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灵异] 《当一切都暗下来〔暗界〕》作者:房子原创2007-08-01 13:18:20 楼主
暗界(1)
一.旧货摊出售“人眼”
这是一个充满变数的年代,空气也越来越不干净了。
城中村里始中弥漫着一股魔瘴之气,不过却极少有人意识到它的严重性,这正是可悲的一面。
时代和人生一样,总是遵循某种神秘的目前尚不为人知的规则进行着。在和平时期,庸俗的、生活无望的挣扎都是这些魔瘴激活的温床。偌大的艰难承重的城市不得不在一些角落留下空白,作为那些不能溶入现代都市生活节奏的可怜的人群的临时栖身之所。可他们太拥挤了,空气中的污浊一年比一年浓烈,许多不应滋生的生灵也趁虚而入蓬勃生长起来……我们的故事将从这里开始。
这个故事开始之后你们将随着我的指引进入一个非常荒谬的世界。你也许不会相信,茫茫宇宙中竟然有一些能量会被收藏起来,它们经久不散,如冤魂一般,但绝对不是冤魂……如果条件合适的话,或者某一个偶然的机遇的刺激,其中的某一个生灵也许会被激活……对于我们来说,只要了解其中一个生灵就足够了,通过这一个便可想象其它生灵的“存在”状态……
虽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可是却发生了,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既然它一定要发生时就不要去阻止,也不要去碰它,这是规则,不可避免的必然。因为谁也无权去打破,无论它是对的还是错的。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被打破,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书中的主人公,仅仅由于他与生俱来的特性,比平常人多出了那么一点点好奇。于是就让他来“演”主角,其实有些事是不应该被知道的……
他就是西土,一个普通的男性,年龄大概28岁,也许29岁,但这并不重要。关于年龄以及许多不能确定的东西都是真实的,不准确的因素全来自“失忆”。在叙述这个很长的故事的过程中作者也不断地被“失忆”所折磨着,非常痛苦。
既然故事非常荒谬不经,又何必为一些最简单的问题而大费周折呢。我们所关心的是一个叫芬的女子,她就是那个“生灵”,她的灵魂时不时现身与并渴望对人话,她想告诉人们许多鲜为人知的事情,并与我们分享痛苦与欢乐……这些才是最重要的;看来她是有目的而来,一个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目的。
西土27岁开始恋爱了,是在公共汽车上。一个女孩的钱包被偷了,他挺身而出帮那女孩夺回钱包,那是女孩整整一个月的工资。于是他们相识,然后开始恋爱,再往后便住到一起。女孩叫豆苗,非常可爱的那种,个头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的样子,皮肤也不白,却细腻如绸,肌肉很紧,豆苗是一家大型超市收银员,朝九晚五,节假日时还要加夜班,如今各种节日多起来了,她们会比以前更幸苦。再加上工作本身非常乏味的缘故,她早就不想做了,想换一种工作。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付诸行动,因为她们没有钱。而西土呢,在一家音响公司做业务,两人工资加一块才3000元左右,基本上能够维持开支,但所剩无几。
豆苗有一个梦,就是在他们三十岁之前去家乡开一个像模像样的酒吧。或者,就在这个城市某个角落开个士多店,只要不给别人打工就行。这个目标如果加注期限的话,我想应该是五到七年。
她们的生活本来是稀松平常的,就像生活在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一样;经常做梦并幻想所有没能实现的愿望会在将来某一天突然成为现实……所以,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直到有一天,西土在下班回家途中突然心血来潮,想去附近一个不大的古旧市场转转。从来没有逛过古旧市场的西土忽然产生了这个念头,这件事本身就够诡异的。也就是这么一个闪念改变了一切,原先的平静一下子被打破了。
更严重的是平衡的破坏……甚至改变了她和他的人生轨迹。
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无一例外都起源于某时某刻一个小小的机缘。西土也是这样,他突然想到去古旧市场转一圈只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没有任何目的;而且也不准备买任何东西。可又有谁能预料未来呢,能预料的话还能被称作未来吗。说实在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噩梦结束之后,西土在经受各种媒体和权威研究机构的狂轰滥炸之后,以及在夜深人静独守空床苦思冥想……无论如何,他都没法找到哪怕一点点的动机或理由。那个给他带来灾难和知名度的银挂件带着谜而来,却又留下了无尽的新谜……
记得当初在我动笔写这部小说之前,那一阵子我每天把大量时间耗费在写短文和看电视上。那是一个百年不遇的苦夏,天气热得要爆裂,整个地球仿佛煮在沸水中的汤圆,看样子大有世界末日来临的兆头。是的,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谁能保证末日不会在一夜之间降临。想起来确实可怕,在炎热当中我的思想常常游离体外,去和莫须有的灵魂对话。一些现实当中的小插曲摇身一变又成了巨大的问题,问题何其多啊,有时我真的想放弃。
我在想,为什么要呕心沥血呢,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过去了就算了;就打算我把它们写出来又有什么意义,有人信吗,或者以为是疯子的发痴。我常常思考得很深刻,觉得自己是孤独的,西土是孤独的。因为不会有人相信这是真的。但有一件事又使我改变了相法,有一天我看了一部美国大片,名字已记不起来了,却记住了片中所描述的一种化学物质叫“泰奥辛”,据说它可以使死尸复活,成为活尸。如果活人被它沾染又会变成活死人,总之,凡是被它污染的人便开始一刻不停地要吃人肉饮人血,因为它们每时每刻都处于极度的饥饿状态。它们凶残无比,情节血腥可怕……固然,美国大片中的情节全是虚构的,却给了我一些启发和信心。完全虚构的故事居然这么卖座,那么,真实的故事呢。虽然,只是西土一个人的经历,永远不能变成每个人的感同身受,更无法去证明什么;但毕竟也是人类共同的财富,只有贡献出来让所有的人共享,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我选择……
西土买回那个外形与人的眼睛类似的工艺挂件之后,从此便陷入了一场噩梦不能自拔。可是西土回想当时,认为花5元钱买下它竟有一点点后悔。原因是,的确认为它没有什么用途,连个装饰件也算不上。不过他还是把它串在钥匙环上,挂在腰间,与手机为邻。
最后一次见到豆苗时,我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能否告诉我,芬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在那个小小的晶体存身或者已经散逸……
没想到豆苗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嘴唇乌紫,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成句子。我也吓坏了,忙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摆了摆手,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对我说:求求您了,别再提这茬,让他安宁也让我平静,我想我也快走到尽头了。
豆苗的表现令我吃惊,而最后一句话更让我感到莫明其妙。可能写小说的多少都有一点虐待狂特质吧,虐待自己小说中的人物不算,还要折磨人物的原型。而对我来说,最大的遗憾就是我没有亲眼见过芬,甚至没有目睹过那个神奇的挂件。否则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写小说了……
西土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东西是银的,回到家中给豆苗看,豆苗曾在一家首饰店当过营业员,对金银鉴别有一点经验;所以,很快便得出结论,这外壳是银的。她说:西土,你发了一点小财。
面对豆苗的调侃,西土并不在意,只是对包在银片中的黑色珠子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他找来放大镜,左看看右摸摸,心里在琢磨:如果真像豆苗所说,外壳是银质的,那么,这珠子就不会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珠。也许是一个宝珠呢,那可真发了一笔意外之财了。于是他拿来小锤,将珠子垫在地上用锤子砸,先是轻轻砸几下,后来用很大力气,外壳完全变形了,珠子却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这使他感到非常惊异,整个晚上只顾仔细把玩,连最喜欢看的电视连续剧也放到一边,这种反常举动使豆苗也大为惊奇。嘲笑他被鬼迷了心窍。
没错,一句无意识的话切中要害。
西土正是被鬼迷了心窍,不过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鬼,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这种痴迷仅仅维持了几天便开始降温了,原因在于这个被砸得外包银变了形的挂件实在没什么用途。于是,西土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内容与节奏,每天晚上回家后像饿狼一样吃完豆苗烧的可口饭菜后便往沙发里一缩,开始看电视。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从星空卫视到华娱再到动物星球,屁股上仿佛生了根,不看到午夜绝不关机。午夜之后,像有着一种默契似地,双双钻进装了新空调的卧室。这时又变成了一头色狼,她们将剩下的时间留给原始本能。两具青春肉体在燃不尽的欲火焚烧下绞缠,扭动,豆苗纤细而柔韧的腰肢仿佛一个个神奇的支点,任西土从浪涛的顶端颠覆到谷底,让使不完的力气鼓动风,催情雨……这也正是西土特别珍爱豆苗的原因之一,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每一寸肌肤都充满鼓胀活力的女孩,才是上天对他最慷慨的恩赐。他们就是这样,在城效一片旧式小区的一套租来的窝里过着既平淡又快活的日子,但是,这一对幸福的人儿怎么也不会想到,危机已经逼近他们,像一条鲨鱼悄悄游荡在他们飘浮的小舢板的周围,随时都会吞噬掉他们……而他们还浑然不觉。在我的小说里,他们风雨飘摇的日子已经到来,噩运当头……这是多么让人扫兴和不忍的现实。
而那个特殊的夜晚。我指的是,仅仅对芬而言,的确是一个非常非常特殊的夜晚。有灵性的芬,命运的重大转折关头。你在羊城郊区那间旧式民居里,倾听一对幸福人儿的欢声笑语……你目睹了这一切后又作何感想呢。你在经历无边的寂寞和失望之后终于看到绝处逢生的一线光芒之后,你有过哪怕一点点的犹豫么……
是不好的预兆,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据当时报载,英国创气温新高,美国拉斯维加斯和非洲沙漠气温高达50度,几乎每天都有人被热死。那时候,电视台已经挂起黑色信号球,这预示着一种什么,极限!更是一种警告,与现在相比,恐怕更难熬。那一段时光我也经历过,深有体会,但没想到刚刚过了不到两年,同样的高温炎夏再次造访人类。所以,我在这样的季节写同样是这种炎热的季节所发生的故事,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虽然大汗淋淋,却很容易进入状态,为此,我感谢上天安排这种巧合。
西土和豆苗只能把电视机搬进卧室,电风扇早已不能发挥作用。电视广告的“龙头老大”位置非空调莫属,空调器厂以疯狂的姿态投入一场恶战,老总们的嘴都笑歪了。但电力又来捣乱,发出警告,开始频频停电。豆苗和西土的性事也开始调整时段,变临睡前为中午,如果豆苗上早班中午回不来则改为晚饭后进行,因为晚上8点到10点为停电频繁期。一阵疯狂之后,继续看电视。忽然,西土哎哟了一声,用手去抚腰。豆苗忙问:怎么啦是不是刚才用力过度扭伤了腰。说话间手便摸过来,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是那只被冷落多日的银挂件。
西土感到很惊奇,顾不上刚才被咯的痛,从豆苗手里抢过去:咦,不是放我钥匙环上的么,怎么……噢,是你给卸下来的。
什么嘛,谁卸了,我可没有。豆苗矢口否认,将头一扭,又看电视去了。
西土忙安慰她:我是瞎说的,别气别气。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嘀咕:不会呀,我明明是挂在钥匙环上的,这是怎么回事。他开始怀疑是豆苗拿来的,她为什么要这样。
疑问归疑问,倒也没想那么多,也想到很可能是不注意挂掉了又沾在衣服上所以才带到床上……不过却由此引起莫大惊奇,拿到床头灯下仔细用手摩娑光亮润滑的球面,竟觉得有一种幽幽的感觉,看得久了仿佛又有了些灵动……于是使劲揉了一下眼,才发现是错觉。他觉得奇怪了,明明看到那颗珠子上有亮光一闪、怎么一转眼又不见了。他以为是灯光的反射,便拿着珠子在屋内各个角落走,但是那束神秘的闪光再也没有出现过。是什么呢,他非常郁闷,最后他暗自苦笑,原来是错觉在作怪……
第二天,西土觉得头痛得历害,用手一试果然有点发热。找来阿斯匹林片吞下去,舌头上的辣苦还未消失,头却不痛了,可是意识上还有点模糊。这一夜西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女子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却总是追不上她。他想迈开脚步,想看到她的脸,却总是看不到。后来,那女子终于回过头来,竟然是豆苗。豆苗轻轻笑着,那眼神是在招呼他,他一步一步走向她,走到她面前,却又不是豆苗,而是一个陌生女人……他大叫一声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心剧烈跳动,上气不接下气。西土做类似的梦时常被闷住,也曾多次看过医生,医生告诫他说他血压偏高,不能剧烈运动。从那以后,怕死的西土便更加爱惜自己的身体。凡是球类运动一概不参加,他最怕的是哪一天在梦里被闷死,再也出不来。如果做一个美梦呢,宁愿不出来,永远在梦中。可要是噩梦呢,那就非常可怕。不过,西土从来没有做过美梦。
西土梦醒之后,发现豆苗已经进入梦乡。豆苗只穿一件很小的三角裤,不大的两只乳房只露出半只,像挤扁的柿子。豆苗最爱趴在床上睡,睡姿虽霸道却很可爱,使人顿生怜惜之情。看着被压在身下的乳房,西土产生了忧虑。他怕她会被梦魇住,便帮她翻了一下身子,使她脸朝上,又把她的双手分开放在她的小腹上,不使它们压在胸口处。弄好这些后,又看了一眼睡得像死猪样的豆苗,他会心一笑,下了床往卫生间走去。
蹲在抽水马桶上,觉得两腿有悬空的感觉,便闭上眼使劲地用力,手不由地又碰到了钥匙环上的银挂件。这一次他萌生一个怪怪的想法,看看它会不会再掉下来,便扯下一段线绳将它拴住然后再系到钥匙上……做完这些后他独自笑了,觉得很荒唐,又可笑。
凡是认识西土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喜欢瞎琢磨的人,经常会有一些奇怪的想法,甚至孩子气。豆苗曾毫不掩饰地说过,她最喜欢的他的就是这一点。她认为,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一点孩子气的话,永远都不可爱。西土也曾反问过她,难道六十岁了还需要有孩子气么。恐怕也正是因为西土的这种性格吧,才会有怪事缠上他。这么分析有没有道理呢,我也说不清;总之,有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能证明这一类的说法。不信你可以在读了这部小说之后再作判断,你会发现有好多地方都是因为西土的好奇与执著加上聪明能干才能够做到的。要是换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结局也许会完全不同。因此,我认为,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不解之谜恐怕都是由于没有遇上合适的解铃人才会成为谜的。你爱信不信,总之我是信了。
在没有得到那个眼状银挂件之前,西土和豆苗一直相安无事,相亲相爱,从来没有惹过麻烦或出过什么岔子。但自从有了那个神秘的银挂件后,好像一切都不似从前了;西土上班变得心神不定,工作热情大减,订单自然也直线下降。只有豆苗好像没有什么改变,仿佛永远都那么有活力,使每一个认识她的人和不认识她的人产生妒羡之心。从前时,豆苗一直平平淡淡,因为她不会招摇,尤其穿着打扮上相当低调,不大会引起别人注意。上班期间穿上千篇一律的工装后,所有的女孩都大打折扣。而下班后露出庐山真面目又要匆匆去赶公共汽车。不过,你若是对豆苗用审视的目光盯上二十秒钟,我想你会不可扼止地倾心于她,你会很难按捺住想结识她的冲动。豆苗的同事中不止一个正是在平常工作当中钓上了金龟婿。我想大概无一例外都是被对方注视了二十秒以上吧。至于豆苗却不敢奢望,她因有爱而变得身不由己。许多像她一样美丽的女孩为了追求经济的自由支配而永远与爱绝缘。不过,这一次却没那么简单,豆苗命中注定要遇上他,躲也躲不开。
这就是本篇小说中将会频繁出现的藻,一个金领人士,钻石王老五。藻在一家民营集团供职,月薪过万再加年终分红,收入非常可观。这样一个独身男人竟然鬼使神差地爱上一位普通女孩?????超市收银员,难道也是因为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
藻的豪宅位于超市附近一个高尚社区,他的工作单位也在附近,职位是集团市场总监。不过他可不属于朝九晚五的打卡一族,上班不上班都是自由的,因此有足够的时间来超市细挑慢选。
那天他的同窗好友要到他家做客,却又不想去饭店,让他自己下厨房弄几个风味小吃。要在平时,他可不愿意这么费神,随便找个饭店吃一顿,多爽快。但那天不行,那天有一个女孩来做客。不用说,这个要求是女孩提出的,目的很明确,是想看看他的家;然后才能决定是否与藻确立朋友关系。在此之前,好友也着重强调过,这女孩百里挑一,过了这个村再也没这个店,希望他好好把握。但是事又凑巧,电饭锅偏偏坏了,于是来超市买电饭锅。
给电饭锅定价的人也够意思,不多不少定了个103元的价,干吗非要有个零数呢,偏偏藻没有带零钱,就连整钞只剩下一张。平时他极少用现金,一般以刷卡为主,这回买电子饭锅正好少一元,他身上只有102元。怎么办呢,用信用卡吧,偏偏这家超市网络发生故障,暂时不能刷卡,回去取钱又来不及,正犹豫时,收银小姐主动搭腔:这一元我先垫上好了,后面的人还急着交款呢,等你有空或下次来我们超市时再还给我吧。
豆苗没有在意那一元钱,就当是做了一件好事。再说,看那男子翩翩风度和优雅气质绝对不是有意装出来。的,再说这也不是装就装得象的。谁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为一角钱或一元钱而被困呢。事后,豆苗也就忘记这件事了。可是对方却当成了一件要紧的事,为一元钱跑了好几趟,楞是没见到替他垫钱的收银小姐。而那一段时间豆苗正请假陪伴住院的西土,直到一周以后西土出院后豆苗才来上班。
藻从别的收银员那里得知她叫豆苗,可是他却不想让别人将一元钱带给她,他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就是想认识她,和她说话,希望成为她的朋友。说到底他有点喜欢上那个女孩了,过目不忘,一见钟情。比那个别人介绍的女孩不知好过多少。那个女孩由于不满意他的家的装修风格而建议他重新装修,并整个晚上指手画脚,显示自己的时尚和对艺术的造诣,这让藻不能容忍,但还是耐着性子直到把她打发走。藻虽然是个金领人士,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农民的子弟。那个号称工商管理硕士的高雅小姐像一阵风吹走之后,藻再也没见过她。而此后的一个多星期,藻时不时会想起那家超市的收银女孩,像一幅朦胧画一样,似有似无时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西土的受伤住院应该说是咎由自取。
部门工作会上,主管批评了几个业绩滑坡的业务人员,其中就有西土。被批得昏头昏脑往回走,没注意红绿灯而被一辆摩托车挤撞到路边的隔栏上,当时便晕倒了。当同事们七手八脚将他弄到医院后,才想起只忙着西土,竟然没有人去抓住肇事者,连车牌号也没有记下。豆苗听到消息后吓得差点瘫掉,赶到医院看到西土无大碍才安下心来。一边暗自庆幸,一边想方设法弄一些好吃的给西土补补身子。
西土被撞倒的当时并没有觉得有多么严重,只听到一阵轰鸣,到医院之后才渐渐觉得不对劲,好像半个脑壳离了体一样,意识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过,他不敢将实情告诉豆苗,他不准备讲真话是怕她太担心。
几天后豆苗也觉得西土有点痴楞愣的样子,经常发呆,类似麻木或心灵出窍的那种,豆苗不敢多想……
经过一个星期治疗后,西土可以出院了,出院时西土仍然感到时有晕眩,但他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如果让豆苗知道他仍然晕眩,她是绝不会让他出院的;而那样一来,巨额的医疗费会让他们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好过。
一进家门,西土就有一种回到家那种久违的感觉,虽说房子是租来的,但这种感觉还是很强烈。他忍不住紧紧抱住豆苗:说有这间屋有你相伴真好。豆苗不禁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坐在沙发上,西土说:这些天住在医院里,躲在病床上,总是做梦,而且做同一个梦……
豆苗好奇地问:为什么?怎么会做同一个梦呢!
我怎么知道。西土答。
做什么梦?可不可以说给我听听。
也没什么,只是梦见你朝我笑,我追你却追不到,始终保持那么一段距离。豆苗,我真的担心,怕有一天你会不爱我,离开我。
别瞎说。她去捂他的嘴。我怎么会离开你呢,除非你离开我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否则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西土笑了,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手指插到她的头发里梳着,闻着她头发上香味。豆苗边笑边躲,说:别这样像个拱猪似地,弄得人家脖子上都是你的口水。
西土根本不理会,继续用嘴拱她的下巴和肩部。豆苗笑了一会突然推开他,正色道:别闹了别闹了。听我说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事。西土放开豆苗,两眼凝视着她。
豆苗说:我认为那个银挂件不吉利,不如扔掉它。
为什么?西土瞪大双眼,一脸的迷惑。
不为什么,只是感觉,一种预感而已。
你不是跟着感觉走的吧……
不是感觉,是直觉。
直觉?
千万别吓我,我现在胆子越来越小了。
你不要跟我打哈哈。
二.不解之缘
豆苗也做了一个怪梦。
所谓怪梦并非梦自身的问题,而是怪在她和西土竟做同样的梦。本来并不恐怖的情节,一旦与某件事联系起来便显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豆苗想起西土曾经向她说过他梦中的情节,俩人在不同时间做相同的梦,而且都是一个女人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追,却怎么都追不上……还记得吗,西土做的那个梦,当那女子回过头来,竟然会是豆苗,等到了跟前又变成了陌生人。豆苗的梦与西土的梦如出一辙,相同之处是后来看到的人是西土而已,同样地,当走到跟前时也变成了陌生人……
现在我可以先告诉你,那个陌生人可能就是芬,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西土并没有向我叙述过那个人的面部特征。一般来说,女孩子似乎更迷信一些,更宿命一些,漂亮女孩子更不例外。豆苗也是这样,对于异怪之类的事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点表现在对银挂件的态度上尤其强烈。
豆苗是个胆小的女孩且十分敏感。胆小与敏感,再加上宿命的浓厚色彩,使她不敢说出真相;所以她隐瞒了有关她做了与西土同样的梦的事。直觉告诉她,家中发生的一些不平静与反常现象统统归罪于银挂件。她认为,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
于是她郑重其事向西土提出:把银挂件丢掉,丢进江里最保险。
但西土断然拒绝,为此俩人闹得很僵。
西土身体痊愈但还没有去上班。他大概算了一下,快到月底了,眼看又到了公司计算业绩的时候,一个月当中他有一半时间没有开展业务,看来,这个月的奖金全泡汤了,收入将大打折扣。他决定再续假,等下个月初再上班。
豆苗上班了,她发现同事们的眼神都怪怪地,她不知出了什么事。紧接着便看到了藻,他上前一步自我介绍:豆苗小姐,我叫藻,还记得我么。豆苗楞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竭力在记忆中搜索……啊,原来是你,你好。豆苗大方地伸出手去。
俩人握了手之后,藻递上一元钱,说:谢谢你借钱给我。没等豆苗说话,又掏出一张票放在一元钱上: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我想请你看电影,美国大片,希望你务必赏光。
豆苗完全傻了,不知如何是好,而旁边的同事则开始起哄:豆苗,干嘛呢,发什么呆呀,还不赶快拿着。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在说:人家可是钻石王老五……
豆苗怔了怔……有钱人?他是有钱人!这都是怎么回事!豆苗正想拒绝时,同事朱小姐过来解围,她告诉豆苗,藻为了还这一元钱已经来了好多次了……另外。她又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人家可是高级白领呢,据说是一个什么博士,年薪二十多万呢,豆苗,你可要把握好啊……
豆苗把脸一沉,压低声音说:去去去,别乱讲,我可是有老公的人,看你们都想哪去了。
算了吧。小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谁不知豆苗眼界高,没有几个能被你看上的,还想骗我!
也难怪,凡是现在应聘资料上婚姻栏里都填“未婚”,这已是公开的秘密,谁会那么认真去核查呢,现在不是结婚连单位介绍信都不用了吗!就拿豆苗来说,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位清纯美貌的女孩会有男友,并且已在一起同居快两年了。
豆苗拿起一元钱,却将电影票还给藻。藻却显得非常固执:说只是为了表示感谢,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希望你一定给我一次感谢你的机会。最后,还是小朱帮她接下,尴尬局面才算过去。
豆苗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那个不祥之物仿佛成了她的心病,不知为什么西土对待这件事是软硬不吃。豆苗心里非常恼火,真想把那个银挂件偷偷给扔了。小的时候豆苗在农村的外婆家长大,外婆家住在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镇,古镇名字就叫“旧镇”。镇子也真够旧的,连故事都生了霉长了苔藓。她的童年正是伴随着一些重复了无数遍的旧故事长大的。每逢夜晚大人们为了让孩子们快点入睡,便给她们讲故事;其中以鬼故事居多。而豆苗正是伴着这些恐怖的故事从小到大,二十岁以后还能讲出十多个经典鬼故事,有时讲给同学们听,会使女生宿舍传出比鬼更凄厉的尖叫声。豆苗记得,在旧镇,人们津津乐道的故事大都是来自生活的版本,虽然夸张和渲染得有点离谱,但毕竟是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连故事出处都交待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昨天,或者就发生在身边。于是豆苗的性格当中便有了偏执与迷信的特质。她善于联想,然后分析出许可理由,往往是还未把别人打倒,自己反而先行崩溃掉。如今,这种意识更加强烈,自从有了这种念头之后,她的意念中便再也挥不去它的影子。随着时间推移,加上梦境,使诸如此类的臆想的更加形象和具体……除了上班的八小时中由于繁忙而暂时忘却,但一到下班身心放松下来后,那个念头便会袭上心头。她有一种预感,认为这个家开始不平静,甚至开始“不干净”。
回到家中,豆苗再次展开攻势,让西土交出那个东西。西土不说给,但也不表示拒绝,始终以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面对豆苗的相逼。这也是西土一贯的策略,以柔克刚,让豆苗的拳头犹如击在棉花上。
豆苗终于不能再忍受西土的软抵抗态度,转身出了家门。她茫然无序地来到街头,闲逛一会觉得很无聊。以前一个人时,总是爱和别的同事一起逛街吃宵夜,那时好开心,无忧无虑。而今有了男友,很少再外出逛街,每天下班回家就是四步曲:吃饭看电视做爱睡觉,却把许多乐趣给遗忘了。
正准备转身往回走,突然想起还有一张电影票,赶紧掏出来,一看,是晚上八点放映。再看一下地址,离现在的位置不算远,1个小时路程吧,心里盘算着,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不过又一想,不如去一趟,大概还可以看一个片尾,反正现在自己也不想这么快回家,权当散散心。首先,这是一部大片,票价很贵,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了。二呢,出于起码的礼貌也算有一个交待。
豆苗坐上公共汽车,车子开得像个老黄牛似地,慢慢吞吞,中途又换了一趟车,等她到电影院时,已经散场了。当那些从电影场出来的人高谈阔论电影中的情节时,他们的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目光,豆苗突然有一种沮丧和失落的感觉……
豆苗回到家里已经是午夜零点。她没有赶上末班车,所以,最后的几站路是她走着回去的,一到家便往床上一躺,感觉从没有过的舒服。西土还守在客厅的电视机前。
洗了热水澡之后,豆苗躺在床上翻看一本杂志,这是她的习惯,在师范上学时养成的。她把这叫做“养眼”,就是睡觉前看一会休闲书,让自己麻木起来,这样很容易就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豆苗进入了梦乡,朦胧中感觉有一只手在解脱自己的内衣。豆苗知道这个夜晚西土是非得要她不可,在这件事上豆苗从来不会拿捏,向来顺从。不过这里的顺从仅仅是不抵抗,并不等于迎合或者配合。所以,她一动不动地任由他褪去内衣,任由他翻身压上来,任由他怎么样都行,却只有身体的忍受,没有情感上的响应。豆苗有时候想:自己也够狠的,生气时做爱,她会是一块冰,一截木头,毫无生机的身体,甚至不会有一点点情欲的念头……她也知道,这时候的做爱仅仅只是西土的发泄,不会有快感。
这种情况在她们同居以来曾有过几次,仅仅只有过几次;可这次才是最严重的一次。这一次才让西土尝到了豆苗的厉害,因此,泄了以后一翻身便睡去了,甚至没有去清洗一下。
第二天早上,西土睁开一只眼,没看到豆苗,再睁开另一只眼,手往枕头下一摸,发现连那东西也没有了。不知豆苗是怎么找至它的。西土一直把它藏在枕头套里,他就是害怕豆苗把它扔掉,这个鬼灵精。西土这么想着,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去挽回,他知道,豆苗已经对这个银挂件到了非常痛恨的地步,甚至有点神经质。她只要花上几分钟,就可以把它扔进江水里。因为豆苗曾经说过,扔到江里。也许她是这么认为的,认为扔到江里才是最保险的。
豆苗总算阴谋得逞,如愿以偿了。
银质挂件被豆苗扔掉之后,豆苗对西土的态度又回归从前。为了使西土心里不再掂记此事,她变着法买一些好吃的做给他吃,她们似乎又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那一段日,最大的变化是性生活的改变,质量有了空前提升。豆苗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几乎每次都能很快进入高潮,而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好,在这种形势下,藻的攻势便显得无力了。豆苗本来准备告诉他,自己那天晚上去了电影院,只不过迟到了。但由于她和西土的感情升温,话到嘴边又改变了主意,对藻只是象对所有顾客一样。即使这样,豆苗仍觉得藻跟一般人有所不同,他面对她的冷淡所持的态度似乎与以前没什么两样。有时候,豆苗也会想:这个男人是个什么材料做成的呢。但立即又会打消这个念头,并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去分析“高手”,也许又是一个陷阱呢。
西土的业绩又有了回升,经理找他谈了一次话,表示会有一个空缺给他。也就是说,只要西土能够保持这种势头一直到年底,那么他将会升为区域助理。区域助理不是多大的职务,却可以获得不少额外的实惠,这对于正值年轻有为之年的西土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喜。
发工资那天,为了表示对经理的谢意,由西土做东在饭馆请了一桌。赴宴的不仅有经理和本部门同仁,还请来炙手可热的总经理助理。由于心情好,大伙全都喝多了。西土更是七分醉态走路走不成一条直线,样子相当狼狈不堪。
走到岔路口,一行人作鸟兽散,西土仍站在街边发着楞。抬头向天上看去,一颗流星正好划过,又有一架民航飞机正在向下俯冲,朝着不远处的机场而去。这时候西土头脑清醒了一点,真想去江边走一走,吹一吹很久没吹过的江风,也不失为一种享受。很长时间没去旧货市场了,竟有一点点的心痒。再说去江边正好经过那里,何不顺路走一趟呢!西土想着这些便迈开双腿,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截,感觉有点恶心。找个无人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抠嗓子,但仍旧吐不出来,后来,干脆就找个地方坐一会,把头抵在树边的树杆上,尽量使心跳均匀一些。这样过了很长时间,西土的心里才稍稍好受一点。
经过一些摊位,西土想蹲下去看看,却始终有一种约束不让他停下。直到走到那个曾经卖过银挂件给他的地摊时,他稍微停了一下,也就是这一停的功夫,他仿佛被电击了一下,呆住了……他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谁又能睁着一双眼否定事实呢。说实话,刚看到那个熟悉的银挂件时,他以为是出现的幻觉,或者以为是“另一个”。现在的古玩市场造假水平堪称一流,什么东西都可以克隆出一大批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那一块,因为那上面的银外壳有砸痕;特别是他系上去的那根丝线仿佛一团火灼了一下。是的,千真万确,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但他决定再买下来。
一问价吓了一跳。也不知那老头是否认出是他,反正是一口价:二百。
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次,依然是那个价,他问可不可以少一点,老头的头摇得厉害,没有商量的余地。
曾有一刹那西土准备放弃,可仅仅是一刹那。他最终究还是决定买下来,咬咬牙从皮夹里拿出二张百元钞票。老头将钞票放在眼前左看看又看看,又是捏又是抖,才放心地收起来,笑呵呵地将银挂件递到他的手上。
握着它往前走,西土的心情是复杂的。就这么失而复得,价格翻了几十倍,但价值的飞升使它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甚至有种担心,怕它会突然消失,于是更捏得紧,用手心皮肤表面去挤压和感受它的存在。
此时西土已经陷入一阵迷惑,豆苗肯定是将它丢到江里去了,即使没有也不可能回到那老头手里啊,这也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西土突然想起豆苗的恐惧,豆苗也许是对的,她是一个敏感的女孩,她意识到了非常不同寻常的东西,所以才强烈地排斥这个来历不明的挂件。
如果……他又想。倘若豆苗知道他又花二百元把这东西买回来,肯定会大发雷霆。他知道会,而且很可能会更严重,甚至……如果因此让爱人很生气是不是不值得。让豆苗生气是西土极不情愿的,可他又无法抗拒这个小小银器强烈的引诱。
西土决定先将它藏起来,等几天再决定怎么处理。但他不再敢扔掉它,他认为这东西有几分神奇,如果扔掉恐怕会有麻烦。再说又是刚刚花二百元钱买的,怎么也有点舍不得。
这恐怕就是宿命在冥冥之中的安排吧。
虽然豆苗表现出相当的冷淡,藻依然隔三岔五地来逛超市,而藻每次必经过豆苗的收银通道。这使豆苗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彼此都相当理智,可时间一久,豆苗心里也起了一点微妙变化:有时怕藻出现,有时又有点渴望看见藻。
于是她萌生了跳槽的念头。
这天下班后她买了一份报纸。豆苗平时不大看报,她喜欢看文学及各类时尚杂志。到了家后豆苗将有招聘启事的那几版报纸收好,其余的往沙发上一扔,忙着做饭去了。
西土的公司路途稍微有点远,一般迟半个时回家。如果到家中没有需要帮手的活,他就往沙发上一躺,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吃晚饭。但这一天有点不同寻常,西土进家后将包一扔,便上楼顶去了,他要把刚到手的银挂件藏好。他们住的这幢旧式小楼有好几层,每一层有两户,都是两房二厅格局。而他们住的是顶层,另一户一直空着没人住,因此楼顶的天台便成为他们独占。偶尔也会有下面住户上来走动走动,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刚搬来时,西土的同事小李曾来过,认为这里风水不好。小李的老爸是风水师,他本人多少也懂一些风水常识。他的话在西土听来倒不觉有什么,但却引起豆苗的关注。豆苗曾一度想到搬走,只因刚来没几天,加上租金较便宜,又比较安静,于是决定先住下来,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西土知道豆苗很少上天台,而且迟早他们也还会搬走的,他了解豆苗的脾气。西土有时也故意回避有关这主面的话题,因为西土不想搬,每搬一次家都让人大伤脑筋,来到这个城市几年中,西土已经搬家不下十次,这其中的甘苦是不能用语言去表达的。现在西土一提到搬家,或看到搬家公司的车就会产生条件反射。不过,这天台倒是暂时成了他藏东西的好地方。
西土回到客厅坐回沙发,见有报纸便随手翻看,还不时地瞟一眼电视屏幕。当他翻到五版时,有一篇介绍“眼睛微缩画”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文章里介绍了一种流传于古玩市场来自西欧的工艺挂件,外形是橄榄状的,一般为银或者铜作为外壳。而水晶或宝石的后面则镶有一小片人的眼睛画面,这些人眼栩栩如生,非常传神,全是当时著名的画师用手工绘制,工艺相当精湛。令他吃惊不已的是,报上刊出的一件工艺挂件竟与他的那一个十分相似,不同的是:他的这个银挂件镜面是幽黑幽黑的,根本没有什么眼睛画。但这已足够使他的心跳加速……
十八世纪末和十九世纪初,这种眼睛微缩画工艺品曾经非常流行。那时候流传下来的一些旧品如今已成为稀有的珍品,即使在大型古旧市场也极为鲜见。虽然已历经数百年,但至今看来,那人工绘制的眼睛仍十分传神,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不久前在英国展出的一系列眼睛微缩画里更是出现了绝世珍宝。据行内人士介绍,鉴定这种工艺品并不只是看它是用什么材料做成,而是首先看其历史背景,再决定它的价值。那些看上去已十分陈旧的工艺品,它们的身后都有其独特的背景及浓厚的历史,有的甚至被一些史学家拿来作为研究课题。曾有一位史学家远涉重洋搜寻一手资料,然后把自己关进一个小屋里研究了十年之久。写出书稿有半人之高。据说当初,他就是因为偶得一个珍贵的微缩眼睛挂件而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从一名史学家逐渐转变为神学兼玄学家的。当年,他拿到它的时候,很快便被她的眼睛迷住了,他以自己独特的目光和天才的敏感从画中的眼神捕捉到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最后,终于牵扯出一段皇家贵族史上让世人震惊万分的内幕……
早就有人说过,那些眼睛画里的郁郁的,神思幽远的女人的眼均来自某一位特殊身份和有着惊人经历的女子刹那间的心灵吐露……而伟大的的画师们则传神地记下这永恒的瞬间。
西土的大脑晕了,一篇偶然的文章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被西土读到。这其中蕴含何等重要的契机和意义呢。西土不敢深想下去,因为他的某种深埋的感应功能正在被激活。他几乎进入游思八极的状态,他在问自己,问事情的真相,问一个谜底……
迷一样的眼睛也许被深深埋在鲜为人知的地方,正等着他去挖掘,使其重见天日。他甚至想到灵魂,想到生命和生命以外的东西,而最终又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不起眼的银质挂件上。
其实,正是那份报纸改变了一个事件的发生与发展的轨迹。如果不是藻执著地去看豆苗,如果豆苗不买那份报纸,如果……西土没有读到那篇文章。这意味着什么呢,就是今天所记录的一切都不会存在了。
西土让思绪云游四方时,豆苗却瞌睡了,一个人回房先睡下了。奇怪的是,她有一种预感,觉得西土有一点点反常,她在没有弄清原委之前是不可能恢复到最佳状态的,因此她在回卧室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吻她一下,而是直接进了屋子。西土也没有意识到这些,他的心思全在楼顶天台藏着的那个挂件上。
西士怕豆苗会突然起来,于是耐着性子等她入睡。静静地等了十几分钟,他再也按捺不住,在确定豆苗已经熟睡后,一口气跑上楼顶,从楼顶砖缝里取回银挂件。他把它放在一张白纸上,又将台灯移近,坐在沙发中足足盯了有五分种之久,然后用放大镜仔细地观察。为了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他甚至不放过每一个部位,甚至银质缕空的部分及小如针孔的缝隙。向来对新奇事物痴迷不已的西土,真希望奇迹出现,或者在它的某个部位有一个暗藏的开关,只要轻轻触动,便会打开一扇通向神秘世界或空间的大门……
西土这一夜彻底失眠了。
三.“天眼”开了
西土又开始忙碌起来。
那一个月当中有好几个展览会,分别在几个城市举行。公司要求每一位业务员都要去参加,并索取各厂家的资料,以便掌握最新信息及动态。
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西土甩开同事,单独行动。于是,各展馆的资料开始通过西土和同事们的手源源不断地流入公司的资料库。西土告诉豆苗,这一阵子比较忙,暂时晚上不回家吃饭,有时就睡在外面,反正公司给报销费用。豆苗为了方便,也很少做饭,晚上有时泡一个碗面就应付过去了,豆苗正想利用这段时间少吃一点,看能不能减点肥。实际上豆苗根本不算胖。50公斤体重加上1.6米的身高,正合乎标准。但豆苗一直对自己形象与身材要求非常苛刻,不能容忍有什么地方让自己不满意
西土那次在G城偶遇一位同窗好友,那厮不知靠什么手段混进了一家事业单位,G市最大图书馆,并且已提升为副馆长。西土对同窗的工作自然是非常羡慕和眼热,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家的命好,不仅是当地人,又有亲戚在区政府做官。而自己,只不过是背井离乡,赤手空拳打拼的外乡人。老同学乍一见面,自然是寒喧一番,西土怕被人家小看,于是随口撒了个谎,说自己在一家公司当部门经理,这次是顺道过来看看展览。本想只是说一会儿话,一起吃顿饭,没想到却因老同学的一句话而改变了主意。
老同学告诉他,图书馆有一些炼金奇术的书,问他想不想看。这话其实是费话来着,平时西土便热衷此道,更何况心中正有一个秘密没有解开。老同学的话恰如久旱逢雨一样,西土顿时兴趣大增;要是在以前,他不一定会如此热心看旧书,可眼下不同,他拥有一个秘密,他想解开一个谜底。所以他才会表现出比平时大十倍的热情。他决心看一看那些炼金奇书,也许会有一些启发。
整个下午和晚上,西土都泡在图书馆里内部人员专用阅览室。刚好那几天馆内工作忙,整个阅览室只有西土一个人,他像只饿狼一样寻找着猎物。他希望成为炼金界的哥伦布,在一个夜晚发生奇迹,这个奇迹就是让他找到通向暗门的通道。不知听谁说过或者曾在哪本书中读到,把这种非正常的渠道统称为暗门。
奇迹虽然没有发生,奇方却找到了,这使西土大喜过望。那是一本非常陈旧的书,专门介绍旁门左道术的竖排版本。书中详细介绍了流传于民间千百年的江湖秘术,其中有一章着重介绍怎样为宝石开面的技术。什么叫“宝石开面”呢,书中没有说明,西土根据自己的理解,无非就是将宝石外面那一层模糊的东西去掉,从而露出真面来。这正合西土之意,他正是怀有这样的想法,以为那个银挂件所包裹着的黑色宝石珠大有蹊跷,他正需要解开这个难题的方法。
为了进一步证明方案的可行性,西土仔细阅读了书中一些相关的小故事。他希望能从这些故事中发现新的灵感或得到某种启发,更想通过故事的某些细节来判断那些验方的可靠性究竟有多大。其中有则故事介绍了一位亲王偶得一块蓝水晶,视为无价宝物。原因是该蓝水晶里面有一只叫不上名字的昆虫,昆虫的形态在蓝水晶形象非常逼真,几乎跟活的一样,栩栩如生。亲王于是非常纳闷,只有琥珀里面有小虫,而水晶怎么也可以有一只活生生的虫子呢。为了揭开这个谜,亲王遍访全国江湖术士,最后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化学和物理手段,终于将蓝水晶打开。当蓝水晶被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的小虫是活的,可没过多久便死了。不久,亲王也离奇死去……
故事的结局多少有点可怕和离奇,不过西土并不担心这些,他以为都是无稽之谈。亲王之死与水晶里的小虫有什么关系呢,他只相信书中所介绍的工艺原理,他必须一试。
回到家之后,西土向豆苗扯了个谎,便去了他曾经工作过很短时间的一家宝石加工厂。宝石厂大多数是技术活,人员流动性不大;因此许多老员工还认识他。西土请两位老师傅和一位熟识的车间主任吃饭时提出请他们帮忙,他们二话没说便答应下来。
西土当然不会说真话,说只是求他们帮自己加工一下祖传的一个工艺挂件,这么一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三位旧同事表示,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最好是在晚上加班时进行。因为,做这种处理特别耗时间,也特别费电。白天容易被别人发现。西土说:行,那就明天晚上下班后我过来,临来前我给你们打电话。
第二天晚上,西土在车间主任的带领下,换上工厂的工作装,混进厂子里并不很难,门卫老头还认识他,对他也比较客气,只简单问了几句便让他进去了。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师傅将早已准备好的石墨罐和卤化盐一类的工具和用料。西土心里有数,按书上的介绍,能够加压到20000巴,温度不低于2000摄氏度再保持一小时以上就没有问题。按这种加工原理,只要方法得当,任何埋在石头中的杂质都能分解出来,特别是高温高压的作用会使深层的杂质浮于表层,而留下来的才是纯度最高的原结晶体。到了那个时候,西土乐观地想:一定会水落石出。要不,就是前功尽弃。即使前功尽弃也总比揭不开谜底好,
这里要说明的是,书中介绍的是一种化学方法辅以神奇的巫术,不一定可靠。并且也没有办法实现这个条件。但书上却阐明了其原理,也就是说,掌握加工原理就行,只要达到目标就行。而西土恰恰对宝石加与纯化处理有一些知识,自然也便想到了这个高温高压的工艺处理法。
大概午夜时分,加工终于完成了。师傅将非常烫的银挂件用专用夹具夹起来放在西土预先准备好的一只小瓷杯里。西土是精于设计的,事先准备好一只杯子为的是能够迅速收起被加工处理的挂件,防止被别人发现其中的秘密。
西土回到家时,挂件早已凉透。他悄悄将挂件装在衣袋里,却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对豆苗说:我从办公室拿回一个杯子留作养蟋蟀的。
豆苗吃了一惊:养什么,再说一遍。
就是蛐蛐。
豆苗走到他跟前,用手去摸他的额头,关切地问:你不是在发烧吧!
西土笑道:什么话,我说的是真的,你难道没感觉天气已经不那么热,现在已经立秋了。要是在老家,早晚要添衣了呢,对不对,秋天来了,中秋前后玩蛐蛐……
我真没有觉得秋天已经来临,倒是觉得你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真的,西土,这个星期天我们去山上烧柱香许一个愿怎么样?
告诉我许什么愿。西土皱起眉头。
豆苗没好气地:什么愿,无非平安、顺畅,最好还有财运;当然啦,还有,我准备求个签看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又是搬家。西土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说出来,他不敢这样。
豆苗正准备下班,广播突然喊她的名字,让她马上到总经办去一下。广播忽然中断播放音乐本身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因此当豆苗的名字与总经办联系起来后,豆苗一下便成为众人瞩目的人物。面对那么多复杂的目光,她如芒在背,她不知道让她去总经办会有什么事。她想是不是自己准备跳槽的事让上面发现了;不过她早作好心理准备,要是一旦被发现就不如直说好了。
忐忑不安地走到总经办门口,看见祝总一个人正在大班台后面打电话,她迟疑了一下。
祝总已经看到她,用手示意她坐在靠窗会客区沙发上去。她诚惶诚恐地走向那一排真皮沙发并在最外面一只沙发上坐下,但屁股却一半悬空着,她显得非常拘谨和不安。
祝总打完电话,绕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走到豆苗跟前,豆苗忙站起来双手接过,却没有坐下去。祝总说:坐,坐下别站着。
她没有坐,却问:祝总找我……
没等她说完,祝总打断她的话,笑眯眯地说,不是我找你有什么事,而是有人想认识你。
我,认识我!豆苗不由地惊讶万分。祝总又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如今是什么时代,人与人之间难道非要竖起一道壁垒,大家多交流多沟通有什么不好,我说的对吧。祝总说着话便坐在了她的对面,同时又让她也坐下。她只好坐下,心里却直打鼓,忍不住又问:我想知道这个想认识我的人是谁,再说,再说,人家要认识我干嘛,我能不能拒绝这事……豆苗心里确实有几分慌乱,一时间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竟有点结巴起来。
早就听同事们背后议论过祝总这个人。留洋博士,海归派,又是工商管理硕士背景,一年前高薪聘为这家跨国大型超级市场任总经理。听别人传闻,这个祝总至今未婚,年薪五十万,是一个标准的“骨灰级”人物。提到“骨灰级”这个词,豆苗早有了解,大概来讲恐怕是对那种玩情顶级高手的一种称谓吧。可以想象,都“骨灰”了难道说还不够“入木三分”。但是,有关他与本店下属之间的传闻却从没有过,单从这一点上讲,他这个人还是颇让人敬重的。至于什么“骨灰”不“骨灰”,由于豆苗这个层次的女孩从来没有过实质性接触,所以,也就没有多少恐惧。不过,防犯之心还有的,毕竟自己是心有所属了。即使不这样,豆苗也绝不会像有些女孩那样热衷于一夜情之类的感情快餐。她没法做到,也想象不出所谓“骨灰”级男人和情场高手们究竟都掌握怎样的核武器。她和祝这样的男人完全属于不同阶层的人,她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只是大专与博士的差距,而是维系这种品位的绝对不能少的东西,那就是金钱。年薪几十万与月薪1200元的比值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的心态严重失衡,可对于豆苗来说,目前状况已经让她有了满足感。有一个男人无微不至地呵护她无私地深爱她,这才是她生命中最大的财富。
祝总“唉”了一声说:这样不大礼貌吧;再说,像豆苗小姐这样又漂亮又有品位的女孩……噢,我倒想打听一下,你是大学毕业吧,哪一所大学。
只是大专……豆苗的声音明显地低下去。接着又补充道:是华师。
是吗,这可太巧了,是华什么师,东,还是南。是南。豆苗说。祝总马上欠了欠身子,显得很惊讶。说:豆苗,我们还真算缘份不浅啊,我可是你学兄呢,怎么样,握下手吧,认不成老乡认同窗……
不知为什么,豆苗却把祝所说的“窗”误听成了“床”。也许是他的口音太重的缘故吧,或者就是普通话不太准,发音时稍高了一点。虽然明知对方不是有心的,她的脸却红了。迟疑地伸出柔嫩的小手,将它在他的湿而绵软有力的大手里面“洗礼”了一回。
无论怎么样,豆苗倒是打心底高兴,毕竟又多了一个同校师兄。她是个比较纯情的女孩,感情丰富却专一,对朋友倒是一片真诚,人来不会弄虚作假。
这种友谊的萌芽在她这边,是不带有任何功利性的,完全发自于内心。至于对方这个人究竟怎么样,她并不是太关心,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打算和他这样的人交朋友;至少不会达到相当亲密的地步。不仅豆苗不知道,连我也说不清。说实在的,对于这类精英分子,我的智力是远远望尘莫及的。因此,我在描写祝和藻这类似人时一般只能用客观叙述或白描的手法,绝对不敢乱猜海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说,有哪一位作家一定要是“人精”出身呢。拿我本人来讲,如果能混个MBA或什么博士海归等等,有年薪几十万拿着,那还写什么小说,岂不是大脑有病。在我看来,写小说应当是穷人的行当,是不能拿来当饭吃的。说一句冒犯的话,把写小说比喻成“做爱”恐怕还差不多。不能不做,又不宜每天都做,做了不会发神经,不做不一定会不发神经。像我一样,抓到这个题材之后就开始发神经,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祝所说的朋友,一见面就让豆苗吃一惊,原来是藻。她笑了笑说:原来是我们的老顾客,是“上帝”呢。祝说:豆苗不会认为我这个总经理是在“以权谋私”吧。
豆苗忙说:哪里,对于我这样的小人物来说,是高攀呢。
西土出了一趟远差。有一个工程项目,客户愿意出一切费用,但要求公司能派一名专业人员去协助投标等具体工作。公司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大的项目。100多万的工程还是早些年的奇迹了,这几年最大的项目没有超过30万的。西土这一趟出差与往日有所不同,以前无牵无挂的,而今却牵挂着藏在天台上的小秘密。那天回家匆忙,没有机会仔细观察一下,如今放在砖洞里已经不少日子了,也不知究竟怎样了。
归心似箭,是西土内心的真实写照。经过三天的车船兼程之后,西土终于回到那个让他牵挂已久的家,上楼的时候,他多么希望家里没有人。但事实并不如愿,豆苗已经在做饭了。豆苗在厨房里听到了有动静,走出厨房一边擦手一边说了声:回来啦!西土大声道,嗯,老婆,我终于又回来了。冲上去就是一顿狂吻。豆苗一边躲藏一边叫着跑回厨房去了。
西土将包一放下,立马就去了卫生间。
豆苗把头探出来,看不到他,说了句:人呢!又缩回去忙碌着。
豆苗在里面大声说:问你话呢!西土在卫生间答应了一声:我在大解。其实他早已按捺不住,提着裤子就跑楼上去了。他匆匆从砖缝里取出用塑料袋里装着的银质挂件,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迎着光一看,仿佛镜子似地发亮,亮的照见人的影子。再仔细一看,觉得不对,照在里面的自己怎么可以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呢?他将它变了几个角度看,仍只有一只眼睛。再仔细看,那确是他的眼神。可是太怪了,那只眼呢……
真的没法形容他当时的感觉,是不是手脚发麻,四肢冰凉,这不敢说。不过肯定是惊讶万分,然后便联想到那篇介绍眼睛微缩画的文章。没错,正是它了,西土一阵惊喜:他果然得到了一件宝物,他的一番心血也没有白费,200块没有白花。他想更仔细地研究一下那只陌生的眼睛,却听到了豆苗的叫声。他吓得将挂件往塑料袋里一塞,正想放回砖洞里,刹那间又改变了主意,又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咚咚跑下楼,进屋。豆苗已经准备好饭菜坐在桌前等他。他故作轻松地开了一句玩笑:怎么,夫人为我接风洗尘了,这么丰盛。
是呀。豆苗斜了斜眼。大功臣回来了么,奴家敢不精心伺候。话刚说出口,自己先笑起来,笑得西土心里直发怵。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豆苗看了他一眼。
他仍在发着楞,不知道她因何而笑。又一想说:噢,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刚才自称奴家。
豆苗刚才觉得好笑确实是因为自己称了“奴家”。可西土这么一说,反而变得一点都不好了。
豆苗的脸阴沉下来,她觉得西土有点不像从前,怪怪的。
分别这么多天第一顿团圆饭吃得很不开心,吃过饭,西土主动要求洗锅碗,豆苗也没有争着做,就由他去做了。做完家务后,又回到电视机前,西土总觉得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尴尬的浑身不自在。这种状态越往下越是不舒服,后来豆苗干脆不看电视了,一个人回房躺在床上看书。
如果西土主动跟她进卧室,极尽一番温存,肯定会乌云尽散。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全部的心思都在那个银质挂件上了。坐在电视机前,心却不在电视上,悄悄地从口袋中掏出来。这一次他觉得那只眼睛的眼睛似乎有了变化。在天台时,他只记得眼睛上微眯着的,可这时候发现眼睛却是睁开的。这种差异是错觉吗还是有什么古怪……西土的心有点慌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几乎是这样:每次都会有变化的感觉。他把这种现象当作是心理作用的结果。自从这晚过后,豆苗与西土的感情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危机也就悄悄地到来了。
这个城市是个怪异的城。记不起此话出自谁的口,不过倒有几分认同感。说的是,在全国的各大城市当中,论赶潮流,论开放程度,这个城市首屈一指。可是又有谁知道,论到传统的根深蒂固,又非它莫属。开始的时候,当有人提出:这个城市当中的老姑娘中处女最多时,真让人大吃一惊。而私下略略调查一番,原来已婚男人包二奶的比率同样也让人目瞪口呆。你能说它不够怪异么。
城市的布局也很特别,它不像我们所认识的其他大城市那样,越靠近市中心越繁华,它有着不止一个中心点。最显著的特征表现在每一个繁华区域肯定也是某个行政区域的中心。这样一来,城市在表象上便形成了条块分割的格局,每个独立的中心的交界处便十分鲜明起来。而藻则选择了这种交界之地作自己临时的巢,每当夜幕降临时,像藻这样的城市之狼便会从各自的巢中出动,他们的目标是每个中心区域。猎艳,一夜情,咖啡红酒和各种派对,城市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追逐,兜圈子直至杀得血肉横飞,片甲不留……所在这些都构成都市最人性化的夜景之一。
藻在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后,并不气馁,相反倒是激发了他的斗志。刚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在一家超市对一位普通的收银女孩产生兴趣而不能自拔。而此前他的猎物都是在网上或酒吧,只有那样的场合才使他斗志昂扬,才让他威风抖擞,才更像个久经沙场的猎人。但是,那天他却被一个看似普通的女孩深深地吸引住了,很快他就知道她叫豆苗。第一次他对她并没有太注意,在他的眼里,一个穿着工作装的女孩只是收银员的同义语。他像所有的顾客一样将所购物品拿到台面上,然后出示一下会员卡,最后交钱。这样的过程一直进行到那次,就是他因身上钱不够而她为他垫付了一元钱之后……
从此,这个女孩开始引起了他的特别关注。而这种热衷全来自一刹那间,也就是他踏上电动扶梯时偶然回首的一刹那间的感觉。仅仅是那个瞬间么,与其说是他发现了她的特别之处倒不如用感觉这个词。是的,仅仅只是感觉,他感觉到了一种美。这种美刚开始便缠绕着他,在他的想象当中被渲染和放大。再说,上回他为还一元我元钱而屡次扑空,那种因失望而产生的焦躁与期待也作为一种催化剂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如果从一开始藻只是为了猎艳,为了像有过的无数次的那样;或者说在与那些浓烈女子周旋过后想换一种清淡新鲜的口味的话,或者仅仅只是想与她发生“一夜情”,那么,在经过许多次的冷淡对待后,他肯定会冷淡下去。可这次完全不同于以往,他的心情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他觉得有点异样的感觉令自己苦闷不堪。难道这就是爱?他问自己。他不太相信自己会有爱,长期浸淫在那种环境中的他早已忘却了爱的滋味,也难以找到爱的感觉了。在他的生活里只有欲,只有性,赤裸裸的性,爱已在性的大餐里变质。
可为什么又会产生这种非常特别的煎熬感呢……
四.一个叫“芬”的女子
西土和豆苗的生活依然在继续着。性爱方面也没有什么变化,从前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温不火,就像她们俩人的性格。
豆苗的情绪化倾向是与生俱来的。而今进入都市生活的女孩子似乎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了情绪化的特征,豆苗也不例外。自从有了祝和藻二位学兄后,她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依然是上班下班,每天忙得不抬头,确实很辛苦。可是有关她和祝是学兄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于是人们的目光里或多或少就多了一份观望和期待。期待什么呢。也许普遍都在认为豆苗高攀了祝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调到优越的岗位上,似乎这已成为一个定式。所以,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见没有什么动静,豆苗本人倒没有什么想法,周围的同事倒有点耐不住了。直到有一天同事朱朱问起这件事时,豆苗才恍然大悟,楞怔怔地说:什么呀,你们都想哪去了。
豆苗的惊讶是有道理的。仅仅只是祝找她交谈过一回,前后不到半小时,更没有深入地谈过什么。后来藻来了,寒喧一阵,然后去附近一家餐馆吃饭。吃饭期间都没有多说话,那一餐饭给她的感觉是:他们与她好像没有多少话说。再说难听一点就是没有共同语言。只是临分手时祝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告诉她,说有机会再找她好好聊聊天,也许他可以帮她这个学妹做点什么。她知道他话的含义,生硬地说了句:不必。从那以后,祝一直没再约过她,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偶尔在超市碰见,只是笑一笑,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
转眼之间,国庆长假到了,整个长假期间超市都处一种超负荷运行状态。豆苗不仅中午不回家,几乎连晚饭也在外面吃,等下班回家时一般都在夜里10点以后。这一阵子西土获得了一些自由的空间,看电视只是一种幌子,电视机开着,似看非看。倒是有一件事是非做不可的,就是拿出他的宝贝,放在身边。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就是那只眼睛在白天和夜晚是有所不同的。白天看上去是微眯着的,而夜晚则稍稍睁开一点。第一次发现这种变化时,西土恐惧得手心出汗,以为是视力误差所致。后来不断地观测,对比,觉得果然有所不同,这就奇怪了,难道是有生命不成……不过他绝对不认同自己的胡乱臆猜,能够想到的仅仅是光线的变化或化学反应等别的原因。这样安抚自己一番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地,时间一久就习以为常了。
从另一方面来看,西土对神秘事物的兴趣似乎达到了新的高度。公司附近有一家旧书店,开店的老头给人的感觉也是怪怪的,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以前,西土也经常从书店门口过,只是瞟上一眼,从来没有进去过。他把书店当成是武侠书店,或租或卖,破旧不堪,所以没有过多关注。在城市的角落里,尤其是外来人口聚集地,这种租书小店很多,西土是向来对武侠书不感冒的。可是自从有了秘密宝物后,他的求知欲有了新的需求,开始将注意力转向一些旧书摊,即使很不像样子的小书摊也会浏览一番。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就餐和休息时间,别的人吃了送上门的快餐后便小睡一会,而西土则利用这一段时间骑一辆旧单车穿街过巷。于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那家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小书店引起了他的注意。从此,小书店便成为他必去之地,大部分业余时间都耗在那些不知从哪能里弄来的破旧书堆里。
书摊的书真的很杂,几乎是无所不包。见西土对于神秘旧书相当感兴趣,老头便有意识地搜罗了不少。有一天,老头问他:有个朋友想处理一批古代奇幻书,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西土一听,来劲了,问:估计要什么价。老头说这个没准,也许很便宜,也许不便宜。西土便求他先搞来看看,如果有价值,即使贵一点也愿意买下。那一阵子西土每月的300元零花钱都花在买旧书上了。如果再买,肯定会让豆苗知道。但是,对神秘事物的求知渴望似乎已成为一种病,使他不能控制自己。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合适的,却并不准备对自己有所约束,他开始有了点走火入魔的倾向。
他自己并不知道他正在不知不觉进入到一个神秘的未知领域……
豆苗的猜测果然得到应验。国庆长假的第五天,藻来到她上班的地方,经过她身边时对她说:下班后我找你。当时她在收款,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所以,当她猛然听到有人在与自己说话时,抬起头来一看,他已扬长而去。她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有点觉得好笑。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用这种命令似的口气跟我说话。
换班后她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匆匆吃完盒饭,又去了趟卫生间,补上一点妆,再回到岗位时,她的岗位上却换了一个陌生女孩。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要发问,那个替换她的陌生女孩却主动和她打招呼:
豆苗姐你不用上班了,今天由我替你。
那我呢?豆苗没有听懂她的话,站在那傻傻地,走开也不是,不走开也不是。
女孩告诉她:是总经理让我来替换你的,豆苗姐。
她的话引来旁边小朱的注意,耳朵自然竖了起来。女孩又补充道:恐怕老总找你有重要事呢,你快去吧。
豆苗心里乱乱的,这个时候……
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却不见一个人影,自己倒先笑起来。怎么这么傻傻的,人家说一句,自己就当真了,都是晚上了,办公室是不会有人上班的。而总经理,那个姓祝的此刻不知在哪家咖啡厅或酒吧泡着呢。这年头,经济宽松的人恐怕再也找不到比酒吧更能吸引人的休闲和消费场所了。
她转身往外走,一直走到超市大门外的广场上。广场上人山人海,正在搞化妆品促销。走近一看却是一个不知名品牌。台上主持人在一片歌舞声中,卖力地说着,仿佛一夜春风,给这么一吹一侃,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豆苗对这些统统不感兴趣,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思忖着:是马上回去还是去市内走一走。买一点东西。正拿不定主意之际,一个声音在叫她:豆苗,这里来……
侧过脑袋看,一辆黑色轿车向自己慢慢驶来,从车窗里伸出一颗脑袋。
上车吧,我们正找你呢。祝说,并打开车门下了车,又打开另一个车门。看他的架式,她是非得给他这个面子不可了。豆苗于是上车。发现原来还有藻。她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坐到他身边。藻伸出一只手:你好,豆苗小学妹。她迟疑一下,还是伸出一只手,她的手被包在他湿凉湿凉的手中。她不由地浑身一颤。
你们这是上哪里去。豆苗将身子前倾,问正在开车的祝。
我们送你回家怎么样,顺便也拜访一下你的家,怎么样,不欢迎么。祝说。
不,不是……她略略考虑了一下,说: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不方便。没等他们开口,她又补充道:我是和别的女孩合租的,地方又小。在这里她说了一句假话,这也是第一次,不过,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那怎么办。祝颇失望地说。
没有人回应,车子无声而缓慢地向前滑行,像是失去了方向。迎面而来的路灯有规律地闪过。祝回头,望了一眼藻。藻开口了:豆苗的家又不能去,想送她回去吧,我们倒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了,这个夜晚怎么打发掉;这样吧,我提议,不如去喝两杯,怎么样,豆苗。
可以呀,正合我意。祝连忙应和。
可是我……豆苗急了:我想早点回去,不然的话……
怕什么,你和我们都是单身人士,没有人管,也管不到什么人,再说又是节日。
听藻这样说,祝自然响应:好,我同意,就这么决定吧,豆苗你也不要再推辞了。
豆苗差点没气死:心想这是哪能跟哪能呀。刚才要是不说自己是单身就好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被骗了差不多,自己骗自己,几乎失去了自己。
那一刻,豆苗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一种近似偷情的感觉,但有一种莫名的心理作用在悄悄地鼓动着她好像应该做点什么,胆子大一点,放纵一回……而同时,另一种心理也在作着斗争,隐隐地,危机已经逼近自己,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可是,当汽车停在一家著名的酒吧门前时,她又释然了。也许,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无非是自己想得太多,太复杂了的缘故。
他们去的这家酒吧其实是个综合体,咖啡女人和酒在这里达到高度的共和你很难分辩出谁和谁。就像那些夜幕下找乐的男男女女,进了门就等于下了水,由不得你自己。祝早已融入了中间那一撮狂热分子,藻却不然,阴郁地喝着酒,并不朝四周多看,看上去满腹心事的样子。豆苗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显得多少有点拘谨和格格不入。紧张与拘束便她的颈椎开始发酸。
一路上藻并不主动说话,直到此时才问了她一句:你喜欢饮巧克力么。
豆苗一时摸不着头脑。什么叫饮巧克力。她怪怪地朝他望去……噢,这样。他似乎觉得应当解释一下:
我是说这里有种饮料,咖啡热饮,很好喝,要不要尝一尝。
听他这么一说,倒引起豆苗的兴趣。平时她是挺喜欢吃巧克力的,有时晚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拿着一小块巧克力,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她是不敢多吃的,怕胖。豆苗点点头:好吧。
藻好像突然来了精神,不像刚来时那样矜持了,脸上洋溢着一层浅浅的但很真诚的笑意。很快地,服务生用托盘送来两杯热腾腾的咖啡。藻先尝了一口,对豆苗说:味道真不错。
豆苗端起杯子慢慢地啜饮着冒着浓香的液体咖啡。说实话,她真的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好喝的东西。渐渐地,本来因拘谨和紧张而绷紧的神经也慢慢地放松下来,一种惬意的松驰感使她的心情好起来……
你知道吗。藻眯着眼睛,盯着在暗悠的灯光下媚人的豆苗,似乎浮着一些坏笑,却不让人讨厌和警觉。他说:很久以前这种饮料在欧洲是一种时尚,相当于今天的星巴克那么流行;即便在这个相当前卫的城市里,据我所知,恐怕只有这一家最正宗,倒也很难得呢。豆苗不知说什么好,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但精神的放松以及这周围暖暖的氛围,使豆苗开始有些陶醉,听着酒吧里流躺着的清澈透明的音乐,看着灯影下不停扭动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应该享受的生活本质,难道不是么。大学同窗中有不止一位女生早在求学期间就名花有主,从那时起她们就开始过着富人的生活。前不久,她看到一位曾经跟她睡过上下铺的同学开着漂亮的小车从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出来,直冲她开过来。她不知当时有没有被她认出,总之,她本能地低下脑袋,匆匆离去。如果当时的情景给了她刺激,那也只不过像看电影一样,因为彼此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没有切身体会。直到眼下,置身于这种上流社会的休闲场所的她没来由地多了一些烦恼和惆怅……是藻的问话将她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中来。她感到更深的失落与悲哀求紧紧地包裹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报纸杂志包括一些书,都在介绍十八世纪及当今流行的一些时尚饮料和酒……
是么。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仿佛是两个没有重量的球,在空气中飘浮着。
女人最喜欢巧克力。
是么,为什么?
最近看报说有一个调查,也算一个民意测验吧……
怎么说。
女人喜欢巧克力胜过做爱……
她的脸红了,目光不敢朝他看。唉,祝生呢,怎么看不到他。她故意引开话题。
可他很固执地问她:知不知道有一个叫卡萨诺瓦的人。她摇摇头,并不作答。
他写的一本书叫《自由男人手册》,如今这本书很畅销,尤其是祝……
当然也包括你。她回了一句。
是,是,没错;可卡萨诺瓦是一位猎艳高手,我哪能相比,我是……有爱无性……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也许是酒过量了的缘故。她想。
书中有这么一段话。他轻轻地旁若无人继续往下说:我们共饮一杯巧克力热饮。然后,我在床上叫她合衣躺在我身边……
她觉得他确实喝多了,甚至有点借酒三分醉。
祝带了一个女孩过来,他们一起上了车。祝将车开到离她家不远处,豆苗说:可以了,就这里了,我下车。
她故意不让他们将车开进去,却找了个借口。她指了指路边一个刚建成不久的住宅小区,我自己进去了,再见。下车时藻拉了一下她的手,塞给她一本书,她没有拒绝。
那是一本《自由男人手册》,她发现书的作者并不是那个叫卡萨诺瓦的人所写,而是另一位加拿大作家,爱瑞克.尼可。
书的扉页上有一行很小的字:送给可爱的阿苗。她顿时心跳快,想把扉页撕掉,可是刚撕开一个小口子便停止了。就是这本书,差点惹出不该有的麻烦。
豆苗没有撕去的扉页在后来却成为她和他约会的借口,但作为旁观者来看,这一切都是合理的,因为只有合理才会存在。
西土没有注意豆苗的反常现象,豆苗从来不会回来那么迟。豆苗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西土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西土坐在电视机旁,电视里正放一出电视连续剧。豆苗进屋时电视上正播放广告,一群浓妆艳抹的老女人在搔手弄姿,这是一个最恶心的药品广告,每逢放到这广告时西土似乎无动于衷。豆苗并不想偷偷摸摸地进屋,她还是很坦然的,因此她换了拖鞋坐在他的身边。
怎么还不休息,这么大瘾头。她故作轻松又有几分怨怪的问。
他没有什么反应,仍直视着屏幕。她拉了拉他的胳膊,让他转过脸来。这时,她发现了一张麻木无神的脸,他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又把脸扭向屏幕。
她真是奇怪了,朝他的脸上“啪”地打了一下,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很远,他仍没有做出明显的反应。她生气了,咚咚地进屋去了。
洗完澡后豆苗穿了一件透明的浴衣出来,婷婷走过他身边,他竟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再也不能容忍,他竟然会对自己孰视无睹,像没看见一般……豆苗此刻不权权有了怨气,更是伤心,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对待自己。越想越委屈,索性一个人去睡了。
豆苗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时的西土正在进入一种奇幻状态。如果她坚持要唤醒他,也许他就会留在界外,可她没有坚持,因为她觉得自己是无辜的。是的,豆苗始终认为自己为这个家付出得太多,她即使回来得晚一些,或者偶尔自己出去轻松轻松,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别人就没有理由指责她。而西土呢,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豆苗怎么能想到西土会步入所谓的“幻界”,别说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些,我想所有的人当时都不会想到。
其实早在一小时前便有了某种迹象……
当时豆苗正在饮热巧克力时,藻正在展开他的无形之网,跟她大谈卡萨诺瓦,所有这些,都是藻的目的:就是让豆苗成为自己永远的猎物。他要占有这个女孩身上每一寸紧绷的肌肤,让她在一次次的颤栗和惊悸中把一个男人刻进自己的灵与肉中。当然,豆苗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西土在晚餐之后与豆苗通过一个电话,当他得知她另有加班任务会回来得很晚时,他顿时感到浑身一阵轻松,仿佛得到了彻底的解放:今晚将有几个小时是属于我自己的。
他拿出了那个宝贝,放在台灯下仔细观看。那只奇幻的眼睛似乎活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是产生了错觉,使劲揉了下眼睛,但越揉越迷糊,象有一层非常淡的膜覆在眼球上。模糊中感觉那只眼和微微有了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清醒过来,下意识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原来睡了十几分钟。他感觉有点恍忽,此时,有一缕淡淡的香味飘过来,很好闻,他分辨不出那叫什么香。香气仿佛有灵性似的,一直飘进他的鼻孔,通过鼻子渗进颅骨,渐渐地,他的脑袋都被香浸透了……
西土看了一眼攥在手里的挂件,吃了一惊,怎么成了空洞,那只眼睛呢,他连忙将挂件对着光亮,仔细观察洞的四壁,发现却看不到空洞的对面。难道不是一个洞,他想更深入地看去,看去,他的意识开始脱离躯体,变轻了变透明了,他不能自主自己的所有机能,只能任由它去……那是一个黑洞还是一条通道,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却有一股奇怪的力引着他向前走,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一点亮光。那点光越来越大,最后包容了他……嘿。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一看,一个女子站在他的身后。但看不清她的面孔;也许是光线太暗了缘故。
你是谁,朝那个女子喊。你是怎么进来的,告诉我,要不我报警了。他又威胁她。
她笑笑,说:什么叫报警,真可笑,老掉牙了不是。说着伸出手来:让我们庆祝一下我们俩重逢。
我们!?
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他握了她的手,那么柔软、细腻,有些湿。也许她讲的有道理。他想。于是将戒心丢到一边。仿佛真的已经相识很久,他走到窗前,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啦,他问。用手指着外面的大水。
他又说:昨晚不还是月明星稀吗,怎么一下子成了汪洋一片,整个城市都不在了,楼体全都泡水里,像一座座人工岛……还有,这些飞梭的小船是从哪里来的,它们在楼宇之间窜来窜去想干么,竟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他把脸转向她。
她泪眼婆娑,开始说自己的身世。
……我叫芬,我们相识很久了,只是你一直不认识我,你认不认识我并不重要,只要我认识你。我能认识你太重要了,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一直希望能够再回到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但苦于无法打开通路;为了这个梦我已经等得太久太久。我知道这种想法几乎是不可能成为现实的,如果有可能至少也是百万分之一甚至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但我是个可怕的女子,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再说我又有什么事可做呢,除了飞奔于虚空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方式消磨无尽头的生命……不,我早就没有生命了,当生命真正了无尽头时还能称之为生命么。生命,生命,生字在前啊,没有生只有命这就是我的真实写照。事实上我早已死了,我不如死了好。
你是说想回到原来的时空去,这样做有意义么。西土问。
有,怎么没有;没有生就没有死,生死其实是完全对应的两面。而我恰好处于这两面之中,不能生也不能死,也就是处在“存在”状态。其实这种“存在”比死要难受千倍万倍。只要我能再生活一次就有可能在生命结束时想办法避开“再生”,只有这样我才可以进入真正的永恒,就是死……
嗯,我总算有一点明白了!西土说。不过我有点听不懂的是我是怎么帮了你呢?
我进入原生状态唯一的方式就是重新被“激活”。但我本人却无法做到,必须靠外力才行。你偶然发现我的存身之物,但你同时又不是一个仅仅拿来作装饰品的俗人;你是个非常有心的人,因此你在偶然看到报纸上那篇文章后才会产生灵感;有了灵感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更巧的是你曾经在玉石厂做过,懂一些玉石加工工艺。但最最关键的在于你是个行动家,马上动手去做,这样一来我就被激活了……噢还有,那篇文章登的也非常及时。要是登得太早就过时了,要是登迟了也许会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有,你女友刚好又遇上不开心事想换工作,因此她才会买报纸,可她平时是从不买报的啊;还有,要是她不买这张报纸而是买了别的报纸呢,不就又失之交臂了么。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头都大了。西土苦笑一下。说来说去也就是两个字,巧合,对不对?
你说的没有错,但不要忽视了还有我本人选择上的巧合。我想到过无数种方案但都被我自己否定了,我也试过无数办法结果都没有成功,最后才想出这个办法。想起来都有点后怕,这次选择也是我发誓最后的选择,如果再不成功,我就再也没有心力去试了,到那时我就会进入无休止的飘浮,无主观意识的飘,一旦误入宇宙中某一个“盲点”的话……不说了,不说了,想一想都怕得要命。所以,我要好好报答你的大恩情。
西土摆摆手:不用,只要你别给我找麻烦就行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间屋里什么也没有,竟连沙发也没有。他和她只能坐在木墩子上。芬拉着他的手,泪水却哗哗地往下流。他很想劝慰一番,又不知说些什么。
西土说:人人都想长命百岁长生不老,你却这样想,真奇怪,可是我又没有理由驳倒你。
你不懂。芬叹了口气,很久才缓缓地说:正因为世上没有任何人能长生不老,所以才以为那是幸福的。而当你真正进入不老之界,才会深深感到:其实,孤独才是最大的痛苦,不为人所了解才是天大的罪过……
有的时候我自己也感到困惑。芬又叹息一番接着说:我是被放入“晶池”的一缕飞魂,在太空中飞呀飞呀,永远的黑暗,永远的没有冷热感觉,永远的没有时空概念……我就这么飞、飞、飞,像一颗小小陨石,终于有一天,我随宇宙粉尘又回到了地球。应该说,我是幸运的,相比那些同伴来说,我是非常幸运的,因为我又回到曾经住过的地方,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了。
这么说你是鬼魂了。说话间的西土自己也不免打了一个冷战。
鬼魂如果没有形态的话,那么我也是,但我却不是鬼魂。芬断然说。
显然,她对他的理解程度相当不满,也不满意他这种说法,她的脸色相当难看,看样子想发作,却又忍了下来。
可是我呢,我来自何处?西土又问。还有你刚才说的什么“晶池”,我怎么一点都不懂。
西土确实不知道自己何处来是何物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依靠外界的启发,其实是外界的干扰,毫无主见,也没有半点经验,或者记忆。
你不必要知道是什么。她说。只要知道应该怎么做就行了。再说了,你我有前世之缘……芬说着便上来抱住他,然后吻他,芬的泪水与他的泪水混在一起,他相信了她的话,果真是前世之缘吗,其实根本不是前世,仅仅只是昨天而已。
你随我来,芬朝门外走,示意西土跟她走。他们下了楼梯,没有路灯,但勉强看得见路。沿着一条废弃的铁轨走着,脚下不时溅起水花。西土抬眼四望,他不认识这座城市,却又似曾相识,意识里却坚决否定:我没有来过这个城市。
芬告诉他:星球上的水位上升得很快,所以这座有名的大都市面临着灭顶之灾。没有电、没有任何娱乐,生活乏味极了。这种生存状态已经持续了一百年多年,还在渐渐地恶化,用不了多久我也会离开这里去西部了……他们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走着,终于看见大海了,夜幕下他分不清哪里是海。海水在夜色里黑得如墨一般。她说:也许海水本身就是黑色的,我们以前看到的全是错觉。白天,海水反映了蓝天,所以海水似蓝,而夜晚的海水只能反映宇宙的色彩,所以以成了黑色了。芬一路上唠唠叨叨个不停,西土觉得她的话好生奇怪,可是又不知怎么反驳她。西土问:天空为何这么暗,现在是白天么?
现在没有白天夜晚之分,都差不多。
他们来到另一座大厦,走进一扇敞着的房间,总算见到了一点现代的物品。布置完全是办公室的风格。芬说:这里是我的工作室;你知道吗,这个城市快淹没了,只剩下不多的科研人员,我也是,我的任务是观测水位上升的情况,作好记录,留待将功赎罪用。我不知道记这些数据有什么用,但我还是做了,否则我会没有饭吃,会饿死。
西土坐下来,好奇地四周张望,又看了看她的记录本。他发现她在弄虚作假,于是问道:我没有看见你测量过水位,可你为什么填上了最新数字,难道你能掐会算。
芬笑起来,像看一个傻子似的,良久,才叹了口气,自嘲道:怪我自己,我怎么可以拿你的世界与我的世界比呢。
就是这样的,我们没有责任心,责任心毫无用途,并不能带来好运,所以,要它是没有用的,宁可不要它。这些无用途的东西,包括无用的思想,每天都在消耗地力与体力,地力耗尽,天地遭殃,它们是对应的,是共存的,这便是天意……
轰隆……轰隆……芬的话音未落,顿时雷声大震,似乎天快要塌下来。芬楞了一下拉起西土的手:快,跟我上楼顶。西土被她扯着,拼命往楼顶跑。他想问她为什么要往楼顶跑,但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知道此时问她,她断然不会回答。
他们登上顶楼,西土大惊失色,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壮观景象出现在眼前,极目四周凡是看得见的地方,远到天边,近在眼前,天宇仿佛扯开一面无边无际的大幕,像一架无形的超级放映机,正在播放天地交合的壮丽景观。几乎每一寸天空都在燃烧,闪电交织着,雷电轰鸣着,裹缠着,撕扯着,分也分不开,躲也躲不掉。西土除了惊惧和新奇之久,仿佛如一具木头,没有了生命,没有鼻息。只有天与地相交的每一个瞬间,擦出数以亿计的火花……更为奇怪的现象发生了,西土被这种现象惊恐得几乎要窒息。他看到天空上出现了无数画面和人的面孔,身影,像一页页正在回放的故事,更似一幅幅飘拂不定的画面。他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景象,太不可思议了。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那里面有自己的影子。渐渐地,天空更红了,红得像滴血的夕阳,不,夕阳怎能和它比,它不是夕阳,也不是夜间的极光,当然也不是闪电,它只是红,红得使人想喊想哭。芬疯了似地将他往楼梯口推搡,他坚持不相动,可经不住她的拉扯,最后,简直成了击打,她用自己的身体拼命撞击他。走呀,走呀,她嘶叫着:天真要塌了,天要塌了……
他们刚进入楼梯,便感觉到整幢大楼猛地一震。西土几乎是同时喊出:地震了。
没有地震,是雨,雨挟天上之水倾洒而下,西土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势。刚才还是红得让人万分恐怖的天空一下子黑了,再也没在半点亮光,世界全黑了。大雨的声音几乎覆盖了一切,他们彼此谁也看不清谁。西土伸手乱抓一番,什么都没有。芬,芬!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没有人应,他害怕极了,哭出了声,可他的哭全被雨淹没了,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就连他自己也听不见。
他摸着墙往下走,走了不知有多久才来到一间陌生的办公室,这时他惊奇地发现,有一台电视机;他打开电视,却只有一个频道,正在播放各地的灾情通报。他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了,可是看了一会仍然还是灾情,没有别的内容;于是他站起来,扫兴地往外走。他决定去找芬,首先必须走出这幢大厦,回到原来的铁轨上去。他非常熟悉这条轨道干线,架在城市上空,曾经作为这个大都市人的骄傲。只有从铁轨才能走到芬来的地方,他必须找到芬,不然的话,他将找不到这个世界的出口。他一边走一边寻思:出口找不着,我该怎么办。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你干嘛呢,还不睡觉。
他猛地一惊,抬头一看,豆苗穿着那件性感的睡衣,隐秘处似隐似现……
五.“骨灰级”校友
藻的大脑皮层只能因豆苗而兴奋,因此藻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让豆苗上他的床。自从在酒吧拿话挑逗了一番后,藻凭自己的判断,豆苗和所有女孩一样虚荣并向往浮华的人生。他为自己的判断而感到心驰神往,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其实藻并没有给豆苗留下很深的印象,从酒吧回来以后,藻送给她的书便再也没有翻过,她开始为西土烦恼。西土发薪的时候,豆苗发现不对头,自从进了那家公司以后,西土从来没有拿来过这么低的工资。1000多?豆苗的目光盯在他的脸上。有一刹那,豆苗闪过一个念头:查一查他。
豆苗想:是不是他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是她不能容忍的;她深知西土的脾气,如果真有什么事,一旦戳穿了,他会破罐子破摔,在这一点上可以说她是没有多大把握的。再说也没什么迹象证明他在外面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她在没想好或者没把握的情况下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有一天,豆苗接到藻的电话,藻又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在寻找当中放弃,不停地寻找,不断地得到,不断地放弃。他的生命状态从表面看上去好像是一条短直线。他说他这一次终于找到了他真正需要的,但他还没有得到。他告诉他,从寻找到的那一刻起,他决定从此以后他不再放弃。他的话让她摸不着头脑,甚至以为藻喝多了,又说疯话了。
后来她在一份报纸上读到关于布尔乔亚的文章,她想,藻就是典型的一个布尔乔亚,有钱,有地位,有较大的施展空间。但所有这一切却都与孤独相随。他们才是真正的流浪者,心灵的流浪,在流浪中寻找。豆苗清醒地认识到:她,与藻,还有祝,完全是两股道上跑的车,永远无法跑到一起。她决心回避他们。可有的时候,她也会莫名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