻的影响,月光花园确实充斥着一种恐怖和骇人的氛围。”“哦?你住进去之后,都感觉到哪些恐怖了?”文明看着我问道。   于是,我就把我住进月光花园这些日子所遇到的一些特别的情况跟文明说了。特别是半夜三更那没来由的女人的哭泣声,还有窗户上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的脸,昨晚子夜时分奇怪的敲门声,以及张东泰跟他们老板黄久成、黄久成跟他的公关部女部长王思佳的关系等,都详细地跟文明说了。   文明听完后问道:“跟我说实话,你害怕过没有?”   “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话,但我是个无神论者,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神的存在,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恐惧感几乎已经不怎么存在了。我现在最想弄清楚的,就是这些奇怪现象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这些奇怪现象是怎么来的?我一定要破译这些奇怪的现象!但是,对于张东泰的死,我却搞不明白!而且,我还是最先发现现场的,还是我报的案,这就成了你们警察主要的调查对象!因此,这就让我很不开心!”   文明听我这么一说,就笑了。说:“这有什么不开心的?这不很正常吗?报案,这是你作为一个守法公民最起码的责任!你应该相信我们,凶手肯定跑不掉的!”   “那你们现在弄清楚了张东泰的死亡原因了吗?”我看着文明问道。   “弄清了。”文明说,“经过我们法医对张东泰尸体的解剖,证明他是死于心肌梗塞。张东泰在死亡之前,曾经跟孙秀英——也就是你们三楼的那个女邻居,发生过性关系。孙秀英为了达到肉体上的最大刺激,他们在性交之前,孙秀英曾让张东泰服用了伟哥。伟哥是一种从美国进口的壮阳药品,具有诱发心脏病的作用。因此,这种药必须得在医生的具体指导下才能服用。张东泰很可能有心脏病史,但他自己并不知道,所以,剧烈的性活动再加上过度的兴奋,可能就导致了他的心脏病骤发。据孙秀英说,他们性交活动结束之后,张东泰就说他的心脏有些不得劲儿,孙秀英让他休息一下再走。他说刚刚跟海成公司的老板黄久成辞职,有些账还没有算清,他要去找黄久成算账,所以就走了。他走出去之后,孙秀英就听见张东泰在她家门外跟一男一女有激烈的争吵声。因为他们刚刚发生过性关系,孙秀英说她有些做贼心虚,就没有开门去看跟张东泰争执的人是谁。后来,你不是领回来一个女的吗?孙秀英就怀疑是不是你领回来的那个女的跟张东泰有什么关系,你们在争执的过程中,把他给弄死了!这也是我们把你找回来的原因。现在看,也可能孙秀英撒了谎,也可能真的有一男一女跟张东泰有过激烈的争执,但肯定不是你!因为现在已经证实,那天晚上到你那儿去的是你的同事米兰,跟张东泰没有任何关系!” 文明几乎一口气把他们掌握的情况都跟我说了。在他叙说的整个过程中,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格外注意。那就是三楼那个叫孙秀英的胖女人说有一男一女在她家门口跟张东泰发生过争执。而在此之前,张东泰跟胖女人发生完性关系之所以执意要走,是因为他跟黄久成还有账目没有结清,他要去找黄久成结账。这就让我想起了那天傍晚我从外面回来碰见胖女人跟张东泰在一起出去时的情景。当时,我问张东泰怎么没有在门口站岗,他说他辞职了。胖女人说他们在一起干了。当时,他们出去干什么我并不清楚,在那之前,我在小区的售楼处看见黄久成跟王思佳搂抱在一起亲密的情形。张东泰跟胖女人孙秀英那会儿是不是找黄久成算账去了?结果遇到了黄久成跟王思佳在一起亲密的尴尬场面,由于受到那个场面的感染,回来后他们俩也一起做爱,做完爱张东泰又要去找黄久成算账,结果碰到了来找他的黄久成跟王思佳。因为我发现王思佳对张东泰很有些好感,从我第一次被黄久成拉到月光花园,遇见张东泰跟王思佳在一起,黄久成那种醋烘烘的样子,就可以分析出来。   文明见我不吱声,就问道:“你想什么呢?”   于是,我就把那天傍晚我碰到孙秀英跟张东泰以及黄久成跟王思佳的情况非常详细地跟文明说了一遍。在讲述上述情节的时候,我把自己的分析也融入到了里边。我提供的这个情节果然引起了文明的重视。文明显得有些激动,他看着我说道:   “原野,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太有价值了!也许孙秀英没有撒谎!正如你分析的那样,在孙秀英家门前跟张东泰发生争执的很可能是黄久成和那个王思佳。来,为你的这个发现,咱们干一杯!”   说着,文明就举起了饮料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我跟文新也随着他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文明说:“原野,你不但是个诗人,更像一个大侦探了!从你偶然入住月光花园,遇到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激起了你要弄清闹鬼背后的阴谋,这就让我更加佩服你!我跟你实说吧原野,那个黄久成我们已经注意他很长时间了,也掌握了他的一些情况。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海成公司老总陈海义和他姘头欧阳春雪的死以及月光花园闹鬼的事,都跟他有某种关系。我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动他,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现在,你入住了月光花园,我就拜托你,多注意一下黄久成跟那个王思佳的动向!你们三楼的那个孙秀英,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她最初是靠经销化妆品起家的,后来又搞起了传销。现在是单身,当年曾在深圳广州等地闯荡过,手里有一点钱。她所以要勾引张东泰跟她在一起,除了性方面的需求,他们很可能还要在一起做传销生意。没想到,他们刚走到一起,这个张东泰就死了。为了迅速侦破月光花园的几起人命案以及这些案子背后的阴谋,我就拜托你给我充当一次卧底吧,你同意吗?” 没想到我的这番话竟然引起了文明如此的重视,而且,还要委托我给他做卧底!这真是太让我感动了。我一个狗屁不是的小文人,有何德何能何智让人家如此信任啊?因此,他说完之后,我立刻端起酒杯,看着文明说道:   “文明大哥!既然我叫你一声大哥了,那咱们就是好兄弟了!你交给我的这个任务,我保证给你完成!能完成什么样子我不敢说,但我敢说我会尽最大努力去做这件事的。我本来就喜欢探究一些神秘怪事!现在我还住进了月光花园,如果不把月光花园闹鬼儿以及人命案的这些事情搞清楚,我就不离开你们这个城市!”   我这么一说,文新就有些不高兴了。她的脸上明显地出现了不快的神色。她接着我的话茬说道:   “这么说,一旦这件事情搞清楚,你就要离开我们这里一走了之呗?你所说的什么哥们儿情分都成了一些废话了呗?”   文新的潜台词我一下就听出来了。她已经非常明确地向我传递出她对我有那种意思的信息了。于是,我就接着她的这番话说道:“文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这番话只不过是想跟文明大哥表示一下我的决心!至于走不走,那还得看情况而定!如果我要是在这个城市遇到了我可以倾其一生去爱的女孩儿,能与她共同携手走完一生的路的话,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离开这个城市了呢!这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听我这么一说,文新就笑了。话里有话地说:“那我祝福你能遇到这么一个好女孩儿!来,咱俩单独喝一杯!”   文新这么直白露骨地对情感的表达,不但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也让她哥哥文明感觉出有些不自然了。因为,我们俩的关系毕竟还没有达到可以毫不顾忌说话的程度。   不过,文明对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在我跟文新碰杯喝酒的时候,他故意把脸扭转到别处,不看我们。待我们俩把酒喝完,他才又接着先前的话题说道:“我所说的这个卧底,也不是那种严格意义上的卧底,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在那个小区住着吗?平时多留心一下黄久成都跟一些什么人来往,都有些什么值得注意的动向,这就够了!但你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你在注意他们,如果让他们发现你是我们警方放的线儿,那麻烦可就大了!”   直到这时,我才恍然明白文明今天请我吃这顿饭的良苦用心。原来,从昨晚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或许就已经有了利用我居住在月光花园的方便条件,从侧面迂回来打破月光花园案子的僵局的想法了。或许我昨晚给他的印象还是颇佳的吧?否则,他也不会刚刚认识就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去做。因此,当我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听完他的这番话之后,我就说道:“大哥你放心吧!我原野不会让你失望的!”这顿饭我们吃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我跟文新喝了三四扎的扎啤。从国际大厦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文明因为有事,给我留下了他的手机号后,就匆匆打了一辆车走了。   此时,我跟文新都已经有浓重的醉意了,我们互相傻笑着瞅着对方,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我们一边傻笑一边漫无目的的漫步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看着秋日午后那白花花的阳光,看着满街筒子那些匆忙行走的人们,以及穿梭般流动的车流,还有那些矗立在街道两侧各不相同的建筑,对蠕动着蚁群般的人们的那种压迫感,我们忽然都停止了傻笑,陡然生出一种无端的感慨来。   文新说:“人真怪!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今生会碰到你!”   我也看着她说:“是的是的,我也没有想到能在这个城市里遇上你!”   文新说:“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呢?”   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说得太直白,因此就不置可否地敷衍着说:“可能是吧!”   “你要上哪儿去?”文新勾着我的胳膊问道。   “回家,回我的那个月光花园捉鬼去!”今天的这顿酒,喝得我的舌头都有些不好使了。   “到我家坐一会儿好吗?”文新又用手勾着我的脖子亲昵地邀请道。   “不不!你爸爸是大官!”我一口回绝她说,“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官员们,尤其是大官们打交道!”   “我也不让你跟他打交道啊!再说,我爸不在家,他上班去了。”   “那我也不想去。”   “那,我跟你回你那个家好吗?”文新撒娇地搂抱着我哀求道。   我的醉意一下子被她的这种亲昵给吓醒了。我跟米兰的桃色风波刚刚过去,再把文新带回到我那,这要是让老陈知道,那我成啥了?即便我跟她们谁都没有什么事,但孤男寡女在一起,没有事也得让人猜测出有事啊!因此,文新刚一说完,我立刻拒绝道:“不行不行!你可给我拉倒吧!都这时候了,你上我那儿干啥呀?”   文新立刻噘起了小嘴,有些生气地说:“啊,米兰去你那你都不拒绝,我刚说要去,你就把脑袋晃得跟波浪鼓似的!原野,你啥意思啊?” “我没啥意思,就是不想让你上我那儿去!”说着,我也不管文新高不高兴,走到路边,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就走了。   我看见文新站在那里,气得眼泪在眼圈里直转悠。然后赌气地扭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了。   我有些庆幸自己的果断,总算摆脱了这个小女孩儿的纠缠了。 第二十章 不速之客与凶宅   在出租车里,我给老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就不回单位去了。明天单位有什么事让江枫用电话通知我。如果没什么事,我明天就不上班了,在家写点东西。老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在临东街下车后,我刚要到附近的超市去买点晚上吃的东西,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女人忽然走到了我的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手里晃动着一个军用望远镜,非常热情地问我买不买。就在这一瞬间,我一下子想起了文明交给我的任务。有了望远镜,从楼上往下面观察不更方便些吗?于是,我就跟那女人搭讪起来。我问她要多少钱,她说这望远镜是从俄罗斯来走私的。开价两百二。我当时就一口拒绝了。她就让我还价。我给她还价一百二,她说一百二根本就不可能。我们争争讲讲最后在一百五的价位上取得了共识。   我把望远镜拿在手里,很认真地检查完之后,正要付给那个女人钱,忽然从我身后伸出一只纤细的小手来,替我把钱付了。我回身一看,竟然是文新。我大吃一惊,急忙回转身看着她问道:“哎哎,你怎么回事儿啊?”   看样子,文新的酒劲儿还没有彻底过去。她得意地笑着,看着我说道:“怎么样,没想到吧?哼!你想摆脱我,妄想!”   说着,调皮地从我手里把望远镜抢了过去,很认真地朝远处的菱花河方向望去。她看了一会儿,这才把望远镜还给我说:“你好好看看,真的很不错!非常清晰。”   我就接过望远镜,也朝远处的菱花河看了看。确实很好。看来,这一百五十元钱没有白花。   文新却不解地问我道:“你又不打算出去旅游,买这玩意儿干吗呀?”   “为了完成你哥哥交给我的任务呀!”   “哇!你还真把他说的话当真事儿啦?”   “军中无戏言!这怎么可以开玩笑呢!”我很认真地对她说。   我们俩一边闲聊一边走进了超市,买了一些晚上吃的东西,就顺着临东街奔我居住的月光花园走去了。   月光花园又雇了两个新保安。仍然也像张东泰那样,像模像样地在大门口处站岗。我跟文新走进小区,在路过售楼处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前停了一辆崭新的奔驰车。我就有些奇怪,海成公司老总黄久成的那辆破捷达我是认识的。现在他们公司运营得这么不好,他不可能有闲钱买这么豪华高档的坐骑呀?肯定是来了非同一般人物的客人。于是,我就对文新说:“文新,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文新不解,说:“看什么呀?”   “我看看他们这儿来了什么高贵的客人了。你等我。”说着,我就走进了售楼处。 售楼处显然经过收拾整理了。屋内比前几天干净利落了好多。客厅里又新添置了几张式样新颖的皮沙发。我注意到,黄久成陪着一个高个子的秃顶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说着什么。王思佳则坐在那个高个子的另一侧,有些肉麻地正不断地给那个高个子秃顶男人续茶点烟。两个身材魁伟的年轻男子则站在高个秃顶男人的后侧,看样子像是他的保镖。   我刚一走进门口,屋内的人便把目光都转向了我。黄久成骨碌着金鱼眼睛看着我问道:“怎么,你有事儿吗?”   我扫了屋内的几个人一眼,说:“啊,没什么事儿。”   “我这儿有客人!”黄久成说。他的意思我很明白,他是在赶我走。   “啊,对不起。打扰了。”   说着,我就退了出来。   那个王思佳见我走了,也跟着我走了出来。走到门外,她说:“原老师,你找老板有事么?”   这时候,文新就凑了过来,轻轻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赶忙对王思佳说:“不不,没事儿。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顺路进来看看你们。”   我注意到,王思佳在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注意着文新。特别是文新亲昵地挽住我胳膊的时候,更让她显出有些迷惑的样子。她当时肯定想,这个原野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这么两天又换了一个女朋友呢?   王思佳说:“我们老板正在接待客人,你要有事待会儿再过来吧!”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用一种感激的口吻说完。又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便问道:“那人是谁呀?”   王思佳随口说道:“啊,你问的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吧?他是大连春宇房地产集团的老总张春宇。东北三省房地产业的大腕儿!”   我点点头,故作恍然的样子,说:“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菱花河畔的西苑花园小区就是他开发的?”  王思佳说:“没错。”   王思佳又瞥了一眼文新,说道:“原老师,你有事等客人走了再来好吗?”   “我没事,真的没事。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说完,我就跟她告辞了。当我走到这栋楼拐角的时候,我回头一看,王思佳还站在门口瞅着我们。我怕她再有别的想法,就故意又跟她摆了摆手。然后拐过楼角,朝我居住的四号楼走去了。   当我跟文新走进我居住的房间时,文新又出现了第一次给我送电视时的那种恐惧感。一进屋,她就惊恐地低叫了一声,然后身子就瑟瑟地发起抖来。我急忙把她搂住,问道:“文新,你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   文新的身子就像颤抖在风中的一片树叶似的,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原野,我告诉你,我的那个同学钱玲玲就是……就是在你这个房间被人强奸后给掐死的!一进这屋,我就想起了钱玲玲死时候的样子。你不知道原野,当时她那样子实在是太吓人太恐怖太惨不忍睹了!”   我搂着文新走进我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然后问道:“怎么?钱玲玲被人弄死后,你来过现场吗?”   文新点头说:“当时,是我哥哥出的现场。当我听说钱玲玲死的消息后,第一个先给我哥哥打的电话。得到证实之后,我就赶来了现场。我跟钱玲玲是同一届的同学,我们又都喜欢诗歌创作。当时,我在我们学校组织了一个‘野草’诗社,我是社长,钱玲玲是我的秘书长。我们的关系很好。到了现场一看,当时差点没把我吓晕了。”   说到这里,文新的情绪似乎缓过来点了。她站起来,走出房间的门,来到客厅靠窗户的一个地方,指着地上说:“当时,钱玲玲就倒在这里。她的裤子被褪到了膝盖下边,整个下身全部裸露着,两腿之间全是血,上身的衣服也被掀了起来,乳房上面全是抓痕。脖子上有很深很重的掐痕,嘴唇也被那凶手给咬出血了。可能是死不瞑目吧,连眼睛都没有闭上,惊恐的大眼睛直直地瞪着,哎呀!当时她的那个样子真是太恐怖了!”   在文新描绘现场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指的那个地方,正是我每天晚上看见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脸出现的地方。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头皮有些发奓。就赶忙拦住文新的话头说:“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文新终于停止了叙述,身子仍然像微风中的草叶那样有些轻微的抖。但情绪比先前好多了。我轻轻地搂着她说:“文新,既然这个阴影在你的心里总也抹不掉,那你就赶紧走吧!晚上这里更恐怖!我说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脑袋,每天晚上的半夜里,就是在你说的那个钱玲玲死的地方出现!”   文新听我这么一说,脸当时吓得煞白。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真……真……真的么?”   “我不骗你!”   “那……那你也赶紧搬出这个房间吧?”   “我还要在这屋里捉鬼呢!搬出去怎么捉呀?”我故意开着玩笑说。   “捉什么鬼呀!”文新恐惧地说,“恐怕不等你把鬼捉住,鬼就先把你给弄死了!我记得上次给你送电视时就劝你搬出去,你为什么不听呢?” “我压根就没想往外搬!”我搂着文新的脖子,亲昵地说:“你放心吧文新,我不会有什么事的,我是钟馗转世,阎王下凡,我之所以要到这个世界来,就是专门来捉鬼的!”   文新在我的调侃安慰下,情绪终于有了些转变。我看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了,就想快点把她打发走。于是,我对她说:“文新,你还是早点走吧!晚上这屋子真是很恐怖的!”   “那我也要陪你吃完晚饭再走啊!”文新嘟着小嘴说。   “好,那咱们现在就吃饭。”说着,我就把刚才在超市买的那些熟食简单弄了弄,又开了一瓶红酒。我们就吃了起来。由于中午吃的火锅,吃了那么多肉,又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哪还能吃得下去!因此,我们每人象征性地喝了一杯红酒,吃了一点东西,这顿晚饭很快就结束了。在超市买的那些食品连一小半都没有吃掉。我怕剩下再放坏了,扔了又太可惜了,踌躇了一下,就把剩下的那些食品用塑料袋装好放到北阳台上去了。因为这个季节北阳台相对要凉一些。文新一看我这么仔细,就说:“我家还有个小容量的冰箱,那是去年我给一家冰箱厂搞广告创意他们送我的,一直放在家里没用。我妈都磨叨多少回了,让我处理掉!干脆,我就送你吧!”   我赶忙拒绝道:“你都拿来一个电视了,再送冰箱,这人情以后我怎么还哪?算啦算啦!”   文新听我这么一说,脸色当时就变了:“不是,你这人咋这样呢?谁让你还人情了?俗不俗啊?我觉着那冰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你这么一说,你怎么还想到人情上去了呢!”   文新这么一说,倒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时候,外边的天已经黑透了。我瞅了瞅窗外黑乎乎的夜色,对文新说:“你还是赶紧走吧!这地方不安全!”   文新在我的劝说下,终于走了。我拿着电筒把她送到小区的门口,正好过来一辆出租车。开车的司机还是个女的,我就让文新坐了进去。出租车一溜烟似的开走了。我总算出了一口长气。   从小区门口往我居住的四号楼走的时候,我特意在小区售楼处的门口停了一下。屋内黑咕隆咚的,显然已经没有人了。就在继续往回走的时候,忽然,从小区门口呼啸着开进两辆警车来。警车没有鸣笛,只有车顶上的红蓝色警灯在不住地闪烁着。   我就有些奇怪,这个时候,警车到这儿来做什么来了?于是,我就在三号楼跟四号楼的拐角处站住了。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警车停下来之后,下来几个警察,借着警车前面的灯光,我看见,这几个警察我都有些面熟,其中有张东泰猝死的那天晚上到这儿来出现场的连鬓胡子,还有那天在编辑部等我的胖警察和晚上开车送我回来的矮个子老严。他们下车之后,就在售楼处的门前“嘭嘭”地敲了起来。他们敲了好半天,门终于被敲开了。我看见那个王思佳披着一件大睡袍,散乱着头发,从门内走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道:   “你们找谁呀?”   “你叫王思佳吗?”   “对呀。”   “黄久成在不在?”   王思佳嗫嚅着说:“他、他、他不在。”   “不在?”我看见那个连鬓胡子上前就把王思佳给扒拉开了,然后走进了售楼处的屋子。另外几个警察也都呼啦啦地跟着闯了进来。   我听见王思佳大声叫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干什么呀?警察就可以这么不讲道理呀!”   她一边叫着一边也跟那些警察走进了屋子。这时候,屋内的灯就亮了。过了大约能有十几分钟的光景,我看见那几个警察呼呼啦啦地簇拥着黄久成从售楼处走了出来,他们押着黄久成跟王思佳这一对沮丧的野鸳鸯上了警车。然后警车就鸣叫着离开了。整个过程持续了能有二十几分钟。   我不知道警察突然把黄久成他们带走是什么意思。显然,他们不是来扫黄的。黄久成跟王思佳虽然不是夫妻,但两厢情愿,既不违法,更不是犯罪。这样的婚外情现在多了去了,警察找他们,肯定不是针对他们的婚外情来的。很可能警方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才深更半夜来敲他们的门的。  直到警车离去,我才回到房间。进屋看了一会电视,对各个频道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我喜欢看的节目,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刚要打算上床看书,手机就响了。我一接,原来是文新。   “文新,你到家了?”我还以为文新平安到家打电话告诉我不要惦念她呢。哪知道,我听到的却是她急迫、紧张,并带有某种痉挛般的声音:“原野,你你你……你快来吧!刚才坐车,我……我遇到鬼了!”   还没等我问是怎么回事儿,她的手机已经挂了。但我从电话里完全可以听得出来,她那显得极其恐怖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一刻,我一下就蒙了。   第二十一章 文新遇鬼   我急忙又给文新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打给她的手机刚接通,就听见她在电话里歇斯底里般的叫道:   “原野,你怎么回事啊!我遇到鬼了,遇到鬼了!我让你赶紧来一趟!你听不明白我的话吗?”   说完这句话,她又把电话挂了。   从文新这句歇斯底里的话中,我猜测到,她肯定遇到大麻烦了。否则,她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但我对她的这句话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刚才明明是我送她坐的出租车。这刚走了还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就能遇到“鬼”呢?这“鬼”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看来,我必须得上她家去一趟了。虽然我上次跟她取电视去过一次,知道她家的大体位置,但具体地点我却不知道。现在文新的情绪这么不稳定,我再给她打电话问她家住的地址显然有点不太合适。我想了想,就给她哥哥文明打了个电话:   “文明么,我是原野。你在哪儿呢?”   “我在队里呢。怎么,有事?”   “刚才文新给我打了个电话,莫名其妙地说她遇见鬼了?”   文明在电话里声音显得很沉稳,不愧是当警察的。他用不舒不缓的声音说:“我妈刚才也给我来过电话了,说新新坐出租车让一个装扮成鬼的人给骗了。”   文明没有跟我说文新“遇鬼”,而是说被一个装扮成“鬼”的人给“骗”了。这里边恐怕就有说道了。但我也不好细问,就说:“文新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到你家去一趟,你能把你家的具体位置告诉我一下吗?”   于是,文明就把他家居住的详细地址和门牌号码都跟我说了。他还特意强调说,他正在审案子,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去。让我多安慰一下文新。   我跟文明通完电话后,就拿起手电筒,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由于月光花园小区所在的位置闭塞,再加上这边总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因此,一般很少有出租车到这边来。特别是晚上,出租车就更少。所以,下楼后我在小区门口转悠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打到车,于是,就沿着通往临东街的土路一直朝临东街那边走去。走了大约能有一里多地的样子,才遇到一辆出租车。我就上了车,跟司机说了文新家的地点,出租车就拉着我,奔她家的方向开去了。   文新家住在这个城市中一条名叫昌民路上的胡同里,相对喧闹的城市,昌民路显得特别肃静。由于他们这一条街住的大多都是市委领导,所以,这条路上的建筑非常特别,整条路上没有一幢高层建筑,每家都是独立的小院,独立的别墅式的带阁楼的二层小洋楼。整个一条胡同大约能有二十几幢这样的小洋楼。因此老百姓又管这条胡同叫“高干胡同”。胡同里二十四小时都有身穿便衣的武警巡逻。   我乘坐的出租车在路上整整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她家。下车后,我用手电筒照着,一个院门一个院门地找她家的门牌号。找了好几家才找到。我刚要按门铃,忽然,手脖子被一个人从后面给按住了。   “你是干什么的?”那人低声问道。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遇到歹徒了。因此,我猛然一返身,想摆脱这家伙对我的控制。但这家伙太有劲儿了。我刚一用力反抗,他的手猛然加大了力量。嘴里低声喝道:“别动!否则我不客气了!”   “你想干什么?”我大声叫道。   “你想干什么?”他反问我道。   “我,我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先跟我走一趟罢!”他低声说道。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仍然拼命反抗挣扎。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又问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是来找我朋友的。”   “你朋友是谁?”   “文书记的女儿文新哪!怎么?”   那家伙听我这么一说,就把手放开了。然后借着路灯的灯光看着我说:“你说什么?文新是你朋友?”   “对呀!怎么,不行吗?”说着,我挑衅般的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就按响了文新家的门铃。   隔了大约能有两三分钟的样子,院子里传出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老女人的问话声:   “谁呀?”   “我是文新的朋友,原野。”   “噢,是原先生啊!”显然,文新跟她已经交待过了。否则,这老女人也不会知道我是原先生。   随着老女人的声音,小院的大铁门被打开了。这时,抓我的那个家伙才知道我没有跟他撒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我握了一下手,说:“不好意思啊!误会了!你得体谅我们,这是我们的工作。首长一旦出事儿,就是大事儿啊!”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他是在这条街巡逻的武警便衣。我没有理睬他,就跟着开门的老女人走进了院子。因为我没有搞清开门的这个老女人是文新的母亲还是她家的佣人,因此,我只能称呼她阿姨。我问:“阿姨,文新这会儿还好吗?”   老女人说:“有些吓着了,不住地叨咕着您的名字。您赶紧进去看看她吧!”   我跟老女人一边说话一边就进了屋子。她家屋子的格局非常别致。一进门是一个客人放鞋和挂衣服的小房间。从小房间出去,才是楼下的大客厅。可能是她父亲没在家的缘故,大客厅的枝形吊灯没有打着,只有棚顶四周的射灯亮着迷蒙的灯光。电视机开着,正在演一出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视剧,但没有声音。估计是调到静音了。大客厅能有六七十平米的样子,非常的敞亮,中间放着一圈豪华的真皮沙发,另一侧则是一张台球桌,跟台球桌挨着的是一个椭圆形的门。门关着,不知道那里边是做什么用的。一侧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徐悲鸿画的气势磅礴的奔马图,画面上是两匹腾空踏云的奔马,构图非常有气势也非常讲究。看那样子不像是仿制的赝品,我估计肯定是真迹。另一侧则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狂草字画,写字的人是谁我没有认出来,但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整个客厅极具儒雅的文化色彩。可以看得出来,文新的父亲文祖强是一个很有文化品位的官员。不过,他能在如今的这种文化氛围里收藏到徐悲鸿的珍品画作,看来也是一个相当有能量的人物了。   那个老女人把我引进屋之后,就张罗着给我去斟茶。这时候,就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甚至还要年轻一些)的女人。她的脸型眉眼跟文新长得太像了。但我不知道她是文新的什么人。如果是文新的母亲,则显得年轻了一些,如果是别人,也肯定是她姨妈姑妈之类的近亲人物。否则不会跟她长得如此相像。她一见我,就非常得体非常含蓄地笑着说:“您就是原野先生吧?新新正在房间里等您呢!她爸爸没在家,没人能说得了她,你赶紧上去看看她吧!” 我急于想弄清楚这个女人的身份,因此,我就看着她问道:“阿姨,您是文新的什么人?”   “我是她母亲啊!”她微笑地看着我说。   “哦,您是蓝阿姨?”她这么一说,倒让我猛然吃了一惊。她长得也太年轻了。我所以叫她蓝阿姨,是因为我知道文新的母亲叫蓝枚。她是演员出身,后来又当过导演和剧团的团长。随着文新的父亲文祖强地位的提高,她也跟着水涨船高,最后竟然当上了市文化局的副局长。现在她已经二线了。从文明兄妹年龄上推算,她的岁数应该是五十多岁的样子。可她现在的模样?哪里像五十多岁的女人啊?我实在有些拿不准了。   文新的母亲一看我这么打量她,就又笑了。说:“怎么,我跟新新长得不像吗?”   “像,像,简直太像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原先生,你赶紧上楼吧。我们谁都劝不了她。”   “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上去让新新跟你说罢。”   于是,她就引着我走上了二楼。   整个二楼的北侧是一条走廊,南侧则是四个住人的房间。在楼梯口的一侧有一间大房间,从虚掩着的门可以看到屋内高大的书架和摆设的一些古玩。我估计这可能是文市长的书房。文新的母亲领着我,在最里边的第二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文新的母亲轻轻敲了一下门,不待里边说话,就推开门走了进去。我也跟她走了进去。   一进屋我就有些傻了。只见文新一个人抱着一床大被子,正在瑟瑟发抖。她一看我进来,猛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一下子把我抱住了。嘴里边不住地说着:“原野,我遇到鬼了!原野,我遇到鬼了!”   因为有她的母亲在身边,文新对我的这种过分亲昵的动作让我感到很难堪。但由于现在情况特殊,我虽然觉得有些尴尬,还是抱着文新把她放到了床上,然后坐在她身旁,抓着她冰凉的手问道:“文新,你别怕,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新在我的安抚下,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了。虽然身子仍然有些发抖,但已经不像我刚一进屋时那么激动了。她直呆呆地瞅着我说:“刚才,我从月光花园打车回来时,开车的不是一个女司机吗?”   我点头说:“对呀。”   “她拉着我,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情况。到我家门口之后,我给了她一张五十元的票子。从你那儿打车到我家是二十一元。当时我口袋里没有一块钱零钱,我就跟她说,给你二十可以么?她说可以。于是,她就找给了我三十块钱。当时我也没怎么介意。把钱放进兜子里,就下车了。进屋后,当我从兜里往外拿书时,冷不丁地把她找给我的三十元钱带出来了。当时我一看,这哪里是钱啊?那是给死人烧的冥币。”说着,文新就颤抖着拿出了那三张冥币递给我。我接过一看。这三张冥币印刷的颜色、大小跟新发行的新版十元人民币非常相像,于是,我就笑了,安慰她说:“文新,你也太傻了。就凭这么三张印制粗劣的冥币就能证明你遇见‘鬼’了?你要是在我那屋住,还不得把你吓死呀!”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文新哭咧咧地看着我问道。   “那还能是怎么回事,你遇到的不是‘鬼’,而是一个女骗子!就这么回事呗!”   “女骗子?”文新不解地看着我。   “那女司机就是一个骗子,她利用新版人民币跟冥币误差小,再加上晚上光线昏暗的机会,用冥币骗取了你的三十元钱,就这么回事。”   “那当时我的感觉怎么是真钱呢?”   “当时,她找你钱时,开没开车内的顶灯?”   “没有啊。”   “你怎么没让她开灯呢?”   “因为外面有路灯,看得很清楚的。所以,我就没有介意她开没开灯。”   “你就是让骗子给骗了。还整个遇见‘鬼’了!尽自个儿吓唬自个儿。”说着,我就把那三十元冥币揣进了兜里,对她说:“这钱我给你处理吧!正好我那屋现在正闹鬼呢!那些鬼可能都是穷鬼!我就用这俩钱去打发打发他们吧!省着他们老在我那屋里闹!”   我这么一说,文新反而破涕为笑了。   文新的母亲一看女儿的情绪缓解了,也开心地笑了。她说:“看看看看,还是原先生会说话,这么轻轻地一解释,就把新新心里的谜团给解开了。”   文新不满地瞪了母亲一眼,说:“什么原先生原先生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叫原野。你就直接叫他原野不行吗?非得叫他原先生才能说明你有教养有文化呀?”   我真想不到文新竟然用这种口气跟她母亲说话。于是,就嗔怪地说:“哎文新,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妈说话呢?”   文新的母亲就笑着说:“这丫头,从小就让我跟她爸爸给惯坏了!”   “没人让你们惯我呀!”文新瞪着眼睛,不满地看着她的母亲说,“你别老跟别人说你惯我惯我的,就好像我从小就娇生惯养似的。”“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中么。”文新的母亲慈祥地笑道。   我瞅着文新问道:“刚才,到外面给我开门的那个女的是谁呀?”   “啊,那是我家的保姆罗阿姨。”   “哦,看来我猜的还没错。”   我一看文新的情绪已经转过来了,觉得再在这里呆下去就有些不知好歹了,于是就说:   “文新,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你就不能再陪我坐一会儿啊?”文新瞪着眼睛说道,“你一个人回那冷冰冰的屋子里有什么意思?更何况,你那屋还鬼气冲天的!”   文新的母亲看着我说:“原野,我听文新说,你住的那屋闹鬼?”   我笑着说:“瞎说,哪有什么鬼呀!”   文新就说:“妈,我跟你说,原野现在住的那个屋子就是当年钱玲玲住过的屋子。钱玲玲就是在那个屋子里被人给掐死的!”   文新的母亲听文新这么一说,当时的脸色都给吓白了。她看着我说:“你怎么在那屋子住呢?”   “阿姨,没事。我不相信什么鬼呀神的。”   “你跟我们家文明的脾气真是一样,什么都不在乎。”文新的母亲带着埋怨和夸奖的口吻说。   正说着话,文明回来了。他一看我在,就上前握住我的手说:“原野,今天你可帮了我的大忙啦!”   “怎么回事啊?”我被文明给说得有些莫名其妙。   “张东泰的死亡原因彻底弄清楚了。”   “哦?怎么回事?”   这时,文新在一旁说道:“哥,你这人也太自私了!进屋不问我的事,先说你自己的那点破事。你要知道,原野是我的朋友!”文明这才笑道:“好好好,先说你的事还不行吗!你不是说你遇到鬼了吗?跟我说说吧!那‘鬼’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文新开口,我就替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文明听完,就不屑地说:“这种低劣的小伎俩还算事儿吗?你还是先听听我们是怎么敲开王思佳的嘴,弄清月光花园保安员张东泰的死亡原因吧!”   怪不得文明说我帮了他们大忙了呢。原来,正是我今天跟他吃饭,无意间说的一些话,促使他们决定今天晚上传讯黄久成和王思佳的。   于是,文明就把他们今晚突然传讯黄久成和王思佳、突击讯问他们的经过跟我们说了一遍。后来我才知道,正是这天晚上的行动,让文明他们找到了侦破月光花园一桩桩命案以及在“闹鬼”后面所隐藏的一个巨大阴谋的钥匙。   文明开始给我讲述他们今晚突击传讯黄久成和王思佳的经过。 第二十二章 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原野,你还记不记得今天中午咱们吃饭时你跟我说的那番话?当时你说张东泰死的那天傍晚,你回家时不是在楼下碰到孙秀英和张东泰了吗?你分析说,当时他们俩很可能去找黄久成结账,结果遇到了黄久成跟王思佳在一起亲密的场面;你还分析说,王思佳对死者张东泰有一些好感,因为这个,她曾跟黄久成发生过一些小口角。我们就是根据你提供的这些情况,今天傍晚把黄久成和王思佳请到了我们队里。我们对王思佳和黄久成分别进行了讯问。得到的结果跟你提供的情况几乎没有什么出入。张东泰死的那天傍晚,王思佳和黄久成确实到四号楼去找过张东泰。他们之所以去找他,是因为在此之前,张东泰和孙秀英曾经去找过他们。当时,他们俩刚刚办完床上的那点事情。因此就显得有些尴尬。当张东泰跟黄久成说明他们的来意时,黄久成非常不客气地把他们给赶走了。黄久成说,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去找你。就这俩小破钱还值得你这样三番五次地来要吗?就这样,张东泰跟孙秀英不但没有要来钱,还受到了黄久成的一番斥责。离开了那里,他们又回到了孙秀英家。正如你所分析的那样,他们俩确实受到了黄久成与王思佳的影响,回到孙秀英的家后,他们俩就上了床。为了更加刺激一些,孙秀英让张东泰服用了伟哥。当然,这个情况我们是通过孙秀英以前的交代得知的。今天晚上,通过对王思佳的讯问,我们知道,张东泰在给黄久成当保安时,曾帮助黄久成办过不少事情,黄久成曾口头上答应过给他一笔钱。但一直没有兑现。后来,黄久成发现那个张东泰总是打王思佳的主意,因为张东泰毕竟比他年轻,又是大高个,长得一表人才,他非常担心王思佳跟张东泰再有一腿,让他吃醋。因此,就动了辞掉张东泰的念头。但他没有想到,他的这个想法让王思佳透露给张东泰了。张东泰知道这个消息后,为了主动,所以,不等黄久成炒他,他就先跟黄久成提出了辞职。辞职的时候,他问黄久成先前承诺过给他的那笔钱什么时候给。黄久成说没钱,等有钱的时候,一定会给他的。就这样把张东泰给打发走了。张东泰曾跟孙秀英搞过传销,因此他们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辞职之后,他无处可去,只能到孙秀英那儿去。孙秀英答应跟他一起合伙做生意。当他把黄久成欠他钱的事对孙秀英说了之后。孙秀英就怂恿他去找黄久成把这笔钱要回来。后来他们就一起去找黄久成。一出门,就在楼下碰到了你。   “张东泰跟孙秀英在床上办完事之后,曾跟孙秀英说他觉得心脏有些不得劲儿,当时他们都以为是累的。孙秀英就让他在床上歇歇,因为张东泰惦念黄久成的那笔钱,又担心黄久成再上孙秀英这来找他,碰上他不好,因此,就拒绝了孙秀英的好意,没有在床上休息,就出去找黄久成去了。他刚一出门,就遇见了黄久成和王思佳。结果他们在孙秀英家门前争执起来了。争执的原因是,黄久成曾答应付给张东泰两万块钱,现在不但不能支付现金,而且,还把两万块钱的数额减少到了六千块。张东泰当时非常生气,就跟黄久成争吵起来了。这就是孙秀英所说的她听见她家门外有一男一女跟张东泰争执的声音。王思佳交待说,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张东泰说着说着,忽然倒在地上不动弹了。黄久成上前打算把他拽起来,但拽了半天也没有拽动。当时他们还以为张东泰是因为钱的事装死吓唬他们呢。所以,黄久成就生气地说,咱们走,看他能躺到什么时候。于是,他们两人就走了。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再后来,就是你下楼去接你们单位的那个女同事,结果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张东泰。于是,你就敲开了孙秀英家的门。张东泰的死亡过程,基本就是这样。”   文明讲述完之后,仍然还有许多疑点让我怀疑。王思佳交待说,黄久成曾答应给张东泰一笔钱。这是一笔什么钱?他为什么要答应给他一笔钱。当我把这个疑点提出来之后,文明就笑了。文明说:“这问题我们比你还关心。我们能不问这个问题吗?据王思佳和黄久成交待说,黄久成之所以答应给张东泰一笔钱,是因为当初张东泰曾经帮他推销出去两套楼。按着他们公司不成文的规矩,不论哪个员工,只要能推销出去一套楼房,就按楼价的百分之三给予提成。孙秀英的那套楼就是张东泰帮着给推销出去的。还有一套,也是张东泰推销出去的。两套楼的楼价大约有四十多万。如果按百分之三提,那就是一万两千多。由于当时楼房销售得非常不好,为了刺激张东泰售楼的积极性,黄久成就对他说,给你按百分之五提,一旦钱到位,就给你提两万。结果,房子售出后,黄久成一直也没有兑现给张东泰提成的诺言。现在,张东泰辞职了,黄久成竟然想用六千块钱就把他打发了,而且,仍然不能兑现现金,只是一种口头的承诺,说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张东泰能不生气吗?我们分析,由于在此之前张东泰与孙秀英上床之前服用了伟哥,再加上与黄久成的争执与生气,最终造成了他的心脏大面积的心肌梗死。这就是他的死亡原因。这也跟我们法医的解剖鉴定报告相一致的。”   文明的这番解释,仍然不能令我信服。于是,我对他说:“黄久成与张东泰关于钱上的分歧,可能不会这么简单吧?”   文明说:“我们现在通过他们的交待,知道的就是这些。”   “很可能黄久成跟你说了假话。”   “但他交待的跟王思佳交待的,出入并不是很大。”   “他们俩就不能制定攻守同盟吗?”我看着文明问道。   “当然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们必须得有证据。”   “我估计,你要是弄清了黄久成跟张东泰的债务关系,很可能就找到了通往月光花园小区‘闹鬼’案以及其他一些莫名其妙命案的通道。”   “但愿如此吧。”文明笑道。   我看着文明说:“那阵下楼送文新回家,看见你们警车开进月光花园时,我还奇怪呢,今天晚上,你们怎么跑那儿找黄久成去了呢?你们怎么知道他们俩在那儿住呢?”   文明笑道:“当然有人给我们提供准确的情报了。”   “传讯完之后,你们把黄久成跟王思佳怎么处置了?还在你们那拘押着呢?”   “没有。我们对他们是例行的讯问,因为没有证据,不可能拘押他们。所以,讯问完之后,就放他们走了。”   我没有跟文明再说什么。但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在我的潜意识里萦绕开来。我不知道这种不安从何而来。甚至也说不清产生这种不安的原因。   文新见我跟文明唠得这么投入,就有些不高兴了,她用埋怨的口吻说:“怎么,你们俩上我这来开案情分析会来啦?”   我这才感觉到,由于对未知案情的关注和兴趣,忽略了一直陪坐在我身边的文新。于是,就故意调侃地说:“文新,对不起,我现在已经是你哥聘用的卧底了,我得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   “你不好好写你的诗,给他当什么卧底呀?”文新说,“弄不好再把小命搭进去,你就更犯不上了!”   我笑着瞅了瞅文明,没有再说什么。文新的这种贵族小姐的脾气和性格我今天晚上算是彻底领教了。跟这样的女孩儿交朋友,甚至生活在一起,将来所引起的麻烦以及带来的种种后果都是难以预料的。她从小娇生惯养,又是在这样的一个优越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因此,所形成的那种自尊自大,任性暴戾怪癖,都是不足为奇的。虽然她在跟我交往的这一段时间里并没有表现出这种坏的东西来。但我们毕竟交往的时间短啊!随着时间的延续,随着彼此间的更加深入的了解,我估计,她的这种坏脾气肯定会越来越显露出来。从今天晚上她对她母亲的态度,还有对她哥哥的态度,我就可以做出这种结论来。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我觉得该告辞了。于是就站起来对坐在一旁的文新的母亲说:   “蓝阿姨,我得走了。”   文明说:“原野,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就在我家住吧?”   文新也说:“原野,你也看见了,我家空房子完全够你住的,你就别走了。你们那个破月光花园那么不安全。真要出点啥事,后悔都来不及了。”   “不不。”我一口回绝道,“谢谢你们的一片好意。你们不知道,我这人没有在外边过夜的习惯。”说着,我就告别了文明兄妹和他们的母亲,执意走了。他们一家人把我送到门外。   到了外面我才知道,阴霾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雨了。 第二十三章 勾引王思佳   我在昌民路的路口打了一辆车,就直接回月光花园了。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子夜时分了。我回到那个空寥的跑腿窝棚,进屋后,没有开灯,从里面把门锁好,就打开了电视,借着电视那朦朦胧胧的光亮,当我再一次注意到那块总是在我的幻象中出现一张披头散发的女人脸的玻璃时,我终于弄清了,原来那是玻璃上的灰尘自然构成的图形造成的。灰土再加上外面雨水的冲刷,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张披头散发的女人的脸,再加上光影的照射,从我房间的某个角度去看,就非常逼真地形成了这么一个恐怖的画面。当我恍然大悟地知道是这么个原因造成的时候,我真的是哑然失笑了。我这不是自己吓唬自己吗?这哪里是什么鬼呀?我记得小时候,妈妈总好说这样一句话,鬼由心生。意思是,人世间所谓的“鬼”都是人自己制造出来吓唬自己的。得亏我坚持住了,没有被这块肮脏的玻璃给吓跑,否则,让别人知道了这个秘密,说不定得怎么笑话我呢!   于是,我就打开手机,想给文新打个电话,把我揭开的这个秘密告诉她,让她跟我一块分享揭秘后的喜悦。但是,刚拨了两个号,我又犹豫了。都这个时候了,再给人家打电话,如果人家已经睡下了,是不是太不礼貌了?想到这儿,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我忽然想起来,有一件事今天晚上我忘记跟文明说了。那就是今天下午,大连春宇房地产集团的老总张春宇曾到月光花园来过。我记得文新曾跟我说,当初对这块坟地进行竞标的时候,春宇集团也曾经对这块地皮动过心思。因为他们曾成功地开发了菱花河畔的西苑花园小区。如果再把这块地皮拿到手,那他们在这个城市的房地产开发,就可以连成片了。而且,由于这块地处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历史上又曾是杀人场和坟场,因此,竞标的标底也非常低。一旦炒作好了,开发成功,那利润将是非常可观的。但人算不如天算,强龙难压地头蛇。张春宇虽然成功开发了西苑花园小区,但在这块地皮的竞争中,他却败给了由陈海义和黄久成领军的海成集团。按说,他们两家就算不是冤家对头,也是房地产界的竞争对手啊!海成集团虽然对月光花园的开发走进了低谷,但还不至于投靠到春宇集团的名下吧?再说,黄久成不是说,有一个台湾房地产界的大老板要给他投资,共同把月光花园炒起来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又出了张东泰暴死的命案,那个台湾老板能不能投资这又是一个问题了。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张春宇突然到月光花园干什么来了呢?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动向。   我坐在电视机前,就这么胡思乱想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来,我有点困了。关上电视,到卫生间刷刷牙,打算回房间睡觉了。但一躺到床上,困意又没了,于是,我就胡乱抓起一本书看了起来。有一个叫莫非的诗人写的一首《悬案》闪进了我的眼帘:   线索都断了,   一闪即逝的目光。   想一想吧!   相爱了却没有察觉,   分手了又无从知道。在岁月的卷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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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灵异小说]《月光花园女鬼恐怖复活:谜底》作者:马金萍

在岁月的卷宗里,证据时有时无,   推理中遭遇了所有的假象。   看来最荒诞的还是逻辑,   那些日子仿佛同一个陌生的女人走远了,   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把地址都写在心里,   交通图推开一座城市,   查无下落。   充足理由法律宣告作废,   我只能用全部的疑问,交出我的答案,   既然是悬案,那就让它悬着吧!   这个作者莫非我并不熟悉,但这首诗的意象却让我感到有些新奇。悬案?有意思。我现在不是已经走进了这么一个悬案里,正在没有路途的小径上徘徊寻找着出路吗?我不想让我遇到的悬案永远地悬下去。我要破解谜底。人生的最大享受就是在解读未知世界的过程中对那些难以破解的密码的研读。这其中也包括一些看不懂读不进去的所谓的“先锋派”作品。曹雪芹的《红楼梦》、卡夫卡、普鲁斯特,甚至毕加索的一些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可能都是一种尚未找到谜底的“悬案”。 我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这本诗集,一边胡思乱想,直到眼睛睁不开了,我才关掉床头灯,一下子就让自己的灵魂彻底沉入到黑暗之中了。   这一晚上我睡得很死,当手机铃声把我从睡梦中彻底叫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快接近九点的时候了。我伸手抓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眯缝着眼睛问道:   “喂,谁呀?”   “还没起来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你谁呀?”   “没听出来么?”   “没有,我还没有彻底从睡梦中醒过来呢。”   “我是米兰。”   一听是米兰,我激灵一下子,急忙就围着被子坐了起来。我以为单位有什么事呢,就赶忙问道:   “单位有事么?”   “没有啊,你今天不过来啦?”米兰的声音非常温柔。   “我已经跟老陈打过招呼了。我这几天想在家写点东西。”   “啊,我没事,就是给你打个电话,说说话。”   “没事我撂了。”   “拜拜。”放下手机,我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有些混乱起来。说心里话,我对米兰也非常有好感。米兰跟文新是两种完全不同性格的女孩儿。米兰文静、温柔、细腻、柔美。而文新则火热、开朗、辛辣、热情,具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张扬的美。我已经感觉出了,她们两个都对我有好感。而且,她们俩现在还都没有男朋友。我不知道在两个女孩儿当中选择谁做女朋友更为合适。但我知道,不管选择谁,我都会让另外一个女孩儿失望和伤心的。我只有谁都不选择,才有可能从这个粉红色的漩涡里全身而退。   起床后,我没有去洗脸,而是拿起昨天新买的那个望远镜站在床前朝外面看了起来。月光花园的一期工程一共修建了十四栋楼,我居住的是四号楼,对面是六号楼,我跟售楼处的二号楼正好呈L型。从我的窗户正好可以看见他们的南窗户。而且还比较清晰。当我用望远镜观察售楼处窗户时发现,办公室内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有男人也有女人。那个女人我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了,是王思佳。另外几个晃动的男人的身影,一时就没有分辨清。我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来。这时候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我这才想起该吃早饭了。于是,我到厨房用电炉子煮了点方便面,吃完后,看看表,已经接近十点了。这一上午差不多已经快过去了。   本来,我不去单位,真的是想写点东西的。可是,现在心里毛糙得很,根本就坐不下来。就好像心里有什么事儿似的。我像一匹关在笼子里的野生动物似的,既渴望享受又想出去溜达溜达,既舍不得笼子里这舒适优雅的生活,又觉得这种生活单调乏味。   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想看书也看不下去,想写点东西,更坐不下来。于是,我决定到下面转转去。   季节快要走到深秋的尽头了。接下来,就是漫长寒冷的冬天了。外面的天很冷,刮着很凄凉很忧郁的风,小区周边的荒草杂树,在秋风的抽打下,枯黄的叶子在风中瑟瑟发抖。由于工期的拖延,资金的匮乏,月光花园小区里到处都是刚刚打完基础的楼座子,钢筋头子,砖头瓦砾,散落的盒子板、水泥块子等施工垃圾,堆放得哪儿都是。再加上已经竣工的那些楼房卖的也不是很好,因此,整个小区呈现出一种荒凉败落的萧条。我沿着小区周围的荒草棵子走了走,竟然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售楼处。黄久成的那辆捷达车正在门口停着,看来他已经来上班了。我在门口踌躇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让我奇怪的是,屋内除了王思佳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津津有味地看一本杂志,根本就没有别的什么人。但是,屋子里却充斥着一股强烈的烟味儿。也可能他们刚刚开完会,那些人都已经走了也说不定。   由于王思佳看得很投入,所以,我进屋时,她竟然没有发觉。为了引起她我的注意,我故意轻声咳嗽了一下。她这才抬起头来,用奇怪的眼神儿看着我说:“你有事儿吗?”   我笑了笑,说:“没事儿,在楼上写东西写得闹心了,出来转转。”   “我正在看你写的一首诗呢。”说着,她扬了扬手中的杂志。我一看,是去年出版的《北方诗草》。   “你写的这玩艺儿我怎么看不懂呢?”她骨碌着春波荡漾的大眼睛看着我问道。   我就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那本刊物,一看,原来是我写的那首《癸酉阴历二月二十八春分》:   从酸痛中掬一把痛苦   从寒冷中摄一缕阳光   向温柔中刺一柄利刃   往爱情里撒半捧咸盐   ……   我翻了翻刊物,就看着王思佳笑了。说:“看不懂吗?”   王思佳说:“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我笑着对她说,“我这东西压根就不想让人看懂的。”   王思佳奇怪地看着我说:“不想让人看懂你写它干吗啊?”“这就跟唱卡拉OK似的,自娱自乐,跟别人没什么关系。”   “可你这东西是拿到市场卖的呀,人家花钱买你这东西,却看不懂,你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呢么?”   “这刊物是你花钱买的吗?”   王思佳摇头说:“我怎么会花钱买这玩意?”瞥了我一眼,又接着说:“这是黄老板从陈海亮大哥那儿拿来的。”   话题终于说到了黄久成身上了。于是,我就接着她的话茬问道:“黄老板呢?”   “出去了。”   “我看他车在门口呢?”   “他坐别人车走的吧。”王思佳一边说着话,一边就随手把刊物扔在了办公桌上。   “昨晚好像来了一帮警察?”我看着王思佳,故意问道。   王思佳就叹了一口气,说:“咳!别提啦!倒霉透啦!”   “怎么回事儿啊?”我佯作不知地说。   “还不是死鬼张东泰惹的事!他死了,倒把这没完没了的倒霉事儿都甩给我们啦!”   “他的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呀?”   “我们是这小区的管理者,小区里死了人,怎么能没关系呢?”说到这儿,王思佳看着我说:“哎,你怎么不坐呢?别客气!你抽烟吗?”   说着,她从桌子上拿起一盒人参烟,扔给我一支,然后又给自己拿出了一支,叼在嘴上。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王思佳会抽烟。   “你挺有桃花运的啊!”王思佳喷出一口烟,嬉笑地看着我,忽然就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   “啥意思啊?”她的这句话把我给说得有点发蒙。   “你看你,带回来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漂亮。”她优雅地弹着烟灰,看着我说。 我这才反应过来,王思佳指的是米兰和文新。我就赶忙拦住她的话头,说:“得得得!王小姐,你可不要乱说啊!到这儿来看我的那两个女孩儿都是我的同事和朋友,根本就不存在着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听我这么一说,王思佳就撇了一下嘴,悠然地吸了一口烟,有些不屑地说:“你们男人咋都这样呢?”   “我们男人都咋样了?”我故意反问道。   “明明好色,怎么就不敢承认呢?张东泰死的那天晚上,你明明都把你们单位的那个女孩儿领回来过夜了,怎么还说没有那种关系呢?”   我知道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跟她解释清楚的。既然解释不清楚,我索性也就不跟她解释了。她愿意咋寻思就咋寻思吧。想到这里,我瞅她笑了一下。   “你笑啥?”她看着我问。   “我没笑啥呀!”我故意装傻。   “哎,你昨天领回来的那女孩儿是谁呀?她哪儿的?”王思佳春情荡漾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淫荡。   我又笑了一下,说:“我要是跟你说了那女孩儿的背景,能吓你一跳。”   “她谁呀?”   “她是副市长文祖强的小女儿,文新。知道么?”   我这么一说,王思佳果然有些吃惊:“哦,她是文市长的女儿啊?”   “怎么,你跟文市长认识?”   “岂止认识?”王思佳显得有些呆愣愣的,话说了半截,又咽回去了。   我就有些奇怪,又追问道:“你跟文市长关系很熟么?” 王思佳没有吱声,过了好半天,才转移话题说:“真看不出来,你还怪有办法的呢!怎么把文市长的女儿给挂上了?”   “你咋这么说话呢?”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怎么是挂呢?我们是好朋友!”   “真看不出来,你在勾引女孩子方面真的是很有手段的哦!”王思佳由衷地说道。   我不知道她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埋汰我,因此就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地笑道:“哎!别瞎说,别瞎说啊!”   我跟她闲聊了一会儿,关系果然融洽得多了。于是,我故意装作有一搭没一搭的样子问道:“昨天下午,大连的张春宇到你们这儿干什么来啦?”   “好像是来跟黄老板谈他们要接手月光花园小区的开发事宜吧?具体情况我也说不好。”王思佳模棱两可地说。   “你不是一直都在场了么,怎么说不好?”   “当时在这儿并没有谈到具体问题,就是瞎聊天。后来他们就都到春宇集团去了。我没去,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   我不知道王思佳是故意不说,还是她真的不知道。但是,既然黄久成跟张春宇去了春宇集团,晚上怎么又在这儿让警察给抓着了呢?但这种话是没有办法问的,因此,我只能迂回着从她嘴里掏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一支烟很快就吸完了,我就掏出经常带在身上招待客人抽的软包“中华”,递给她一支。她一看我抽“中华”,就有些惊讶地说:“哟!你挺款哪,还抽这个呢?”   我就故作谦虚地说:“款什么款,我哪有你们黄老板款哪!”   王思佳就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说:“他款个屁呀?他那款都是装出来的!你就看他开的那破捷达车,就知道他款不款啦!” 我没有想到这么漂亮的小女子竟然跟我冒出粗话来了。看来,她对我已经不外了,这支中华烟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太有价值了。但我还是故意将她说:“你可别在我面前给你们黄老板哭穷了!黄老板开发这么大的一片房地产,能没有钱吗?”   “他有什么钱呐?我跟你说——哎,你怎么称呼来着?对啦,原野。我跟你说啊原野,黄久成搞房地产开发,是借了人家陈海义大哥的光了,知道不?是陈海义把他领进这个生意圈子里来的,哼!”   说到这里,王思佳突然不说了。看来,她真的是知道一些他们的秘密。不过,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王思佳跟黄久成既然是情人关系,怎么在我面前如此不恭地埋汰她的准“丈夫”呢?莫非他们之间在互相利用的同时,还存在着更深刻的矛盾和不可告人的秘密?莫非她就是那把能够打开月光花园“闹鬼”谜案之门的钥匙?   聊了一会儿,我看看表,已经快到中午了。我就装出很真诚的样子对她说:“王小姐,中午了,能赏脸跟我出去吃顿午饭吗?”   她就撇着嘴笑了,说:“你经常这样勾引女孩子的吧?”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我故意跟她调侃般地说。   王思佳眯着眼睛瞅着我说:“给不给你这个面子呢?”   “我估计王小姐不会驳我这个面子的。”我故意装出厚颜无耻的样子说。   “好吧。”王思佳站起来,笑着说道:“能跟全国有名的大诗人吃顿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这个机会的。走!”   说着话,我们来到了外面。王思佳打开停在门口的那辆捷达车的车门,对我说:“上车吧!”   我一边上车一边跟她说道:“你也有这辆车的钥匙啊?”   王思佳听我这么一问,就有些不屑地说道:“妈的,我把我整个人都给了他,再换不来这么一辆破捷达,那我不就更不值钱了吗!你说是不是大诗人?”   说着,王思佳把捷达车发动着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第二十四章 夏威夷包房   我一看来电显示,是文新的电话。就接通了:“文新,你在哪儿呢?”   “在单位呀!你呢?跟谁在一起呢?”   我怕文新坏了我的大事,当然不能跟她实话实说。于是,我就含糊其辞地说道:“我跟一个朋友在一起呢!”   “男朋友女朋友啊?”文新的声音里明显地含了猜测的醋意。   我怕她再跟我啰嗦,就说:“好了好了!别啰嗦了。我跟朋友出去吃饭,过会儿我给你打过去。”说完,我就关机了。   在我跟文新通电话的时候,我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到,王思佳一直在听着我们的说话。当然,文新跟我说了什么,她不会听得很清楚的。所以,我刚一把手机关上,她就笑着问道:   “谁呀,你女朋友吧?”   我不置可否地说:“啊,一个同事。”   王思佳就撇了一下嘴,没再说什么。   王思佳熟练地驾驶着捷达,沿着月光花园通往临东街的那条崎岖不平的土路,朝临东的方向开去。   很快,我们就到了临东街。看来,王思佳对这条街很熟,她直接把车开到了菱花河畔一家名叫“东方第一海鲜火锅城”的大饭店门前停了下来。我一看这装修的门面,就觉得有些眼晕。这饭店肯定便宜不了。我知道我的口袋里还有三四百元钱,估计我们俩人吃怎么也够了。虽然我心里有些犯嘀咕,但在这种时候,我必须得装出一种豪爽款爷的样子了。虽然心疼花钱,这时候也得挺着了。   王思佳熟门熟路地引着我走进了两边都是迎宾小姐的大门,然后冲一个身穿黑衣的女领班说:“夏威夷那房间订出去没有?”   看来她跟这个女领班很熟。女领班就笑着说:“订是订出去了。不过客人还没来。既然王姐来了,就先可着王姐吧!客人来了我再给他们调。”说着,就领着我们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这个饭店为了追求古朴、自然、原始,所以,饭店内的装修大多都是采用没有加工过的原始木料构筑的。这个楼梯也是用本色的原木精心做成的。看着粗劣,其实非常讲究。饭店的大厅,营造出的是一片原始森林的样子,整个屋顶全部用仿真的热带雨林的乔木叶子装修的。大厅每张饭桌的间隔也都是用原木隔离开的。一些电子鸟在郁郁葱葱的森林里低声鸣唱,营造着一种世外桃源的清新氛围。   女领班引着我跟王思佳走上二楼,刚要往三楼的楼梯上拐,忽然,从一棵盘根错节的粗大的榕树树干后面走过来一个人。当他走到我们面前时,一看是我跟王思佳,不由得就愣住了。   这个人正是王思佳的准丈夫、海成房地产公司的现任老板黄久成。   “思佳,你们怎么?”可能他想不到王思佳会跟我在一起,这一突然出现的情况,令他有些猝不及防,所以一时就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王思佳,愣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看见,在那一瞬间,王思佳也有些发愣。   “黄总,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王思佳的眼神里也隐含着一丝慌乱,她有些不敢正视黄久成。   黄久成瞥了我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冲着王思佳说:“你们怎么跑这儿来吃饭了?”   王思佳这才从愣怔中缓过神来,就娇媚地浅笑了一下,说:“原诗人请我吃饭,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地方,所以我们就上这儿来了!”   说到这儿,她朝大厅内瞅了瞅,然后有些疑惑地说:“你不是上春宇集团了么?怎么也跑这儿来了呢?”   “啊,中午有几个朋友,本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后来觉得你来不来都没什么意思,就没有给你打。”   “我无所谓。”王思佳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碰见黄久成时的那种略显窘迫的样子了。“我跟原诗人去了啊!”   说着,王思佳也不管黄久成高不高兴,大大咧咧地就拐上了三楼的楼梯。我觉得我跟黄久成的关系不能像她这样随便,这样不讲究。因此,我就跟黄久成点了一下头,解释说:“刚才我到你们售楼处转了转,正好赶上中午了,一直想谢谢你们也没有找着机会,想请你你还不在,就把王小姐约出来一起吃点便饭。黄总千万不要介意。”   黄久成点着头说:“哎呀!从海亮大哥那边论,咱都是朋友。介意什么呀。好,我那边还有客人。你也不用客气!你们吃去吧。”   说完,黄久成就朝二楼的卫生间走去了。   我上了三楼,见王思佳正在一间写着“夏威夷”三个字的包房门口等我。就急忙走过去。王思佳说:   “老黄都跟你说啥了?” “没说啥呀?”   “他那人就那样,一看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吃醋!就好像我卖给他了似的。”王思佳口气里充满着火气说,“我让他跟他老婆离婚,他说啥都不干,昨晚要不是他老婆告密,能刚一黑天就让警察给堵在被窝里吗?他妈的,他不嫌砢碜,我也不嫌砢碜了!反正我跟他是豁出去了!”   说着话,王思佳就领着我走进了“夏威夷”。   一进这包房,我立刻傻了。整个包房装修之豪华,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王思佳一看我进了包房神思恍惚,有些犯愣,就笑着说:“你放心诗人,她不会管咱们收包房费的!”   “哦,为什么?”   “因为我经常在他们这儿消费。”   “这包房费很贵吧?”   “一小时两百八。”   “我的妈呀!”   “心疼啦?心疼咱这就走!趁着没点菜,走还来得及!”王思佳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还整个心疼了?”我故意吹嘘说,“我跟你说王小姐,我写的一首诗,就够你在这种饭店吃上半个月的!”   这回轮到王思佳瞪眼睛了:“什么?你写一首诗,够我在这消费半个月的?”   “不信么?”   “我估计你不会跟我吹牛吧?”王思佳认真地打量着我说。   “点菜吧。”我把菜单递给王思佳,让她点菜。反正今天我是豁出去了。   王思佳叫来服务小姐,点了一个龙虾三吃,又点了一个葱爆蟹肉,三文鱼与北极贝拼盘,最后又点了一个清蒸鲽鱼头。她轻描淡写地把菜点完,我的心都快要疼出血了。我按着菜单上的标价,简单算了算,这顿饭没有六七百块根本下不来,可我现在的口袋里只有三四百元,肯定不够付这顿饭钱的。怎么办?那一瞬间,我真的是有点蒙了。   王思佳见我不吱声,就说:“寻思什么呢?”   “啊,没什么。”我冲她笑了一下。   “把你那中华拿出来抽啊!”王思佳毫不客气地冲我说。   我赶忙把口袋里的中华烟拿出来,扔给了她。她从烟盒里弹出一支,叼在了嘴上,喷云吐雾地抽了起来。   看来这小女子宰人宰惯了,我要是现在不想辙的话,待会儿吃完饭一算账,那我可就成了光腚钻车轱辘——彻(车)底丢人了!想到这儿,我就朝王思佳强挤出一丝笑,说:“王小姐,你先坐着,我去一下卫生间。”   王思佳说:“这包房里不就有厕所么?干吗非到外面去?”   “有你在屋,我不好意思。”   王思佳撇嘴笑了一下,说:“假正经,装文明!”   说完,便弹了一下烟灰,然后又叼在嘴上,一口一口地慢慢吸着,陷入了一种沉思之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   我见她不吱声了,就起身走了出去。一进卫生间,我就赶忙打开手机,给文新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我就听见文新在电话里急急地叫道:“哎原野你咋回事儿啊,你怎么不开机呢?你跟谁吃饭呢?”   我知道我不能跟她细解释,就着急忙慌地说:“文新,你甭多问了,赶紧多带点钱过来一下。我让人宰了!”   听我这么一说,文新蒙了:“你让谁宰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赶紧过来,我现在正在临东街紧靠着菱花河畔的东方第一海鲜火锅城呢。到饭店门口之后,你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接你。”   说完,我就把手机挂了。   直到挂上手机,我才知道,我满脑门子都是汗水了。看来,我的道行还是浅啊!这么点小事,就让我承受得如此费劲。古人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看来我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我回到“夏威夷”,不禁愣住了。包房里没人,王思佳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以为她在内间洗澡呢,就站在内间的门口叫道:“王小姐,王小姐?”   没有人应。我就拉开门,里边果然没人。   于是,我就在餐桌旁坐了下来,自己点燃一支烟,慢慢吸了起来。   这时候,服务小姐就开始上菜了。一盘接一盘的菜肴很快就上齐了。可是,王思佳仍然没有回来。我就有些着急。我这还没有她的手机号码,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联络。正在着急的时候,她拎着个“酒鬼”的酒瓶子回来了。她的脸上已经染上了桃色的红晕,眼睛里流光溢彩,看样子已经被酒精给灼烧得有些昏昏然了。   “我到老黄他们那桌去看了看。跟他们连干了三大杯,足足有六七两酒。这不,把他们的‘酒鬼’都赢回来了!”说着,她晃晃荡荡地给我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斜着眼睛看着我说:“原野,原诗人,我跟你说,现在我就不能跟你一样喝了,我已经有六七两酒垫底儿了。知道不?来,为了我们的相识,走一个!”   我是到了这个城市之后才知道的,这里管干杯不叫干杯,叫“走一个”。于是,我就跟她“走”了一个。她没有干,只用嘴唇沾了沾,我却把满满的一大杯酒都干了。   “好样的,豪爽!”王思佳在一旁叫道。显然,她已经带有六七分的醉意了。这种情况,我就不能再让她喝了。喝多了反倒会误事的。   于是,我就指着桌上的菜说:“王小姐,吃菜!”   她夹了一片北极贝,蘸了蘸调好的海鲜汁儿,扔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然后看着我说:   “原野,你们文化人是不是特瞧不起我们这种人?”   “哪儿的话呢,你们这种人正是我景仰的对象!”   “屁话!我们是只知道赚钱的生意人,你景仰我们干什么?”王思佳一边慢慢吃着桌上的菜,一边说道。   “你说景仰你们干啥?景仰你们会赚钱呗!”   “就我这样的,会赚啥钱呐会赚钱?只能靠黄久成这样的三四流的大款养着!人家张春宇那才叫真的会赚钱呢!”王思佳慢慢呷了一口酒说。   “你是说大连春宇房地产集团的那个老板?”   “对呀!人家那才真叫有钱呢!我跟你说原野,我已经看出来了,刚才我点菜时你心疼了!不过,你别害怕!今天中午这顿饭有人给咱买单了!”   “谁给咱买单呐?”   “他们那桌。”王思佳有些愤愤然地说,“刚才我去给他们敬酒,他们想把我灌醉,想出我的丑!说,我要是能连干三大杯,他们就替我买单!他妈的!姑奶奶就是干陪酒出身的!我还在乎他们!当着他们几个人的面,我就给他连干了三大杯!咋样?我这不也啥事儿没有地回来了么?”   我一听有人买单,虽然心里高兴,但表面上却装出非常生气的样子说:“王小姐,你埋汰我呢?我请你吃饭,用他们买什么单啊?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呀?”   王思佳一看我这样,就笑了,说:“别跟我装了!还整个你写一首诗就够我在这种地方消费半拉月。我跟你说,我们原来的老板陈海义的哥哥——对了,就是你们现在的主编,介绍你到我们小区来住的那个陈海亮,在我们省多有名你知道么?就连市委领导都得高看他一眼。可是他们那编辑部不照样没钱吗,连开个什么笔会——你们开那会是叫笔会吧?就连开笔会海亮大哥都得找他弟弟赞助呢,知道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穷酸文人的底呢?我跟你说原野,你们这些人哪,除了清高,除了能勾引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对你们的崇拜,别的我看不出有什么了不起的!”王思佳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说破了。这个女人确实非同一般,虎中有奸,奸中还透着某种虎了吧唧的东西。真是不可思议。但我觉得,趁着她的酒劲儿,正在兴头上,我得从她的嘴里掏一些实质性的东西了。于是,我就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都谁在黄老板他们那桌呢?”   “还他妈能有谁?”果然,架着酒劲儿,王思佳满嘴跑舌头地冒开粗话了,“除了大连的那个张春宇,还有市建委的钱道仁,钱道仁新包养的小姘,我们的老板黄久成,土地局的一个什么处的处长和他的二房,另外还有老黄他老婆,就他们这几个人。老黄他老婆明明知道我跟老黄有关系,还他妈跟我装淑女呢!假装不认识我,非让老黄给我们介绍介绍!还想当众侮辱我!逼我喝酒!我在乎他们!一连干了三大杯。当时就让那老娘们傻眼了!” 说到这儿,王思佳又举起酒杯说:“来,咱们喝。反正有人给买单,这‘酒鬼’比茅台还贵呢!原诗人,你多喝点。”说着,她就又喝了一口。   我看着她,也端起酒杯慢慢呷了一小口。   王思佳接着又醋气冲天地说道:“我说今天中午老黄怎么没让我跟他来当花瓶呢,原来他把老婆弄来了!”   说到这里,王思佳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慢慢地抽了起来,又接着说道:“原野你不知道,一般来说,逢着有这种场合,老黄都是带我出来的。一是我能替他喝酒,使他不至于在酒桌上出丑;二来我又比他老婆长得年轻漂亮。男人不都喜欢自己身边摆放个小花瓶么?我就是黄久成的花瓶。他今天所以不带我,带他老婆,那是为昨晚我们被抓的事情打掩护呢。今天中午,张春宇听说我跟老黄昨晚被公安给抓了,就摆了这么一桌给他压惊。他故意把他老婆弄来,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他是清白的,跟我没有那种关系!你说,就老黄这种人,你让我咋说他呢!”说到这,王思佳显得很烦躁,说:“来,咱们喝酒。”   说着,就又喝了一大口。   我觉得,是该我从她嘴里弄清一些疑惑问题的时候了。于是,我故作淡然地问道:“王小姐,你说的那个钱道仁,是干什么的?”   “市建委主任哪!”王思佳喷了一口烟说,“原先是咱这新龙镇的镇长,在我们这儿绝对牛×的一个实权人物!”   “哦,他呀?”   “怎么,你认识?”   我摇头说:“认识倒不认识。不过,我听说过他。”   “你都听说什么了?”   “他不是有个侄女就是在咱这月光花园被人给害死的么?”   王思佳听我这么一说,就哈哈地笑了起来。王思佳冲着我的脸上吹了一口烟说:“什么他的侄女啊,你不是说在咱们小区被人给掐死的那个女大学生吗?”   “对呀。”   “我跟你说,那个女孩儿是他包养的小姘!”   听王思佳这么一说,我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问道:“那女孩儿不是叫钱玲玲吗?人还是个大学生呢,怎么成了他包养的小姘了呢?”“哎呀,这件事你们谁都不如我清楚。死的那女孩儿是叫钱玲玲,老家跟钱道仁是一个村子的。都是新龙镇钱家窝棚人。从屯亲上论,他们也沾点亲,不过那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了。那女孩家非常穷,但人却很聪明,长得也说得过去。考上大学后,根本就念不起。钱道仁那时候已经是新龙镇的镇长了,看钱玲玲挺可怜的,就拿钱供她念书。并认她做了侄女。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一来二去,这爷俩竟然弄出了感情,后来那女孩儿就怀孕了。钱道仁怕出事,就领钱玲玲到医院去做了流产。流产后,钱玲玲说在学校宿舍住不方便,让钱道仁在外面给她租一间房子。就这么着,老钱才找到了我们老板陈海义,要了一套房子。就是你现在住的那间。”   王思佳这么一说,我这心就跟打开了两扇门似的。原来,那女孩儿不是钱道仁的侄女啊?这里边的故事真的是太复杂了。   王思佳说完之后,我又接着问道:   “钱道仁找陈海义要房子,陈海义就给了?”   “他敢不给吗?”   “为啥?”   “当初没有钱道仁,他陈海义能拿下月光花园的这块地皮吗?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你不知道。当时,新龙国际机场工程刚刚启动,再加上大连张春宇对菱花河畔的西苑小区成功的开发,这块地皮都让开发商们抢红眼了。当时雄心勃勃的张春宇,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的实力和魄力陈海义根本就没法跟他相比。而且,那时他开发的西苑花园小区,基本上已经封盘了,有的是钱,可就连他这么有实力的主,都没有把这块地皮弄到手,就从这点上,你说,陈海义那人有多厉害吧?”   “那跟钱道仁有什么关系呀?”我佯作不知地问道。   “怎么会没关系呢?当时钱道仁是新龙镇的镇长,而这块地皮又归属新龙镇管辖。就是市委市政府,也无权干涉新龙镇的决定呀。虽然说,市委为了缓解矛盾,让新龙镇以招标的形式,对这块地皮进行拍卖。但那不过是表面文章,幕后的交易谁能知道呢?”王思佳仗着酒劲,仍以知情者的身份,喋喋不休地说道,“陈海义是绝顶聪明的一个人,他谁都不找,就把钱道仁给黑上了。他知道,只要能拿下钱道仁,就等于拿下了这块地皮。后来,果然他赢了。”   对于王思佳说的这些话,我既有些相信,又有些不敢相信。这些事情,通过文新跟我的讲述,通过米兰的一些简单的介绍,我大致也知道一些。但今天通过王思佳酒后的这番谈吐,我才更知道这幕后的秘密。   王思佳又接着说道:“所以,当钱道仁找陈海义要一套房子的时候,那不是小菜一碟,太轻松的一件事了么?” “哦,闹了半天死的那个钱玲玲不是钱道仁的侄女啊!”为了引起王思佳的谈兴,我故意喃喃自语地小声叨咕着。   果然,王思佳对我撇了一下嘴,淡然地笑了,说:“要真是钱道仁的侄女怎么会上这种地方住呢?钱道仁家的豪华别墅都是带游泳池的。”   “哦?”   “你不用跟我瞪眼睛,钱道仁住的那个秘密别墅你想象不到有多么豪华多么奢侈!”   “怎么,你去过?”   “我倒是没去过,不过我听去过的人说过。”王思佳怕我不相信她说的话,因此,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信誓旦旦的意思。   “那,你是怎么知道,钱玲玲不是钱道仁的侄女呢?”   “我跟你说原野,目前,这件事只有死去的陈海义,还有黄久成跟我知道。因为当时给钱玲玲办过户手续都是经我手办的。再加上我跟黄久成的这种特殊关系,所以我就知道了。不过,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再说起这件事!我跟你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都有生命危险跟着。”王思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地对我说道。   对于王思佳的这番话,我故意装出不屑的样子,“咱们这是闲聊,我跟别人说这些有啥用啊!”   “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这耳朵听,那耳朵冒,千万不要再和任何人说了。知道吗?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行不?你一个圈外人,千万不要搀和到我们这种事情里来,这年头,知道的事情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你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吗?”   “我明白。”我端起酒杯又提了一口酒,装出傻乎乎的样子,接着问道:“哎王小姐,当时,为了得到这块地皮,陈海义没少给钱道仁甩钱吧?”   王思佳就笑了一下,说:“你想呢?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幼稚、可笑的问题来呢?”   “那,钱道仁收了那么一大笔贿赂,不但没出事儿,怎么反倒上市里当建委主任来了呢?”   “这就是本事了。”王思佳一边慢慢地吃着海鲜,一边用一种既权威又慨叹的口吻说。   “我跟你说诗人,据我估计,当时,钱道仁不光收了陈海义的好处费,肯定还收了别的开发商的好处费。只不过那些人没有竞争过陈海义罢了!”   “你根据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有一次我跟陈海义喝酒,陈海义跟他的那个小姘头欧阳春雪都有些喝高了。陈海义就说,妈的!老钱那人也太贪了!吃了我们那么多钱,张春宇他们那帮人给他的那些钱他也没吐出去。老钱这么整,早晚要出事的。他出事别再把咱们拐进去!从陈老板的这番话里,就可以分析出来,当时钱道仁对所有求他的那些人,肯定是狮子大张口了!他肯定没少收那些开发商们的钱!我都怀疑,现在月光花园出的这些‘闹鬼’的事情,是不是跟当时他们的那种无序的竞争有关?”   “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心“咚”地一跳,就像一个喜欢探秘的小学生那样盯着她问道:“咱们小区现在‘闹鬼’跟他们当时的竞争有什么关系呀?”   “你想啊,”王思佳吸了一口烟,眯缝着眼睛,用一种分析的口吻说,“张春宇在钱道仁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如果钱道仁不给他吐出来,他能善罢甘休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张春宇不善罢甘休又能把老钱怎么着呢?送钱的这种事情,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勾当,如果老钱不讲究,不遵守商场上起码的游戏规则的话,就不承认张春宇给过他钱,你说张春宇能咋办?肯定没什么办法的。可是,以张春宇的实力,他能就这么拉倒吗?他是肯定得找老钱讨个说法的!这样一来,他们要糟践的肯定是这块地皮,我让你这块地皮变成一块死地!你吃了我的黑钱,我就让你们谁都别想赚钱!原野,你琢磨琢磨,是不是有这种可能!我跟你说原野,陈海义活着的时候,跟张春宇他们的关系就像黑眼蜂似的!这些人多多少少又都跟黑道沾点关系,再加上陈海义莫名其妙的死,你想想,事情会那么简单么?现在,陈海义死了,月光花园果然变成了一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死地了。我看黄久成跟张春宇的关系又缓和过来了。张春宇跟钱道仁的关系也好了,这些日子他们经常在一起聚餐喝酒打麻将。本来,台湾的一个老板要插手月光花园开发的事宜来,我看这几天也没信儿了!张春宇说他要接手,这么块破地,他为什么要接手?如果不是巨大利益的驱使,他能干这傻事?你说是不是?”   王思佳的这一番话,就像在我的心口打开了两扇门似的,如果她分析的有道理的话,月光花园“闹鬼”以及陈海义跟他的女人莫名其妙的死亡案件,很可能都跟对这块地皮的无序竞争有关。而且,在这种无序竞争的背后,还潜藏着一个巨大的腐败集团。   想到这里,我真的是为今天的这顿午餐庆幸。没想到,就在这无意之间,我走进了一个两年多警方侦破不了的案子的门口了。再有一步,我就可以迈进这个神秘案件的门槛了。但是,为了不让王思佳对我的目的产生怀疑,我还得从钱道仁身上多做一些文章。因为钱道仁毕竟不像张春宇跟陈海义他们的事情那么让人敏感。于是,我又傻乎乎地问道:“哎,思佳你说……”   “你叫我什么?”对于我突然改口叫她思佳,王思佳的反应非常敏感,“你叫我什么?思佳!”   “对呀,这样叫不好吗?”   “好!好!太好了!”王思佳感动地说,“原野,为了你对我称呼上的改口表示感谢,我敬你一杯!”说着,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   “我觉得叫你思佳比叫你王小姐听着舒服,也显着亲切。”我也端起了酒杯回敬了她一口,并对我的这种改口进行了一下轻描淡写的解释。   “对对。往后,你就叫我思佳好了。”   “那思佳你说,钱道仁收了陈海义、张春宇他们那么多的好处,这是多么严重的腐败事件啊,上边怎么没人查呢?”   “现在这种事情,只要不鼓包,谁查?”王思佳不屑地说。   “钱道仁也真有两下子,收受了那么多钱,不但没出事儿,反而还被提到市建委当了一把手,真是厉害呀!”   王思佳用鼻子不屑地“哼”了一下,说:“哼!有钱能使鬼推磨!老钱手里有了钱,什么事摆不平啊?再说,”说到这儿,王思佳突然做出了一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慢慢地吸了起来。   “再说什么呀?怎么说半截话呢?”   “我跟你说吧,老钱跟你的那个女朋友的爸爸,也就是主管城建的副市长文祖强,关系绝不一般!”   “哦?”   “要不,钱道仁怎么能到市里来当建委主任呢?”   “有根据吗?”   “那还用什么根据呀?钱道仁能从新龙镇一步登天,坐到了市建委一把手的这个肥缺上,就是证据。”   王思佳的这番话,让我的心里猛然一紧。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如果,查来查去,最后再把文新的父亲给弄了出来,那可就太富于悲剧色彩了。因此,我就故意转移了话题:  “那,思佳你说,陈海义跟欧阳春雪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儿啊?”   “不是说,陈海义跟他养的那个女人——哦,对了,就是那个叫欧阳春雪的女人,被人双双给勒死后又吊在了阳台外面。而那个欧阳春雪又是早已经被政府枪毙的女犯人,沸沸扬扬地传说咱们小区闹鬼,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一问到这个话题,王思佳忽然变得谨慎了。她瞪着我问道:   “哎,你这都听谁说的啊?”   我一看她有些怀疑我了,就故意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   “陈海义的大哥陈海亮现在是我们的主编,是我最好的朋友,要不,我能上你们这来住么?这月光花园闹鬼的事谁不知道啊!”   听我这么一说,王思佳对我的疑惑就减轻了不少。她慢慢地吸着烟说:“我可跟你说啊诗人,今天咱俩闲聊的这些话,你千万不要当真,我说完你听完就算拉倒!以后可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听见没有?”   “我知道啊!”   “刚才我也是多喝了两杯,顺嘴胡说的那些话,就当是我放屁好了!”此时,我估计王思佳的酒醒得已经差不多了。可能已经后悔跟我说那么多了。所以才这么严肃地叮嘱我,不让我跟别人乱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文新的电话,就打开电话说道:“你到哪儿呢?”   文新说她马上到门口了。   我就对她说道:“你稍等,我这就下去。”说完,我就故意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看着王思佳说:“思佳,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过来了。我下去看看她,马上就回来。”   “你哪个女朋友啊?”王思佳看着我问道。   我假装羞涩地笑了笑,说:“我所说的女朋友,一般都是没有什么实质内容的女朋友!哪有你跟老黄那么铁呀!” “别提他,一提他我就恶心!”王思佳恨恨地说。   “你等我一会儿啊!”说着,我就跑了下去。   我刚一走出饭店的大门口,就见文新从一辆出租车里钻了出来,我急忙跑过去,对她说:“你赶紧把钱给我!”   “啥意思啊?”文新不解地瞅着我问道。   “现在没工夫跟你解释,一会儿我再告诉你!”我急迫地对她说。   文新听我这么一说,就急忙从包里掏出一千块钱递给我说:“这是一千,够么?”   “够。”我接过钱,对她说:“你现在就到上次咱俩喝咖啡的那家去等我,我很快就完了。”   说罢,我就匆匆地又跑进了饭店里。   当我再一次走进“夏威夷”的时候,王思佳又不见了。杯盘狼藉的餐桌上,只有她面前的那只烟灰缸里,一截没有按死的烟头还在冒着青烟。 第二十五章 自曝身世   我有些奇怪,这个王思佳又上哪儿去了呢,难道上厕所了?但这包房里边就有厕所啊,难道她又上黄久成他们那边去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见从内间传出哗啦哗啦的水声,我就走到内间的门口,无意间拽开门,往里一看,原来王思佳在里间冲澡。   我一个人重新坐回桌旁,把那些几乎还没怎么吃的海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地喝着,等着王思佳从卫生间出来。   过了大约能有半个来小时的样子,王思佳穿好了衣服,晃动着水淋淋的一头秀发,终于从里边出来了。一看我自己在自斟自饮,就笑着说:“你女朋友呢?”   我就笑了,说:“什么女朋友?是我单位的一个小女孩儿给我送校样来了。”   “校样,什么校样?”她一边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瞅着我问道。   “就是下一期刊物的校样。”   “什么样的校样啊?拿给我看看。”   “签完我都让她拿走了。”   “怎么,你管签字啊?”   “这期稿子归我负责,我不签字他们敢往印刷厂送吗?”   “哦,你们这里的说道还不少呢。”王思佳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   “刚才你开门看见我的裸体了吧?”王思佳用淫荡的眼睛瞅着我,浪笑着说。   我的脸刷地一热,赶忙说道:“思佳,可别瞎说啊!”   “怎么是瞎说呢?你指定看见了!”   “我才不稀罕看你们那玩意儿呢!”我故意假装不屑。   王思佳就撇嘴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是你们男人!”   王思佳把头发擦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说:“真爽!”然后用一种说不出来的眼神瞥了我一下。 我假装没看见,故作不经意地说:“你跟老黄是不是挺浪漫的啊?”   王思佳听我这么一问,就嘘了口气说:“咋说呢?我刚跟老黄好那会,确实经常出去。那时候,他跟陈海义刚刚开发完通用阳光花园小区,房子卖得非常好,他们都赚了不少钱,所以,那时他出手也比较大方。这两年随着经济的窘迫,他手头能够自如周转的资金越来越少,再加上他对我也有些够了,这种浪漫几乎也就越来越少了!”   “我看黄老板还是挺在乎你的,你看,我搬来那天,你跟那个保安在屋里说会儿话,把他嫉妒得那个样子!”   王思佳摇摇头,说:“你们男人可能都这样吧?一旦跟某个女人上了床,有了肉体关系,就把那女人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了,是不是?”   “那也不一定!”   “我看老黄就是这种人。他总说跟我是真心的。可一到这种关键时候,他就让他老婆出面,我就成了他随手甩掉的破抹布破袜子了!”   “今天也可能是情况特殊吧?”我用一种安慰的口气说。   “什么特殊?”王思佳柳眉倒竖,圆瞪着眼睛说,“他就是跟我玩够了!喜新厌旧是人的天性,这是没办法的事儿!说实话,我对他也够了!之所以还能跟他保持着这种不清不白的关系,说白了,就是他承诺给我的那些东西都还没到我的手呢!一旦我得到了应该得到的东西,立马就跟他拜拜!”   “他都承诺过你什么东西了?”   王思佳立刻敏感地反问道:“哎?你打听这个干吗?”   “不干吗,就是随便问问。”   “这种事情你最好别瞎打听!”   “算我没说还不行吗?”   王思佳忽然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唉,人哪!就那么回事儿吧!”   看她这个样子,我立刻扭转了话题,假装对她跟黄久成的浪漫生活非常感兴趣的样子,用好奇般的口吻问道:“思佳,你跟黄老板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是不是很有传奇色彩?”   听我这么一问,王思佳惨笑了一下,说:“原野,你今年多大了?有三十没有?”   “三十一。”   “那你长我三岁,我二十八。”   “那你长得可太年轻了。一点都不像二十八岁的女人!”我不失时机地夸了她一句。  她就撇了一下嘴,说:“不用你夸,我自己什么样我自己知道!虽然还不到三十,可我的心已经快六十了!你信不信?我跟你说原野,虽然咱们也是刚刚认识不长时间,但这也不是第一次吃饭了,你搬来我们小区的那天晚上,你们编辑部曾经请我跟老黄吃过一顿饭。你还记得吧?”   “怎么会不记得呢!”   “从我见你第一面时就对你有好感,真的,你这人身上也不知怎么整的,有股爱人毛。特让女人喜欢!”   “别瞎说啊!”   “真的。要不你刚刚来我们这个城市,怎么会有那么多女孩儿喜欢你呢?”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思佳,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就跟我是那种招蜂引蝶、踩花盗柳的浪荡公子似的!我真的不是那种人!真的,你千万不要误会我!”   听我这么真诚的表白,王思佳忍不住笑了,说:“我也没说你是招蜂引蝶、踩花盗柳的浪荡公子啊?我就说你这人身上有爱人毛!我这不是夸你呢么。”  听她这么说,我只能无可奈何地笑了。   “你不是问我跟老黄怎么走到一起的吗?我看你这个人这么实诚,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王思佳点燃一支烟,又眯缝起她那双好看的凤眼,似乎陷入了沉思,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之中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喷出一口烟,说道:   “不怕你笑话看不起我,我是坐台小姐出身,跟老黄就是在酒店认识的。老家不是这个城市的,我是在那个城市读完的高中。高考落榜后,就跑到这儿打工来了。那时,我在星岛大酒店当陪酒员,其实就是坐台小姐。那时,黄久成跟陈海义他们经常到星岛去吃饭,一吃饭,黄久成就让我陪他。有时候有客人用酒灌他,他就让我替他上阵。这么一来二去的,我们俩有了点感情。后来,有一次他单独请我吃饭,是在湖滨宾馆请的。湖滨宾馆是专门接待领导和外宾的一个五星级酒店。那天晚上,老黄为了得到我,就在我的酒杯里放了安眠药,把我撂倒了,在宾馆开了房。第二天我醒过来之后,跟他大吵大闹,他就哄我说,要对我的一生负责。后来,他把我给弄到了他们公司。这一晃儿,都六七年了。那时,我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这几年让他把我折腾的,彻底成一个大老娘们儿了!当年,陈海义在的时候,我就是他们公司的一个普通的员工。陈海义死后,他说了算了,又封我当什么公关部部长、售楼处主管什么的。这些头衔有个屁用啊?公司都好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了,还装呢!”   王思佳一口气把她跟黄久成认识的过程都对我说了。我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按说,我们才刚刚认识不长时间,她今天怎么跟我说了这么多话呢?后来我分析,她就是让黄久成的老婆今天中午给刺激的。以前,黄久成出去吃饭,带的都是她。而今天中午,却把她给抛弃了。而且还是在他们俩昨晚被警察给传讯了的特殊情况下,黄久成为了跟他老婆证明自己的清白,特意把他老婆领来出席张春宇给他置办的这桌压惊酒席。没想到,却被王思佳给碰到了。大概就是从这时候起,王思佳彻底动了离开黄久成的心思吧。   后来,王思佳就显得有些疲倦了。我看着她的那个样子,觉得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这顿对于我来说“收获颇丰”的酒席也该结束了。况且,文新还在等我呢!于是,我就看着她问道:“思佳,还吃点啥不?”   王思佳摇摇头,说:“好了!我吃好了!”   “那我去买单。”   “也不知道那帮王八蛋给咱买了没有?”对于张春宇给她的那个买单的承诺,王思佳心里也没底,因此就恨恨地喷出一口烟,说了这么一句。   我就急忙安慰她说:“咱有钱,用他们给买什么单哪!”说着,我就大声冲包房外的服务员叫道:“小姐,买单!”   这时候,开始领我们到夏威夷来的那个女领班就笑吟吟地走了进来,看着王思佳,非常得体地微笑着说道:“王姐,你们的单春宇的张总已经给买了。”   王思佳头也不抬地说:“那你就替我谢谢他们去吧!” “他们已经走了。”   王思佳再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她对我说:“原野,咱们也走吧?”   “走吧!”   说着,我跟王思佳在那个领班小姐的引领下,走出了夏威夷。王思佳显然有些喝高了。下楼的时候,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在楼梯上。   来到外面,王思佳一下傻眼了。她开来的那辆破捷达车不见了。 第二十六章 与文明接头   一看停在饭店门前的捷达车不见了,王思佳的酒一下就醒了一多半,她急忙朝站在停车场的一个保安叫道:“哎!我这车呢?”   保安说:“你什么车呀?”   “白色捷达呀!”   保安想了想,说:“让一男一女给开走了。”   “那一男一女长什么样啊?”   “都四十多岁的样子,他们有车钥匙啊!”   王思佳一听,就对我说道:“甭找了,我知道了!准让老黄两口子给开走了!”王思佳一边说,一边骂道:“这俩王八蛋,做的这叫啥事儿啊?你把车开走倒是告诉我一声啊!”   这时候,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在饭店门口停了下来,我就急忙把那辆车叫住,让王思佳坐了进去,然后塞给那司机五块钱,让他把王思佳送到月光花园去。   王思佳见我不上车,就奇怪地问道:“你不回家,干什么去呀?”   “我还得到单位去一趟!校样我还得看一遍,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签,那哪成啊!”我顺嘴跟她撒谎说。   “你不说都签完字了吗?”“签完了也得看一遍哪。”说着,我就让出租车把王思佳拉走了。直到拉她的那辆出租车拐上临东街通往月光花园的那条土路,我才长吁了一口气。   今天中午我的收获简直太大了。这是我绝对没有想到的。我今天必须得见到文明,把今天得到的这些个重要情况立刻向他汇报。我已经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文明让我做的“卧底”的角色里去了。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文新还在咖啡馆里等我呢,文小姐说不定等得已经不耐烦了!于是,我就加快了脚步,匆匆朝咖啡馆走去。   我刚一进来,就见坐在靠窗户的一个位置上正慢慢喝着咖啡的文新在冲我招手。于是我就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了。   “怎么,吃完了?”她瞅着我问道。   “完了。”   “我可是还饿着呢!”她嘟着嘴说。   “是嘛,那我再接着陪你吃好吗?”我赶忙赔着笑脸安慰说。   文新就笑了一下。很得体地转移了话题,看着我问道,“跟谁吃的啊?弄得这么狼狈,连买单的钱都没了?”   “我们小区售楼处的那个女人!”我瞅着文新,严肃地说道:“得赶紧给你哥打一个电话,我立刻得见到他。”   “什么事儿啊?搞得这么神秘?”文新不解地问道。   “一两句话跟你说不清楚。”我看着文新问道,“让你哥哥过这边来,他能来吗?”   “我也不知道啊!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于是,我就给文明打了个电话:“文明,我是原野。我今天得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情况。我要立刻见到你!我现在跟文新正在临东街一家叫‘菱花苑’的咖啡馆里,你能过来一下吗?”   一听说我有“非常重要的情况”要说,文明立刻说:“好,你在那等我吧,我马上就过去。”   放下手机,我见文新正呆呆地瞅着我,就说:“你不是还没吃饭么?在这吃点点心好吗?我陪你吃。”   文新娇媚地笑了一下,说:“吃什么呀?我跟你说着玩呢!到这时候了我再不吃饭,你想饿死我啊!”   “我还以为你真的没吃呢。”说着,我把那一千块钱掏出来,递给她说:“今儿这钱没用上,还给你!” 文新说:“怎么没用上呢?”   “那女人到别桌去敬酒,跟人拼酒拼赢了,结果另一桌的那个款爷就替她把单给买了!”   “那不等于让人家请你了么?”文新瞅着我说。   “是啊,所以,哪天我还得找个机会把这人情还回去。”   “那,这钱你先留着用罢!”文新用手把钱推过来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用文新的钱,就推辞说:“我手头还有俩钱,好像也够应付一阵子的。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其实,我口袋里现在就剩三四百块钱了。我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觉得,我刚跟文新认识才多长时间呐,就这么不客气地借人家钱花,实在有些怯不开情面。   听我这么说,文新就笑了。文新揶揄地说:“既然你口袋里有钱,为什么还打电话跟我借钱?原野,你就别硬充了!”   文新这么一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于是就答应说:“也好,那我就先用着。下月发工资我就还你。”   这回文新没有吱声,只是用嘴轻轻地撇了一下。   我之所以又改变主意,没有把钱还给文新,是觉得我口袋里剩的这点钱真不够干什么的。一个大男人,口袋里得多预备点钱,否则真赶上个措手不及的大事小情的话,掏不出钱实在是太尴尬,太难堪了。因此,我就又把文新的这一千块钱揣进口袋里了。   其实,我心里早已打算好了,这些日子,我在完成文明交给我的这个秘密任务的同时,再认真写个长一点的大东西,狠狠地赚它一笔稿费,再加上工资,还上文新的这一千块钱一点都不成问题。   文新轻轻摆手叫来一个女服务员,让她给我再冲一杯咖啡。很快,那女服务员就把咖啡端上来了。我跟文新就喝着咖啡,一边聊天,一边等文明的到来。   大约等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文明才赶过来。他一进“菱花苑”,就看见了坐在靠窗户位置上的我跟文新。于是,就直接走了过来。   “你们俩好悠闲哪!”文明瞅着我跟文新说道。   文新站起来,在旁边拽了一把椅子,放在咖啡桌的堵头,让文明坐下。我看着文明问道:“你要不要喝杯咖啡?” 文明摇头说:“我都快焦头烂额了,哪还有这闲情逸致啊!你就赶紧跟我说,你发现了什么重要情况吧!”   我往我们座位的四周扫了两眼,虽然喝咖啡的客人不是很多,但我觉得这个环境还不是说这种事情的地方,一旦走漏风声,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我就郑重地对文明说:“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谈吧?这儿恐怕不行!”   一看我那严肃的样子,文明似乎也感觉出了事情的重大。于是,就对我说:“要不,咱回我们队说去?”   “我不喜欢你们刑警队那种地方!好人谁上那种地方去!”我一口回绝了文明的建议。   “那我们都不是好人啦?”文明调侃地笑道。   “你们是那儿的主人,当然无所谓了。”我仍然坚持不到他们那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从那天晚上在他们那儿接受调查,呆了那么一小会儿,我对他们刑警队那种地方真的是讨厌透顶了。 “那你说上哪儿好呢?”文明看着我,征求道。   我想了一下,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地方。   这时,文新提议说:“要不,咱们都上我们单位去吧!我们那儿不坐班,平时根本就没人。文联的那些后勤人员,一到这时候,早都走人了。   我觉得文新的这个建议很好,就表示同意:“中,那咱们就到文新她们那儿谈去。”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了。正如文新所说的那样,她们单位已经没什么人了。文新把她的办公室打开,让我们进去,然后看着我说:“你们俩谈的事儿,对我保密不?”   我就笑着说:“你愿意听,就在这儿听会儿。不愿意听就不听!”   听我这种口气,文新就挑理说:“那意思就是不想让我听了呗?我正不想掺和你们这破事儿呢!我到资料室看看资料员走没有,如果她没走,我正好找点资料。你们俩在这儿慢慢谈吧。”说完,文新把门关死,就走了。   文新一走,我就把今天中午跟王思佳吃饭的整个经过原原本本地跟文明讲述了一遍。我着重跟他讲述了当初在争夺月光花园这块地皮时,大连的春宇集团与海成公司幕后的交锋,以及当时的新龙镇镇长钱道仁在这里面所起的作用,尤其讲了死在月光花园的那个女大学生,并不是钱道仁的侄女,而是他包养的情妇这个情节。在讲述的过程中,也加上了我对这些事情的分析以及由这些事情可能引起的连锁反应等。我讲的这些情况,果然引起了文明的高度重视。   文明听完之后说:“原野,你分析得太有道理了。陈海义的死,很可能与对月光花园的这块地皮的无序竞争有关。”   “所以,最值得怀疑的对象就是大连春宇集团的张春宇。”我强调说,“据王思佳说,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沾点黑。如果张春宇真的想志在必得的话,他在钱道仁身上肯定不会少下注的。后来,他却栽在了陈海义的手里。你说,他能就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么?”我瞅着文明,用自己的思维逻辑分析说。   “但是,他竞争的失败,并不是因为陈海义呀!主要是没有做好钱道仁的工作,他应该迁怒于钱道仁,没有必要去杀害陈海义呀?”文明皱着眉头说。   “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是,我总觉得,我们应该把侦查的方向锁定在张春宇身上。”我又跟文明强调了一下整个犯罪链条上,张春宇的这个环节。   文明沉吟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我的话茬说:“这个钱道仁也是一个非常值得怀疑的对象。”   “为什么呢?”我看着文明问道。 “如果跟你吃饭的那个王思佳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就可以证明,当时陈海义给钱道仁行贿最少也得在百万元以上。这么大的贿赂,一旦暴露,钱道仁不光是乌纱帽不保,恐怕连小命都很难保住!他能让陈海义那么消停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他肯定得想办法做掉他!”   “这也很可能是陈海义之死的一个原因。可是后来,钱道仁让陈海义给他所谓的侄女儿钱玲玲搞一套房子的时候,钱玲玲怎么也死在这个小区里了呢?”   “钱玲玲的死,与这个案子是否有着直接的关联,现在还不好说。”文明沉吟着说。   “害死钱玲玲的那个凶手,后来你们抓到了吗?”   “抓到了。凶手叫李明祥,是外县来本市打工的一个打工仔。本来,他是看了钱玲玲张贴的一张卖房的广告,打算去买钱玲玲住的那套房子,才到钱玲玲那里去的。到那儿一看钱玲玲长得挺有姿色,房子里又只有她一个人,就萌发了歹意,色胆包天地就把钱玲玲给强奸了。强奸后,怕钱玲玲告他,这才又起了杀心,把她给掐死了。案发后,凶手很快就被我们给抓住了。”   “那个凶手判了么?”   “还没等判呢,就死在监狱里了。”   “哦,死在监狱里了?”文明说的这个情节,引起了我的极大注意。“怎么死在监狱里了呢?”我非常奇怪地看着文明问道。   文明说:“他为了保外就医,就想法自残。吞服了一根铁钉,还没等我们往医院送,就在监狱里死了。”   “那铁钉是从哪儿来的呢?”   文明摇摇头,说:“没有查出来。”   “你说,”我直直地瞅着文明,大胆地推测到,“那个李明祥能不能是他们雇佣的杀手?他的死,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又一个阴谋?”   “那你得有证据啊!”文明对我的这种猜测显得有些不屑。   我就有些不服地说:“我跟你说文明,当初,你们谁都没有想到,钱玲玲是钱道仁包养的情妇吧?任何人都以为是他的亲侄女呢。可结果呢?钱玲玲的突然被害,有没有可能是整个阴谋链条上的一个环节?这都不好说呀!”   “那你说,现在我们该从何入手呢?”文明看着我,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我毫不犹豫地说:“先把张春宇抓起来!”  “凭什么?”文明看着我问道。   是啊!凭什么?文明这么一问,一下子就把我问住了。我们是一个法制社会,没有证据就平白无故地抓人,那是犯法的。   我怔了怔,又接着说道:“我甚至都怀疑,那个保安张东泰的死,可能都跟这个巨大的阴谋链条有关。”   听我这么说,文明就笑了一下。说:“张东泰的死因已经被确定了,是死于心肌梗塞。”顿了一下,文明又说道:“原野,我们破案可跟你们作家写侦探小说不一样,这可不能光凭想象,想当然地去胡编乱造。我们破案必须得重证据!没有证据的推理,再有道理,也不能作为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根据。明白吗?”   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我非常感谢你今天提供给我的这些情况。我会依据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做出我们的安排的。不过,大哥还得求你,继续扮演着这个准‘卧底’的角色,尤其是得跟那个王思佳把关系套铁了!我估计她很可能还有一些情况没有抖搂出来。你还得继续用你男人的风采去迷惑她。让她多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况,怎么样?能答应我吗?”   “我就怕我跟她把关系弄假成真啊!”我故意开着玩笑说。   “你是不是想跟她玩将计就计呀?”文明也笑着说,“你就说大哥委托你的这个准卧底的角色你还干不干了吧?”   “没问题,刚才我是跟你开玩笑呢。”我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文明对我的委托。接着又嘱咐道:“我刚才说的弄假成真什么的,你别跟文新说啊。”   文明笑了一下,说:“你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跟她说的。”   “我没别的意思。”我还想进一步跟他解释。   文明摆手打断了我的解释,说:“你甭说了,我明白。”   说着,就站了起来,把手伸给我,很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说:“那好,今天咱就这样吧!有情况随时跟我联系。我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我回去处理呢!我得走了。” “你走吧。”我把文明送到电梯口,等电梯来了,我对他说,“我等一会儿文新,跟她一起走。”   文明朝我笑了一下,说:“我妹妹是不是爱上你啦?”   我就觉得脸一热,赶忙说:“文明,你可不要瞎说啊!”   这时,电梯的门就关上了。   刚才,在跟文明汇报今天中午我跟王思佳吃饭所得到的那些情况时,我故意没有把他父亲文祖强跟钱道仁的关系说出来。但说实话,也不知怎么回事,在我的潜意识里,隐隐地感觉到,文祖强非常有可能也是这个阴谋链条上的一个极有作用的环节。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文明说得对,没有根据的猜测只能是猜测。而猜测是不能作为侦破案子的证据的。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文新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个人站在电梯门前瞎寻思什么呢?”   她冷不丁的这么一问,把我吓了一跳。 第二十七章 分手后的孤独   文新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杂志,笑眯眯的样子,既娇媚又显得很可爱,不由得令我怦然心动。   “我哥呢?”文新看着我问道。   “这不,刚走。”   “你们的秘密谈话结束了?”文新现出一种很乖巧、很调皮的小女孩儿的样子。跟那天晚上在她家那种大小姐乖戾、狂暴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就瞅着她笑了笑,说:“完了。”   “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去?”   “我这不正等你呢吗?”   “那好,我们走。”   “你让我跟你到哪儿去呀?”我瞅着她,笑着问道。   “你就跟我走好了。”   这时候,另一辆电梯又上来了。文新急忙按指示灯,电梯门一开,文新就拽着我走了进去。   我看看表,快五点了。我们来到外面,黄昏后的天色,已经被落日的余晖跟渐渐涌上来的那层薄薄的夜雾笼罩成朦朦胧胧的灰黑色状态了。即将开始的都市夜生活,让一些喜欢黑暗和灯光的人们快要蠢蠢欲动了。   文新一手抱着杂志,一手挽着我的胳膊,走出市文联的大楼后,就朝那灯红酒绿的繁华大街走去。   “咱们这是上哪儿去呀?”   “找个可以吃东西的好地方,吃点东西去呀。”   “可我还一点都不饿呢。”   “你不饿可以陪我吃啊。”文新在不经意间,又现出贵族中的那种大小姐的霸道作风来。   “我提个建议好不好?”我瞅着文新问道。 文新站住了,眼睛瞪着我,说:“什么建议呀?”   “咱们各自分头行动。你看怎么样?”   “分头行动?”   “是的!”   “原野,你啥意思啊?”当文新弄明白了我不想跟她一起出去吃晚饭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郁起来,“你是不是有点讨厌跟我在一起呀?”   一看文新真的跟我撂脸子了,我赶忙赔着笑脸说:“文新,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我上赶子巴结还巴结不上呢,怎么敢讨厌你呢?我非常愿意跟你在一起,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不想太晚回到月光花园。”   “为什么?”   “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原因的。”   “你不说你不怕鬼吗?我让你搬出来住你死活不干,又想当什么捉鬼的钟馗,又要帮助我哥破案的?”文新不解地看着我问道。   “正因为我答应了你哥的委托,所以,我才不想太晚回去。”   “我也没让你太晚回去呀,就让你陪我吃点饭,你怎么就这样推三阻四地找借口呢?你到底什么意思?”文新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咄咄逼人的冷光,她死死地盯着我,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讨厌哪?”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好,只好乖乖地认输说:“好好好,你别说了,我不对还不行么,你说上哪儿去吧?上哪儿我都陪着。”   文新没有说上哪儿,只是嘟着嘴生气地看着我,然后猛然扭身自己一个人走了。   她这大小姐的脾气实在太让人难以适应了。我一看她赌气走了,就急忙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道:“文新,你这是怎么啦?”   文新猛然挣脱了我的手,在街灯的映照下,我看见,她那好看的眼睛里盈满了委屈的泪水。她的嘴唇哆嗦着,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文新,我到底哪儿惹着你啦?”   文新仍不说话,那含在眼睛里的泪水却顺着脸颊悄然流淌出来。   “文新,你别哭,算我错了,算我错了还不行么!”说着,我讨好般地伸手去擦挂在她脸颊上的泪水,她却一下子把我的手给推开了,眼中的泪水却流淌得更汹涌了。 “文新,你真的生气啦?我不过是跟你提个建议么,你不同意就拉倒么,干吗生这么大的气呀!”   文新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说话了:“人家为了等你,一个人在咖啡馆里干坐了一下午,就吃了两块小饼干。你可倒好,跟别的女人又是海鲜,又是大鱼大肉的,敢情吃饱了。你怎么就不想想我呢?想想一个为了等你,冷冰冰坐在咖啡馆一个角落里的女孩儿的感受呢?我让你陪我吃点饭还推三阻四的,原野,你真的让我寒心哪!”   说到这里,文新竟然嘤嘤地哭出声了。   我一看文新委屈成这个样子,真是又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好。就轻轻地搂住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文新,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还不行么?咱这就吃饭去。你说上哪儿吧?上哪儿我都陪着你!”   文新仍然不说话,噘着嘴在我的怀中生气。其实我知道,由于我对她的拒绝所引起的这么一场小小的风波,她先前在自己心里所营造的那种温馨浪漫的东西此时已经遗失殆尽了。今天晚上,我就是陪她到任何地方去,也不会再出现她心里所想象、所营造的那种温情脉脉的东西了。   “算了。”文新终于轻轻地挣脱了我对她的搂抱,平静地对我说:“你要回去,就回去吧。月光花园那种地方确实不怎么安全。回去太晚了容易出事。刚才可能是我有点过分了。原野你也用不着太自责了。我有时候上来一阵儿也挺烦人的。你别往心里去。你走吧,啊,走吧。”   文新这么一说,倒让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文新见我不动,就又催促说:“你赶紧走吧。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   “那,我真走了?”我看着文新说。   “走吧。”文新毫无表情地冲我摆了摆手。   “不过……”我看着文新,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我房间里每天晚上都要出现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的原因,被我找到了。我昨晚就想告诉你的。”   “哦,怎么回事?”   于是,我把我的发现跟她说了。   文新听完,很勉强地轻笑了一下,说:“你走吧,我自己回家吃去。”   “那好,拜拜。”我轻轻跟文新摆了一下手,然后走到马路旁,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在钻进出租车里的那一瞬间,我抬眼瞅了瞅文新,她仍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上车呢。   我忽然非常愧疚地在心里自责道: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是我的不对。我不该这样去伤一个对我非常有感情的女孩子的心。   我孤零零一个人回到了这个属于我自己的一方领地。一进屋,我就先把电视打开了,让电视的声音把我这寂寞的空间充满,以免那寂寞的病毒再传染到我的灵魂深处,让我备受孤独的侵扰。   我今天真的是不该拒绝文新的邀请。文新说得对,中午她为了给我送钱,连午饭都没有吃好。晚上人家要跟我单独在一起吃点饭我都没答应人家,我这人真的是太不讲究了。   想到这里,我就拿起手机给文新拨了个电话,却一直都没有人接。我就有些奇怪,文新怎么不接电话呢?一直到电话里出现“嘟嘟嘟”的忙音,我才关掉手机。 我坐在电视机前,拿着遥控器,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换着,看看有什么值得好看的节目没有。   很快,我就把电视节目锁定在《本市新闻》的这个频道上来了。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主持人正在播送本市新闻:   “为了盘活我市凝滞的房地产市场,让一些半截子工程尽快得到妥善的处置,市建委最近出台了一系列在菱花河两岸打造环保型的城市花园的构想。由海成公司投资兴建的位于临东北街的月光花园,由于资金严重不足,已经停滞了两年多,在停滞的这段时间内,传出了许多荒诞不经的谣言。严重阻碍了我市房地产市场的发展,如今,在市建委的这个大胆构想的作用下,进军我市的大连春宇房地产集团最近收购了这个半截子楼盘,并进行了资产重组,与海成公司合作开发,共谋发展。此举得到了市委市政府有关领导的首肯。最近,两家签署了合作的意向书,副市长文祖强和市建委主任钱道仁参加了签字仪式。”   随着女主持人播送新闻的声音,电视画面出现了月光花园残破的楼盘和荒芜的周边环境,出现了建委主任钱道仁在黄久成与张春宇的陪同下,视察月光花园小区的画面,以及黄久成与张春宇签字的画面。   在黄久成跟张春宇签字的时候,他们的身后站了一排人,我敢肯定,在这一排人当中,肯定有副市长文祖强。但由于我没有见过他,所以,不敢肯定哪个是他。   看来,张春宇与黄久成已经达成了默契,月光花园在经过这个漫长的冬天之后,将会进行新一轮的开发。有关它的“闹鬼”的传闻以及由此而发生的一系列命案都将随着大规模的开发,而逐渐被时间的尘垢所掩埋。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文新的电话号码。就急忙按了一下通话的键子:“文新吗?你在哪儿呢?”   “在家呢,你刚才给我来电话了?”   “啊,你怎么不接电话呢?”   “哦,刚才我在卫生间洗头来。手机在房间放着,我没听见。”   “我没什么事。就想给你打一个电话。今天都是我的不对,我正式跟你道歉好么?你能原谅我吗?”   文新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事儿都过去了,还说它干什么!你不没事么?没事我撂了?”   “那好,晚安。”说完,我就把手机按断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忽然在我的灵魂深处倏然萌生。   我在房间里转了转,又把电视的所有频道挨个按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好看的节目,于是,我就到厨房插上了电炉子,给自己煮了一包方便面,算做是晚餐了。   后来,米兰又给我来了个电话,问我这一天都干什么了。我就谎称在家写东西呢。她说虽然我们才一天没见面,但给她的感觉好像有好长时间了似的。她说了一下编辑部的情况,说江枫跟他老婆闹离婚,他老婆都闹到单位来了,在单位大吵大闹,说出了江枫的许多丑闻,主编老陈怎么劝都不行,把办公室造得一塌糊涂,出版社许多部门的人都出来看热闹,把江枫给作践得一点面子都没有了。她说,江枫已经下定了决心,坚决跟他老婆离了。   我们聊了差不多能有七八分钟的光景。我告诉她说,我已经跟老陈请了假,最近打算在家写点东西,单位如果没什么事,我就不打算天天到单位去了。米兰说,单位有什么情况她会随时打电话通知我的。 跟米兰打完电话后,我就关上电视,回房间睡觉去了。   半夜,我的耳边又传来了一阵呜呜咽咽的女人哭泣声。这哭声时断时续,绵长悠远,在这个窗外刮着凄凉的秋风、噼噼啪啪拍打着窗棂的恐怖的夜晚,真如同鬼魅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哭声一直持续了有三四分钟,才停了下来。我躺在房间里,静静地分辨着这哭声的方位,但一直到哭声停止,也没得到要领。再后来,我迷迷糊糊地就又睡过去了。 第三十一章 敲门的女人   回到我的住处,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怎么也看不下去。心里边总是惦念着王思佳,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以我的观察,黄久成对她下手挺重,脸蛋子都给打肿了。我真担心,一旦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跟文明精心策划的从她身上打开缺口的计划,就会泡汤。但我又觉得,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黄久成还不敢对王思佳下毒手的,毕竟我已经搀和到这件事情里来了。王思佳真要出点什么事,黄久成肯定知道,他是难脱干系的。想到这,我的心里才稍稍宽松了一些。但我觉得,这个情况应该跟文明打一下招呼。一旦有点什么事,文明也好出面干预。于是,我就给文明拨了一个电话,把刚才在售楼处发生的事情详细跟他讲述了一遍。并征求他的意见,看这事得怎么处理。   文明听罢,问道:“目前,王思佳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倒不会有,都是一些皮外伤。”   “那最好先不要惊动黄久成,免得打草惊蛇!”   “我担心在这种情况下,王思佳会不会被他们干掉?”我终于把我真正担心的事情说出来了。   文明想了好一会儿,反问道:“你觉得会有这种可能么?”   “这可不好说。王思佳跟黄久成已经七八年了,我从她说的那些话里,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她知道的东西相当多。而且,似乎还掌握着黄久成命脉上的一些东西。她之所以跟黄久成闹掰了,一个原因,是那天晚上你们来捉奸,被黄久成的老婆知道了,黄久成为了跟他老婆证明自己与王思佳没那种关系,在第二天张春宇给他摆的压惊酒宴上,没有让王思佳参加。而是领着他的老婆去的。而且,那天中午正好我请王思佳吃饭,我们还碰到一起了。这个经过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就不重复了。现在的问题是,黄久成怀疑我跟王思佳有男女关系。虽然他对这个女人已经有些厌烦了,但还是不想让别人碰的。而王思佳则认为,现在黄久成已经把她玩够了,想要甩她。而她也想离开黄久成。但她又想,让黄久成白玩了这么多年,自己又替她卖了这么多年的命,就这么走了,实在有点太吃亏了。而黄久成以前肯定对她承诺过什么,她要让黄久成把他对她的那些承诺兑现之后,才能离开。可黄久成现在的经济情况,恐怕很难兑现他以前对王思佳的一些承诺。我分析,他们的矛盾就是从这儿引起的。”   我把黄久成跟王思佳他们之间的矛盾形成的整个经过跟文明说完之后,文明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我马上就安排人,从现在开始,对王思佳进行全天候的监护。你看行不?”   我有些不明白文明说的这个监护是什么意思,因此就问道:“你们打算怎么监护呀?”   “当然有办法了。”说到这,文明忽然问道:“哎,原野,你那有微型录音机没有?”   我有些奇怪,说:“没有啊,要微型录音机做什么?” “从现在开始,只要你能接触到王思佳,就把你们之间说的话都录下来。将来可以当做有力的证据对黄久成他们进行起诉。”   “那我明白了。可是,我现在手头没那玩意儿啊!”   文明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现在就给文新打电话,让她给你送一个去吧。她那有一个相当高级的小录音机,你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那好,你让她快点送过来吧。”   挂掉手机,我看看表,快接近四点了。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昏沉沉地要暗下来了。北方的天气,这个季节白天相当短,下午四点多钟差不多就已经黑天了。   大约过了能有半个多小时的样子,我听见屋外有敲门的声音。我估计大概是文新来了,就赶忙过去开门。打开楼道的门灯,首先通过防盗门上的门镜往外看了看,由于门镜好长时间也没有人认真擦过,所以污了巴涂的,怎么也看不清外面敲门人的脸,只能影影绰绰看见是一个女人在敲门。   于是,我就把门打开了。   开门一看,我不由得吓了一跳。原来敲门的不是文新,而是王思佳。只见她泪眼婆娑,花容尽失。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靓丽妖冶风骚的样子了。  我一看是她,就赶忙上前搀扶住她,说:“思佳,你怎么造成了这个狼狈的样子了呢?”   王思佳没有吱声,她轻轻伏在我怀抱中,眼中的泪水就像泉水般汩汩地流淌出来。   因为我的这个屋子里没有沙发,也没有椅子,所以我只好扶着她到我的房间,让她靠着我的行李,坐在了床上。   之后,我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拽过一个塑料凳,放在她面前,然后把水杯放在塑料凳上。但是,她没有喝。就那么木呆呆地不知道在寻思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我轻声问道:“黄久成把你打够呛吧?”   王思佳没有回答,只是眼睛里的泪水流淌得更加汹涌了。   因为惦念着文新到来,又怕她见到我跟王思佳在一起的这一幕,再引起别的联想。因此,我就不想让她在我这屋里看到这个场面。估计这个时间她差不多应该到了。于是,我就对王思佳说:“你在这儿休息一下吧。啊,我出去给你弄点吃的去。”   王思佳没有吱声。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我把她安顿好,就匆匆地走了出去。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点点的灯火伴随着呜咽的寒风,似乎正在这楼群间营造着一个可怕的传说。小区周遭的荒草和枯树,在初冬的夜风的抽打下,哗啦啦地传递着死亡的信息;灰蒙蒙的夜空上,一弯极细极细的月牙若隐若现地在云层中间游走。这一切,都使得这个叫做“月光花园”的小区显得更加荒凉和可怕。   我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辆出租车从大门那边开了过来。明亮的车灯从远处扫过来,一下子把隐藏在黑暗中的月光花园照得雪亮。   我估计这辆车应该是文新乘坐的车。于是,我就在原地没动。如果文新在车里应该能够发现我。   果然,出租车刷地一下在我的面前停下了。随着车门的打开,文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你呀。”   “为什么在这儿等我?”   “楼道里太黑,总有老鼠什么的在活动。我怕吓着你!”   “我就像你说的那么胆小吗?”   “这不是胆大胆小的事,就连我有时候都会被那些突然出现的老鼠给吓得发昏!”说到这,我让出租车司机先不要走,我对文新说:“你哥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能不带来么!” 说着,文新就把一个用皮外壳包装着的极精美的微型录音机交到了我的手中。我接过录音机,说:“咱们走吧。”   文新有些奇怪,问道:“上哪儿去呀?”   “我把你送到临东街,我在那儿再弄点吃的。”   “那咱们一起到饭店吃点不就完了么!”文新说。   “先上车再说吧。”   于是,文新跟我上了车。   出租车把我们拉到临东街,我下了车。文新也跟我下了车。我就急忙对文新说:“文新,对不起,我今天晚上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文新不解:“为什么?”   “我得去完成你哥交给我的任务。”   文新有些不高兴,急歪歪地说:“我说原野,不是我说你!你老掺和他们那些破事儿干啥呀?”   我知道没有时间跟她解释,因此我只能苦笑着说:“原因么,中午吃饭的时候,不是都跟你说了么?我不能失信于你哥。对不起了。文新,你赶紧走吧!我自己到超市随便买点吃的东西就完了。”   说着,我就拽着文新,硬把她塞进了出租车里。   文新无奈,只好噘着嘴让出租车司机拉着她走了。   看着远去的出租车,我终于长吁了一口气,然后跑到附近的一家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东西,又赶忙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月光花园。   当我打开门,走进我的屋子里的时候,我一下子傻了。   王思佳已经不见了。  第三十二章 不敢继续的话题   王思佳的突然不见,一下子让我乱了方寸。我急忙用手机给她打电话,但是,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所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随后是一串英语。   王思佳能去哪儿呢?会不会出什么危险呢?一时间我就像一条被猎人打蒙了、掉进陷阱里的野狼一样,在屋子里转转悠悠,脑子里混乱得不行,在那一瞬间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估计我利用住进月光花园的方便条件给公安当内线的事,黄久成他们不会知道。他顶多只能怀疑我跟王思佳有男女关系方面的问题。他绝不会想到,我现在正在给他掘坟墓呢。如果他们不往我跟公安有关系的方面上想,王思佳还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如果我现在的“卧底”身份暴露了,那王思佳的生命安全可就真的有些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我急忙给文明打了一个电话,把这突发的情况跟他说了。他说他布置的人正在往月光花园这边来呢。他让我不要着急,先到楼下王思佳可能去的地方找找。他估计在这种情况下,王思佳不会有生命危险。   按着文明的安排,我拿着手电筒,怀里揣着文新刚刚给我送来的那个小型录音机,又走出了我的屋门。我想,如果没有意外,王思佳不会到别的地方去。她在这个小区唯一能够住的地方,就是售楼处。她能不能又回到售楼处去了呢?   于是,我拐过楼角,沿着小区的高低不平的甬路,走到了售楼处。果然,屋里边亮着灯。我推了一下门,门在里边反锁上了。我就使劲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屋内有脚步声走过来,然后是王思佳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谁呀?”   “思佳,是我,原野。”   王思佳没有说什么,在里边把门给我打开了。她已经洗了脸,那被黄久成打肿了的脸不像刚才那么可怕了。一见她,我就生气地抱怨说:“你怎么跑回来了,我不是让你等我么?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你瞅把我急的,满脑门子都是汗。”   王思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一个人不敢在你那屋呆。原野你不知道,你那屋死过人!我总听着你那屋好像有什么动静似的。”   “那是你神经有问题。我都在那屋住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就没听见有什么动静呢!”我故意装出豪杰的样子说。   “那是你不知道那屋子有过死人的历史,你没有这个心理作用,所以就没有感觉。”   “说了是心理作用在作怪。”   “也可能吧。”   “那你怎么不开机呢?怎么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我又用埋怨的口气问道。 “我怕黄久成给我打电话。再说些没用的,所以我就没有开机。”王思佳解释说。   “饿了吧?”   王思佳摇摇头说:“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什么都不想吃。”   “那你也得吃点什么啊!中午就没吃饭吧?”   “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   “那怎么能行!走,上我那儿吃点什么吧?我买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呢!”   王思佳忽然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瞅着我,瞅得我心里边有些发毛。我赶忙躲开了她那闪着灼光的眼睛,故意笑着问道:“思佳,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瞅我?”   “我有些看不懂你。”王思佳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慢慢地吸了起来。   “看不懂?有什么看不懂的?”我故意用一种淡然的微笑看着她问道。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你已经知道我早已是被黄久成玩烂了的女人,而你身边又不乏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你这么跟我亲近,到底是为什么?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王思佳这一连串的发问,让我的心里一阵阵感到发冷。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黄久成跟她说了什么?但我是不能在她面前露怯的。我必须把自己的行为解释得天衣无缝,才能让这个饱经风尘的小女子信任我。   于是,我故意笑着说:“思佳,我不明白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问我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费尽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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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小说]《月光花园女鬼恐怖复活:谜底》作者:马金萍

 于是,我故意笑着说:“思佳,我不明白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问我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费尽心力去攫取的东西呢?正像你所说的,我不缺女人,不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便宜。我亲近你,如此的对你好,是因为从我见到你的那天起,就对你有好感。特别是你主动把你住的那张大床让给我,更令我感动。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你。但又一直苦于找不到这么个机会。那天,我们终于有机会吃了一顿饭,本来应该是我请你的。但你却让别人替我买了单。这就更让我过意不去。我跟你说思佳,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好感,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的,完全是感觉。你说你是一个被黄久成玩烂了的女人。那只是你自己的感觉。至于你烂不烂,我根本就没有那种感觉。如果你要怀疑我对你的这种好感,我跟你说,王思佳,那你可真瞎了我对你的这片心了!”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的这番话把我自己都给说感动了。说到动情处,我都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溜溜的了。   我注意到,王思佳显然消除了我们之间的芥蒂。她徐徐地喷出一口烟,悠悠地说道:“真可惜呀!我们认识得太晚了!”   “什么意思?”我盯着她问道。   “如果我要早认识你,绝不会跟黄久成这样的王八蛋搞在一起的!”   “那也不一定!”我打断她的话,一针见血地说道,“当初你之所以能够跟黄久成走到一起,图的是他的钱。那时候就算你认识我,也不会选择我的!因为我一直都是个穷鬼。现在你是因为在江湖上饱经风霜,在商场上又受到非同寻常的历练,再加上情感上的失意,所以,你才觉得,能够跟我这样一个很平常的人认识,可能生活得能更真实一些。”   我的这番极富理性的分析,可能一下子说到她的骨头里去了。所以,我说完话好长时间,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默默地抽烟。   我见她不吱声,就又说道:“跟我上楼吃点什么去吧?”   她默默地把剩了小半截的烟蒂按死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破饭碗里。然后幽幽地说道:“我现在这样是彻底完了!让老黄把我造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自个儿都不敢照镜子,跟你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   我明白王思佳这番话的潜台词。但我也不能把话说破。我只能用话点她说:“男女在一起,有时候并不仅仅是容貌上的互相取悦,肉体上的互相占有,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情感上的沟通,灵魂上的默契。比之仅仅靠姿色取悦于人,肉体上一时的快感,情感的依托有时候可能更能长久。”   听了我的这番话,王思佳默默地点点头。但没说什么。   “走吧,跟我上楼吃点饭去吧,我也有点饿了。”   “那好,你先去吧。我一会儿过去。”   “你跟我一起走多好啊!一个人在黑咕隆咚的楼道里,还怪吓人的。特别是前几天张东泰还死在了那个楼道里。你一个人走不害怕吗?”   说到张东泰,王思佳忽然叹了口气。看着我说道:“你知道张东泰是怎么死的么?”   我摇头说:“不知。”   “他是活活让黄久成给气死的!”   “噢,怎么回事儿啊?”虽然我表面上装得不动声色,其实,此时我的心里已经“怦怦”地跳动起来了。我知道机会来了。因此,在不经意间,我悄悄地把放在衬衣口袋里的小录音机按开了。 但王思佳好半天都没有开口。   于是,我又不紧不慢地催促了一下,说:“黄久成怎么能把他手下的员工给气死呢?”   “唉!你不知道啊原野,这里面的事情复杂着呢!”王思佳终于开口说道,“按说,张东泰也是我们海成公司的老员工了。当初,陈海义活着那会,曾任命他当过保安部部长。但陈海义不知道,张东泰表面服从于他,可骨子里却是黄久成的人。好像跟黄久成还有点拐把子亲戚。曾帮黄久成办过许多大事。黄久成也曾许过愿,说事成之后,给他多少多少钱,还打算在这个小区里给他弄一套房子。但黄久成这个人相当抠门。他有很多时候,不按商场上的游戏规则做,不按正常牌理出牌。他承诺给张东泰的那些事一个都没兑现,一个都没落实。就跟答应我的那些事情一样,说完就拉倒。这个张东泰对我挺有好感,有事没事总到我这儿来跟我聊天。说实话,我对他也有些好感,毕竟我们年岁都差不多。这就引起了黄久成的嫉妒,他总是找张东泰的茬儿,不管什么人在场,说损他一顿就损他一顿。张东泰再那啥,也是有自尊的。终于忍受不了黄久成对他人格上的侮辱,于是就提出了辞职。其实,在此之前,他就想过辞职的事。所以迟迟没有说出来,就是因为黄久成跟他承诺过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兑现。后来他之所以下定决心辞职,是因为住在你们三楼的那个孙秀英的勾引。孙秀英是靠搞传销发起来的。手里头好像有点钱。但这些年政府对传销打击得很厉害,她的生意就没法做了。后来,她就勾引张东泰跟她到长白山去采购当地老乡自产的山货,说这些东西运到南方能卖大价钱。另外,孙秀英是一个老寡妇,想男人都快想疯了。张东泰虽然年轻,但身边也没有女人,孙秀英毕竟也是一个女的啊。就这样,两人勾搭在了一起,并且上了床。在孙秀英的一再游说下,张东泰终于决定正式跟黄久成提出辞职。黄久成正巴不得他早点走呢,现在见他主动辞职,就让他走了。张东泰辞职后,曾跟我聊过一次。说他在海成公司实在干不下去了。黄久成过去答应他的那些事情,能兑现就兑现,不能兑现他也不想要了。后来可能是孙秀英鼓动他,说黄久成欠你钱你差啥不要啊?你给他卖了这么多年命,你不要不是傻吗?于是,在孙秀英的鼓动下,他就来找黄久成要他那笔钱来了。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那天,孙秀英跟张东泰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床上。老黄那个人生理上好像有毛病,上来那股劲儿,不上床干那事儿就跟要憋死了似的。由于那天我俩着急忙慌地,忘了插门了。就让张东泰跟孙秀英给堵在屋里了。弄得我们都非常尴尬非常难堪。老黄就把张东泰给骂了。说你先走吧,一会儿我就去给你送钱!就这样把张东泰给打发走了。我跟老黄办完事,又上临东街一家饭店吃完饭,回到月光花园,老黄才想起应该给张东泰一个交待。于是,他就让我陪他到你们那栋楼去。我们俩刚走上三楼的缓台,就看见张东泰从孙秀英的屋子里出来了。那时候,天色已经麻麻地黑了。老黄就指着张东泰骂道,说张东泰你他妈的太不是人了!我欠你的那俩小破钱还能黄了你呀?你跟腚要什么呀!没有我黄久成能有你张东泰的今天么?要不是我成全你,你是啥呀?你不还在苦菜坨子种大地,顺着垄沟找豆包呢么?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你还是个人吗?老黄的这一顿臭骂,把张东泰给气得嘴唇发紫,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后来,咕咚一下就栽倒了。老黄看他摔倒了,又破口大骂几句不堪入耳的话,就领着我走了。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我们俩就在这屋住的。后来,张东泰的死惊动了警察,是你报的警吧?把我们也给找去了。老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警察打乌拉语儿,警察又没有证据,当晚,就把我们放回来了。后来老黄就回家了。”王思佳一口气把那天晚上的经过全部说完了。根据我那天的经历,以及文明跟我讲的,王思佳没有说谎。三楼的胖女人说她听见门外有争吵的声音,其实就是黄久成对张东泰的谩骂。她跟警方猜测是我跟张东泰发生了争吵。现在总算弄清楚了。但是,王思佳说了半天,有一点她没有说清楚,那就是,黄久成欠张东泰的到底是什么钱?   于是,我又问道:“思佳,黄久成为什么要答应给张东泰一笔钱呢?是因为张东泰帮助黄久成推销出两套房子么?”   王思佳说:“推销房子?不能罢!当初,孙秀英来买房子的时候,确实是张东泰给领到我这儿来的。一切手续都是我给她办的。这房子算不算张东泰推销出去的,没有人提过呀?”   “那,黄久成到底欠张东泰的是什么钱呢?”   王思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原野,今晚上咱俩也是话赶话赶到这儿了。我跟你说完就算拉倒。这耳听那耳冒,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思佳,怎么,你还信不过我呀?咱这不是唠嗑呢吗?”   王思佳又点燃一支烟,然后把烟盒扔给我,说:“有一次老黄喝醉了,跟我在床上办完那事儿,架着酒劲说道,现在咱俩在这温柔乡里这么享受呢!说不定哪一天,事儿整漏了,我就得吃枪子儿呢!我跟你说思佳,我身上有人命跟着啊!人就这么回事儿罢,活一天乐和一天!当时,他的这番话说得我非常吃惊,我说,你杀过人咋的?他忽然泪流满面哀戚着说,我对不起海义大哥啊!我利欲熏心,出卖朋友,我不是人哪!他妈的,我做损!我不是人!我死了非下地狱下油锅不可!海义大哥在地狱里也不会原谅我啊!那天晚上他的情绪非常反常。趴在我的身上就是不下来。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得极其伤心。后来,我问他是怎么回事儿。他到底也没说。我怀疑,陈海义的死很可能跟他有关系,而直接去做这件事的人,我怀疑就是张东泰做的。他那时是保安部部长。明面上虽然对陈海义唯命是从,但我知道,他是黄久成的人。后来之所以走,恐怕也是因为黄久成太让他伤心了的缘故。”   “据我所知,陈海义对黄久成有恩哪!是他把黄久成领进房地产界的。他今天能成为房地产界的一个人物,不多亏陈海义吗?他为什么要杀害陈海义呢?”我看着王思佳问道。   王思佳说:“当时他没有说陈海义肯定就是他给害死的。但跟他肯定有关系,具体咋回事儿,他没说,我也不好凭空猜测。” “估计能是什么原因呢?”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人在商场,所有的事情,归根结底,都是利益驱动。”王思佳缓缓地抽着烟,很深刻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估计,这个话题如果再继续下去,就会引起她的多心了。因此,我就适可而止地停止了这个话题。把话题扭转到吃饭这上面来了:   “思佳,咱先别聊了。走,跟我吃饭去。”   “你先走吧,我过会儿就去。”   “那也好。你到了楼下,给我打个电话。我出来接你。”   “好。”   告辞了王思佳,心里激动得不行,今晚上的收获真是太大了。现在就可以让文明他们拘捕黄久成了。只要一抓,就能审出结果来。   走出了王思佳的售楼处。沿着甬路,刚走到我的那栋楼拐角的时候,忽然脑袋上挨了重重的一击,瞬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十三章 遭袭住院   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醒过来的。醒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我的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一个王思佳坐在床边,在守护着我。我的床头竖着一个打吊针的铁架,上面挂着一个药水瓶子,晶莹的药液正从一个白色的塑料滴管里往我的血液里流淌。   王思佳见我醒了,忧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开朗起来。她喃喃地叫了一声:“小祖宗,你可醒过来了!都快把人吓死了!”   我这才想起被人突然袭击的事情。就问王思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谁晓得是怎么回事儿啊?”王思佳仍然有些惊恐地说,“你不是让我上你那吃饭去么?你走后不一会儿,我就去了。在你们四号楼一拐角那儿,我忽然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给绊倒了。当时差点没把我吓死!我大叫一声,刚想跑,忽然觉得不对。我发现旁边有一个大手电筒。非常像你的那只。我就哈腰仔细一看,这才看清,倒在地上的原来是你。我就大叫着救人哪!还好,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个男人,帮着我,把你抬到了小区的门口,这俩人还有一辆车,多亏他们帮忙了,才把你送到了医院。也是他们给你交的住院押金。一直忙乎着把你送进病房,他们俩人才走。我也没来得及问他们俩是干吗的,怎么跟他们还钱。我估计他们认识你。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绝不是咱们小区的住户。我从没在咱们小区见过这么两个人。”   王思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才想起我遭袭击那一瞬间的事来。对于救我的那俩人,王思佳这么一叙述,我就明白了,准是文明派来全天候监护王思佳的便衣警察。他们恐怕暴露目标,所以才没有跟王思佳说他们是干什么的。但,是谁对我下的毒手呢?难道是那个黄久成么?   于是,我看着王思佳问道:“对我下黑手的能是谁呢?”   王思佳想了想说:“你不没得罪过谁么?”   “没有啊!”   “哼!”王思佳忽然“哼”了一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准是老黄干的!他妈的!那家伙专门干这捅尿窝窝的勾当!”   “能是他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为啥要对我下手呢?”   “还不是因为我!”王思佳恨恨地说。 “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呀!”   “他那个人就那样,好像我是他的专有财产似的。虽然骨子里不把我当回事儿,但别的男人要是多跟我说几句话,他就吃醋!可是,他让我陪那些对他有用的男人睡觉的时候,又大方得好像我是他花钱买来的出台小姐似的!他那人真叫人琢磨不透!”王思佳以她对黄久成的了解,说出了黄久成为什么对我下手的原因。   我琢磨了一下,也觉得十有八九是他干的。因为我刚刚来到这个城市才不长时间,所结交的圈子太有限了。在我的这个圈子里,肯定不会有人对我下此毒手的。除了黄久成还会有谁能如此的仇恨我。这小子也太不是人啦。我还没开始对怎么样呢,他就朝我下手了!从这点也可以看出,王思佳分析陈海义是他给害死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想到这,我忽然想起衬衣口袋里的那个微型录音机是否还在。我就用手按了按衬衣口袋。还好小录音机并没有丢失。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这时,我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外面仍然是黑咕隆咚的。我就问王思佳:“这是什么时候了?”   王思佳说:“下半夜了呗,天都快亮了。”   “这么说,我昏迷了整整一夜?”   “那可不,我在这儿整整守护了你一夜了!”   “谢谢你思佳。”说着,我就轻轻抓住了她的一只小手,轻轻地揉捏起来。我看见,有两片玫瑰色的红晕悄然爬上了她的脸颊。   这时候,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赶忙松开了她的手,仰脸朝门口看去。这时候,门已经开了。身着便衣的文明从门外飘然走了进来。我惊讶得刚要叫他的名字,他赶忙用一个手指竖在了两唇中间,示意我不要吱声。我一下子就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此时,王思佳也扭脸朝门口看去。她不认识文明,见进来这么个陌生男人,就有些害怕地问道:“你、你找谁?”   我赶忙给王思佳介绍道:“思佳,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表哥。”   王思佳疑惑地瞅着文明,有些不相信地说:“什么?表哥?” “对。”   “你不是说,你在我们这个城市什么亲戚都没有么?这怎么……”   “是什么亲戚都没有,但只有这么个表哥。”   这时,文明已经坐在了我的床边。王思佳一看这个男人这么不客气,就欠欠屁股坐到另一面去了。  文明说:“怎么样?”   我说:“还好。”   “现在都有什么感觉?”文明关切地问道。   我龇牙咧嘴地说:“就是疼。”   文明说:“思维什么的不都没有太大的障碍么?”   我说:“现在还没有感觉出来。”   文明又说:“医生都怎么说的?”   我说:“从我醒过来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医生呢。”于是,我把脸转向王思佳问道:“医生都怎么说的?”   王思佳说:“医生没说什么。就说是脑外伤,有轻微的脑震荡。”   “那你就在这多躺两天吧。”文明轻轻拍了我一下,关切地说。   “哎呀!躺什么躺!”我对文明说,“我这人是不适合在医院躺着的。一会儿天亮,我就想回去。”   文明想了想,说:“如果真没什么大事,你执意要回去,那也好。一会儿我让车来送你回去。”   我摇摇头说:“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   文明没再说什么。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他一走,王思佳就疑惑地问道:“哎,原野,你这个表哥是怎么知道你受伤的呢?再说,他上半夜怎么不来,这天都快要亮了,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人们还都在酣睡之中呢,他怎么跑来看你来了?”   我知道我无法解答王思佳提出来的这些疑问。只能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更无从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看我。等我明天问问他再回答你提出的这些问题好么?”   我这么一说,王思佳的疑惑就更大了。王思佳说:“你这个表哥是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我随口答道。   “做生意的,做什么生意的?”   “什么生意都做。除了军火、毒品、拐卖妇女儿童之类的生意不敢做,其余的什么赚钱就做什么。”我故意夸张地说道。 对于我的这番话,王思佳有些半信不信。但我也没有再进一步给她解释。我说:“思佳,你也一宿没睡了。我也觉得挺乏的。咱们都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我就眯着眼睛不吱声了。很快,我就进入了梦乡。   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一个戴着大口罩的女医生在一帮医护人员的陪同下,正在查房。她走到我身边的时候,王思佳还趴在床沿上呼呼大睡呢。一个女护士指着我说:“他就是昨晚送来的那个脑外伤患者。”   女医生瞅着我,眼睛里溢出来的满是慈祥的光。由于她戴着口罩,看不清她的脸,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更无从猜测她的年龄有多大。她轻声问道:“怎么回事儿,跟人打架啦?”   我摇摇头,说:“不是。”   “那这是怎么回事儿?”她指着我缠着绷带的脑袋问。   “我也不知道。”   我注意到,她身旁的一个女护士听我这么一说,就吃吃地笑了起来。女医生很严厉地瞪了她一眼。那女护士赶忙用手把画着很大轮廓的红嘴唇捂上了。   这时,王思佳醒了。见女医生问我是怎么回事儿,就替我回答说:“他是被人给袭击了!”   女医生有些吃惊:“哦,袭击了!被什么人给袭击啦?”   王思佳摇摇头说:“不知道。”   “没报警么?”   “暂时还没报。”   “袭击他的人抓住没有?”   王思佳摇摇头,说:“没有。”   “来,我给你听听。”说着,女医生把听诊器的两端塞进了耳朵里,让我掀开前衣襟。然后就把冰凉的听诊器放在了我的前胸上,听了好一会儿。才说:“心脏没什么问题。”然后问道:“觉得恶心吗?” 我摇头说:“不觉得。”   女医生说:“哦,那不碍事的,养两天就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女医生就领着那些医护人员到别的病床那边去了。   忽然,我看见文明手下的那个叫严密的矮个子警察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走到我的病床前,说:“原野,你不说要出院吗?出不出了?”   我说:“出。”   “那我可给你办手续去了?”“去吧。”   得到了我的允许,严密就匆匆走了出去。   他刚一走,王思佳就问道:“他谁呀?”   “我也不认识。”   王思佳奇怪地问道:“不认识他怎么来给你办出院手续呀?”   “我估计是我表哥让他来的。”   王思佳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再没说什么。   大约过了有半个多小时的工夫,小个子严密拿着一沓单据和一大塑料袋的药品又匆匆走了进来。说:“走吧,都弄妥了。”   王思佳就把我扶了起来。刚一坐起来那会儿,觉得头有些晕,但这种“晕”的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过去了。小个子严密跟王思佳扶着我,朝门外走去。走到病房门口,我就不用他们俩搀扶了,自己走了出去。   医院大楼的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韩国“大宇”,挂的不是公安的牌子。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文明是怕被黄久成或者王思佳他们看出我跟警察有联系,所以才故意弄了这么一辆走私车过来接我。   王思佳扶着我坐到了后排座上。小个子严密开车。大宇驶出了医院大楼的停车场,沿着乱糟糟的大马路,很快就到了我居住的月光花园小区。   当王思佳亲昵地扶着我从轿车里钻出来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在我居住的四号楼门口,黄久成正在那里站着。见我从车里出来,他先是冷冷地盯了一眼王思佳,然后又把眼睛转向我,说:“原先生,听说你昨晚让人给打了?”   我点头说:“是。”   “知道是什么人打的吗?”   “很快会知道的。”“真是非常抱歉,”黄久成阴沉着脸色说,“当初,我是看在陈海亮大哥的面子上,才无偿为你提供住房,让你住进我们这个小区的。本来我是一片好心,没想到,让你在这遭到不测。真对不起!我已经跟海亮大哥打过招呼了。为了你的安全起见,从今天起,你从我们这个小区搬出去吧!若不然,说不定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在搬走之前,你把房屋钥匙交给王小姐就行了,我一会儿就让人来帮你收拾东西!”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王思佳一眼,然后就走了。   那一刻,我是彻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决定给整没电了。有那么一会儿,我的大脑完全处于一片空白状态。只有一种意识在左右着我的思维,完啦!我跟文明精心策划的破案计划,这回是彻底付诸东流了!  第三十五章 搬家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钟,王思佳不但没有过来,而且也没有把房子租没租好的消息告诉我。我就像一匹憋在笼子里的困兽似的,在屋子里转转悠悠,什么也干不下去。我一直把电视打开着,但电视里演的啥,说的啥,我根本就看不下去。文明说他开完会跟我联系,但也一直没有电话打过来。我给他打电话,他那边却关机了。我估计他们可能要采取行动,恐怕泄漏消息,所以才关机的吧?但这是我的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无从知晓。   中午刚过的时候,米兰曾给我来过一个电话,她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她在电话里说:“原野,听说你出事儿啦?怎么回事啊?”   我故作轻松地说:“我没出什么事啊?你听到什么啦?”   米兰吞吞吐吐地说:“你是不是因为女人跟别的男人打架了?”   “没有啊!”虽然,我用的是一种非常轻松的口气跟她说的。但心里还是很疑惑。我在月光花园这边出的事,除了王思佳知道,再就是老陈知道。老陈的消息是黄久成告诉给他的。但老陈不可能把这种事情透露给米兰江枫他们啊。难道老陈真的把我昨晚遭歹徒袭击的事跟编辑部的几个人说了?如果那样,那老陈就等于把我卖了。因此,米兰问完我这句话后,我就故意大声地笑了起来:“米兰,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情种啊?哪有那么多女人会看上我啊?也就是你吧!”   听我这么一说,米兰在电话里的声音就显得很不好意思:“原野,你可不行瞎说啊!”   我想,她的脸一定红了。我都能想象出她那种娇羞、窘迫、可人的样子。   米兰打来这个电话之后,就再没人给我打电话了。我一个人在屋子里,一会儿用遥控器搜索电视频道,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节目,一会儿又走到窗前,看看王思佳是否回来了。   大约三点半左右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我以为是王思佳回来了呢,就急忙走过去,打开门一看,竟然不是王思佳,而是三个我不认识的青年小伙。于是,我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找谁?”   “你姓原吧?”其中的一个小伙问道。   我说:“对呀。”“黄老板让我们来给你搬家。”那小伙说道。   一听这话我当时就火儿了,我生气地对那小伙说:“你回去告诉黄老板,就说姓原的说了,他不会赖在这不走的。房子还没有租下来,一会儿房子租下来之后,不用他撵,我也会走的!”   “那我们回去咋交差啊?”那小伙有些为难地看着我说道,“黄老板说,必须让你立刻搬走!”   一听他这么说,我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我瞪着那个小伙说:“有什么不好交差的!你让黄老板亲自来,我跟他说!我又不是不搬,他再着急,还差这么一会儿么?”   就在我跟这三个小青年犟犟的时候,王思佳回来了。我就像看见了救星似的,扒拉开那几个小青年,一把抓住王思佳说:“思佳,你可回来了!怎么样?房子租好了吗?看到没有,你们黄老板派人来撵我来了!”   王思佳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话,她显得有些疲倦,走进了屋里。我赶紧对门口的那三个小青年说:“你们先在门口等一会儿好不好?我问问她房子租好没有,要是租好了,还真得你们几个帮忙呢。”   说完,我就把门关上了。   我拽着王思佳走进房间,把她按坐在床上,满怀希望地看着她问道:“你倒是说话呀,房子租好没有?”   她嘘了口气,拿出一支烟来点燃,这才说道:“只要花钱,能租不好吗?租是租好了,可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个破地方租房子?”   她直直地瞅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眼睛里瞅出什么答案来。   我有些不耐烦地说:“原因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么?再磨叽这个话题还有什么意思啦?既然房子租好了,咱们现在就搬家。别让黄久成以为我离开月光花园就没地儿住了似的!” 听了我的这番话,王思佳却没有动,仍不紧不慢地抽着她的烟。她仰脸悠悠地吐了一个烟圈,看着我说道:“老黄怀疑你是公安派来的眼线。”   王思佳的这句话让我悚然一惊。难道黄久成已经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啊!我入住月光花园,开始并没想介入到他们这个乱麻般的案情里来呀,后来,因为文新的关系,认识了文明,从他们对这个月光花园发生的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情的讲述,才使我对它有了兴趣,这才答应帮助文明做这件事情。这件事,只有文明跟我知道啊!就是文新,也只知道我是帮她哥哥办案,具体怎么回事儿,她也不清楚啊!这黄久成怎么就能怀疑我是警方派出的眼线呢?   想到这里,我故意阴沉着脸说:“他老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咋的?这么害怕公安啊?”   王思佳悠悠地说:“这些年,在生意圈里,谁能不做些违法的事。老黄当然也不能例外。”   “既然他做了违法的事,不管我是不是公安放的眼线,他早晚不都得有栽跟头的那一天么?”   “说这都没用,”王思佳冷着脸色抽着烟说,“原野,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公安的眼线?”   “我说我不是,你信吗?”   “老黄说,市里文市长的女儿就是写诗的,她的哥哥就是公安。他说你经常跟他们来往。他还看见你跟文市长的女儿在一起吃饭了呢!”王思佳一边抽烟,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了。   听完王思佳的这番话,我故意哈哈大笑起来。我的这种假笑,一下子把王思佳给笑蒙了。她愣愣地看着我,说道:   “你笑啥呀?”   “我笑你。”   “笑我?”王思佳有些不解地说,“我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黄久成的话呢?”   “因为他说的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呀?”我故意装出愤愤然的样子说,“那天我本打算跟文新在大华海鲜酒楼吃饭,但是,却不经意地碰到了黄久成跟他老婆还有大连春宇集团的老总张春宇也去吃饭。后来,我们就离开了那里。这事儿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么?这跟文新的哥哥有什么关系呀?再说,文新她哥哥是干什么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哪儿跟哪儿都挨不着的事,他怎么净瞎说呢?”   我的这番话没有让王思佳释疑,相反,她脸上忧郁的神色却更加凝重了。王思佳把烟头扔掉,看着我说:“原野,你跟我撒谎了!老黄说,那天,你跟文新确实没有在大华海鲜酒楼吃饭,但你们上的是一家朝鲜族饭馆吃的。吃饭中间,来了一辆警车。老黄说,那辆车就是刑警队的车。上一次,我跟老黄在咱们月光花园的售楼处睡觉,来抓我们的那些公安,其中就有这辆车。他连这辆车的车牌号都记得非常清楚。”说着,王思佳就把车牌号说了出来。   王思佳的这番话确实让我吃惊了,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竟然在我的现实生活中如此滑稽地上演了。那天在大华海鲜酒楼,我都没有让文新走进大堂,在外面我就把她截住了。当时,我防备的倒不是黄久成他们,而是怕米兰看见我跟文新在一起,再引起别的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黄久成他们却派人跟踪了我们。如此看来,我早已引起了他们的怀疑了,而我,却还自以为干得巧妙,干的聪明,殊不知,我的行踪一直在对方的严密监视之下。如果这样,不但我的生命会有危险,王思佳的生命都会有危险的。因为她毕竟是当事者之一呀,而且,由于跟黄久成的矛盾,这些天跟我走得还比较近,这能不引起黄久成他们的怀疑吗?甚至我都敢肯定,光王思佳知道的那些事情,就足以把黄久成他们送上断头台。这样的人,黄久成他们是不会让她活在世上的。   王思佳见我不吱声,就又问道:“原野,你寻思啥呢?”   “我在寻思,你为什么如此相信黄久成的话。退一步说,即便我是警察放出的眼线,他黄久成提防我害怕我还情有可原,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思佳叹了口气,说:“原野,你别看我现在跟黄久成闹得挺僵,但他说得对,说到底,我们还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要完了,不但没我的好,而且,弄不好我也得进去吃大眼窝头去!所以,你必须得跟我说清你的身份,你真要是公安的线人,那你可彻底把我坑了!”   听王思佳这么一说,使得我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黄久成他们肯定干了犯法的事情,甚至干的是弥天大罪都不好说。如果文明他们再不采取行动,说不定他们都有外逃的可能。因为,我的行踪已经彻底被他们发现了。 想到这里,我的脑门不由得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来。   为了不让王思佳看出我的窘态,我定了一下心绪,对她说道:“思佳,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拿你当做最好的朋友对待的。我现在不能跟你解释什么。老黄要想破坏我跟你的关系,随便编一个什么理由都可以让你相信。你也不是不了解他那个人,让我住进月光花园的是他,现在,撵我搬出月光花园的还是他。这一切都因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这不都因为我跟你走得太近了,让他产生了妒忌了吗?所以,他编出我是公安的眼线这些话一点都不令我奇怪。我奇怪的是你,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怎么就如此地轻信别人说的瞎话呢?”说到这里,我故意装出非常伤心的样子,说:“好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房子你要是没给我租好,我现在就到我们办公室去住一晚上,但我是一定要在这月光花园附近租房子的。我要让你看看,我原野是怎么对你好的。”   我的这番话终于让王思佳动心了。她长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古人说冤孽冤孽的,过去还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现在终于知道了,啥叫冤孽啊?这不就是冤孽么?”说到这里,她停下不说了。但我分明看到,她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但却始终没有流出来。   她又接着说道:“房子我给你租好了。就在附近,在临东街和咱们月光花园的中间。是一处平房,西下屋。房东姓韩。原先是郊区的菜农。现在他们的地都卖给开发商盖房子了,也没有地了,靠做些小买卖维持生活。家里没别的什么闲散杂人,就老两口领一个姑娘。姑娘正在高中念书。那环境你住正合适。但说实在的原野,我既害怕你住在那里有什么危险,又害怕你真的是警察放出来的探子,那可真应了老黄的那句话了,我是自己给自己挖掘坟墓呢!”   王思佳最后的这一句话,说得我这心里猛然一颤。我这样利用一个女人来做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太阴损了。   但我没有想得很深,思绪就被王思佳给打断了。王思佳说:“既然老黄撵你走,那你现在就搬吧。这天都快黑了,一会儿连找车都不好找了。”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我说:“好,咱现在就搬。”   说完,我走出房间,来到门口,把防盗门打开一看,那三个小伙子还在门口等着呢。我就让他们其中的一个人下去给我雇辆出租车,让另外两个帮我收拾行李。好在我的东西非常简单,除了一个电视机是大件,其余的就是一个行李卷和电炉子等简单的生活用品,一辆出租车绰绰有余。   那两个小伙很快就帮我把东西收拾好了。我们在屋里又等了一会儿,下去雇车的那小伙上来,说车雇好了,就在楼下等着呢。   三个小伙子加上我跟王思佳,拿着我的全部家当,就下楼了。当我们把东西全部装好,刚要驶离这个我居住了才两个多月的四号楼时,我忽然看见,黄久成叼着烟卷,站在售楼处的门口,正用冰冷的眼睛瞅着我们呢。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猛然打了个冷颤。 第三十六章 最后的夏威夷   当我在我新房东韩大叔家的西厢房安顿好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了。由于这个房子是王思佳帮我联系租到的,这一下午她又一直忙忙乎乎地帮我收拾东西,帮我搬家。现在,我搬到了这里,将来想再跟她见面,虽说也很方便,但总不如在一个小区住着更亲近些。因此,为了感激她对我的这分感情,还没等屋子收拾利索,我就张罗请她到临东街去吃饭。   王思佳没有拒绝我对她的邀请。她帮我把屋子收拾完了之后,我们俩就出去了。   在临出屋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悄悄地把那个微型录音机塞进我的衬衣口袋里了。   虽然这次仍然是我主动邀请的王思佳,但此时我心里所想的,却不是跟她吃饭的事情,而是想,文明为什么到这时候还不给我来电话?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下午了,文明始终都没有给我来电话,也不知道他们今天晚上行动不?如果行动,主要想抓谁?以什么借口抓?这都是问题。我觉得,现在只要找个借口把王思佳请到刑警队,从她嘴里就能挖出有价值的东西来。但如果要是我给文明打电话,让他来抓王思佳,在情感上,我总觉得过意不去。   从老韩家走到临东街路口,也就是七八分钟。走到街口的时候,我问王思佳,打算上哪儿吃去?   王思佳想都没想,就随口说道:“还上咱俩第一次吃饭的那家饭店咋样?”   “是菱花河畔的那家东方第一海鲜火锅城么?”我瞅着王思佳问道。   “就是那家。”王思佳说。   “对了,本来上次说好我请你,结果是你让别人花的钱。今天我应该把欠你的那顿补回来。”   “谁花钱都无所谓,关键是,那是一个值得我俩回忆的地方。”   “怎么,想重温我俩的初恋?”我故意开着玩笑说。   听我这么一说,王思佳冷笑道:“你觉得我们俩这是在恋爱吗?”   她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没话了。是的,我们俩这怎么能算恋爱呢?我现在只不过在利用王思佳,很可能就在很短的时间内,因为我的出卖,她就会被警察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请到拘留所去。我不但不是她的恋爱对象,而且还是她的掘墓人。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卑鄙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卷进这么一个是非圈子里去了呢?   想到这里,我无奈地低声叹息了一声。   虽然我的叹息声音很低,但还是被王思佳给捕捉到了。她看着我,幽幽地问道:“叹什么气呢?”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吱声。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王思佳死死地盯着我问道。   “你觉得呢?”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她问的这句话,因此,只好用反问的形式来排解自己当时的那种尴尬。   “现在我已经麻木了,”王思佳说,“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原野,如果你出卖了我,我敢说,你的良心这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安宁的!”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我感觉到,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她又接着说道:“今晚我俩还到咱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去,旧地重温,旧景重现,即便有一天我做了阶下囚,冤死鬼,我相信你也会到监狱里去看我,到坟地去给我烧几张纸的。通过我跟你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我觉得你不应该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王思佳的这几句话,说得我心里直发冷。   我真的是有些琢磨不透,在这个冰冷的初冬的傍晚,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了?   说着话,我们已经来到了“东方第一海鲜火锅城”的门口,饭店门前的停车场已经停泊了好多各种各样的车辆。“东方第一海鲜火锅城”的霓虹大字在夜空中闪烁着诱人的光亮。虽然从附近的菱花河吹刮过来的是初冬那冰冷的河风,但在火锅城这鲜红耀眼的霓虹大字的感染下,那河风似乎已经没有了凉意。迎宾小姐们穿着艳丽的大开衩旗袍,微笑着站立在门楣的两侧,恭迎着客人的到来。什么叫顾客就是上帝,什么叫市场经济,到这饭店来瞅一瞅看一看,就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和金钱的魅力了。   我跟王思佳刚一走进火锅城的大门,上一次在这里迎候我们的那个女领班就非常热情地迎过来跟我们打招呼说:“王姐来啦?你们还要夏威夷那个包房么?”   王思佳矜持地点了一下头,说:“那屋不没订出去么?”   “就是订出去了,也得可着王姐先来呀!”女领班笑容可掬地说。 “那好,那就照老规矩,我们俩还上那屋。”   女领班就叫来一个服务小姐,交待说:“把王姐她们领到夏威夷去。”   虽然我跟王思佳在这个包房吃饭刚刚是不久前的事情。但不知是怎么回事儿,今晚往这包房里一进,仍然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就好像我上次跟王思佳在这儿吃饭是上辈子的事情,遥远、漫长的时光都老化了似的。   我们俩面对面地在那张情侣饭桌旁坐好。服务小姐站在我们的身边,等着我们点菜。由于是我请客,我就让王思佳点:“思佳,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王思佳说:“上次咱们都吃什么啦?”   我挠挠头说:“我也不记得了。”   王思佳想了想,说:“来个龙虾三吃,葱爆蟹肉,三文鱼跟北极贝拼盘,再来一个清蒸鲽鱼头。菜就这些,再给我们来一瓶老虎头酒!”   我真佩服王思佳的记忆力,她这么一点,一下子就让我那已经发霉的记忆开始复苏了。我们俩上一次在这儿吃饭,她点的就是这几个菜。今天,她点的还是这几个菜,我不知道她这是在凭吊逝去的什么东西还是在暗示我不要对友谊进行出卖。反正我觉得她这是故意在跟我暗示什么呢。   服务小姐给我们斟好茶,我又让她把电视给我打开,因为很快就要到《本市新闻》节目了,我想看看市内都有些什么新闻。服务小姐把电视调好之后,就下去了。我跟王思佳一边慢慢啜饮着清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闲聊着。   话题还是由我先提起来的。我说:“思佳,你怎么会怀疑我是公安安插在月光花园的眼线呢?”   王思佳说:“不是我怀疑你,是老黄怀疑你!”   “老黄他凭什么怀疑我呀?”   “因为你上次跟文祖强的女儿吃饭,她那个当警察的哥哥就跟你们在一起!” “就凭这?”   “我想,老黄是老江湖了,他看人是不会看走眼的。”   “那么,你相信他了?”   “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哪!”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出来吃饭?”   “跟你出来吃饭和你是不是公安的眼线是两回事。再说,我又没有做什么犯法的事,你就是公安的眼线,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王思佳点燃了一支烟,慢慢地吸了起来。   “黄久成怀疑我是公安的眼线,他是不是心里有鬼呀?”我看着王思佳,故意用一种对黄久成非常不屑的口吻说道。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王思佳徐徐地喷出一缕青烟,说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老黄在商场上扑腾了这么多年,而且干的还是极其惹眼的房地产行业,干这行的,能没点违法的事么?这就看咋说了。”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上出现了本市新闻的一些镜头。其中有一条是主管城建的副市长文祖强视察菱花河两岸改造工程的镜头。画面上的文祖强,除了比文明胖和老,他们爷俩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人类的遗传基因可真是了不得。   就在我看着电视画面暗自感叹的时候,王思佳吸了口烟,指着电视上的文祖强说道:“你认识这个文市长吧?”   我摇头说:“不认识。”   “你跟他的女儿、儿子那么好,怎么会不认识他?”   “我真的不认识他。”   “人都那么回事儿,你看他现在装得像个人似的,脱了衣裳跟所有的男人不都一样吗?”王思佳的口气极其不屑地说道。   我不明白王思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好就她这个话题评论什么,所以,只能莫名其妙地瞅着她。 “你干吗用这种眼神儿瞅我?”王思佳瞪着我说道。   “你刚才说那话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   “你好像话里有话。”   王思佳狠狠地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说:“原野,我要说我跟这个文市长睡过觉,你相信吗?”   她这话还没等说完,我就觉得我这心忽悠地就“哆嗦”了一下子。我急忙问道:“你、你说什么?你跟他睡过觉?”   “怎么,你不相信吗?”   “你、你怎么会跟他睡过觉呢?”   “这就是命!”   我看着王思佳,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人就是这么回事儿。”王思佳又点燃一支烟,说:“你跟文市长的女儿是朋友。现在,我们又成了好朋友。原野,我这么说不是高攀你吧?咱们是不是朋友?可你哪里知道,如果从文祖强这论,我还是他女儿的小妈呢!”说到这里,她就既放荡又放肆地笑了起来。   其实,在此之前,我就从她的一些言谈中感觉出她可能跟市里的某些领导有不正常的关系了。但我没有想到,她跟的竟然是文祖强。是文明文新的父亲。如果文明查了一六十三遭,最后查到了他自己的父亲身上,这结果不是太悲哀了吗?   但对于王思佳的这番话,我还是将信将疑,于是,我又问道:“思佳,你怎么会跟文祖强搞到一起呢?”   王思佳慢慢地抽着烟,说道:“我们这个城市的人际关系相当复杂,这浑水可不是那么好趟的。这些年,文祖强一直是主管城建的建委主任和副市长,现在又成了常务副市长,仍然主管着城建工作。当年,月光花园这块地的审批权,其实就控制在他的手里。都说这块地的审批权在钱道仁手里,那不过是文祖强使用的一个障眼法,他是拿钱道仁当了他的挡箭牌了。当时的海成公司老总陈海义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哪,他是从市建委出来的处级干部,太清楚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了。为了能够顺利拿下这块地,只能用金钱肉弹对那些手握大权的人实行轮番轰炸。他跟黄久成商量好了之后,就把我拱手送给了这个文市长。文市长毫不客气,连谦虚都不谦虚,就笑纳了。我跟他在市委宾馆的六○八房间连着睡了多少宿,我自己都记不得了。”   说到这里,王思佳长长地喷出一口烟,低声骂道:“这些男人都一个味儿!我算把他们看透了!” 王思佳的这番叙述,实在让我感到惊心动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就在她一铺一节地给我讲述她跟文祖强怎么睡觉的过程时,我已经偷偷地把她的这番话录下来了。   就在王思佳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服务小姐开始布菜了。王思佳管服务小姐要了两个大杯,把一瓶老虎头匀成两杯,我俩各一杯。然后把烟掐死,看着我说:“原野,在你面前,我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我说的这些事,都是我们圈子里最机密的事情。老黄之所以怕我跟你呆在一起,就是害怕我嘴不严实,泄露了他们的核心秘密。可我这张臭嘴就是控制不住,谁要是跟我好,我恨不能把心都掏给他,真的。你跟我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了解我的品行了吧?所以,今天咱没别的,就是来个一醉方休,这就叫,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日是与非。来,先干它一大口!”   说着,王思佳“咕嘟”一下,就喝进去小半杯。   我一看她喝了那么多,我要是不喝,就显得太不是男人了。因此,我照着她的那个尺度,也喝了小半杯。   “好,吃菜。”说着,王思佳夹了一口三文鱼塞进了嘴里。   接着,我又敬了她一杯。   三下五除二,很快,我们俩杯子里的酒都剩下个底儿了。王思佳看着我,说:“要不要再来一瓶?”   但此时我已经看出来,王思佳虽然还没有醉,但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醉意了。我不能让她再这么喝下去了。烧酒这个东西,放在瓶子里啥事没有,但要在人的肚子里放多了,是非常容易出事的。因此,我就劝阻道:“把这点喝完了,咱换啤酒吧?”   “也好。”说着,王思佳端起酒杯,说:“干了,换啤酒。”   我俩碰了一下杯,就把剩下的那点酒都干了。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文明打来的电话。我不想让王思佳听见我跟文明的通话,就假装不好意思地说:   “思佳,我出去接个电话。”   “有什么背人的事咋地,不让我听?”   “不是害怕你听,有些话你听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啊?”   “不好就是不好。”我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去。   “谁打来的啊?”王思佳在我的身后问道。 “一个朋友。”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肯定是女朋友了,这还用问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出了夏威夷,来到了走廊上。   文明说:“你跟王思佳还没有吃完哪?”   我就有些奇怪,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跟她吃饭?”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么,我们现在对她进行全天候的监控。监控你们的人就在饭店的门口呢?”   “哦,我明白了。”   “你没事吧?”   “没事。”   “我们今天晚上有行动,我就不跟你联系了。有什么情况给我打这个电话。”说着,他又告诉了我一个新的号码。   “好的,我记住了。”   说完,我关上手机,又走进了包房。 第三十七章 临东遭劫   我进去一看,王思佳正在接电话,她很不耐烦地对着电话说着什么。通过他们的对话,我能感觉出来,跟她通话的人与她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因为我听见,王思佳跟他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他们俩在电话里说了能有两三分钟,王思佳才把手机关上。   我看着她问道:“谁呀?”   她假笑了一下,说:“朋友。”但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什么朋友啊?”我又追问了一句。   “朋友就是朋友。”她有些不耐烦。   “我是说,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她就又假笑道:“当然是男朋友了。”   我就再没吱声。   王思佳走过来,摸了一下我的脑袋,说:“怎么?吃醋啦?”   我仍然没有说话。   王思佳说:“跟我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别吃醋,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么,我不是什么好女人!你千万别拿我当淑女!真的!咱们在一起就是一个玩儿,玩儿完拉倒!”   她又说:“我得先走一步。今天对不起了,你买单吧!”   “你把我一个人扔这儿算咋回事儿啊?”我看着她说。   “这些东西还都没咋吃呢,扔了不白瞎了吗?你自个儿慢慢吃吧!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就拎着包走了。   王思佳走了,我一个人看着桌上的这些还没怎么吃的海鲜大菜,竟然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打开一瓶啤酒,就着啤酒,勉强吃了几口鲽鱼头,就怎么也吃不下去了。我大约估算了一下,今天晚上的这顿饭,怎么着也得七八百块。我就有些心疼,正捉摸着是否将这些剩菜打包拿回去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我还以为是服务员呢,就随口说道:“请进。”   门开了,我抬脸一看,竟然是文明手下的那个小个子警察严密。我就有些奇怪,说:“哎,怎么是你?”   他就笑了,说:“怎么,没想到吧?”   “是不是文明让你在这儿监控王思佳的?”“对呀。”他点点头,又接着说道,“昨晚要不是我们,你就让人给彻底消灭了知道不?是我们把那歹徒给吓跑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我让他坐下,说:“这些东西还没怎么吃呢,我正犯愁怎么处理它呢。正好你来了,帮我打扫一下吧?”   “那可不成。”小个子严密说,“我还有任务呢,怎么敢在这儿跟你吃饭呢?文队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收拾死我们哪!我是看那女的一个人走了,心想,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屋了呢,我怕你出事,才进来瞧瞧你的。你没事就好。我们得赶紧跟那个女的去。”   说着,小个子就走了。   小个子一走,我就更没有食欲了,也不想打包了。我把服务员叫来,让她去给我结账,很快,她就拿着单子回来了。我接过单子一看,七百三十六元。好在上次文新借我的那一千块钱我还没怎么花,若不然,我就彻底傻了。   买完单之后,我走出饭店,刚走出不远,忽然发现一辆出租车,车牌号看着有些眼熟。再一看那司机,竟然是个女的。我忽然想起来了,上次在月光花园门口给文新打车,叫的不就是这个女司机么?于是,我就伸手拦了一下,出租车在我身边一处较暗的马路旁停了下来。我拽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那女司机扭头瞅了我一眼,说:“上哪儿?”   我瞅着她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她奇怪地笑了一下,说:“不认识。”   “我看你可有些脸儿熟呢。”   “那是大哥你记错人了吧?”   “你不是专门用死人的冥币给人找钱的那个的姐吗?”   女司机很古怪地笑了,说:“这么说,大哥你坐过我的车?”   “我倒没坐过,别人坐过。”   “哦——” 随着女司机的这一声长“哦”,我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呢,忽然,我身后的后排座上一下子坐起了一个人,猛然用一根细绳一下子就勒住了我的脖子。与此同时,女司机也面露杀机,拿起身边的一个扳手就朝我的脑袋打来。由于她用力太猛,头上的头套一下子甩掉了。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是个男的。我一边用双手拽着那根绳子,拼命挣脱,不让它勒进我的脖子,一边急忙闪身不让假女司机的扳手打到我的头上。也是活该我命不该绝,就在我闪身的那一瞬间,那假女司机的扳手砸了过来,可能是由于太慌乱的缘故,他没有砸到我的脑袋上,却砸在了我身后那个家伙的手上。那家伙痛得“啊呀”一声怪叫,赶忙就把手松开了,我趁机把那根细绳拽开,然后打开车门,猛然从车门跳了出去。好在车速并不怎么太快,我从车里跳出来之后,就摔在了地上。但并没有受伤。我匆忙爬起来,冲着夜色大声喊道:“抓歹徒啊——抓歹徒啊——”   就在我站起来扯着脖子大声喊叫的当口,那辆出租车已经沿着临东街快速地拐进一条漆黑的胡同里不见了。   此时的临东街已经很少有行人了。虽然我的喊声非常大,但并没有谁来理睬我,除了两辆出租车在我身边停下,司机从车门里伸出脑袋问问是怎么回事之外,根本就没有人来帮我去抓歹徒。 我跟那两个出租车司机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后,他们都没表示什么,除了劝我赶紧回家,没有人帮我去追那辆出租车。我也知道,都这么半天了,就是追,恐怕也追不上了。况且人家正忙着做生意呢,谁有工夫管你这些闲事。   我感觉到,这辆出租车就是冲我来的。他故意引起我对它的注意,引诱我打车,好在车上动手把我干掉。多亏苍天有眼,我命不该绝,才没有死在他们手里。这很可能是黄久成他们整个犯罪链条上的一个环节都不好说。   我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就拐进了通往月光花园的那条土路。这一路上再没发现别的异常情况。我回到房东韩大叔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韩大叔老两口正在看电视。他们的女儿在里屋写作业。老两口见我造得灰头土脸的这个狼狈样子,就有些奇怪。韩大叔问:   “小原,你这是怎么了?”   我就笑了笑说:“让汽车给刮倒了。”   韩大婶就惊诧地说:“哎呀!你咋还让汽车给刮了呢?多危险哪!”   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我就回到我住的西厢房去了。进屋之后,我立刻给文明打了个电话,把刚才发生的情况跟他说了。并把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跟他说了一遍,让他帮着查一查。   文明说,他正在跟检察院的同志在一起执行任务,出了点意外。他嘱咐我不要关手机,要随时跟他保持联系。正说着话,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他话没说完,就匆匆把手机按了。 我住的这间西厢房里没有暖气,有一铺小炕,炕边上有一个小地炉子,屋里边取暖全靠这炉子了。我感觉屋子里有些凉,就到外边抱了一些柴火和木柈子,塞进炉子里,点着后,立时觉得屋子里有点热乎气了。   由于这屋没有接有线台的网络,没法看电视。因此,我只好翻出几本书来看。   也可能是这一天太疲劳的缘故,我在炕上刚躺了不一会儿,就觉得眼皮发沉,把书往枕边一放,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我睡得很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被手机铃声给叫醒了。我激灵一下从睡梦里惊醒过来,急忙抓起手机问道:“谁呀?”   “是我呀原野。”   我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文明的声音。   “文明,你怎么了?”   “原野,出事啦!”文明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出大事啦!”   文明的话,让我非常吃惊,我急忙问道:“出什么大事啦?”   “黄久成和王思佳都死了!”   “啊?”这个消息惊得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了,“怎……怎么回事啊?他们是怎么死的?”   “自杀还是他杀现在还不能确定,你赶紧穿好衣服,在你住的门口等我,我十五分钟之后赶到。”   “好,好的。”挂上手机后,我仍然觉得心律有些不齐,心脏“怦怦”在跳。我看看表,已经是子夜时分了。我跟王思佳吃完饭还不到四个小时,她怎么突然就死了呢?她的死,跟刚才想要加害我的那两个家伙,有没有内在的联系呢?   好在我已经让文明去查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了,只要查出那辆车是哪儿的,就很容易弄清事情的真相。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急促的汽车鸣笛的声音。我知道这准是文明来接我来了。就急忙穿上衣裳,跑了出去。到外面一看,只见大门口停着文明的车,我匆匆走过去,拉开车门就钻进了车里。   文明没有跟我说话,我刚一坐下,他就一踩油门,拉着我疾速朝月光花园驶去。 第三十八章 死亡现场   此时的月光花园,在子夜那浓重的阴云笼罩下,更加呈现出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整个小区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灯光的光亮;旷野的寒风在漆黑的夜色中呼啸着,吹打着周遭的荒草枯树,发出一阵阵尖厉恐怖的鸣叫;在小区外面的一棵枯树上,栖息着一只叫不出名字来的夜鸟,偶尔就在这荒凉的夜色中凄惨地鸣叫几声,似乎故意在营造着一个可怕的气氛。   文明拉着我,刚一进院,不知从什么地方开过来一辆白色面包车。面包车引着我们,一直朝我原先居住的四号楼开去。到了楼门口,面包车才停下来。   文明也把车停下了。   这时我才知道,开面包车的原来是小个子严密。   我跟文明从车里下来,小个子严密说:“现场在楼上五○四呢,上去看看再说好么?”   文明没有吱声,小个子严密打开一个大手电,领着我们走进了这个我曾经住了两个多月漆黑的楼道里。   我原先居住的五○四房间,此时已经聚集了十多个警察。他们正在现场取样、侦查。我曾经居住过的屋子里没有什么更大的变化。我走到卧室的门口,一眼就瞥见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头朝北,侧着身子,面部朝西,叉着双腿,长长的披肩发遮盖在半拉脸上。虽然我看不清她的面孔,但从她的穿着和形体上,我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王思佳。   房间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我跟文明一进屋,就有两个警察跟过来,向文明汇报情况。   文明问道:“那个黄久成呢?”   曾经跟严密一起审讯过我的那个胖子说:“我们赶到现场后,发现黄久成还有一口气,就急忙把他送到医院抢救去了。”   文明嘘了口气说:“跟医院说,一定要竭尽全力地把他抢救过来!”   胖子说:“我们已经跟医生打过招呼了。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我们不但严密封锁了消息,而且还专门安排人在医院守护着他呢。只要他一醒过来,我们立刻对他进行审讯!” “王思佳是怎么死的,搞清楚了吗?”文明问道。   “初步确定是窒息死亡。”   “窒息死亡?”   “是的,根据现场勘查,和对死者的尸体初步的检查,很可能是被捂死的!”   “被捂死的?”   “对。”   “那现场作案人数起码得在两人以上?”文明分析说。   胖子说:“对!从脚印上和现场的留痕判断,凶手在三人以上。”   “他们为什么选择了在这个屋子作案呢?”我看了一眼文明,冲着胖子问道。   因为我不是警察,胖子也不知道文明把我弄来是什么意思,因此,他也就没怎么把我当回事,带搭不理地瞅了我一眼,说:“这我们可不知道!”又说,“你问这个干吗?”   “我原先就在这屋住。”   文明跟那个胖子听我这么一说,都不由得一愣。   文明说:“你就是从这屋搬出去的吗?”   我说:“对呀,而且还是今天刚刚搬出去的。”   “啊!你原先就住这屋啊?”文明喃喃地叨咕着。   “对呀,我跟你说过的闹鬼,也是这屋。这屋在我住进来之前,就曾经死过人。死者是文新的一个同学,名字叫钱玲玲。”   直到这时,文明才想起把我介绍给他们的那些警察:“哦,对了,我忘给你们介绍了,这是原野同志,《北方诗草》杂志社的编辑。由于他是这个小区的业户,所以,我特意把他请来帮咱们忙的。” 胖子这才明白文明请我来的真正原因。他就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说:“闹半天你不是跟着看热闹的啊!”   我也笑着说:“我哪有闲心看这热闹啊!”   这时候,现场勘查得已经差不多了。两个小警察在法医的指挥下,把王思佳的尸体用一块白布单给蒙上了。然后抬了出去。   在警察们抬着她的尸体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示意那两个小警察停一下。当时我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就觉得心里边憋闷得不行。我跟这个女人刚刚分手也就是四个多小时,她跟我在一起时说的那番话,到现在还在我耳边萦绕呢。她说:今天咱就好好狂欢它一把,谁知道出了这个大门之后,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命运呢?想不到,这一语成谶,片刻的快乐之后,迎来的却是她的死亡。想到这里,我的鼻子不由得酸了。慢慢揭开了蒙在她脸上的那块白布,俯下身去,想认真再看一眼她离开人世后的样子,也算是对我们相识的一种纪念吧。   可能是由于窒息的缘故,她的脸色不像活着时那么娇媚可人,那么鲜艳靓丽了,显得有些青紫和发灰,尤其嘴唇,青紫青紫的。她的眼睛没有闭严,很有点死不瞑目的样子,这样一来,她的那张俊脸显得有些狰狞了。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就把那块白布又蒙上了。就在蒙那块白布的时候,有一滴酸楚的泪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正好落到了她那半合不合的眼睫毛上。一时间,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扭转身,对着玻璃窗外面的黑夜失声抽泣起来。 文明可能有些不耐烦,他对那两个抬尸体的小警察摆摆手,那两个小警察便走了。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最后,屋子里就剩下我跟文明了。我们俩刚要下去,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阵凄惨的女人的哭声。这个声音就是我在这屋住时,经常能在半夜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我抹了把残留在脸上的泪水,对文明说道:“听见了么?我好像跟你说过,这个屋子半夜里经常有这莫名其妙的哭声。这回你听见了吧?”   文明侧着耳朵,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那时断时续的女人的哭声,然后对我说:“咱们顺着声音找找,看是什么人在作怪。”   于是,我俩走出房间,来到楼道里。开始,文明并没有打开手电筒,我们俩在楼道里听了一会儿,那哭声就渐渐减弱下去了。我们刚要走,忽然,哭声又起来了。这回我们分辨清楚了,哭声是从我的楼上传过来的。于是,文明打亮手电筒,我们沿着楼梯,朝楼上走去。   这时候,哭声又停止了。   由于我们确定不了哭声是从哪个屋子里传出来的,因此就不敢贸然敲门。只能站在楼道里等待那哭声的出现。等了好一会儿,那哭声也没有出现。我们俩都有些不耐烦了,就想离开。可是,我们刚要走,那哭声呜呜咽咽地又起来了。这下我可听清了,原来这哭声是从七○四房发出来的。我就急忙又走上了一层,走到七○四门口,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好半天,屋里才传出一个苍老的男人的声音:   “谁呀?”   “我们是警察。”   “警察?”   “对,我们在执行公务。”   “我又没犯法,半夜三更的,警察敲我门干什么呀?”   说着话,屋门就裂开了一道缝,从半开不开的门缝里露出半张极其苍老恐怖的老人的脸。他的脸上不知道长的是老年斑还是被火烧了之后,重新植皮造成的,反正非常可怕。 “你们敲门干啥呀?”他骨碌着浑浊的眼珠盯着我们问道。   我就急忙对老人露出一个微笑,说:“大爷,我是五楼五○四房的,就在你的楼下住。”   “哦,”老人“哦”了一声,说:“你不是搬走了么?”   “啊,对,我是搬走了。”   “那你咋又回来啦?”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人解释,只好含糊其辞地笑着说:“我还有点东西没有拿走,回来取东西,听见你这屋有哭声。就上来了。大爷,你们家谁在哭呀?”   “唉!别提啦!”老人长叹一口气,说:“既然是邻居,就进屋来说吧。”   说着,老人把门打开,把我跟文明让了进去。   这屋的格局跟我那屋一模一样,同样也没有装修。屋子里堆满了铁丝、铁块、纸壳、废纸等捡来的破烂垃圾,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恶臭味。   客厅里摆放着一台十二英吋的黑白电视机,虽然有影,但没有声音。不知道是老人把声音关了,还是坏了,根本就发不出来声。在电视机的前面,有两把塑料椅子,我估计老人就是坐在这上面看电视的。   老人把我们让坐在破塑料椅子上,说:“坐吧,瞅我这屋造的,都没法下脚了。”   我问老人说:“您老一直都在这住么?”   “啊,”老人说,“从打这楼盖起来,我就在这住。”   “噢,您是老住户了,这楼是您自己买的吗?”   “我哪能买起楼啊!我是回迁户。过去,我家就在这坟地旁边住。后来这坟地给占了,我家原先的房子也给扒了。盖楼之后,就按我家原先的面积给了我这么一套楼。”   “您老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还看不出来么?捡破烂的。”   我就有些疑惑,说:“大爷,我在这楼里住了两个多月,怎么一回都没见过你呀?”  “那是你没注意,我可见过你。”老人说,“有一次,我在外面喝多了酒,半夜回家,走错楼层,还去敲过你家的门呢!后来,你在屋里一说话,问我是谁,我才知道,我走错楼层了。因为我家除了我老伴,没旁人。”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有一回半夜,可不有人敲过我门么,我一直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他喝多了酒,搞的恶作剧呀!   想到这儿,我就笑了,问老人说:“你老伴怎么总在半夜哭呢?”   “精神病。”   “精神病?”   “唉!”老人叹口气,说:“你不知道啊,同志,我老伴是因为我儿子才疯的啊!”   “哦,咋回事儿啊?”   “我们老两口三十多岁那年才生下这个儿子,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儿子不好好念书,就跑到这工地干活,哪知道啊,破船偏遇顶头风,有一天,他正在下面给人和水泥,忽然从上面掉下来一块砖头,正好砸在他的脑袋上,一下子就把他给砸死了。从那以后,我这老伴儿就疯了!她说她每天半夜都能梦见儿子,梦一醒就哭,咋整都不行,等到她哭累了,自个儿睡着了。”   说着,老人领着我们走到了他们居住的那个房间,我看到,床上偎坐着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太太,老太太脸色灰黑,满脸皱纹,那没有擦净的泪水和鼻涕还在脸上沾着,见我们过来,就瞪着木呆呆的眼睛直直地瞅着我们,围在她身上的那床被子也脏兮兮的,屋子里的气味极其难闻。   文明悄悄拽了我一下。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们该走了。于是,我就跟那老大爷说道:“我们没别的事,听见哭声,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就过来看看,打扰了。”   说着,我们就退了出来。 走出门口,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文明说:“总算把这半夜哭声的原因弄明白了。”   就在这时,文明的手机响了。 第三十九章 戒备森严的医院   文明打开手机,刚说了不两句,脸色就变了。关上手机,小声对我说:“咱赶紧走,医院那边出事了。”   说完,我们就匆匆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外面的夜风刮得更加凶猛了。矗立在菱花河畔的月光花园小区,朦胧在阴郁漆黑的夜色中,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场,在呼啸的风声伴奏下,显得极其阴森。   我坐进文明的车,文明把车发动着,说:“你还要跟我去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你看呢?需要我,我就去一趟,如果不需要……”   文明笑了,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是觉得疲劳,就回去休息休息。”   “你不是觉得我跟你们在一起不方便吧?”我笑着问道。   “我要是这样想的话,一开始就不让你参与了。”文明一本正经地说,“你昨天遭到了袭击,今天又搬了一天的家,我怕你累着。”   “你不也一样么?”说到这儿,我就问道:“是谁最先发现黄久成和王思佳的死并报了案的?”   文明说:“这话说来可就长了。当初,我不是让严密和舒张在这月光花园监控王思佳么?你跟王思佳到饭店吃饭的时候,他们俩也跟着去了。他们不但监控着王思佳,而且,还怕你再遭到暗算。所以,后来他们看见王思佳一个人从饭店里出来,你却没有出来,就有些担心,以为你上了他们的圈套了呢,所以,严密特意跑进饭店去看你出什么问题没有。”   我打断文明的话,说:“这一段情节我知道,你就不用说了。你就说他们是怎么发现王思佳和黄久成死的吧?”   文明接着说道:“严密见你没什么事,从饭店出来,就赶忙去追踪王思佳。王思佳是在饭店门口打车走的。严密出来时,舒张已经开着车尾随着王思佳的出租车走了。严密一看车走了,就知道舒张准是跟王思佳去了。于是,严密也打了一辆车,去了月光花园。到那之后,在小区门外的一个隐秘的地方找到了那辆车,但是,车上并没有舒张。严密就到小区的院子里去找,终于在四号楼的拐角、也就是你昨天晚上遭袭击的那个地方找到了舒张。舒张告诉他,说王思佳进了四号楼了。并指着五楼一个亮灯的房间说,估计就是这个房间。这就是你今天才搬出去的五○四房。但他们俩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屋里不但灯没有闭,也没见王思佳从里面出来。他们俩就有些疑惑,怕再出什么事,于是,就假装清查外来人口登记,走进了楼里。由于上次张东泰的命案,他们俩对这幢楼的住户大致还比较熟悉的。因此,就直接奔了五楼,敲响了五○四房间的门。但怎么敲屋里都没有动静,他们这才感觉事情严重了。于是,通过110巡警,专门找到了一个锁匠,把门打开,一进屋,见黄久成和王思佳双双都死在了床上。事情的整个经过基本上就是这样。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告诉我,黄久成还有生还的希望。没想到,黄久成还有活的可能。只要他不死,我们这案子就有希望了。” 文明一口气把他们发现黄久成、王思佳死亡现场的经过跟我描述了一遍。我这才想起来,我跟王思佳在夏威夷包房里吃饭的时候,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肯定是黄久成了。但当时我问王思佳打电话的是谁,她没有告诉我,如果她告诉我是黄久成找她,我兴许不会让她走的。没想到,她这一走,转瞬间,我们便阴阳相隔了。黄久成的那个电话,竟成了对她的死亡的召唤。   文明在跟我讲述发现死亡现场的时候,他的车已经越过我新租的那个房子,拐上了临东街了。文明没有让我下车,我虽然感觉非常的疲劳,但由于好奇心的驱动,加之一开始就参与了这个案子,因此,我也没有跟他说我要回去之类的话。   车在午夜的街道上,风驰电掣般朝市医院飞去。   医院门外的停车场,几乎被警车给停满了。除了住院处的大楼显得比较安静外,门诊楼、抢救室的那条走廊几乎都被警察给封锁了。   我跟文明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警察给拦住了。   文明也没有让我跟他进去,可能刚才这出什么大事了,若不然,不会这么戒备森严的。   文明对我说:“你先在我车里呆一会儿,我到现场看看,我们有纪律,不相关的人是不能随便进入案发现场的,所以,你去不方便。”   说完,他就自己进去了。   我回到文明的车里,透过前风挡玻璃,无所事事地看着门诊楼门口那些出出入入的警察们,就有一种失落感。我这算什么呢?人家警察破案,我一个小破文人,跟着瞎掺乎啥呢?但又一想,这一辈子能碰到几回这样的事啊,这千载难逢的事情都让我遇上了,这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笔财富么?这么一想,心里的症结很快就释然了。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皮发沉,昏昏沉沉,很快就迷糊过去了。   这一觉我睡得时间可是不短,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被警察们戒备森严的门诊楼,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医院的清扫工们,正在清扫门前的垃圾。附近街心公园那些衰败的树丛中,已经有不少老年人开始晨练了。   此时,文明正在发动车。正是他发动车的声音,把我给弄醒的。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说:“完事啦?”   “嗯。”   “黄久成怎么样了?”   “活过来了。”   “太好了。”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啊?”   “有时间再跟你细说,我现在先送你回家吧?”   “也好。”   于是,文明用车把我送到了我新租的韩家大院。临分手时,我犹豫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把微型录音机拿了出来,递给文明说:   “文明,本来,这个东西我是不打算交给你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面录了王思佳的一些陈述,对你家老爷子很不利。所以……”   文明叹了口气,说:“老爷子已经被双规了。”   “哦?”文明面色阴郁,好半天才说:“谢谢你,原野,谢谢你这些天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改天,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文明拿着那个小录音机,开车走了。   此时,韩家老两口已经起来了。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跟一个警察在外面呆了一宿,但也没有好奇地问我,我跟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回到屋里睡觉去了。   也许是我这些天实在是过于疲劳了,虽然昨晚在车里睡了小半宿,但现在回到家,躺在温热的小炕上,很快,就又睡着了。   后来,是一阵手机的铃声把我给吵醒了。我抓起枕边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才知道是老陈来的电话:   “原野,你搬家了么?”老陈劈头问道。   “搬了。”   “搬什么地方去了?”   “还在菱花河这边,离月光花园不远。”   “今天你能过来一趟不?”   “啊,我正打算去呢!”   “你赶紧来吧,我等你。”   说完,老陈就把电话撂了。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接近上午十点钟的时候了。我赶忙起来,洗了把脸,刷刷牙,也来不及吃饭了,就走到临东街的公共汽车站,上班去了。 第四十一章 避难的文新   在接下来两天大礼拜的休息时间和周一周二的这两天,我仍然没有接到文新的电话。我给她打,她的手机又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为了她,周一老陈让我到单位上班,我都没有去。后来,我又给她家打,她家里也没人接。我就有些奇怪,就算她不在家,她的母亲,还有她家的保姆也应该接电话呀!这文大小姐她们家是怎么了?   后来,我就给文明打电话,文明的手机也始终关机。   其实,在此之前,我通过文明之嘴,已经知道他们的父亲文祖强出事的消息了。这在我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虽然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这个人迟早是要出事的。就凭他敢跟王思佳这样的女人睡觉,就可以知道,这家伙的胆子已经大到何种程度了。这种胆大妄为的贪官不出事才怪呢。   但就算他出事了,跟文新有什么关系呀。文新不应该关手机,他家也不应该没有人接电话呀!我越寻思越觉得奇怪。因此,周三的这天下午,我特意打了一辆车,到她家住的昌民路去找她。结果,到那一看,她家已经被贴上封条了。我这才知道,他们家可能已经搬离了专门给市委市政府领导们住的这套房子了。   我怏怏地离开昌民路,在附近的一个市场转了转,正好看到市场里有一家兰州拉面馆,一个油渍麻花的小姐正站在门口大声招呼过往行人到里面吃饭。她这么一招呼,就把我的肚子给招呼得有点饿了。于是,我就走了进去,捡了一个干净的小桌坐了下来。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手机号,有些生疏,就有些奇怪,于是问道:   “谁呀?”   “我是文明。” 一听文明的声音,我大喜过望:“文明,你是不是换手机号了?怎么跟你联系都联系不上。你在哪儿呢?”   “我在单位呢。”文明的声音很低沉,“原野,你在哪儿呢?”   “我在你家这边呢!”   “你怎么跑那儿去啦?”   “怎么跟你们联系都联系不上,我怕出什么事,就跑来了。结果……”   “我家已经被抄了。”   文明的口气很平稳,好像说的不是他们家的事情,说的是跟他毫不相干的一件事情似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他这个警察的素质确实还是很高的。   “你们家门锁着呢,没人,我就到附近的市场来了。正打算吃饭呢。”说到这,我才想起问道:“文新呢?她没事吧?”   “我给你打电话,就想跟你说她的事。”   “文新怎么啦?”   “一言难尽。”文明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这短短的三五天,都快赶上一两个世纪那么漫长了。本来,那天早晨我送你回家,就应该告诉你的,当时因为急着回单位处理案子的事,所以,也没来得及跟你说。自从老爷子出事,家被抄以后,文新的情绪变得太坏了。已经割腕自杀一次了,但多亏我家的罗阿姨发现得及时,才没有造成大流血,要不……对了,我妈也进去了。现在家里就我跟文新了。还好,我们单位还挺信任我的,还让我继续办这个案子。案子基本上已经查清了。等一两天我抽出时间,详细跟你说。我给你打电话的意思是,我们谁都劝不了文新,她整天以泪洗面寻死觅活的,我这边还有一堆事,也照顾不了她,原野,哥们现在真的是焦头烂额了,就得请你出面帮这个忙啦。文新对你有好感,你应该知道的。所以,我才给你打了这么个电话。”   文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才知道她家的变故如此之大。于是,我问道:“文新现在在哪儿呢?”   “她在一个朋友那儿。”   “得怎么跟她联系?” “我告诉你个电话号码,你打这个电话就能找着她。”   说着,文明就告诉了我一个电话号码。   我跟饭店的服务员要了一支圆珠笔,把电话号码记下来,就让文明挂机了。这时我才注意到,一个女服务员一直站在我身边等着我点菜吃饭呢。现在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哪还有心思吃饭了。于是,不好意思地看着女服务员说:“对不起,临时有点事,我不吃了。” 女服务员立刻就把脸子撂了下来,摔摔打打地嘟囔着说:“你这人可真怪,不吃你往这儿坐啥?”   女服务员的这个样子,让我很生气,但因为心里有事,也没理她,拿着文明告诉我的电话号码,匆忙离开了这家兰州拉面馆。   来到外面,我按着文明告诉我的这个电话号码打过去,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你是谁呀?”   我没有跟她说我是谁,直接问道:“文新在吗?”   对方听我这么一问,口气就显得谨慎起来了,她固执地问道:“你谁呀?”   “我是文新的一个朋友。”   “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原野,你跟文新一说,她就知道了。”   听我这么一说,电话里就没有声音了。隔了好一会儿,电话才又有了声音:“原野,我是文新。你怎么知道的这个电话?”文新话没说完,在电话里就哽咽上了。   我急忙安慰她说:“文新,你别哭,我就在你家这儿呢。这几天怎么跟你联系都联系不上,我就跑你家来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家出事了。”   “我都知道了,你千万得挺住啊!”   听我这么一说,文新哽咽得更厉害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后来竟“呜呜”地哭出了声音。 她这么一哭,我心里就更不好受。我说:“文新,你别哭好么!你现在的位置在哪?我过去接你。”   文新抽噎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把她现在住的地址告诉了我。挂断电话后,我立刻打车,到她的这个朋友家去了。   原来,文明说的这个朋友,就是一直在他们文家当保姆的罗阿姨,文新的父亲文祖强当年下乡当知识青年时,就住在罗阿姨家,罗阿姨一家对他没少照顾。后来,文祖强返城后一点一点就发达了,官越当越大,家里也没人照顾,于是就想起了罗阿姨,就把她从农村接到了城里,到他家来做保姆。罗阿姨没有儿子,就一个姑娘。文祖强通过关系,把她这个姑娘也安排了工作,并找了对象,就算彻底在城里安家落户了。罗阿姨在文家当保姆时,吃在文家,住在文家,很少回到她女儿这边来。现在文家落难了,两口子都进去了,房子也退还给公家了,罗阿姨只好到她女儿这来住。罗阿姨倒没什么,只是苦了文新。一向锦衣玉食的文大小姐,哪受得了这个刺激呀!于是就割腕自杀。没想到命不该绝,被罗阿姨给发现了,赶忙送到医院,这才抢救过来。现在暂时无处投奔,罗阿姨就把她领到女儿这边来了。   我到罗阿姨女儿家的时候,开门的是她的女儿。她女儿三十多岁的样子,模样跟罗阿姨长得差不多,虽然进了城,身上仍残留着农村女人的那种质朴劲儿。   我跟她亮明了我的身份,由于我上次到文新家见过罗阿姨一面,她对我还有印象,因此,就非常客气,又是给我递烟,又是斟茶,又是张罗洗水果。   我好像只有一个星期左右没有见着文新,就这么几天,她的变化真是太大了。用形销骨立来形容她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为过。她的小脸瘦得就剩一条了,大大的眼珠子往外突出着,可能总是以泪洗面的缘故,原先嫩嫩的脸皮,显得有些粗糙了。也可能是总哭的缘故,眼睛里就好像蒙着一层雾似的。   她一见我面,本来想跟我笑一下的,可是,嘴刚一咧,没有笑出来,却嘤嘤地哭出了声音。   罗阿姨急忙递给她一条毛巾,说:“文新,可不兴再哭了。人家原先生专门来看你,你总是哭,成什么啦!”   文新这么一哭,把我这鼻子也弄得酸酸的。我想安慰她几句,可又不知说什么好。我知道,我现在跟她说什么,都是废话。这种事情,只有靠自己劝自己才能解脱。 我跟罗阿姨以及她的女儿说了一会儿话,话题都极力避开文家出事儿的这个事情,尽量找些无足轻重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就对文新说:“我搬家了,到我那儿坐坐去好吗?”   文新抹了把眼泪,说:“你搬哪儿去啦?”   “还是在那条街上,一个老乡家的平房。屋里还有炕呢。” 文新踌躇了一下,但终于还是答应了,说:“好吧,到你那新居看看去,也不枉我们交往一回!”   当时我的脑袋可能没转过弯来,对文新的这句话也没怎么介意。后来,当文新自杀之后,我才知道,其实,这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她喜欢的世界了。她的这句话的背后所隐伏着的,就是要跟这个世界告别,跟我告别的意思啊!   但当时我却没有意识到。   当文新表示要跟我走的时候,罗阿姨却有些不放心地说:“原先生,你要领文新到哪儿去呀?她现在的这个样子,可别出什么事啊!”   我就笑着安慰罗阿姨说:“不会出什么事的,你放心好了罗阿姨。”   文新洗了把脸,又简单化了一下妆,就跟我出来了。   到了外面,刚走到街上,文新一下子就扑进我的怀里大哭起来。我搂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她。只能任她哭,任她发泄。   她哭了能有七八分钟的样子,才止住抽泣。用她那蒙蒙的泪眼看着我说:“原野,你是不是觉得,文家大小姐这个样子很是可怜?”   我看着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文新,你要知道,我并不是因为你是文家大小姐,是文市长的千金,才跟你交往的。我认识你,跟你成为朋友,首先因为你是个女诗人。知道不?至于你父亲是干什么的,他当不当官,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听我这么一说,文新的眼泪又流出来了,她轻轻地拥抱着我,在我的脸上轻吻了一下。   为了让她开心,我故意夸张地说:“哎,文新,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文新果然被我夸张的口气给吸引了:“什么好消息?”   “我那个中篇的稿费寄来了!你猜猜给了多少钱?”   “多少?”   “差不多七千元呢。”   “哦,那可够你花一阵子的了。”   “今天我请你好好吃一顿去。” “好。”文新挽着我的胳膊,说:“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来没有好好认真地吃过一顿饭呢。”   我们在罗阿姨家的那个街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就直接到临东街这边来了。我让出租车一直把我拉到东方第一海鲜火锅城的门前停下来。   这时候,基本上已经黄昏了,是昏蒙蒙的太阳,在西边那污涂涂的天空中,正在往城市的楼群间坠落。天空呈灰蓝色,很干净,没有鸟儿飞过的痕迹,也没有飘飞的风筝。可能是天冷的缘故吧,鸟儿们都飞到南边过冬去了。而那些放风筝的人们也可能因为天气冷的缘故,猫在家里不愿出来了吧?从东边的菱花河吹过来的冷飕飕的小风,在河边的枯草尖上旋转着打了几个旋之后,就嗖嗖地吹刮到了街面上,把个临东街吹打得很是清冷。   我扶着文新从车里出来。我对她说:“文新,我不知道你是否来过这个饭店,前些日子,为了帮你哥哥破案,为了引诱那个王思佳,我就是在这儿请她吃饭的,那天我害怕口袋里的钱不够,特意给你打电话,跟你借钱。你为了等我,连中午饭都没有吃。今天,我就把那天欠你的那顿好好给你补回来。”   其实,这件事情刚刚发生过不久,但现在说起来,就好像过去了好长时间似的。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不但文新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就连那个坐台小姐出身的王思佳也已经离开人世了。生命之须臾,人世之恍惚,人生之无常,说起来,真的是让人唏嘘不已呀!   在我说上面的那番话的时候,文新什么都没说,她抱着我的一只胳膊,就像一只无助的小病猫似的。   因为没到饭口时间,所以,迎宾小姐们还没有到门口去迎接客人。我们进门的时候,没有人迎接我们。   进了大堂,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问:“先生,要订餐么?几个人?”   “夏威夷包房订出去没有?”我瞅着她问道。   “我不知道,我给你问问经理去。”   说着,那女服务员就要去找她们的领班经理。就在这时候,那个身穿黑衣的女领班走了过来。她一看我,眼睛里的神情不由得一怔。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心里肯定在想,这小子怎么回事啊?刚刚跟那个王思佳在这儿鬼混完,怎么又领来一个妞儿。她肯定把我想象成泡妞的高手,或者采花盗柳的情场大侠了。但这都是她瞬间的表情,很快,她就向我抛出了职业的微笑:“你好,先生,要订包房么?”   “夏威夷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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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灵异小说]《月光花园女鬼恐怖复活:谜底》作者:马金萍

“夏威夷定出去了么?”我看着她问道。   “还没有。”   “那好,我们现在就要这个包房。”   “嗯,没问题,跟我来吧。”   “收包房费么?”   “收,打半折。”   我牵着文新的手,跟着这个女领班,走上了这别具风格的木质楼梯。来到三楼,她推开“夏威夷”的门,非常职业地躬了一下身子,说:“二位,里边请。”   于是,我牵着文新走了进去。   我相信,文新应该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她出生在那样的一个家庭,应该说见多识广吧。但这间“夏威夷”包房的豪华还是让她大吃了一惊。   文新看着我,忽然问道:“你跟那个王小姐就是在这儿奢侈的?”   我点头说:“是的。”   “你们在这里还做什么了?”   我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故意含糊其辞地说:“你可以尽情地想象。”   文新叹口气说:“我能想象得到,男人么!”   我看着她,无奈地摇了一下头。   “你跟她做的那些,对象应该是我才对。”文新用一种冷峻的眼神儿盯着我说道。   我知道我不应该辩解,但我还是为自己的行为作了辩解。我对她说:“可我那是为了工作。”   “我哥不干好事。”文新说,“如果他不执著地抓这个案子,不但你不会跟王小姐接触,就连我爸他也不会……”   我知道这不是个好话题,一旦展开,就会勾连起她更加深刻的悲哀。于是,就赶忙拦住她的话头,说:“文新,咱不说这个。”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我扭过脸,对着门口说道。   一个小姐拿着点菜的单子,彬彬有礼地走进来说:“打扰了,先生,小姐,你们点菜么?”   “点。”于是,我就把菜谱递给了文新,让她点。   文新没有在这吃过,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点什么好。于是,就又把菜谱推给我,说:“还是你点吧。”   我没有看菜谱。我跟王思佳吃的那几个菜,已经牢牢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了,所以,我随口对那服务小姐说道:“龙虾三吃,葱爆蟹肉,三文鱼北极贝拼盘,再来一个清蒸鲽鱼头。就这四个菜就可以了。”   “酒水需要什么?”服务员看着我问道。   我把脸扭向文新,说:“要喝点酒吗?”   “当然,这么好的菜,这么好的环境,怎么可以不喝酒呢。”   “你要喝什么酒?”我瞅着文新问道。   “白酒。”文新的表情有些冷漠。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起要喝白酒了,因此,就又问道:“喝白酒?你行吗?”   “怎么不行?”文新说,“要的就是这种刺激的感觉。”   “那好,那就再来一瓶老虎头。”   我点完了菜,服务小姐出去了。文新一把搂住我,在我的脸蛋上轻轻吻了一下,说:“今天,我要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我注意到,文新的脸色绯红,眼睛里似乎在燃烧一团欲望的烈焰。我明白她话里的含义。因此,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咚咚跳了起来。   说实话,就她现在的这个样子,我对她的那种欲望一点都没有了。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她的打击,她不但没有了女孩儿的那种娇媚,那种美色,甚至都没有了女人的那种温柔了。有的只是可怜和悲哀。在这种状态下,怎么可能激起我对她的情欲呢?再说,我跟她的关系并没有明确,无论是我对她,还是她对我,都只是一种好感,似乎还成为不了爱。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下,我要是跟她有了那种关系,对我来说,有乘人之危之嫌,在她则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堕落的危险。然而,现在又是她感情上最脆弱的时候,因此,我暗暗嘱咐自己,今天晚上,无论如何,我必须得牢牢地把握住自己,不能做出越轨过格的事情来。 我给文新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我拿出烟来,给自己点上,慢慢地吸了起来。文新见我抽烟,就说:“也给我来一支。”   我有些奇怪,说:“你抽烟吗?”   “不抽烟,还不可以学吗?”   我有些不高兴,说:“你学这玩意儿干啥?”   “没事儿瞎鼓捣玩呗。”   “女孩儿抽烟不好,对身体对皮肤都不好。”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说着,文新自己伸手把我面前的烟盒拿了过去,抽出一支,自己给自己点上了。可是,刚抽了一口,就被烟给呛得咳嗽起来。   我急忙把她手里的烟抢过来,在烟灰缸里按死了。有些生气地说:“文新,你不要这样糟践自己好么?”   文新瞅着我怪笑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她慢慢地喝了口茶水,忽然又指着隔壁的里间问道:“那屋里是不是可以洗澡啊?”   “当然。”   “那我去洗洗好么?”文新跃跃欲试地说。   我就阻拦她说:“空肚子洗澡不好,等会儿吃了饭再洗也不迟。”这时,我忽然瞥见了她胳膊上缠着的纱布,就指着她自杀的伤口说:“你伤口还没好呢,怎么洗澡啊?”   文新终于被我给劝阻住了。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水,放在嘴边,却好半天也不喝,呆呆地骨碌着空洞的大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情。   看着她这种神情恍惚的样子,真叫我心疼。但又无可奈何。   大约了过了能有一刻钟的样子吧,服务员便开始上菜了。很快,我要的四盘菜和一瓶白酒还有矿泉水和饮料就都上齐了。服务小姐把菜在桌上摆好,然后便彬彬有礼地出去了。我给文新倒了小半杯酒,也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然后我举着酒杯说:“文新,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千万不要被这种事情打倒!不要总在这种阴影里挣扎。因为我们的路还长着呢。我们没有必要为上一代人的失误或者犯罪去忏悔去耗费我们的生命。”   文新若有所思地端着酒杯,对于我的这番话,她没有表示什么。我说完之后,她只说了声:“谢谢。”然后,就一仰脖,把小半杯酒都干下去了。   我一看她这么喝,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但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把酒喝下去了。我看到,她的眼睛和苍白的瘦脸,瞬间便被这五十多度的老虎头给灼烧得通红。 我有些不高兴地吼道:“文新你这是干什么呢?嗯,你本来就不能喝白酒的,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呀?”   文新并没有因为我的恼怒而生气,她骨碌着大眼睛,看着我,说:“你喝呀,你怎么不喝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文新,说实在的,我不喜欢看你这样,这么喝酒还有什么意思啦?我找你出来,本来是想让你散散心的。如果你这么发泄,这么糟蹋自己,我的这片心不白瞎了么?”   文新有些羞赧的笑了一下,说:“这头一杯酒怎么都得干了吧?是不是?就算是多一点,这不也表示我对你的一种情感吗!”她从饭桌的另一边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又说道:“你要是觉得多,你也可以不干。”   说着,就替我把酒杯端了起来,送到我的唇边,说:“能喝多少你喝多少,好吗?”   我看看文新,她好像没什么事,于是,我就接过她递过来的酒杯,也一仰脖,把小半杯酒都干下去了。   文新说:“原野,你不是在跟我赌气吧?”   我说:“我没有必要跟你赌气,但我希望你不要这样祸害自己。”   “好了好了,原野,不要跟我生气了,好吗?”文新说,“咱们慢慢喝酒聊天吧!”   我拿起酒瓶,重新给文新满酒。这回我接受刚才的教训了,只给她倒了一点点。也给自己倒了一点点。然后指着桌上的那些精美的菜肴说:“文新,吃菜。这都是上好的海鲜。”   说着,我就夹起一片三文鱼放到了文新面前的小吃碟里。   文新说:“我自己来。”   文新夹了几口鲽鱼肉,一边吃一边说:“味道真是很不错。” 本来,我是不想跟她提她父亲的事情的。但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几口酒下肚之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文新,你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能是怎么回事,腐败了呗。”文新低着头,嘘口气说道。   “到底是怎么个腐败法呢?”   “还不是月光花园招投标的事情惹的祸!”   “我记得你好像跟我说过,月光花园招投标的实际权限并不在你爸的手里,而是在钱道仁的手里?你爸他怎么又栽到这个事情上了呢?”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好,文明可能知道得更详细一些。”文新说,“我光知道,是钱道仁那家伙把我爸爸给咬出来了。”   “那怎么把你妈也给扯上了呢?”   文新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妈背着我爸收人家钱财,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候,人家能不把她咬出来吗?”   说到这里,文新忽然变得有些烦躁起来,说:“咱们两人喝酒,说他们的那些破事干啥呀?喝酒喝酒。”   说着,文新就把杯子里的那点酒一口都干了。   我这才后悔,不应该在她面前提这些事情。于是,我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说:“对不起文新,我不是故意的。”   “算啦算啦!喝酒。”说着,文新拿起酒瓶子,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我把酒瓶子抢过来,说:“文新,就这些了,绝不许再喝了!”   文新没有说什么,当她再抬起脸儿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虽然她在努力控制着,但那晶莹的泪水,还是顺着她那瘦削的脸颊流淌下来了。   她的这种样子,真是令我心疼。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我只能用手轻轻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去。  我这么一擦不要紧,她一下子抓住我的手,靠在我的怀里又“呜呜”地哭泣起来了。   我使劲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让她在我的怀抱里尽情地发泄心中的郁闷与痛苦。   但是,后来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俩人的嘴唇已经吻到了一起。文新几乎是疯狂地勾着我的脖子,在我的脸上,唇上吻着,我们的两片舌头,就像两条蛇一样,拼命地搅在一起,互相吸吮,互相勾连。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就伸进了她的怀里,我听见文新无助地呻吟了一声,一下子就软在了我的怀里。可能是由于酒精灼烧的缘故吧,我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了……当我们手忙脚乱做完那档子事的时候,我才发现,文新身下的处女血已经把沙发给涂抹得肮脏不堪了。   我赶忙拿一沓餐巾纸,把沙发上的脏物擦干净。然后又把手洗干净。在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文新一直靠在我的身上。当把这些都忙乎完了,我跟文新的眼睛对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文新瞅着我,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也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我几乎是嗫嚅着说:“对不起文新。”   文新一下子把我的嘴给捂上了,说:“原野,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愿意的。现在,我终于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了。知道男人女人是怎么回事了。也不枉我这辈子托生做一回女人了。”   说着,文新把杯子里的酒又一口都干了。   此时,我们都喝了不少酒,一瓶老虎头,几乎就剩下个底儿了。我知道,这酒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容易出事了。于是,我就叫来服务员,让她给我们做两碗面汤。   面汤做好之后,文新只喝了不两口,就不吃了。我把我的那碗吃下去,看看表,已经接近八点一刻了。我觉得差不多了,就问文新吃得怎么样了。她也说吃好了。于是,我就让服务员买单。我们离开东方第一火锅城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八点半。   我搀扶着文新来到外面,可能是一见冷风的缘故吧,文新突然一弓腰,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我一看她吐的这个样子,就跑到饭店,又买了一瓶矿泉水,让她漱口。   文新几乎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光了,才直起腰,瞅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白瞎你花这些钱,请我吃的这些海鲜了,都吐了。” “你感觉怎么样?”我扶着她问道。   “这一吐,感觉心里敞亮不少。”   “走,到我新家看看去。”我想让她上我那休息一会儿。但是,没想到,却遭到了她的拒绝:“算了,不去了。都这时候了,回去晚了,罗阿姨该惦念了。”   既然她不想上我那儿去,我也不好太勉强她。就好像我对她还怀有那种企图似的。因此,我就说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文新未置可否。   于是,我就在饭店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   就在出租车开到我们身边的时候,文新却突然说:“算了,不用你送了,我自己能找到家。”   当时,我犹豫了片刻,但看着文新的那个样子,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我也没容文新多说,把她塞进车里,跟着她坐了进去。然后就让司机开车。   从我上车,一直到罗阿姨家的小区门口,文新一直抓着我的手没放。直到出租车在罗阿姨家的那栋楼前停下来,我给司机付车费的时候,她才把手松开。   我把文新送到罗阿姨家的那个楼门口,然后对她说道:“文新,我就不进去了。我一进去,又得麻烦人家。”   文新说:“也好,你自己回去吧。”   说着,文新突然泪如雨下,一下子抱住我,又疯狂地在我的脸上狂吻起来。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停止这种疯狂。   “我把你的脸弄脏了,回去好好洗洗。”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文新忽然对我做出了风情万种的样子,瞅着我,嘱咐说:“然后好好睡一觉,这一天你也累够呛吧?”   我说:“没关系,你回去吧。”   “这几天我也要好好休息休息,没事就不要打电话了。”文新又对我说道。   “好。”   “原野,你会想我吗?”她恋恋不舍地看着我问道。   我不想再磨叽了,就敷衍着说:“会的。” “除了我,你还会跟别的女孩好吗?”   “不会的。”   文新突然怪怪地笑了,说:“原野,对我,你没有必要这样。你该跟谁好就跟谁好。只要别把我忘了就行。”   “文新,你上楼吧。”我催促说。   “那好。”文新的“好”字还没等说完,含在眼圈里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了出来,她跟我摆摆手,然后转身就走进楼道里去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二天上午,我就接到文明的电话,说文新昨晚自杀死了。  第四十二章 文新之死   文新是在凌晨四点多钟,从罗阿姨家厕所的窗户跳下去的。当时,罗阿姨一家人正在熟睡,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惨剧。天快亮时,罗阿姨醒了,上厕所时,发现厕所的窗户开了,嗖嗖地吹着冷风。罗阿姨还有些奇怪,就叨咕着说,这大冷的天,怎么还把窗户开开了。于是,罗阿姨就又把窗户关上了。后来,模模糊糊听见外面有嚷嚷的声音,罗阿姨就有些奇怪,反正也睡不着了,就下了楼。罗阿姨家住在五楼,她怕影响文新的早觉,下楼时还特意放轻了脚步。来到外面,这才知道有人跳楼了。但她压根就没有想到跳楼的会是文新!所以,当她看见脸朝下、零乱的头发和脑浆子都沾在了一起的文新时,差点昏厥过去。   后来,就有人给110打了报警电话。当110警车拉着警笛呼啸着来到罗阿姨家楼下,罗阿姨才想起来让女儿给文明打电话。文明赶到现场的时候,120急救车把文新的尸体给拉到医院的太平房去了。   文明是在医院给我打的电话。当时,正是早晨的时候,我刚刚起来,正要出去洗脸刷牙,手机就响了。打开手机,文明就颤抖着说道:“原野,你赶紧到市医院来。新新跳楼自杀了。”   听到这句话,当时我几乎蒙了,脑袋一下涨得老大。脸也顾不上洗了。胡乱把衣服穿上,出门打了辆车,就匆忙赶到医院去了。   文明正在医院的太平房门口等我。见了面,他什么也没说,就朝太平房的院子走去,我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那个专门停放死尸的小院子。文新的尸体被停放在了三号房。一个看门的老头,拿着钥匙给我们开了门,我就跟着文明走了进去。屋子里停放了五六具尸体,每具尸体的身上都盖着一块白布单,有的露着脸,有的脸上则盖着一块黄纸。   由于室内的光线太暗,刚一进去,眼睛很不适应屋内的那种昏暗,因此,一下子竟没有认出哪具是文新的尸体。后来,还是文明先看见的。文新被放在了靠里面的一张停尸床上。文明走过去,我跟在他的身后,来到文新的灵床前,她被摔得已经不成样子了。整张脸都塌陷了,可能是脸部先着地的缘故,鼻子和嘴唇都露出了骨头。脑浆子和血把她的头发粘在了半拉脸上,简直惨不忍睹。那一瞬间,我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河水似的,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这才几个小时啊,我们刚刚温存完啊,她怎么就走上了这样的一条绝路啊!   文明也流泪了。但他没有哭出声音来。我们在文新的灵床前站了约莫有五六分钟的样子。看门的老头提醒说:“你们要不要给她烧点上路的纸钱啊?”   我这才想起来,不能让文新就这么孤孤单单两手空空地走啊,于是,我问那老头,哪儿有卖纸的。老头就用手指着门外说:“太平房大门外的对过,一家挨一家都是卖那些东西的。”   于是,我也没征求文明是否同意,就走了出去,在门外一家专门卖冥品的小商店,给文新买了两个陪她上路的纸扎的女孩,又给她买了一辆纸扎的轿车。买了厚厚的一沓子烧纸。重新回到太平房的院里时,文明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我也没去找他,就问看门的老头,哪里可以烧这些东西。老头就指着太平房房山的一个专门烧纸的大铁锅说,就在那里面烧吧。我把买来的那些冥品扔进大铁锅里,用打火机把这些东西点着,老头站在一边,看着我说:“小伙子,那姑娘是你的什么人哪?”   我说:“是我的女朋友。”   “结婚没有啊?”老头又问道。   “还没有。”   “她是为啥跳楼啊?”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你们闹矛盾了?”   “不是。”   “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知道是咋想的,拿自个儿的命一点都不当回事儿,托生一回人不容易呀,哪能说死就死呢!”老头叨叨咕咕地说,“你这么闷头烧不行,她收不到的。你得边烧边叨咕着,她才能知道咱们阳世有人给她烧东西了。”   听老头这么一说,我就低声叨咕道:“文新,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原野呀,我怕你一个人上路孤单,就给你找了两个伴儿,怕你累着,又给你买了一辆车。这回,你就踏踏实实地走吧。文新,咱们交往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我们是以心相交的,我们可以称得上是知己了,你说对么?昨天晚上,我们把男女人生中最极致的事情都做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明白吗?所以,我现在是以你丈夫的身份来送你远行的!你活着的时候,我没能让你坐上轿车。现在你死了,我却还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如今,我们阴阳相隔,只能以这种廉价的方式送你一辆纸扎的车了。文新,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们没有必要为上一代人的失误甚至是罪过去耗费我们的生命,你为什么还这样不珍惜自己年轻的生命啊!你走了,让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上哪儿还能找到如此知心的好朋友啊?”   说着说着,我忽然就涕泪纵横起来,鼻涕眼泪淌了满脸都是,我也没有感觉。到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了。一直到大铁锅里的那些纸灰燃烧干净,才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来。这时我看见,文明正在我的身后站着呢。   “你干什么去了?”我瞅着他问道。   文明没吱声。   我又说道:“我们走吧。” 文明仍没有吱声。   文明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对我说道:“原野,文新的后事,就得你帮我张罗了。”   我有气无力地说:“责无旁贷。”   后来,我们俩又到停放文新尸体的太平房去看了一眼文新。这才离开那里。   两天之后,文新的尸体在这个城市一个比较有名的殡仪馆——龙山殡仪馆火化了。整个送别仪式非常简单,清冷。按着文明的意思,我们没有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死讯,只通知了她单位的几个头头,还有罗阿姨一家。除此之外,还有我们《北方诗草》的总编陈海亮。老陈跟文新不但是编辑和作者的关系,跟文新的父亲和母亲关系都很不错。所以,文明特意让我通知了他。本来,我还打算通知米兰的。因为,我认识文新,就是通过米兰认识的。虽然后来这两个女人可能因为我吧,互相之间产生了那么点小误会。但毕竟还是好朋友,还是诗坛的诗友啊!但不知为什么,米兰没有上班。打手机又没有开机,所以,就没有通知到。 文新出殡的这天,我看见了老陈。本来我想问问他,米兰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没有上班。但在那样的一种场合,说这些事情似乎有些不怎么搭调。因此,我也就没问。老陈阴沉着脸,除了跟我点了一下头之外,什么都没说。   送走了文新,有那么几天,我忽然觉着日子过得很荒芜。明年一期的稿子我已经给老陈编完了。我把文新的那几首作品放在了刊物的头题,为了引起读者的瞩目,我还特意加了编者按。在她的作品后面,我又写了一篇纪念文章,整个刊物被我给制作成纪念专号的样子。虽然老陈不怎么同意,但在我的一再坚持下,他还是勉强签发了。   那些日子,我一直没有看见米兰来上班,江枫也不见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问老陈,他就支支吾吾地说别的。他一这样,我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有一天中午,编辑部就剩下我跟老陈两个人了,我约他出去吃饭。在我们出版大厦附近的一家小吃部里,喝了两盅酒,老陈才跟我说了实话。老陈说:“原野,我本不想跟你说的。你还记不记得你来稿费的那天中午,请我们大家吃饭的事情吗?”   我说:“记得啊。”   “那天中午咱们吃完饭,你不是回家了么。我记得,当时米兰好像还跟你说她要到你的新居看看,但被你拒绝了。有这回事吧?”   我点头说:“对呀,是有这么回事。”   “后来,我就让米兰回编辑部,帮我把这期的稿子目录拉出来。那天,我因为有事儿,就早走了一会儿。我一走,编辑部就剩江枫和米兰他们俩了。你可能不太知道,江枫一直对米兰有所企图,他跟他老婆离婚,多半也想把米兰追求到手。但米兰对他却没什么感觉。我发现,米兰对你好像有些好感的。就因为这个,江枫在我面前没少说你坏话。但他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所以,也不敢说得太露骨。那天中午他们回到编辑部,由于都喝了不少酒的缘故,江枫就泡了一壶茶叶,跟米兰喝茶聊天。江枫离婚后,就搬到编辑部来住了,因此,他就以主人的身份,邀请米兰跟他喝咖啡。这时候,天基本上就黑了。米兰压根就没有想到江枫会跟她玩心眼,所以,就没有防备他。江枫偷偷地在米兰的咖啡里放了一种麻醉剂。米兰不知不觉就被麻醉过去了。当她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光着身子躺在江枫的怀抱里。米兰大哭大闹,江枫怎么哄都哄不好。后来,米兰就穿上衣服走了。江枫以为没事了呢。哪成想,米兰出去之后,就到附近的派出所报了案,说自己被人强奸了。然后就领着派出所的人半夜三更闯进了咱们编辑部,把江枫给带走了。一直到现在,还在拘留所拘着呢。米兰也一直没有来上班。我估计她不会再到咱这儿来上班了,因为这件事在整个出版系统闹得沸沸扬扬,她一个姑娘家,还怎么好意思来跟大家见面了。所以,咱们编辑部现在必须得招聘几个人。否则,就没法工作了。”   那天中午,我不知道是怎么离开那家小酒馆的。虽然我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我的心里已经快要崩溃了。我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呢,来到这个城市仅仅才两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出了这么多的事呢?跟我有关系的三个女人,几乎都遭了厄运,是不是我这个人命硬呢!   回到家之后,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小屋子里,足足两三天没有出屋。我已经想好了,一旦老陈招聘完毕,我就离开这个城市。这是个令我伤心的城市。  第四十三章 孪生的阴谋   元旦前三天的下午,好长时间没有跟我联系的文明忽然给我打电话,要请我吃饭。他说前一段时间太忙了,没顾得上跟我联系,要过新年了,在一起坐一坐,聊聊天。   我这一段时间因为帮老陈招聘编辑,忙于编务上的一些乱事,也没有跟他联系,真的很有点想他。于是,我就爽快地答应了他。我问他在哪儿见面。他沉吟了一下,就说了一个饭店的名字。于是,我们约好了见面的时间,我把手头的活弄完之后,傍晚时分,就准时去赴他的约去了。   这是一家大饭店兼茶坊里的小包房,非常雅致,既可以饮酒聊天,又可以听着音乐,品茗下棋。   我跟文明一见面,就明显地感觉出他瘦了,样子非常憔悴。我问他怎么搞的,他说忙乎的。其实,我知道,这都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打击造成的。   文明点了几个可口的小菜,要了一瓶老虎头,我们俩在淡淡的音乐声中,一边喝酒一边聊了起来。   很快,我们的话题又说到了“月光花园”闹鬼的话题上。因为我们的相识相交,就是从月光花园开始的。   话题是由我引起的。我说:“月光花园的案子都弄完了?”   文明抿了一口酒,说:“完了,都弄完了。”   “水落石出,尘埃落地了呗?”   “是的。”   “那闹鬼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起来,真的是惊心动魄啊!”文明慢慢呷了一口酒,看着我说,“我们绝对想象不到,隐伏在闹鬼后面的,竟然是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腐败大案哪!”   “你能详细跟我说说么?”   下面,就是文明跟我讲述的有关月光花园“闹鬼”的全部经过: “说起来,这件事还得从二○○○年说起,那时候,新龙机场刚刚开工,市委市政府决定重新规划城区建设,根据实际情况,整个城市的规划要东移,重点放在菱花河两岸。这样一来,处在菱花河西岸的那一大片坟场便成了房地产商们炙手可热的地段。那时候,大连春宇集团已经成功地开发了菱花河岸边的西苑花园小区,并且狠狠地赚了一笔。所以,许多房地产商都把眼光瞄准了那片坟场。因为那块地几乎不牵扯动迁的事,地价又不会很高,因此,开发的前景非常广阔。在众多的竞争对手中,只有两家房地集团实力比较强,一个是由本市建委干部陈海义下海经商组建的‘海成房地产’公司,另外一家是从大连进军本市的春宇房地集团。因为这块地归属新龙镇管辖,市委本着公开公平公正招投标的原则,打算公开招标。我父亲是主管城镇建设的常务副市长,他本来不应该插手这件事的。但是,由于利益的驱使,他不可能撒手不管。所以,就让一些人钻了空子。海成房地产公司的老板陈海义是我父亲的老部下,我父亲在市建委当主任的时候,他曾是建委房产处的一个处长。这里面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因此,在公开竞标之前,他首先走了我父亲的门路,并给我父亲送了一大笔钱。我父亲就暗示他,要想顺利地把这块地拿下来,必须得做好新龙镇钱道仁的工作,这个人起着非常关键的作用。于是,陈海义就又给钱道仁送了一笔钱。当钱道仁知道陈海义找他是我父亲的主意之后,就把标底透露给了陈海义。钱道仁当然不甘心总在新龙镇当他的土皇帝,他也想往上走走,到市里来工作。因此,他就紧紧跟我父亲勾结在了一起。此时,我父亲已经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了,在常委里有很重要的一票。钱道仁为了牢牢地抓住我父亲,不但把陈海义送给他的那笔钱送给了我父亲,而且,平时还经常到我家来,背着我父亲给我母亲买各种各样的首饰和其他一些贵重的礼物。但他们似乎忘记了从大连进军本市的那个老总张春宇了。这个人岁数虽然不是很大,但能量却非常之大。他不但上面有人,而且有着很深的背景。当初在竞标的时候,他虽然不动声色,但背后却下了很大的气力。他也知道要想把这块地拿下来,新龙镇的钱道仁起着非常关键的作用,因此,一开始就把眼光瞄准了钱道仁。他不但给钱道仁送了钱,送了美女,而且,还给他们新龙镇赠送了一台六成新的奔驰轿车。他本来以为,拿下这块地会不成问题的。没想到,半路里杀出个陈海义,而且还一举中标。而钱道仁又非常不讲究,拿了人家的钱财,却不帮人家做事,又不给人退钱,这就坏了江湖上的规矩。于是,张春宇决定报复钱道仁。并让月光花园重新成为一个可怕的鬼蜮之地。他们精心策划了一个个的阴谋。首先,他们知道当年这里作为杀人场时,曾经枪毙过一个叫欧阳春雪的女人,他们千方百计打听到,这个女人是双胞胎,就通过种种关系,终于找到了欧阳春雪的妹妹欧阳春雨,当时,她正在夜总会当坐台小姐。张春宇通过他手下的人找到她,给了她一大笔钱,然后精心设计了一个局,让欧阳春雨假借她姐姐欧阳春雪的名字和陈海义认识。欧阳春雨本是个风骚的女人,勾引男人是她的拿手好戏,陈海义怎能经得住这样女人的诱惑,很快,他跟那个假欧阳春雪就坠入了所谓的‘爱河’。甚至连家都不要了。  “这时候,张春宇又用重金买通了陈海义的副总黄久成。在金钱面前,黄久成竟然出卖了跟他最要好的朋友,把他带入到房地产界的老大哥陈海义。他答应张春宇,给他做内应,一定要让月光花园变成一块死地。于是,张春宇就帮他物色了一个叫张东泰的保安,他们联手首先把陈海义做掉了。那天,黄久成假装上陈海义那去喝酒。又让张东泰来找他,在张东泰敲门把陈海义引出去开门的时候,他偷偷往陈海义的杯子里下了毒。看到陈海义中毒,那个欧阳春雨吓坏了,就张罗要送陈海义上医院。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黄久成和张东泰又对她下了手,用一根铁丝活活把她给勒死了。然后,又把他们的衣服脱光,赤裸着身子把他们俩挂在了阳台外面。   “之后,黄久成答应给张东泰一笔钱和一套房子。但后来也没有兑现,就又造成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这你都知道,我就不重复了。   “消灭掉陈海义之后,张春宇并不罢手,他还要接着报复钱道仁。因为正是钱道仁昧着良心吞了他的钱,却又不为他办事。这等于耍他玩他一样。他怎么能容忍别人如此玩弄他?所以,他必须得报复钱道仁。在此之前,他已经知道了钱道仁把她的侄女钱玲玲弄到月光花园来住了。他决心先拿钱道仁的侄女儿开刀。但是,那个女孩儿并不总在这住,这就让张春宇很难下手。就在这时候,他发现钱玲玲在报纸上做广告,要低价往外卖房子,他觉得机会来了。于是,就让他手下的一个叫李明祥的保安,假装成买房子的样子,进入到了钱玲玲的房间——也就是后来你住的那个房间,把钱玲玲强奸后弄死了。但这个李明祥很快就进入了我们警方的视野,钱玲玲死后不久,我们就把那个李明祥抓住了。张春宇为了灭口,花钱收买了我们的一个管教,然后又让他手下一个叫陆大伟的保安故意跟人打架斗殴,假装犯法,混进监狱,跟那个李明祥说,张总在外面已经布置好了,只要他把那根钉子吞进去,到了医院,就能逃出去。李明祥信以为真,就吞下了那根喂了剧毒的钉子,结果一命呜呼了。   “后来张春宇才知道,那个钱玲玲并不是钱道仁的侄女儿,而是他包养的一个小姘。当他再想向钱道仁下手的时候,钱道仁已经通过我父亲的关系,到市里当建委主任去了。钱道仁到市里之后,多次找张春宇,表示了歉意,并答应他,除了让他跟黄久成合作重新开发月光花园之外,还要想办法通过土地局,在菱花河东岸再廉价地批给他一块地。这样,他们才重新和好。   “张春宇在做这些惨无人道杀人越货的勾当时,又派人四处散布谣言,大造月光花园小区闹鬼的舆论。而且,还让他手下的员工,男扮女装,装扮成出租车司机,利用给乘客找冥币的方法,装神弄鬼来吓唬人。后来,陈海义死后,海成公司不但在资金上出了问题,黄久成跟张春宇联合一气,也没有心思继续开发了,就这样,通过他们这一系列的折腾,终于让月光花园死掉了。   “张春宇通过自己精心策划的阴谋,等于没花一分钱,就拿到了月光花园的开发权。就在他跟黄久成筹算着准备继续开工的时候,你搬进了这个小区,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张春宇认为你是一个有着好奇心的危险人物,如果继续在这个小区住下去的话,会坏事的。就责令黄久成,必须把你从月光花园赶出去,这就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还记得有一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我说我正在执行任务,遇到了点麻烦么?那天,我们就是去抓钱道仁的。我们跟检察院的同志到了钱道仁家,钱道仁跟我们装疯卖傻,后来,就指着我大声说道:‘要抓我,先去抓你爸爸去吧!’   “其实,那时候,我父亲已经被‘双规’了。  “后来,钱道仁就以死相威胁,要跳楼。我们想了好多办法,才把他解救出来。   “此时的张春宇,已经预感到自己遇上麻烦了,于是,就想把知道事情最多的黄久成和王思佳做掉。就是你跟王思佳在东方第一火锅城吃饭的那天晚上,张春宇让他的手下做掉王思佳。此时,黄久成正巴不得有人帮他把王思佳干掉呢,现在见有个帮手,就大喜过望。于是,黄久成就在你刚刚搬出去的那间屋子里给王思佳打了个电话,让王思佳火速回来。王思佳接到黄久成的电话,不知道是什么事,就离开饭店,回到了月光花园。一进屋,就被黄久成跟张春宇派去的人把她给按到了床上,用枕头活活把她给闷死了。   “但黄久成怎么也没有想到,张春宇的人在把王思佳做掉之后,竟然要朝他下手,这遭到了他的强烈抵抗。但由于寡不敌众,最后还是被那个杀手给弄昏死过去了。就在这时候,我们监控王思佳的人走进了楼道,那个杀手,听见脚步声,就慌乱地逃了出来,但他没有下楼,而是直接逃到了顶楼,在我们对五○四进行现场勘查的时候,那个杀手就在楼顶的平台上挨冻呢。多亏黄久成活过来了,否则,这个谜底是很难解开的。   “黄久成醒过来之后,立刻就供出了张春宇。我们去抓张春宇的时候,他正打算外逃。”   说到这里,文明从兜里拿出文新的那个微型录音机。这个录音机本来是他让文新送给我录王思佳的一些可能作为证据的话来的。但是,那里边却记录了他的父亲如何跟王思佳这个女人上床的事情。我不知道文明是否听了王思佳的那些话,听了之后会有哪些感受。   但是,文明把录音机递给我之后却说:“我没有听那个女人都说了啥,我也不想听了。我家老爷子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我没有必要再听那个女人是怎么说的了。这个录音机是新新的,你拿去做个纪念吧。”   那天晚上,我跟文明从那家饭店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子夜了。文明要用他的车送我,被我拒绝了。我说我要一个人走走,消化一些事情。   文明就自己开车走了。当我看着他的车碾着子夜那猩红的街灯远去的时候,忽然决定,我必须离开这座城市。虽然,这有悖于我当初对老陈的承诺。当初,我刚来这里那会儿,老陈曾很认真地对我说,如果要在他这里干,最少也要干一年之后才能离开,当时我答应了他。但我没有想到在这么短短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所以,尽管这样做,会失信于老陈,但我必须得走了。   因为,这座城市太让我伤心了。 第四十四章 最后的离别   我是在元旦这天离开这座城市的。我没有跟老陈打招呼。因为,我知道我没法跟他说。我张不开嘴。是我失诺违约了。元旦这天正好放假,我把该归弄的东西归弄好,把拿不走的东西(包括文新的那台电视机)都送给了房东,然后就上编辑部了。把事先写好的一封长信放在了老陈的办公桌上,在这封信里,我跟他详细解释了我突然离去的原因。后来,我一个人又静静地在编辑部坐了一会儿,抽了一支烟,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再后来,我就离开了那里,乘出租车去车站了。   头天晚上下了一场雪,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皑皑的白雪上,泛着耀眼的白光,有些晃人眼睛。我到售票处买了一张去往上海的车票,是下午四点多的。这就意味着我还要等上四五个小时才能上车。这漫长的四五个小时我得上哪儿去消耗呢?   正当我在车站候车室门前的大圆柱旁犹豫徘徊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大哥,你等车呢?”   我就回过身去,瞥了那个女人一眼。那女人围着一条鲜红的红围巾,露出多半张脸和眼睛,眼睛里盈满着笑意。我就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我就应了一声说:“啊,怎么?”   “几点钟的车啊?”   “你啥意思?”我瞅着她问道。   “啊,没啥意思,就问问你是几点钟的车。”那女人眼睛里闪烁着犹疑的贼光,故意用一种温柔的口吻说。   我就又瞥了她一眼,说:“下午。”   “哎哟,那还要好长时间呢!要不要到旅店歇歇脚啊?”她热情地说道。   我有些心活,就随口问道:“你们旅店在哪儿啊?”   “就在这附近不远,便民旅店,国营的。”   她这么一说,我忽然就想起来了,两个多月前,我刚刚到这个城市的那天晚上,就是这个女人把我接到她们那个便民旅馆的。也是她躺到我的床上讹诈我的。想到这,我忽然笑了,看着她说:“你还认不认得我了?”   她摇摇头说:“不认得了。”   “我曾在你们旅店住过,你还上过我的床呢。”   那女人听我这么一说,转身就走了,很快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我决定在车站附近找个录像厅来消磨余下的时间。于是,我转转悠悠,在一个公共汽车站的旁边,找到了一家录像厅。我在那录像厅里看得是昏天黑地,到底都看了些什么,我一点都没记住。反正除了刀光剑影就是弹雨横飞,再不就是床上温柔,男女性爱。后来,我又在录像厅的包房里睡了一觉。差不多快要检票了,我才匆忙地离开那里。 刚一到车站,开往上海的那趟车就开始检票了。我站在队伍的后面,跟着蠕动的人流,缓慢地朝检票口走去。   忽然,我看见在我的前面,有两个熟悉的人影,一个是我们编辑部的主任江枫,另一个是曾被他“强奸”的女孩儿米兰。他们两个背着大大的旅行袋,很亲热地靠在一起,随着蠕动的人流正朝检票口走去。   那一刻我忽然蒙了。我怕被他们看见,就赶忙站住了。排在我身后的那些人见我不动,就不耐烦地嚷起来:“哎哎哎,你咋回事儿啊?往前走啊!”   我就急忙给人家闪开身子,说:“你们先走你们先走。”   我一直等到所有的乘客差不多都进站了,才懒洋洋地去检票。此时,距离开车时间不到十分钟了。检票的老大姐说:“你还磨蹭啥呀?再不进站,就停止检票了。”   检完票,我沿着候车室通往站台的那条长长的甬道,慢慢朝站台里走去。当我再一次回头看看这座北方城市时,忽然,有一种悲凉袭上了我的心头,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我的脸颊流淌下来,一直流进嘴里,我用舌头舔了舔,这泪水又苦又咸又涩。我用矇眬的泪眼最后又透过候车室那高大的玻璃窗瞅了瞅矗立在这个城市的那些高楼大厦,然后朝站台上走去了。   这时,一列由北向南的火车正在鸣叫着、喘息着进入了站台……   2003年9月9日——11月27日  写于长春东岭忘忧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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