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神怪] 《邪樱》作者:凝翠崖2007-08-15 17:30:20 20 楼
更有甚者,似乎是都知道了王信每天只要打坐上两个小时,连觉都不用睡,所以王信总是处在家长的爱国主义教育和岳凌军、穆齐的盘问当中,这到底在什么方面有效果很值得研究,因为虽然王信很难得地咬紧牙关没说出什么,但三天下来,王信的体重却轻了六公斤。
偶然间一照镜子把自己吓了一跳的王信愤怒了。
同时,王信知道,到了现在,局势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住的,必须要找老大李亚峰回来收拾局面。
“老岳,派架飞机,我要去敦煌。”瘫在省中医会客室的沙发里,刚刚送走又一个医学考察团的王信有气无力地说,他甚至不知道刚才那帮一嘴流利汉语的外国鬼子是来自哪个国家的。
“王师,您说什么?”岳凌军一激灵就站起来了。
“我投降,我去找老大……”王信举起双手,说,“老岳,你厉害,我撑不住了。这份罪该让老大来受,我一个老三在这儿忙活什么?”
虽然按照预定,明天,3月16日就是李亚峰回雷州的日子,但王信真的坚持不住了,三天来,他让岳凌军弄得甚至连自己回雷州是为了找曹暮都给忘了。
“祖师爷在敦煌?怎么在那儿?怪不得找不着!这么说,祖师爷的师父他老人家也在吧?”岳凌军又惊又喜,“王师,咱们这就走!”
就这样,王信来到了三危山。
但王信最后还没忘了“回敬”几乎要把自己整死的岳凌军一把——一下飞机,王信就把岳凌军和跟着来的那一伙人给甩了。
虽不会飞,但八步赶蟾登萍渡水的轻功王信练得还是不错的。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一屁天下响
(更新时间:2004-5-1 0
00 本章字数:6427)
无定乡。珊瑚集。
李亚峰并没有问王信太多,现在所处的状况也不允许李亚峰花太多的时间在王信身上——面前还有一个虎视耽耽的华文昌呢。李亚峰只是在王信口中确认了外界现在发生的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难以收场,还有就是:曹暮失踪了。
对于别的事情,李亚峰虽然头疼却也不是太在乎,但曹暮的失踪则不同。
“华文昌,你把我兄弟曹暮怎么样了?”李亚峰认定曹暮的失踪是华文昌捣的鬼,也顾不上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华文昌所说已经被封了经脉,甚至连自己完全没有能力和华文昌叫板的事情都抛在脑后,气势汹汹地责问华文昌。
若是目光可以杀人,就在这一句问话之中,华文昌一定已经被李亚峰的目光杀死几千几万次了,而且肯定每一次都死得苦不堪言。
“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华文昌已经封了李亚峰的经脉,又见到活蹦乱跳的王信就在自己眼前,心情突然愉快了起来,微笑着说。
“老子宰了你!”李亚峰一咬牙,抬手就打,但拳头抬到一半的时候却又放了下来——这些天来李亚峰勤修苦练勇猛精进,早已能在心念动处随手发出本身的三昧真火,可这一拳中别说三昧真火,竟连一丝真气都发不出来;大惊之下李亚峰又一催真力,却只觉得四肢虚浮,几乎完全用不上劲。
“你……你真的……七针封脉……”李亚峰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心情跌入万丈深渊。
“老大,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
王信进无定乡之后一直在找李亚峰,但李亚峰和群妖都在珊瑚集,而无定乡又太大,王信大喊大叫找了一天才找到李亚峰,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但王信眼里只有一个“老大”,其他全不在乎,所以对一片狼藉的珊瑚集也没多加注意,这会儿看见李亚峰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王信吓着了,大声叫了起来。
李亚峰对道法的修习一开始并不是太积极,但无论是“隐身法”、“定身法”、御风飞行、《化经》上所讲的种种变化之术,还有这些日子从猪三等人那里学到的东西,样样新奇有趣,无一不让李亚峰有初闻大道喜不自胜的感觉,从小就只知道“偷懒”的李亚峰竟然也发愤努力起来,而他天资本就聪颖,再加上有华佗门的灵药为辅,进步更是一日千里,李亚峰甚至把这当成了自己一直以来都从未找到过的人生的存在意义。
然而这一切却在刹那之间全都消失了!
李亚峰经常在自己所写的书里用一个亿万富翁在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这个被用滥了的比喻,因为李亚峰认为这个比喻可以很形象地描写出一个人的失意,但当李亚峰自己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李亚峰发现,这个比喻所描写的根本不是“失意”,而是“绝望”。
李亚峰的心头迅速掠过了华佗门典籍中有关“七针封脉”的叙述:“……七针封脉,固可起沉疴,疗绝症,然用针需慎……此术如施于学武修真之人,金针入体,己五行真气则固彼之脉穴,自成禁制……非施术者不能复也……”
非施术者不能复也!
亿万富翁即便破产,也并不是被剥夺了东山再起的权利和希望,但七针封脉却完全不同了,望着一身黑衣傲立当场的华文昌,李亚峰的心彻底绝望了,眼中不由自主地流下两行清泪。
李亚峰的落泪自然在珊瑚集群妖的预料之中,经脉被封,对于一个修真之人来说绝对是生不如死。群妖中虽然并没有人看到华文昌是如何封了李亚峰的经脉的,但华文昌的辈分和本领都摆在那里,当然不会胡说八道,更何况李亚峰自己也从空中突然就掉了下来,除了经脉被封住了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可这看在王信眼里就不一样了——老大哭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在王信心里,李亚峰是个绝不会倒的象征,是他的主心骨。
虽然李亚峰总是一副懒洋洋万事不关心的样子,但王信很早以前就知道,不管有天大的难题,在李亚峰手上也会迎刃而解,而且,只要李亚峰想要去做,什么事情他都能够做到——如果说自己的老大有什么毛病的话,那只是“懒”而已,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老大绝不会有不去解决的道理,就算是老大皱了眉头,那也顶多是因为他嫌“麻烦”罢了,绝不可能“怕”的。
可是,老大竟然哭了!
“老大!你……你怎么了?你哭了?”王信立刻就慌了,他抬头看看四周,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华文昌身上。
“你……你这个……你敢欺负我老大!”王信的眼都红了,大吼一声,冲华文昌就冲了上去。
“王信!不要!回来!”王信的大吼惊醒了李亚峰,他知道王信绝不是华文昌的对手,刚才华文昌能一剑就杀了黑光上人,那么也能一剑就杀了王信,大喊着让王信回来的同时,自己也往前冲了过去。
对于王信,华文昌的歉疚之情最浓。王信本是个莽直的性子,但曹暮假意背叛之后,王信却在一夜之间突然心思细密了起来,做事也思虑周到四平八稳,在战场上固然是一员虎将,一下战场却变成了谋士,更是整个无定乡的“管家”;这些变化无一不是王信为了自己所尽的心力,华文昌铭感于心。所以,在与天庭谈和王信死在北斗剑下之时,华文昌甚至忘记了一切只想为王信报仇,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
但华文昌同样深知,现在的王信还只不过是个武功道法、甚至包括心智在内都一无所成的傻小子。自己回到过去所要办的事情却免不了要提早面对一些极为强大的敌人——天庭自不必说,还有在北斗身后的那个神秘势力——自己虽然不愿,但王信只怕早晚也要被卷入其中,所以华文昌希望王信能够早一点、快一点成长,至少要有更强的实力才能够自保。
王信的性格是越挫越强,失败之后更知发愤,这一点,华文昌比王信自己还要清楚。
“蚍蜉岂能憾树!要想和我打,先回去修练个两千年再说!”
在华文昌狂傲的笑声中,扑上来的王信被华文昌袖中涌出的一股狂风吹得翻了两个筋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头晕目眩,连想要救护王信的李亚峰也受了波及,身子一歪,和王信跌在一处。
“李亚峰,你经脉已被我封了,本门的七针封脉之术有何奥妙你自己也很清楚。”华文昌身子缓缓升空,语气冰冷,“从今以后,你的所作所为再与本门无关,看在你的兄弟和无定乡众位朋友面上,我也不再追回你身上所带的本门灵药,不过,今后你如果敢再踏足神农谷,休怪我……”
“你放你的十八股等离子带花罗圈屁!谁裤裆破了把你露出来了!他妈的你个混蛋有本事你从天上下来老子要是宰不了你你就跟老子一个姓!你看我揍你个如来佛出世观音菩萨下地!我油炸你的丝瓜皮抽了你的糖醋老面筋!我家门不孝养出了你这种逆子非得踩下你鼻子来挂到乞力马扎罗山上去喂老鼠……”
华文昌的话说到一半,回过神来的王信就已经开始破口大骂,华文昌摔他一跤本就留了情没能把他怎么样,王信中气又足,这一骂不仅一气呵成滔滔不绝,而且不循常轨推陈出新——王信骂得太快,脑子里想到什么就骂什么,只求顺口。
李亚峰心情本来极差,但王信这一轮花样百出的骂词却忍不住把他逗乐了,就连挨骂的华文昌也瞪大了眼睛——不是为了生气,华文昌和王信相处了五百年都没发现过王信原来还有这份语言天才。
华文昌本来还想听一会儿看看王信究竟能骂出多少花样来,但猛然省起不是时候,他还要在无定乡找出秦王私印好进始皇陵,而且还要在无定乡建立权威找猪三等人帮手……事情还有很多,要赶紧把李亚峰赶出无定乡才好往下进行,只好大喝一声,“够了!”
华文昌声如巨雷,吓得王信顿了一顿,但这一顿顶多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然后骂得更凶,更加不知所云了——虽然完全不知道原因,但王信却是真的恨死了这个把“欺负得老大哭了”的华文昌。
“李亚峰,看来我非杀了你不可了。”
华文昌选择了最容易让王信闭口的办法,他把矛头指向了李亚峰。随着华文昌冷风般的声音,原本晴空万里的珊瑚集中突然乌云四合,天色暗了下来,不知由何而来的狂风也肆无忌惮地呼呼作响,漫天弥漫着一股杀气。
杀气来自华文昌,他单手擎剑指天,一脸森寒冷傲,目中却透出狂热的光芒,一身黑衣在空中与周围弥漫而来的云气、杀气混在一起,竟难以分辨。
这时的华文昌就像一个神——杀神。
谁都不会怀疑,华文昌接下来的一击必然惊天动地,纵是李亚峰没有被封住经脉,在他神完气足的时候也绝无法接得下来。
王信早就住了口,把身子拦在李亚峰的身前,双掌一前一后,摆出了“擎天掌”的最后一式:恨天常。这一式已经不是死中求活败中取胜的招数了,而是明知已经输定,临死要拉对手一起上路的凶招。
“奶奶的!但愿管用……不不不,最好别管用,让他一个人完蛋就好,我还要留下自己这条小命,我还没正儿八经交个女朋友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王信心里一个劲儿地在祈祷,眼见华文昌一脸凶光,式子虽然不变,但腿肚子也发了软。
华文昌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他的脸色虽然凶狠,可心里却也在祈祷,“你倒是赶紧跑啊!我摆出这副姿态来就是要把你吓走!靠!求你了好不好?你跑成不成?你还真以为我会杀了你啊?你死了我也完了知不知道!你快点儿跑成不成!”
可惜,事与愿违,不光珊瑚集中的群妖都看傻了眼,李亚峰也一样,惨笑一声,闭上眼睛,自思必死。
李亚峰认命了!
华文昌在空中看见李亚峰一闭眼,差点儿没当场吐血。
局面开始僵持起来。
“七妹,我说你是白忙不是?”在狂风杀气之中,猪三等人却带着微笑,马五更用轻松之极的语气传音调侃起花七来。
“这个华文昌到底想干什么?”花七噗哧一声乐了。
猴八咧着嘴看傻了眼,嘴里一个劲儿地嘟囔,“怎么搞的?这是怎么搞的?这不是笑话吗?”
“哈哈。老八,你别说人家,把杀气形诸于外能造成这种声势,你也未必做得来。”
“三哥,这话就不对了,这管什么用?有杀气而无杀机,有杀势而无杀心,这……这不是见了鬼了?他……他没法儿下台啊!”
马五一捋胡子,说,“所以为今之际,我等只有静观其变。华文昌败坏贤侄名声,封了贤侄的经脉,全是做戏,只怕不过是为了让贤侄在万丈红尘之中再多受些磨练……这且不说,可是……”
“可是什么?”花七追问。
“从来没听说过华佗门会如此对待自己门中传人……”马五眉头皱成了一团,说的话却八九不离十,“在贤侄这一代,看来定然是要出大事!三哥,还记得那个俞思思手里的清泉令吗?看来,咱们也绝无法置身事外了……”
“哈哈,老五,你怕了?”
“只是求之不得!”
猪三等人议论着场中的局势,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们的眼光,珊瑚集中的绝大多数都以为李亚峰是绝对在劫难逃了,其中也包括了王宇。
但王宇并没有辜负李亚峰平日里对他的钦佩,在这“绝境”之中,竟然还有让李亚峰脱身的本领。
“李兄,华文昌本领太大,只怕非你我现下所能抗衡得了,不如暂避锋芒,以待后举。”王宇急急冲李亚峰说。
李亚峰本来已经灰心,但耳边突然听到刚刚认下的“兄弟”的声音,精神为之一振,“怎么?你有脱身的法子?”
“这……事到如今……”王宇迟疑了一下,面色微红。
“怎么?”李亚峰奇怪了,王宇的脸红既不是地方也不是时候,简直莫名其妙。
“李兄,办法是有的……”王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匆匆在李亚峰耳边说,“还请李兄捂住鼻子。”
“捂住鼻子?”李亚峰更是一头雾水了,但手却不由自主的捏住了鼻子。
“老大,这是谁啊?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王信在狂风中维持着拼命的架势,回头问道。
就在王信回头的当口儿,王宇飞快地一个转身——趴到地上,撅起了屁股。
“嗨,你好,我是王信,你……你趴下干什么?我说你……嘿,你们怎么都跑了?我倒是问你们……”
王信的话还没说完,在王宇身边的“三山十八友”一个个都变了脸色,不但一齐用双手捂住了鼻子,还都飞身而起,逃命般地向珊瑚集外冲去。
便在此时,只听好似天崩地裂一般的一声巨响,从王宇的胯下传了出来。
好一个响屁!
华文昌的凛凛杀气固然让天地为之失色,但王宇一个响屁却简直能令天塌地陷!伴着一声夺神的巨响,华文昌发出的所有杀气似乎都在刹那之间变成了臭气。而且,这臭气无从比拟更无孔不入,是以也无可抵御无以拒抗。
群妖之中道行浅些的直接就口吐白沫当场晕倒不省人事,道行高如猪三、马五、花七、猴八也不得不皱着眉头捂住鼻子,在“臭风”中默运玄功才能稳住身形。李亚峰虽然捂住了鼻子,但还是很干脆地一晕了事;至于王信,他离得最近,首当其冲,甚至还在张着口说话,所以也最是倒霉,翻着白眼四肢抽搐着就躺到了地下,手上还保持着“恨天常”的架势,或许是因为刺激来得太过突然,想晕都没能晕成,但却也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好嘛,化肥厂都改成香精提炼厂了……”然后就连舌头也打起了摆子。
华文昌虽然没让臭气给熏得当场晕倒,但他发出的漫天杀气都变了臭味儿,为造声势招来的狂风也只不过在珊瑚集中打转,四合的乌云倒像是一座笼子一样,把珊瑚集变得像个加了盖儿的造粪工厂,不禁啼笑皆非,气为之夺,原本就没打算发出去的一剑,现在让他发也发不出去了。
华文昌刚想叹口气,但臭气当头,不敢张嘴,只好赶紧收了诛仙剑,将围绕在珊瑚集中的狂风向四周散去,并再招来一阵狂风,将臭气吹散,群妖之中有能招风的也都纷纷捂着鼻子帮忙,足足花了一刻钟的功夫,臭气才不至于能把人熏得晕倒,但臭气却依旧散不干净。
经此一屁,无定乡中户户都添了焚香的习惯,更推出了以随缘城城主猪三为首的数十名道行高深的妖精,在无定乡推云行风,足足折腾了三个月才算是把臭气驱除干净,而原本只是以“贤王”之子的身份为人所知的王宇也在天下妖精中间名声大嘈,可谓“一屁天下响”!
华文昌看得清楚,就在这臭气当中,王宇已经现出了他的原身:一只身长过丈的臭鼬,背着昏迷不醒的李亚峰和浑身抽搐的王信向无定乡的出口奔去,若要追赶已经是来不及了,更何况华文昌压根儿就没打算追——除了方式有些让人不敢苟同之外,王宇的做法还是很让华文昌欣赏的。
只是华文昌没有想到,他在无定乡接下来要办的第一件事情却变成了行风驱赶臭气——不管华文昌的来意究竟是什么,这才是无定乡中的当务之急。
◎◎◎
李亚峰从昏迷中醒来后所作的第一个反应是呕吐,他甚至差点儿连自己的苦胆都吐出来。
“我……这是在哪儿?”在李亚峰急急吞了一肚子提神醒脑的灵丹之后,他终于缓过劲儿来向一脸关切的王宇开了口。
王宇和三山十八友都在李亚峰的身边,四周昏暗,似已入夜,再看周围,怪石嶙峋,却像是在一个山洞之中。
“李兄,咱们已经出了无定乡,这里是三危山上的一个山洞。啊,李兄休急,那华文昌似乎并未追来。”王宇的脸色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李先生,您可真是了得!”三山十八友中的田鹤冲李亚峰一挑大拇指,满脸敬佩地说,“尽管您被封了经脉,可居然只晕了不到一个时辰!要知道……”
“你就不能少说几句!”王宇的脸红得像猴儿屁股似的,制止了田鹤的胡说,“李兄,别的事情先都搁下,您倒是看看您的这位……王信王兄好不好?他……”
“王信怎么了?”李亚峰一个激灵,赶紧抬头四处打量——王信就在山洞中一个角落躺着,三山十八友中有两个守在他的身边。
“王信!”李亚峰大喊着王信的名字扑了过去,只见王信脸色煞白,身子一动不动,李亚峰伸手一探,王信手脚冰凉,鼻中已经没了气息。
“这……”
“王兄似乎是已经……”王宇面有难色,口中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王信死了?”李亚峰的头一晕,又险些昏倒。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不是时候的灰心
(更新时间:2004-5-3 0:06:00 本章字数:6945)
“王信,我虽然从来没想过你会怎么死……可我怎么想也绝对不会想到,你居然会被一个屁给臭死,这也太……”
王信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耳中是李亚峰的叹息声,回头一看,满脸惋惜之色的李亚峰正在摇头不止。
“老大,我……我死了?”王信稀里糊涂地问。
“返魂香的效果一流,你是死了,可又活了。”李亚峰摇着头说,语气中对王信的“死法”实在是颇不以为然。
王信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往周围看了几眼,一把揪住了满脸惊愕的王宇,大叫起来,“好家伙,都说臭屁不响响屁不臭,你的屁却又响又臭还直攻入脑,还……还把老子给……”
饶是王信脸皮够厚,还是没能说出“臭死了”三个字来。
“王兄息怒,王兄息怒,小弟也是迫于无奈……”王宇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儿的赔礼。
“不过,响得好!臭得好!”王信哈哈一笑,松开了王宇,转头冲李亚峰发问,“老大,这到底怎么回事儿?那个什么华文昌怎么从妖精窝冒出来了?这会儿咱们是在哪儿?这……”
王信的话没有问完就停住了——一提到华文昌,李亚峰顿时变得无精打采,垂下了头。
“李兄休要灰心。”王宇拍着李亚峰的肩膀说,“据小弟看,那华文昌未必就对李兄有斩尽杀绝之意,小弟带着李兄离开无定乡之时,那华文昌分明看得清楚,却并未追上来,更何况李兄虽被华文昌七针封脉,但李兄毕竟也曾是华佗门的一门之长,精通医理,或许也有解救之法不是?”
“解救之法?兄弟,你太小看华佗门了……”李亚峰虽然垂头丧气,但在话中却称呼了王宇“兄弟”,显是记着了自己在无定乡中认下了王宇这个兄弟这一回事,“华佗门的七针封脉不仅是金针入体,金针上更附着下针之人的五行真气,若是不明真气的阴阳生克便擅自取针的话,金针会直行攻入心脏,嘿嘿,完蛋大吉。”
“那……”王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李亚峰又接着说了下去。
“最要命的是,华佗门的七针封脉不仅封住了经脉,还定死了元神,就算是我拼着不要这副躯壳,也无法兵解……而且金针上附有下针之人的真气,就是我跑到天涯海角,金针稍有异动,下针之人立时就能知道,心念动转之间就能用金针取我的性命,元神也被定在躯壳当中,落个半生半死生不如死的境地……”
“靠!比天山童姥的生死符还厉害!”王信一吐舌头,嘟囔了一句,马上发觉不对劲,双手把着李亚峰的肩膀问,“老大,你……你让那个华文昌封了经脉?”
“王信,你还记着吧?”李亚峰苦笑一声说,“在雷山上你曾经一掌把我打得吐血,那时我才封了两脉,可这回是七针齐下,奇经八脉和十二经脉全都被封,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给我来一下子,我就会当场挂了……”
“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全糊涂了……”
“王信……你不知道……”
李亚峰满脸沮丧地给王信讲起了自己这些天来在无定乡的经历,也就在这时,王宇也将三山十八友聚了起来,吩咐了几句,众人纷纷散去,转眼之间,山洞中就只剩下了李亚峰、王信和王宇三个。
“兄弟,你这是?”李亚峰抬头向王宇询问。
“啊,李兄,我让我的这些兄弟再次潜入无定乡,一来打探消息,看看华文昌在无定乡中还有何作为,二来也联络一下黑光上人的旧部还有仰慕李兄的人物,以图后举,好为李兄报仇。”王宇解释起来。
李亚峰心里感激,但他身受七针封脉,确已心灰意懒,不由得开口叹道,“我现在经脉被封,功力尽失不说,时时刻刻都可能被华文昌杀了;而且,虽然不知华文昌的来历,但他道法高强,也似乎的确是华佗门的人……我可不想累了兄弟……”
王信却有不同的看法,他一拍王宇的肩膀,大声说,“好样的!怪不得老大叫你‘兄弟’,够意思!我王信也认了你这个兄弟!”
“李兄毋须如此,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华文昌虽然厉害,但我瞧他对李兄纵有恶意,却并无杀心,此仇李兄未必便报不了。至于小弟……小弟与李兄一见如故,蒙李兄不弃,肯折节下交,小弟感激。既为兄弟,贵在知心,这客气话还是能免则免吧。哈哈。”
王宇笑了一笑,又说,“三山十八友也都是小弟在无定乡中的知交,手下都颇有些本领,李兄也不必太过担心。”
“喂,我说,你叫王宇?你也别老是自称‘小弟’好不好?你今年多大?不管怎么说也该比老大大不少是不是?”王信插口问。
“王兄,”王宇向王信施了一礼,说,“小弟虚度八百三十一载春秋。”
“什么!”王信的眼球差点儿瞪出来,“天!八……八百……你当老大的祖爷爷的爷爷都够岁数了!”
王宇连连摇手,“王兄这是说哪里话来,小弟虽徒长几岁,但自然是能者为先,哪里轮得到小弟。更何况小弟出生在无定乡,现下还是小弟第一次涉足凡间,实是懵懂无知,就是以此而计,小弟也当尊李兄、王兄为长。”
“那好吧。”王信顺竿儿爬爬得极快,“我说王宇,你也别一口一个李兄、王兄的叫了,老大和我都认了你当兄弟,那你就是老四了,管我呢,你就叫‘三哥’,管老大当然就叫‘老大’,好不好?哦,对了,你还有个二哥,叫曹暮,可……可现在不知道他在哪儿。”
“小弟自当从命,只是……”王宇有些犹豫地问,“这‘老大’又为何意?”
“咳,老大就是老大,就是大哥,大哥大,大哥大大,大哥大大大,你明白了没有?”
王信对李亚峰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个明确概念,光看见李亚峰身上好像没出什么大事,也就不怎么担心,反倒对自己一下子成了一个八百多岁的“妖精”的“三哥”高兴得手舞足蹈,说话也不着四六起来。
“啊……小弟明白了。”王宇糊涂了。
“咳,我说老四啊,”王信大模大样地问,“老大不是说你家里,啊,就是你爸爸还琢磨着要建立什么‘妖精帝国’,对外界的事情了解最多吗?在什么外国的军事基地里都有你们家的人,怎么你对外面的事情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连‘老大’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
“三哥有所不知……”王宇有些尴尬地回答,“小弟与家父并不和睦,原因就在于小弟安于无定乡中的逸乐,对凡间的事情绝不关心……小弟本来对飞燕倾心,但飞燕却只当小弟是个朋友,不假辞色。小弟曾多次想追随飞燕到凡间来,但都被飞燕事先阻止,是以也早就灰了心,不想踏足凡间,只是在无定乡中多交了几个朋友……本来此次飞燕与李兄……哦,不,与‘老大’返回无定乡之时,飞燕似乎对小弟好了些,谁料又突然出了一个华文昌……唉……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不过,飞燕能在小弟为老大出手之时出来劝小弟莫要冒险,小弟实已心满意足……”
王宇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还没说到一半就拐到了南宫飞燕身上,只听得王信稀里糊涂。
不过,王信也从李亚峰口中听说了南宫飞燕“倒戈”的事情,他本来把南宫飞燕当成自己的“梦中情人”,这时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揽着王宇的肩膀说,“老四啊,咱们俩是同病相怜啊……”
“怎么?三哥也……”王宇一惊。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等回了雷州,老四,我请你喝酒!”王信苦着脸,唉声叹气。
“不过,飞燕的所为似有苦衷,老……老大本是飞燕的义弟,小弟那几个朋友又说飞燕似乎对老大也颇有情意,却不知为何会反去帮衬华文昌那厮?若是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说不定就能反制华文昌!”
王宇虽然有一点儿呆气,但的确心思细密,比王信要强得多了,一句话就迫近了核心。
“这个……”王信也来了精神,“我一到那什么珊瑚集事儿就乱了,什么也不知道,老四,你可是一直都在场,你说,南宫她会不会被迷失了心智什么的?老大以前配‘鸡鸣五鼓迷魂香’的时候说过,华佗门也能配迷魂药的。”
“只怕不可能。”王宇摇摇头,“飞燕秉承天狐一门,在迷魂媚术之功上天下恐无出其右者,纵然是华佗门出手,也未必能令飞燕如何。”
“是吗?那这是怎么回事……咳,这先不说了,靠,我的本事也太差劲,居然打不过那个姓华的……”很难得的,王信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
“三哥且莫自责,那华文昌的道行只怕已到了非人力所能力敌的地步,三哥在珊瑚集中临危不惧,又精通武学,实在令小弟心折。”王宇见过王信摆出的那一式擎天掌中的“恨天常”,也知道那是极为高深的武学,马屁正好拍对了地方。
“咳,还不是白搭……”王信嘴上虽然谦虚着,但他是个实心人,却也洋洋自得起来。
王宇有心奉承,王信毫无心机,二人越谈越是投契,而李亚峰却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他几次查看本身的气脉,发觉自己的状态的确是无药可救,从神农谷的寒潭里泡出来的五行真气虽然勉强还可以运用,但却只剩了不到半成,不仅微弱得可怜,只怕除了用它来针灸治病之外什么也做不到了;这虽然已经在意料之中,李亚峰还是灰心若死,耳中听着王信称呼王宇“老四”,却是哭笑不得,提不起半点插话的兴致。
便在此时,突然从外面照进山洞里几束明亮的光芒。
“谁!”王宇第一个反应,如临大敌般地站了起来,摆出了对敌的架势。
“是王师!”
“还有祖师爷也在!”
来人大约有七八个左右,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谁!”王信也一错双掌,迎着来人往前冲了过去。
“别,别!王师,千万别打!是我!我是龙海!”来人却也了得,居然硬架开了王信的一掌,王信待还要再打,却听得声音有几分熟悉,住了手。
“龙海?龙海是谁?哦,是那个让我吊在树上的……”王信嘟囔了一句,已经想了起来。
李亚峰、王信、王宇都是夜眼,这会儿也看清楚了,来人都穿着军装,手里拿着手电筒,领头的一个王信认识,正是国安局龙组组长: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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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信乘军用直升飞机到了三危山之后,一下飞机就甩开了同行的省长岳凌军、国安局局长穆齐等人,自己展开轻功到了个没人的角落,燃起信香进了无定乡;但岳凌军和穆齐并不怎么意外,甚至还感到欣喜——王信既然是来找他的“老大”李亚峰,那么他的这番行为无疑就是说李亚峰肯定就在三危山上,甚至不仅仅是李亚峰,还有李亚峰的师父应该也在!岳凌军和穆齐都认为,如果运气好的话,那么老中医们口中的神秘门户:华佗门的所在地也应该就是这座敦煌三危山!
所以,尽管王信蹿得不见人影,岳凌军和穆齐却都不着急——已经找到地方了嘛!
中央和岳凌军以及穆齐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即让附近的驻军封锁了各处交通要道,并下令对整个三危山进行搜索,力求尽快找到“祖师爷”李亚峰、王信,还有“祖师爷的师父”。
政府如此心急的原因当然不是要对李亚峰等人有所不利,恰恰相反,而是为了保护。就在李亚峰从雷州开始行医以来,时间虽然不长,但影响之广之深,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学生总是走在时代的前列,尽管是在寒假之中,仅仅是在中国,各地的医科院校的学生们都骚动起来了。学中医的走在大街上个个都满面春风,开口闭口全是“祖师爷”;学西医的却也没有自怨自艾,截止到3月10日,已经有超过5万名大学生向全国教委和所在的院校提出了改学中医的联名宣言,措词极为强硬——若是没有李亚峰创造出来的“雷州奇迹”,不要说这种要求绝不会出现,教委、校方都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不仅是中国,全世界都在考虑,如“祖师爷”在《华夏之子》特别节目中所说的,“注定要没落下去”的西医是不是还有存在的必要。各个相关产业如西药厂、医学仪器厂等受到的冲击那就更不必说了;至于医院,各地的中医医院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繁荣”过,而西医医院,冷清的程度早已超过了“门可罗雀”,就连医院中原定要进行手术治疗的住院病人都走得一个不剩。
在一场以“仗我国粹,扬我国威”为旗号的大学生自发游行首先在北京爆发之后,全国各地的大学生们纷纷走上街头,不仅行人都被大学生们的爱国热情所感染,就连维持秩序的警察,也有不少加入了游行行列当中去的——自然,这些游行都很容易就得到了有关部门的批准。
另外,尽管全中国的老中医坐镇雷州,没有人敢哄抬中药药价,但浑水摸鱼的假药贩子们都把自己配的假药上冠以“祖师爷亲传秘方”的头衔,“包治百病”的旗号还算是保守的——搁在以前没有人相信,但现在,心甘情愿买了“祖师爷亲传秘方之长生不老药”的人却越来越多。
这些还都是小事。
事实上,全世界的目光已经都集中在了李亚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身上,一份内容为“用技术换中药”的数十万字的可行性报告也悄然摆在了白宫的总统办公桌上——虽然李亚峰毫不吝惜地将他的每一份药方都公诸于世,但相当多品种的中药材却只有在中国在可以找得到,先进国家开始为前些年中国终于进入了WTO而感到庆幸了。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专业人士分析道:即便仅凭李亚峰现在已经开出的那些药方上所列的中药材的出口,中国就可以在十年之内一跃成为世界经济第一强国……
同时,还有更多的人在想:从李亚峰身上还能够看到多少奇迹?他究竟还有多少药方没有开出来?如果李亚峰在用药时用上他从未使用过的名贵中药材的话,又会是怎样一个情况?各种“荒诞不经”的谣言开始满天乱飞,而其中哪怕只有一项可以成真,整个人类的历史只怕都要从此改写了。
李亚峰这个人的价值实在是已经到了无可估量的地步。
所以,进入中国、进入雷州的不仅仅是各种名目的“医学考察团”,还有为数众多的特工、甚至恐怖分子,他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绑架李亚峰。或者,在任务无法达成的时候,杀掉他——很有些人物哪怕是逆历史潮流而动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国家突然间强盛起来。
虽然现在正式出面的只有岳凌军和穆齐两个“大人物”,但实际上,李亚峰的安全问题已经成为了国计民生的“第一要务”。
一天之中,对三危山进行搜索的军队超过了两万人,而第一个找到李亚峰的,却是运气一直都不错的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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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祖师爷!可找到您了!”闻讯而来的岳凌军高兴得几乎要当场给李亚峰下跪,而国安局局长穆齐却疑惑地打量着李亚峰所在的山洞——怎么看这个不大的山洞也不像是能住人的,而且这个山洞从昨晚到现在搜索了至少不下十遍,李亚峰是怎么突然就从里面冒出来的?
“这位……是祖师爷您老人家的师父?”岳凌军没想太多,他眼尖,一眼看见了王宇,大着胆子,忍着狂喜,颤抖着声音问。
“老岳,别瞎打听了。”王信笑嘻嘻地一拍岳凌军的肩膀,“这是老四,啊,就算是我们老大的师弟吧,他这是第一次下山,跟着老大出来见见世面的,你可要好好招呼他。知道没有?”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岳凌军对王信的大模大样的态度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点头应承着,疑惑地望了王宇一眼之后,又小心翼翼地问,“王师,我能不能拜见一下祖师爷他老人家的师父……”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王信知道李亚峰心情不好,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你省省吧。反正你是要找老大,现在老大你也找着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岳凌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三危山还没到“高耸入云”的程度啊?
“别乱看了好不好?”王信又拍拍岳凌军的肩膀,“你可别以为老大的师父就在这个鬼洞里,这地方没别人。知道你要来,这不,从这儿等着你呢。”
王信转头看看李亚峰依旧一言不发,又冲岳凌军说,“老大心里有事儿,你先别去烦他,反正人都在这儿了,你要问什么不争这一两天,先回雷州吧。嗯……先到省中医去。”
“嗳。”岳凌军满心的稀里糊涂,除了干答应之外,也干不出别的来了。
回雷州的路上倒是极为顺利,李亚峰、王信、王宇三人在省长和国安局局长还有一大堆人的“陪同护送”之下,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雷州的省中医。
李亚峰一直闭着嘴,他受到的打击相当大,这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的经脉被封了,更重要的是:李亚峰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输在了华文昌的手里,他用尽了自己的全力,但依然输了。
没有借口,无法辩护,这对李亚峰来说,恐怕是他人生中的最大耻辱。
岳凌军和穆齐察言观色,知道李亚峰身上必然出了事故,但王信一直在插科打诨,无法询问——这两个人也都知道,就算是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王信这个“老三”都如此难缠,更不要说“老大”了。
岳凌军和穆齐一开始不约而同的把突破口放在了突然冒出来的“老四”王宇身上,但他们同时发现,这个“老四”好像真的是从小不通人间事务,不食人间烟火的,不但问不出什么来,居然还得反过来给他解释“直升飞机是什么”“为什么一个大铁块能飞到天上”之类的问题。
岳凌军和穆齐不由得相对苦笑。
但他们却也不是毫无办法:
沮丧的李亚峰让王信和王宇在外面把所有人都挡了驾,自己一个人坐在省中医的院长室里,心乱如麻。
“李亚峰,你怎么了?这么久都找不着你,怎么一回来就哭丧着脸?出什么事了?”推开院长室房门冲李亚峰发问的是姜冉,李亚峰的心上人。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你听我说,我喜欢你
(更新时间:2004-5-4 0:05:00 本章字数:7882)
“谁?滚出去!啊……姜冉……我……你……你来干什么?不,不是这个意思,那个……其实我是说……”
坐困愁城的李亚峰被突然闯入的姜冉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骂人,却发现来人是这些日子以来就算是有事儿也要每天默念上一百遍的姜冉,心跳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待要改口已经来不及,啊了一声,冒出来一堆胡话,什么都忘了,坐着愣在一边。
姜冉也呆了。
她闯进省中医的院长室,原本是要好好盘问一下李亚峰的,可李亚峰的样子吓坏了她:李亚峰坐在院长室书桌前的三人沙发上,一脸错愕,头发蓬松着不成模样,满眼全是血丝,脸色更灰白得吓人。
姜冉从没看到过李亚峰的这种样子,心里完全没有准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事实上,李亚峰本来就很少会有象现在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候,尤其是在姜冉面前,就算插科打诨开玩笑也总注意着自己的形象,不敢露怯。
一声轻响,一股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带上了院长室的房门,房间里只剩了李亚峰和姜冉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李亚峰,你……”
“姜冉,我……”
两人互相注视了一会儿,仿佛都对尴尬的空气有所觉察,同时开口说话,又同时停住让对方先说,两人不由得都是一笑,气氛倒是有些缓和了。
姜冉迟疑了一下,慢慢走到李亚峰身边,在沙发上坐下,再次开口。
“李……亚峰,怎么了?”
李亚峰脑子清醒过来,想想在无定乡中这几天的经历,运转一遍体内微弱到几乎没有的真气,再次确认了自己一身的本领已经全都不在,而且也没有了恢复的可能,脸色变得更加灰白,张张嘴,终于还是没能把话说了出来,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亚峰……”姜冉明白李亚峰一定是出了事,看着李亚峰灰心丧气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地一动,索性把“李”字给省了,直接亲昵地叫开了“亚峰”。
“亚峰,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嗯……该怎么说呢?按说我也不该多嘴,可,可我也算是你的……你的朋友吧?”姜冉喘了一口大气,先把自己和李亚峰的关系定性在了“朋友”上,神情也轻松了一些。
“亚峰,嗯……从你给我爷爷治病到现在,认识你这几个月,真的,我好像做梦一样。我真的想不到你有那么大的本领,做出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每一件都让我吃惊,也让全中国、全世界——我可一点儿没夸张——吃惊……像你这么一个……一个了不起的人居然就在我身边,不说咱们两家还算是世交,你居然还和我是好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嗯……我想说的是……”姜冉发觉自己又把“朋友”上升到了“好朋友”,脸上微微一红,赶紧把话岔开,“你知道,有好多人需要你的帮助,往大里说,咱们国家甚至全世界都需要你的本领呢,这不,我听说这几天为了找你,别说岳省长他们,连军队都出动了呢!可是反过来想想的话,如果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那也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了不是?有那么多人上赶着给你帮忙呢!那还能解决不了?你也别像现在这个样子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好不好?”
姜冉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李亚峰,发现李亚峰还是那么消沉着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改了口。
“当然了,亚峰你的本事这些天我算是知道了,我相信你,真的,我相信你用不着别人帮你什么你自己就都能解决——不管是多大的难事儿都一样。可是……你也别光顾着你自己一个人发愁啊,不说别人,我也为你担着心呢……”
“我也为你担着心呢……”李亚峰脑子里“轰”地一声,把姜冉还没说完的话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热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抬眼看着姜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亚峰,你……”
姜冉见李亚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目光从丧气变得清澈起来,又很快由清澈变成了狂热,心不由自主地发起了慌,刚想说什么,李亚峰身子一动,猛地抱住了她。
“李亚峰!你干什么你!”
姜冉下意识地想要跳起来往墙边儿躲,但她哪儿有李亚峰劲儿大,虽然李亚峰身上几乎没了什么真气,被华佗门的灵丹妙药打下的底子却不是骗人的,姜冉怎么也挣脱不开。
李亚峰脑子一发热就冷静不下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要做什么,被华文昌封住的真气好像在身体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躁动着,只是出于本能地紧紧抱住姜冉,让自己的唇去找姜冉的唇……
姜冉已经顾不上说话,拼命地摇头躲着,但终于躲不过去,两个人双唇相接,吻在一起。
◎◎◎
“天!天!天!”在省中医距院长室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里,王信紧紧盯住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大声地呼唤着自己的对头。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在院长室发生的一切。
“靠!这也行?老大,我佩服死你!”没过一会儿,王信像是被火烧着了屁股,一下子跳了起来。
屏幕上,姜冉不再抗拒,双臂也抱紧李亚峰,回应起了李亚峰的吻。
“啪”!王信扣死了笔记本电脑,极为缓慢地转身,看着房间里的“老四”王宇、省长岳凌军、国安局局长穆齐还有“老神仙”张笑天、省中医院长孙思了,苦笑着艰难地说,“这个……我老大他……这个……还是别看了吧?这个……我觉得,老大他……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众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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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
“我……我这是怎么了?”
毫没来由的一阵狂吻过后,吓傻了的不光是姜冉,李亚峰也为自己过于唐突的举动给闹糊涂了——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胆子?呃……好像自己的胆子一向不怎么小……可,可这是姜冉啊!
良久,姜冉默默地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深深地看了李亚峰一眼,推开院长室的房门,走了出去。
李亚峰想要拦住姜冉,可他虽然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却从没有过处理感情的经验,更别说是处理现在这种亲吻一个或许心还不属于自己的女孩子的经验了,李亚峰只好死死地盯着姜冉,眼睁睁看她消失在房门外——然后,李亚峰的目光就定在房门上,整个人都傻了。
我都做了什么?我该怎么办?姜冉……姜冉……我……
没费多大力气,李亚峰把自己败在华文昌手上功力尽失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专心致志地发起呆来。
“老大!”王信“砰”地推开门闯了进来,“老大你可真有一手!老大我说你也太……”
无定乡中,李亚峰被华文昌整得很惨,但王信只赶上一个尾巴,其余的都是听来的,反正已经过去,王信也就没太当回事儿。而且,在王信心里一直以为没有老大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要老大肯下功夫就成,这一点在王信知道李亚峰就是著名作家“阿疯”的时候就确信了,刚才李亚峰突吻姜冉更是让王信对此由“确信”上升到了“无疑”。这个纯情的愣头青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打算过来问问李亚峰“吻”到底是个什么滋味——王信知道的很清楚:这可绝对是老大的“初吻”。
“老……大?”
王信话说到半截就发现李亚峰的神情不怎么对头,硬生生地把惊叹号改成了问号。
“老大,你……你没事儿吧?”王信小心翼翼地问。
“老大,我说你这到底是……”
“老大,你看你现在……”
“老大,其实吧,我觉得你刚才也实在是……哦,那什么,我们都看见了……”
“老大,我说你要不就……”
“老大……我的老大,老老大好不好?你倒是说句话啊?”
不管王信一再改口,李亚峰就是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混乱,眼神呆滞。
王信小心地试着轻轻推了推李亚峰的肩膀,李亚峰毫无知觉,身子晃了一下,又不动了。
“老大!”王信不由得仰天长叹起来,他开始在心里咒骂岳凌军、穆齐这几个人了:怪不得你们这些老狐狸平时跟得那么紧,寸步不离的,现在反倒不跟了呢!
“老大,我看你还是去找姜冉解释解释吧,刚才我还看见她出去的时候脸上挂着泪呢。你也不想想,你倒是过瘾了,可人家姜冉……”
王信让泥雕木塑般的李亚峰弄得手足无措,在院长室里兜着圈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李亚峰一跃而起,紧紧抓住了王信的肩膀。
“我?我说什么了?”王信吓得一激灵——好家伙,刚才还跟聋子似的什么也听不见,象哑巴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怎么变的这么快?
“我……没说什么啊?”王信挠着头皱着眉想了半天,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不过王信也不敢拿李亚峰的“初吻”开玩笑了,看李亚峰似乎是清醒了,赶紧说,“老大,听我说,爱情固然重要,可还有别的事儿得办不是?我说,你看老岳他们一直等着你呢,有一大堆的事情,说是明天下午冷总理就要来雷州见你……噢,这还不算,周谨她爸她妈也早就来了,成天冲着周谨掉眼泪,死活要见你让你给周谨治好病……老大,我知道没有魂魄,你现在拿周谨也没法子,可你总得见见她爸她妈不是?怎么说周谨也是咱同学啊,还有二哥那一层的关系……嘿,别提二哥了,二哥他爸他妈也来了,话是说的比较含蓄啊,可就是要冲你要二哥的人,你说怎么办……”
“姜冉怎么了?”王信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套,李亚峰一句也没听进去,红着眼追问王信。
“老大,你说,这些事儿怎么办?还有那些什么国外的中医考察团……嗯?老大?你问姜冉?”
王信还想往下说什么,但看看李亚峰的脸色,没来由的心里发颤,结结巴巴地回答,“嗯……老大,那个……我看见姜冉好像……她好像哭了……”
“别!老大!是我!”王信刚把姜冉哭了的事情说出来就嗷地叫了一声,倒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李亚峰——李亚峰的脸上肌肉痉挛,神情可怖,双手紧握着拳头,似乎要杀人的样子。
“那……老……老大,我……我先出去了,你放心!我就守在门外……呃……门外五米远的地方,谁我也不让他进来!你放心!你放心!”
王信急匆匆地说完,头也不回,用上八步赶蝉的轻功直冲到门外,紧紧关上了房门,又跑远了五米,这才算定下神来。
“好家伙,老大这是真急了……”王信拍拍胸膛,心有余悸地说,“就算老大不打我,可要是跟上次在雷山似的让我打他……他不是说过了?再来那么一次他就得死吗?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咳,这是怎么说的?老大一在我就懒得动脑子了,看样子,该琢磨的时候也不能偷懒……嘿……我这是跟老大时间长了,怎么变的比他还懒了?”
王信在外面自怨自艾,院长室中,李亚峰脸色连变了几变,长叹一声,把握紧的拳头打在了自己的胸膛上——紧跟着,李亚峰又是一声叹息:他全力打出的一拳竟然毫无力道,原来能挟山拔岳的本事如今是完全没有了;这一拳恐怕连一张桌子也打不烂。就算是没入华佗门之前的李亚峰,自小习武的他也从来没落到过这么悲惨的境地。
“靠!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老子不干!华文昌!你等着!咱们完不了!老子跟你耗上了!”李亚峰脱口而出骂了一声,总算恢复了正常。
“王信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事情真的不好办呢……还有姜冉,呵呵,我也算是……嗯,这先不管,总得想个法子才成,要不然,就是姜冉那头的责任我也担不起来啊……”安定下来之后,李亚峰也在院长室中转开了圈子。
不管怎么说,从无定乡逃出之后,到现在李亚峰终于开始动脑筋了。这里面,恐怕被李亚峰强吻的姜冉居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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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您总得让我们进去见见祖师爷不是?这都五个多小时了,天都快亮了,眼瞅着明天,啊,已经是今天了,眼瞅着今天下午冷总理就到雷州了,我们总得跟祖师爷打个招呼啊……”
“是啊,王师,您说这……”
“不行!说不行就不行!我跟老大说了……那什么,不是,是老大他说了,谁也不让进!”
在省中医院长室的门外,对省长岳凌军和国安局局长穆齐,王信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急得两个大人物满脸的汗腺不听自己使唤。
王信心里想的清楚:老大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琢磨的谁也猜不透,刚才自己又说了守在外面不让人进,那给了你们两个面子的话我不是大失面子?再说,现在你们进去百分之一百二十会让老大给撵出来,你们进去干什么?要怪只能怪你们实在是运气太差,如果姜冉她来,我请她进去还来不及呢,可谁让姜冉她也把自己给锁起来了?你们碍着老大不敢去找姜冉,以为我就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啊?
“王师,您看是不是通融一下,实在是事情太急了啊……”岳凌军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气得要死。
本来岳凌军以为把李亚峰给找回来了事情就好办了,可在飞机上的时候就没能说上话,回到雷州以后除了在电脑屏幕上看见李亚峰……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早恋吧?自己这个省长按说可是也抓教育……而且监视器刚才又让李亚峰自己给砸了,现在院长室里李亚峰到底在不在都难说——天知道他会不会跟那个曹暮一样突然玩失踪?还是自己眼睛看着才能放心。可这个王信,小小年纪就认死理儿,油盐不浸!这可让人怎么办?
“不行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老岳,别说你了,就算是冷总理来了,只要老大他自己没出来,一样进不去!你还别不信!”
王信和李亚峰一样,也是从无定乡落荒而逃才回到了雷州,虽然他对现在的情势还弄不太明白,心里却窝着一团火,又被李亚峰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现在赶上岳凌军和穆齐两个送上门来,正好借机出气。
“王师,要不然就让我去见见祖师爷,曹师失踪的时候我也在场,也能给祖师爷提供点儿消息,您不是对我特别照顾来着?那就让我……”
在岳凌军、穆齐身后的国安局龙组组长龙海开口了,想跟王信套套交情。
“你谁啊?少来这套!我不认识你!咳,你别以为我是装,我是真不认识你!好嘛,让我从树上吊一回也成了人物了!”王信这张嘴是越来越缺德了。
“王信,峰峰他没事儿吧?”
李云天有些无奈地苦笑着向王信发问——岳凌军、穆齐和龙海三个悻悻地离开之后并没有死心,搬来了李亚峰的父母来作开路先锋。
李云天和李美云自然是关心儿子的,但一直以来他们都开明的很,对李亚峰的生活方式基本上持不干涉态度,虽然事情越闹越大,却也没能让他们乱了一颗“平常心”。尤其是李云天,除了偶尔给儿子开玩笑添点儿小乱之外,从不希望用自己的世界观去影响儿子的人生,即便要和儿子聊些什么,那也不是在现在这种环境。
“叔叔,阿姨。”王信对李云天和李美云可不敢像刚才那样呼来喝去的,也苦笑了几声,说了实话,“老大他……咳,的确是出了点儿事儿……”
“什么!”
“阿姨,您别急。”王信忙不迭地接上话头,“阿姨,您还不知道?老大他本事那么大,什么事儿解决不了啊?他现在正在……啊,他现在正在思考问题,一会儿就好了,您还是先回去,等他出来肯定会去找您说的……”
可是说不说实话我就不敢保证了……王信在心里小声说。
“得,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走了。”李云天极为潇洒地一转身,拉着李美云就走。
“你干什么?也不问清楚了?好像峰峰不是你儿子似的?”李美云甩开李云天的手,就要接着往下问。
“你着什么急啊?”李云天笑笑,“峰峰也不小了,他有他的事儿,你能管多少?再说,你管得了吗?他现在可是大人物了。”
“再大的人物也是我儿子!”李美云白了李云天一眼。
“就是啊,峰峰当然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呢!咳,我这不是说废话嘛!”李云天自己把自己逗乐了,“他既然是你儿子,那早晚会给你说清楚不是?你就别给他添麻烦了,嫌他现在还不够烦啊?”
“我又不是进去找他,我就问问王信还不行?你说我给他添麻烦?你给儿子添的麻烦还少啊?就说上次《青春日记》的事儿吧,你……”
“唉,就那么一次,我算是翻不了身了,你说我都认了多少遍错儿了……”
“认错就完了?就算峰峰他不说你,我可得好好说说你,也就是我吧,换了别人,让他说还不说呢你信不信?你以为你是谁啊?”
李云天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拉着李美云往回走,边走边陪着小心,李美云也转移了目标,直接和李云天斗起嘴来,把王信晾在院长室外,不管了。
“嗬,他们这是来干什么了?”王信看傻了,张大了嘴,“噢”了一声,拍拍脑袋,恍然大悟,“到底是老大,你看老大他是怎么选爸妈的?真是,不服不行啊!”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岳凌军和穆齐拿王信没有办法,又不敢对李云天、李美云如何,但他们显然并不习惯吃亏。于是,从曹暮、周谨的父母到雷州外国语学校的老师轮番上阵,都想要叩开王信把守的关口,王信使出浑身解数,连自己的家长都拼命拦了回去,倒也没有对李亚峰失言——虽然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给自己找来的麻烦。
不过,院长室门外,王信已经出了一身大汗,快要变成一头技穷的“黔驴”了。
“老大,你自求多福吧……”
不久,王信望着打开又关上的院长室房门在心中默念:他终于没能守住阵线。
值得一提的是,在王信的生涯之中为李亚峰护法或者守阵的次数相当多,唯一能不花任何代价甚至连话都不用说一句就能突破王信的防线的却只有刚才那一个人。
因为王信知道,不管在任何状况之下,他的老大:李亚峰都一定会见这个人的。
院长室中,转了上千个圈子的李亚峰的心情早已经沉定下来,面对目前错综复杂而且自己居于绝对下风的局势他也初步琢磨出了应对方法,但他的眉头依然紧皱着,原因在于: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刚才被自己“侵犯”了的姜冉。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李亚峰。”姜冉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她的努力完全失败,任谁也能听出她满腔的幽怨愤懑,还有一丝不甘。
“姜……冉”李亚峰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嘴唇不住地颤动着,可费尽千辛万苦才吐出了两个字——面对无定乡的几万妖精李亚峰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尴尬,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
“你……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男孩子敢对我……对我……”
姜冉的话没有说完,杏目中泪光盈然,突然间哭了出来。
“……”李亚峰看着姜冉落泪,心里又是愧悔又是着急,仿佛一块大石头猛然重重地打在了胸口,身子晃了几下,几乎就要当场吐血。
“不,不是的!”李亚峰急忙喊了出来,可马上又发觉自己说的话毫无意义——不是的?不是什么?不是我强吻了你?这不是胡说嘛!
“不,我不是……”李亚峰赶紧改口,但还是不对——我不是?我不是什么?我不是想要吻你?简直找打!
姜冉的泪水流得更凶了,这会儿,她完全没有了平时雷州外国语学校学生会主席落落大方的风范,变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女孩——虽然事实本来就是如此,但就连姜冉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面,更不要说在人前表现出来了。
李亚峰更加手足无措了。他有心帮姜冉擦擦眼泪,但又不敢;有心想要揽住姜冉的肩膀像电视剧中常演的那样低声安慰并倾吐心曲,但又怕自己越忙活越乱,只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浩若烟海的诗书完全派不上用场,嘴里结结巴巴地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我……”
“我”了半天,李亚峰终于开窍了。
“姜……姜冉,啊,不,冉……我能这么叫你吗?你……你听我说……”
下定了决心,李亚峰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四个字。
“我喜欢你。”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坦白:坦了不一定白
(更新时间:2004-5-6 0:02:00 本章字数:6616)
“我喜欢你。”
李亚峰这句话中表达的意思只怕是天下皆知的秘密,不说省中医里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在李亚峰出名之后,来自世界各地的新闻媒体也都对姜冉这个能随时出入几成“禁地”的雷州省中医的女孩充满了兴趣,不管采访能不能成功,这个已经确定无误的小道消息连美国总统都已经研究过了。
不过,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姜冉也乐得装糊涂,而作为最主要的两个当事人之一的李亚峰……他尽管对小道消息乐见其成,要让才刚刚十七岁的他自己从嘴里吐出这四个字来可真的是难于登天。
李亚峰平时躲着麻烦但麻烦找上门来的时候却也绝不逃避,这与其说是他的人生哲学倒不如说是他的天性,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没破也就罢了,一旦捅破,他就倾向于把整个窗户都给拆下来当门用了。
“真的……我……我真的没说谎……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说了四个“真的”以后,李亚峰的话变得流利起来。
“冉,我真的喜欢你。你可能也知道,不,你肯定也知道……不过你肯定不知道我从一见到你那天就喜欢你了。”
“我师父给我说过,我这几年不能随便用本门医术的,否则的话我就会碰上劫数……嗯……就是说我肯定会倒霉。我师父本事大,他的话我当然信,所以我回到学校以后一直没显露本事,你别笑我,我相信我师父说的……其实,他说的也的确是真的……你知道的,刘老师一直对我很好,可是她在课堂上晕倒的时候我都没给她治病啊!”
“其实,我也想给刘老师治病来着……”大概是害怕姜冉说自己没有良心,李亚峰赶紧为自己辩解起来,“刘老师住院那天晚上我也去医院来着,就是想偷偷给刘老师治好,可是刘老师的病动手术也能好,我就没出手。直到我给你爷爷治病为止我都没出过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咱们两家是世交呢,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冒这个险呢,我这个人其实是最怕麻烦了……”
“当时曹还劝我别出手,我和曹够铁了吧?他是我兄弟啊,可我一开始压根儿就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治好你爷爷,哪怕自己真的要经历什么狗屁劫数也不管了!我心疼!我不能看见你一天天都忍着哭的样子,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不……你别误会,我提这个可真的没有‘市恩’要求回报的意思,我就是说这个事儿……”
李亚峰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好像话里有话,赶紧澄清,又辩解其起自己刚才的“轻薄行为”来,“冉,你不知道,我原来以为我自己挺了不起的,就算天底下还有我办不了的事儿,可我总觉得比我强的也没几个人……我不是狂妄,我就是这么想的……可这次我真的让人给欺负狠了,我吃了大亏了……我心里别提多受不了了……我又没法儿跟人说……你看,找王信吧,他就知道我是老大,我肯定能成……我总不能让他不相信我吧?我是老大啊!找师父,师父又不知道在哪儿,找曹,曹也丢了,八成还是让那个姓华的给弄丢的……你刚才说你担心我……对于你那可能是无心的吧,可你话一出口我接着就有了底气了,我就又是那个什么都不怕的我了,就是,我怕谁啊?我还有你呢不是吗?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就……我……我发誓!那绝对是我第一次!绝对是我的初吻!”
“那什么,冉,你还记着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在燕山小区你家附近……”李亚峰知道刚才的事情说不清楚,马上又转开了话题,“我一看见你就呆了!当时就认定我这辈子就是你了!你还记着吧?我跟你说我想找你要个桥墩……那几天我正看着《南华经》呢,书上说古时候燕国的尾生跟女孩儿约会,女孩儿没来,他为了等那个女孩儿洪水来了都没走,愣抱着桥墩给淹死了……我当时就想,要是我也能为了你死那该多好啊……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几天我在外面很忙,可我天天惦记着你……冉,我突然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了!我不光想着愿意为你死,我还想守着你一生一世!冉,真的,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桥墩!”
“去!你才是桥墩呢!”
◎◎◎
姜冉来找李亚峰的确是有点儿想要兴师问罪的意思,但她也知道李亚峰喜欢自己,这件事早晚要“浮出水面”。
姜冉一直很困惑,她并不是排斥李亚峰,虽然还说不上真的就喜欢李亚峰了,但不知怎么的好像做梦一样,潜意识里就是告诉自己一定要和李亚峰在一起,否则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甚至还会遇到让自己很伤心的事情。
所以,尽管被李亚峰轻薄了,但又羞又气的姜冉心里居然还有莫名的一丝喜悦,这让姜冉不知如何是好,几乎不能原谅自己,把自己锁到房间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之后,姜冉就在等着李亚峰来给自己认错,谁成想左等右等李亚峰就是不来,姜冉气急了,这才来找李亚峰。
推开房门一见李亚峰,姜冉的心就乱了,忽然觉得万般委屈,从不在外人面前落泪的她忍不住就哭了起来,可姜冉没料到的是,自己这一哭,李亚峰这家伙居然马上就表白了!
姜冉心里虽说早就有了准备,但李亚峰毫无铺垫的表白还是让她害羞,正觉得心头乱跳手脚都没处放,脸上也才刚刚浮上一片红晕,李亚峰就开始了语无伦次的胡说。
刚开始听着李亚峰前言不搭后语甚至连一句插话的空儿都不留给自己,姜冉心里还有几分恼怒,但听到后来越来越是感动,姜冉甚至想走过去拉住李亚峰的手了,脸色也变得缓和,眼中虽然还有泪水,却已经是感动的泪。可李亚峰根本就没看见,他只是像个待审的囚犯一样死死盯住自己的脚尖,自始至终就没敢抬头。
姜冉的确没有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高中生里居然还有像李亚峰这样活着的出土文物——简称“活宝”。
姜冉拿李亚峰这个活宝无可奈何,也不忍心打断他的“内心独白”,但李亚峰越说越不象话,一口一个“冉”地叫着自己,一听就明白,这个称呼肯定在他心里练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这先不说,发那种誓就够让人笑话的了,后来更把自己给当成“桥墩”了!
◎◎◎
“冉,我……嗯?你……你笑了?”
听到姜冉的声音,李亚峰这才敢抬起头来,突然发觉虽然姜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但嘴角竟然带着笑意了!
“笑什么笑!笑你的……大头鬼……”还没等李亚峰接上说话,姜冉又把脸板了起来,想开口骂他,但毕竟不好意思,最后“大头鬼”三个字说的声音极小。
不过,李亚峰耳朵好使,居然听见了,心里又是一颤:姜冉是真生气了,她……她什么时候骂过人啊?
“我……我错了。”李亚峰又低下了头。
“少胡说八道了!我问你,这么多天你都干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对了,曹暮他人呢?还有你同学周谨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成植物人了?还连你都治不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
看见李亚峰的这副样子,姜冉的心也软了,但她知道现在是最要紧的当口,只要自己稍加辞色,李亚峰拿出他平时插科打诨顺杆儿爬的本事来,再想从他嘴里逼出点儿真话来可就难了,赶紧追问起来。
“我……我……”李亚峰低着头,看不见姜冉的神色早已经不那么严峻,心里大叫不妙,只想赶紧把事情都说清楚,让姜冉别再生气,可无奈从一开始说的谎话实在太多,要圆是圆不了的;就算是从头说起,但一直以来所有的事情自己都在瞒着姜冉,要说也无从说起,不由得着了慌。
“什么我不我的?说啊!从头说!”姜冉索性在沙发上坐下了。
“是……”李亚峰也跟着姜冉转身,依旧不敢抬头。
姜冉心里暗暗好笑,只是不说话,等着李亚峰“坦白交代”。
“是是是……”李亚峰连声应承着,心想,先从不要紧的开始说起吧。
“其实,我爸爸不是作家阿疯,我才是……我不是要瞒着你……可是你想,当时我和你刚认识,你又一口咬定我爸爸就是阿疯,我也不能拆你的台不是?不过要说我爸爸就是阿疯也不错,我懒得出书,所有的书都是我爸爸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擅自出的,也没跟我商量过……《青春日记》其实就是我自己的日记……”
李亚峰话刚出口,姜冉就惊讶地张大了嘴,身子也僵住了。
听着姜冉没有动静,李亚峰心中叫苦,赶紧往下说开了“重点”。
“我从小学武,是家传的功夫,本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祖训又不让在人前显露……可是我初三那一年,我师父来我家收我当了徒弟,哦,我师父叫华八,是华佗的传人,其实我们家传的武功也是从三国时候华佗那儿学来的,我们李家老祖宗据说是个狱卒……”
李亚峰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从自己家的老祖宗说起,把自己怎么让华八给抓去当徒弟,怎么出的神农谷,怎么认识了狐狸精南宫飞燕从而知道了“华佗门”是天底下妖精们的救星,怎么给姜冉她爷爷治的病,怎么又去了妖精窝无定乡,怎么在赛珍大会上出风头,又怎么让一个叫“华文昌”的人给整了……统统和盘托出。
怕吓着姜冉,李亚峰把有关“逆天”和无定乡八老和天庭作对的事情都略过不提。可尽管如此,越说李亚峰心里越是打鼓。因为李亚峰发现,原来有关自己的一切事情姜冉全都不知道,这还不把姜冉给气死?
李亚峰完全想偏了,别说姜冉现在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就是姜冉依旧气得要死,听了这么一篇惊世骇俗的长篇大论,再大的气也都生不起来光剩下吃惊了——只是吃惊都是好的,吓也得吓出毛病来——不是所有人都有李亚峰那么粗的神经,尤其是一个女孩子。
“你……你骗人……”姜冉身子发软,站了几站都没能站起来,瘫在沙发上无力地反驳,“妖……妖精?你说南宫老师是妖精?你……你还是……你还是妖精的救星?”
“我没骗你!我……我哪儿敢骗你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李亚峰的头倒是抬起来了,可他这些日子以来见的妖精太多,根本没把“现实社会中有不少人看起来是人,但其实是妖精”这个事实当成大事,只顾着给自己辩解。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哦,好!我……我把南宫给找来让她跟你说……”李亚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在无定乡南宫飞燕分明已经跟自己划清界限的事儿给忘了,说开了胡话。
“别!你敢!”姜冉差点儿没吓着——李亚峰他真的要找个狐狸精来给自己看!
“那……那……”李亚峰搓着手犯起难来:自己如果不真的找个妖精来,那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李亚峰只顾着向心上人澄清自己的“清白”了,却忘了有时候“坦白”却未必就“白”,更何况他说的是这种脱离常识的话?更何况姜冉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对了!我……我还会飞!”自从学了道法之后,李亚峰更喜欢直接腾云,一开始在华佗门学的“原始本领”御风术是早就不用了,御风术是用不着什么真气的,尽管被华文昌七针封脉,还能照样用。
说到做到,一偏身,李亚峰双脚离地,在空中浮了起来。
“你看,我没骗你。我怎么敢骗你呢!”李亚峰单手撑着天花板,身子在空中游走起来。
“呀!”姜冉忍住没让自己晕过去,但惊叫就免不了了。
◎◎◎
“你们谁敢过来!你们要是真敢过来那可别怪我翻脸动手了啊!”
听见院长室中传来姜冉的大叫,门外的岳凌军和穆齐急忙想要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事,王信把手臂一张,拦住了两个人,还顺手把走廊另一面的墙打了个窟窿,大声喝阻。
人是拦住了,但王信心里也敲开了鼓,“老大,你不至于真的来个霸王硬上弓吧?姜冉叫成这个样子,你就不怕让人听见?再说了,你平时不是挺纯情的吗?连表白都不敢。怎么?从无定乡受了打击就现出本性了?那我算什么?你在屋里耍流氓,我还得从外面给你望风?”
——因为岳凌军和穆齐一直在外面不断地搬来救兵,王信的注意力也没有放在屋里,连天耳通都没有施展的机会,院长室中发生了什么,王信也只能想象。
人类的想象力的确是无穷的,但方向……从古至今,想象力的方向一般都有局限性。
◎◎◎
“你看,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院长室中,满天花板乱转的李亚峰还在辩解。
“你……”姜冉无力说话了。
“是,你也知道,御风术不算是什么道法……”李亚峰见姜冉满眼都是不信,离开天花板,无奈地说,“可是我的真气让那个姓华的家伙给封了,你让我给你演示什么道法……那我也做不到啊……”
“嗯……靠!豁出去了!”为了让姜冉相信自己并没有骗她,李亚峰决定铤而走险。
“与其说七针封脉是不让真气流转,倒不如说是它会侦知真气的运行,一旦体内的真气有所动作,金针就会镇住真气,并且远方的施术人也会发觉金针上附着的真气有了异动……可如果要是真气运行的时间很短……比如说只有千分之一秒……那……体内的金针应该还来不及发现真气的运行,因为真气马上又回复了不能运行的状态了……换句话说,那就是……”
李亚峰心里这样思考着,决心试一试。
“疾!”李亚峰做好准备,掐决念了一声“疾”字,右手极快的指向桌子上的一个石头笔筒,笔筒应声变成了黄金。
“好家伙!真的能行!”李亚峰高兴地大叫起来,冲上去抓住了姜冉的肩膀,“姜冉!你看,真的能行!我又能用道法了!哈哈,我是天才!”
——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华佗门千年传承的密法居然让李亚峰找出了破解之道。
当然,如果不是李亚峰本身就对华佗门的道法了如指掌同时又对一切所谓的“规则”漫不在乎,这种奇迹他是做不到的;如果不是李亚峰急于向姜冉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李亚峰也想不出这种办法;不过,如果没有“爱情的力量”,李亚峰即便是想到了,他也未必敢用,因为,毕竟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
虽然用这么短的时间运转的真气能施展的法术有限得很,但比起刚让华文昌封住经脉什么也干不了的情况来说……实在好了太多。
“你看,这是‘指石成金’的道法!是‘天罡三十六法’里的!我又能用道法了!我不是废物!我是天才!我是天才!谢谢你!谢谢你!”
李亚峰激动地抓着姜冉双肩,大声笑起来。
“你……你做了什么?”姜冉挣脱李亚峰,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面对现实——不管李亚峰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千真万确是“飞”了起来;不管他所谓的“指石成金”是不是胡说八道,可石头笔筒现在确实已经不是石头做的了……
“姜冉,我没骗你!你看!我没骗你!”李亚峰还沉浸在再次能使用道法的欢乐中,把金子笔筒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
“我是问你你做了什么!”姜冉有些恼怒了——李亚峰你在乎的到底是什么?是你的破烂本事还是我?怎么不听我说话?
这一恼怒,姜冉把刚才听见的“华佗门”“妖精”什么的都给忘了。
“不、不是!”李亚峰听出了姜冉话中的意思,赶紧说,“我是说……让你这么一逼……不不不,是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找出能重新运用真气的办法了!这个笔筒就是用‘指石成金’的道法给变成金子了!所以说……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把全世界的人都给骗了我也不会骗你……”
“指石成金……”姜冉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好。
“就算是你非要我找个妖精出来……”李亚峰不知死活地说了下去,“哎,对了,你见过王宇吧?就是这次和我们一块儿回来的那个老四。”
“见过。”
姜冉的身份特殊,在省中医中她想去哪里做什么都没人敢拦着,李亚峰一回来她就知道了,在来找李亚峰之前还和王宇聊了一会儿,王宇本来就温文有礼,对姜冉这个“准大嫂”又加意奉承,这让姜冉对王宇的印象非常不错。
“其实那个王宇就是个妖精……他都八百多岁了,是个臭鼬变的……你要是不想见南宫的话那我把他叫过来也行,他能证明我刚才说的都是真……你……你怎么?”
李亚峰话说到一半就发现:姜冉的脸色不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外走。
“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刚才和我说话的那是个妖精?南宫老师也是个妖精?妖精……”姜冉躲开李亚峰伸出来打算扶住她的手,喃喃自语着离开了院长室。
这……这算是怎么回事?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倒是给个反应啊!怎么?这就完了?全都坦白完了你也不宣判?望着姜冉离开的背影,李亚峰气馁地垂下了头。
不得不说,李亚峰的表白实在是蠢了一点,他等于对姜冉说了“我爱你”之后又加上一句“其实……我不是人”。要是论论分量的话,后一句比前一句实在重了太多。
院长室外,没有人敢拦住姜冉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姜冉眼神呆滞,走起路来高一脚低一脚,显然是受了什么刺激。
王信也傻眼了,习惯性地挠挠头,看看院长室半掩的房门,对要不要去找老大商量接下来的问题感到了无比的心虚。
正文 第一百章 学,不是这个样子上的
(更新时间:2004-5-10 1:20:00 本章字数:8150)
“我要回学校。”
李亚峰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岳凌军和穆齐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当然,该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去做的,不会让你们为难。”看着等了整整一夜才能坐下来跟自己谈话的省长和国安局局长,李亚峰也有一丝歉疚,所以马上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祖师爷,这……这……”岳凌军艰难地开了口,可除了一个“这”字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
岳凌军可以接受一个被自己称为“祖师爷”的李亚峰,但一省之长要尊称一个高中生就实在有点儿别扭。更何况事情发展到现在,李亚峰早就成了全中国的中医界的领袖,大事有一堆等着他要处理……怎么?“祖师爷”突然要再去上中学了?这不是笑话嘛!
“我本来就在上学,给人治病也不过是放寒假这几天的事,现在学校开学了,药方什么的我也都开出来了,好像差不多也没什么病非要我出手才能治了不是吗?那我不回学校上课去干什么?再说,还有两年就要高考了,我如果不好好努力的话怎么考大学?”李亚峰振振有词。
“考大学?祖……祖师爷,您还在乎这个?”虽然对称呼一个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小上不少的少年为“祖师爷”有点儿张不开口,但穆齐的思路很直接。
“祖师爷,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别说您就是真去考大学现在也绝对能考上,只要您说话,全国哪所大学不是任由您挑?还有啊,您干嘛要上大学?您要是真到中医学院去上课,哪个教授不是您的后辈?谁敢给您上课?就说张笑天张老神仙吧……十年前首都中医学院想让他担任名誉院长,结果别说请成请不成了,连面儿都没能见上,可他也是您的晚辈不是?凭您这本事该干的事儿多着呢,哪儿还有工夫上大学啊?更别说是高中了不是?对了,那个‘天香补丹’……”
穆齐还惦记着用“天香补丹”打造一支特种部队出来呢,有了龙海的例子,这几天他光琢磨这个了。
“谁说我要上中医学院了?”李亚峰差点儿没气死,“天底下大学多了去了,我干嘛非上中医学院?嗯?天香补丹?什么天香补丹?”
“老大……是这么回事儿,我和二哥去……去办事儿的时候让什么‘龙组’给缠上了,后来二哥失踪,我急着找人,打伤了他们的组长,一来二去的,我就给他吃了粒……”王信不好意思地插口,他也让李亚峰说的“回学校上课”给吓了一跳,一直没说话。
“那都不是重点。”李亚峰一摆手,“我说的是我回学校上课怎么了?你们反对?”
“当然不反对。”王信说,“老大,可是咱们还有那么多事儿……咳,反正我是跟着你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不就完了?”李亚峰语气里透着无比的轻松。
“祖师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岳凌军长叹着说,“祖师爷,您想,您干了这么大的事儿出来,总要把事情做完啊!不错,您是把药方都开出来了,可……我问过张笑天和孙思了他们,您是只给了药方,照方抓药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这药理药性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可是弄不明白……他们也都说了,遇上您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从今往后他们可就跟着您当学徒了,哪怕是您不收也得赖上您不走。这也就算了,您的本领可绝对不是就开这几付方子啊!国家现在正打算花巨资给您专门盖一所研究院,您可以在那儿继续研究您的医术,同时也可以把您的本领传授给合适的人,就算您不打算收徒那也没关系……冷总理,啊,不,国务院的意思是,尽量满足您的一切要求,让您的本领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这往小里说是关系着咱们国家的国计民生,往大里说……您自己不是也说过?一个全人类‘有史以来最健康的时代’就要从您开始了吗?您怎么现在又打退堂鼓了啊?”
岳凌军一边劝着李亚峰,脸上冷汗涔涔而下——李亚峰要是这会儿撂了挑子,刚因为李亚峰大乱了的天下非得再大乱一次不可,这回可就不是往令人满意的方向去乱了,至少不是朝着那个能令自己满意的方向。
“老岳,你着什么急啊?”王信前几天让岳凌军和穆齐整的不轻,现在开始幸灾乐祸了,“老大不是说了?该办的事儿他还会去办的……至于那个什么研究院就免了吧,没用!老大的本事足够大了,他用不着再研究了!对了,老穆,你不是想要天香补丹吗?你以为那是零食啊?大街上就有卖的?随便给人吃着玩?做梦去吧!你也不想想……”
“闭嘴,王信。”李亚峰没好气地打断了王信的话,微微一笑,说,“老岳,我也就这么叫你们了,你们也别冲我喊什么‘祖师爷’,叫我‘小李’?嗯……要是你们觉着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叫我‘李先生’吧,毕竟咱们之间也没什么辈分关系。”
“哦,对了,王信说得对啊,研究院什么的实在没有必要……”李亚峰接着说,“老岳,老穆,你们比我年长,经历的事情也多,在你们这个位置上知道的事儿呢,也就更多了吧?那你们就不要装糊涂了,哈,你们现在简直是在装孙子了,至于吗?你们应该明白,凡事按我说的去做其实是个最好的选择,你要是真把我弄到什么研究院里去,嘿嘿,用不了多久,非出事儿不可。是不是?”
岳凌军和穆齐对望一眼,不说话了。
“的确,我的本事不止于此,可是……哈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呢,就想当个普通人,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把事情搞得这么大,现在走到这一步……顶多算是巧合,这个,我以前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过了啊。还有,老岳,‘华佗门’这三个字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第一次八成是在省中医听说的,可第二次恐怕就不是了是不是?老穆,你刚才说什么‘天香补丹’,可你是国安局局长啊,恐怕你手底下的人里头,也有几个没吃天香补丹就有几把刷子的吧?你干什么非要从我这儿较劲呢?”
岳凌军、穆齐还有王信,只顾了对李亚峰的话吃惊了,并没有注意到,李亚峰在说出“我就想当个普通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凶光——如果说李亚峰一开始真的是这么想的话,在经历了无定乡之变以后,他的想法肯定已经变了。
李亚峰失踪,岳凌军马上向中央求援,他原本并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力,但当他把在雷州的老中医们嘴里套出的“李亚峰是华佗门传人”的消息也上报中央之后,没过几个小时,他便得到了全权,可以调动有可能找到李亚峰的地区的当地驻军。这让岳凌军在得意之余不得不深思起老中医们语焉不详的“华佗门”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比起岳凌军来,国安局局长穆齐知道得可能更多一点儿,在国安局内,除了精英“龙组”之外,还有一个名为“天组”的小队,这个小队人数极少,也不受穆齐的直接管辖,只有在出现某些似乎是“非人”所为的事件的时候,天组才会出动。虽然这个小队每次都会给穆齐一个冠冕堂皇的报告,但穆齐从来没有相信过,他知道,这些报告只是对外的一个交待而已,而对内的,他还没有能看的权限,军事级别不够。
穆齐经常自嘲地想,对于天组,他这个国安局局长只不过是起个通风报信的作用,但自己至少能知道这个小组的存在,已经算是了不起了。这次李亚峰失踪事件发生之后,穆齐本想像以前一样把消息转给天组,但他却惊讶地发现,天组的所有人员也都不见了,玩起了“集体人间蒸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穆齐认定,李亚峰绝不是普通人物,他比自己,也比差不多所有人的想象的更加“有背景”。
“得了,那就这么着吧。”李亚峰满意地总结,“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你们不必插手,你们需要我做的事情呢,我也尽量去做好,这总可以了吧?至少在给人看病这方面……我既然已经做了,那也不会推诿,每个月我总会来省中医几次的……”
◎◎◎
天已经大亮了,可是,在李亚峰点头决定“配合”一下国家之后,“大亮”的绝不仅仅是天空。
马上,李亚峰就成了全世界最风光的人物,当然,这也让不怎么喜欢热闹的李亚峰郁闷的很。
国家领导接见什么的自然不用说了,要不是为了保密,李亚峰恨不得使出他刚刚试验成功还未成熟的“千分之一秒真气运行法”来施展分身术,好用来对付没完没了的各国的“中医考察团”,还有那些开不完的高层会议。
另外,在得到了李亚峰的首肯之后,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雷州市省中医的地盘扩大了五倍,并挂起了“李亚峰中医医院”的大牌子,扩建还没最后完成,预约床位已经排到了两年以后。尽管李亚峰和老中医们一再表示需要住院治疗的疾病几乎已经没有了,但还是挡不住执意要把“李亚峰中医医院”当成疗养保健中心的世界各地的富豪们,仿佛只要沾上“李亚峰”这三个字就能多活一百年。迫于无奈,一所真正的疗养保健中心在雷州郊区破土动工,或许是因为依旧冠着李亚峰的名字,奠基当天预约的人数就突破了五百万。
与此同时,“李亚峰中医医院”的分院也在世界各地纷纷开始兴建,国家新成立的“中医发展部”在出台了一系列有关限制中医药出口的政策之余耍了个心眼儿,规定凡冠以“李亚峰”三个字的中医医院必须由中国的施工队建筑,于是连中国小镇上的包工头儿都带着从来没盖过三层以上建筑的民工们到处出国玩儿了,民工这个以前说起来似乎不怎么体面的职业居然也成了热门。
李亚峰的姑姑平生从未学过医药,但她的脑筋却实在灵活,她开了一家“李亚峰的姑姑的药店”,短短半个月时间,这家甚至连营业执照都没来得及办的“李姑药店”的分号就一路绿灯地从雷州开到了拉斯维加斯……
听说了这件事的李亚峰啼笑皆非,一时兴起把自己的名字注册了商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群就淹没了他,莫名其妙地签了几个名,银行户头上就多了连他从来没见过的位数的存款,而几家冠着他名字的跨国公司突然就已经红红火火地开起来了……
经常还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形:在一个窄窄的小胡同口,一位,或者几位神情慈和的老大妈坐在马扎上絮絮叨叨地说,“亚峰这孩子啊,从小就听话,他还给我捶过背呢……”而对面必恭必敬地听着的,不是老大妈的晚辈,是美国《时代》周刊的王牌记者……
……
和这些小事相比,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词汇:“中医药大国”开始在种种正式非正式的场合被频繁使用,而这个词汇所用来形容的中国,轰轰烈烈、甚至是有点儿迫不及待急功近利地崛起了。
这一切几乎可以用荒诞来描述的现实如果说在李亚峰失踪的那几天还有些不那么“理直气壮”的话,现在却变成了理所当然,底气十足。
在外国人惊呼着“一个人改变了中医,中医改变了中国,中国改变了世界”的时候,中国显示出了一个有着五千年文明的泱泱大国的气度,中国人很快就习惯了这种“万邦来朝”的荣耀——毕竟这对于中国来说,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中医改变了,中国改变了,世界改变了——可是,李亚峰呢?
◎◎◎
4月16日。
“下一个问题,鲁迅在《为了忘却的纪念》一文中所想要表达的是怎样一种感情?他要忘却什么?又想要纪念什么?”
刘蕊铃顿了顿,无奈地看了在教室一角埋头大睡的李亚峰一眼,“孙逍,你来回答。”
……
李亚峰真的回到了学校。
和李亚峰的预料不同,冷总理并没有像岳凌军和穆齐那样要求他去做什么,而是积极甚至是热心地询问了他的需要,李亚峰当然马上提出了回雷州外国语学校继续上学的事情,冷总理显然有些意外和为难,但还是当场就拍了板。
感激之余,李亚峰对冷总理的态度着实有些不放心:这个老人有着一双睿智的眼睛,似乎把自己看得很透,而一直在他身后站着的两个冷傲的年轻人面上神光湛然,有出尘之感,分明也是修道之人——李亚峰的眼光已经被锻炼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像无定乡八老那样一眼就看出深浅,但对方到底是不是同道中人却能分辨的出来,尤其是在对方并没有刻意掩饰的时候。
李亚峰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他也不想再把自己牵扯进另一个自己绝不熟悉的圈子。李亚峰有意无意地点明自己是华佗门的掌门,在众人动容之前拒绝了冷总理邀请他去见几个“朋友”的“好意”——作为交换,李亚峰也打消了明天就回学校的念头,“积极配合”了国家政策。除此之外,李亚峰不仅承诺每月都会抽出一两天时间到雷州省中医——哦,现在已
00 本章字数:6427)
无定乡。珊瑚集。
李亚峰并没有问王信太多,现在所处的状况也不允许李亚峰花太多的时间在王信身上——面前还有一个虎视耽耽的华文昌呢。李亚峰只是在王信口中确认了外界现在发生的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难以收场,还有就是:曹暮失踪了。
对于别的事情,李亚峰虽然头疼却也不是太在乎,但曹暮的失踪则不同。
“华文昌,你把我兄弟曹暮怎么样了?”李亚峰认定曹暮的失踪是华文昌捣的鬼,也顾不上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华文昌所说已经被封了经脉,甚至连自己完全没有能力和华文昌叫板的事情都抛在脑后,气势汹汹地责问华文昌。
若是目光可以杀人,就在这一句问话之中,华文昌一定已经被李亚峰的目光杀死几千几万次了,而且肯定每一次都死得苦不堪言。
“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华文昌已经封了李亚峰的经脉,又见到活蹦乱跳的王信就在自己眼前,心情突然愉快了起来,微笑着说。
“老子宰了你!”李亚峰一咬牙,抬手就打,但拳头抬到一半的时候却又放了下来——这些天来李亚峰勤修苦练勇猛精进,早已能在心念动处随手发出本身的三昧真火,可这一拳中别说三昧真火,竟连一丝真气都发不出来;大惊之下李亚峰又一催真力,却只觉得四肢虚浮,几乎完全用不上劲。
“你……你真的……七针封脉……”李亚峰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心情跌入万丈深渊。
“老大,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
王信进无定乡之后一直在找李亚峰,但李亚峰和群妖都在珊瑚集,而无定乡又太大,王信大喊大叫找了一天才找到李亚峰,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但王信眼里只有一个“老大”,其他全不在乎,所以对一片狼藉的珊瑚集也没多加注意,这会儿看见李亚峰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王信吓着了,大声叫了起来。
李亚峰对道法的修习一开始并不是太积极,但无论是“隐身法”、“定身法”、御风飞行、《化经》上所讲的种种变化之术,还有这些日子从猪三等人那里学到的东西,样样新奇有趣,无一不让李亚峰有初闻大道喜不自胜的感觉,从小就只知道“偷懒”的李亚峰竟然也发愤努力起来,而他天资本就聪颖,再加上有华佗门的灵药为辅,进步更是一日千里,李亚峰甚至把这当成了自己一直以来都从未找到过的人生的存在意义。
然而这一切却在刹那之间全都消失了!
李亚峰经常在自己所写的书里用一个亿万富翁在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这个被用滥了的比喻,因为李亚峰认为这个比喻可以很形象地描写出一个人的失意,但当李亚峰自己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李亚峰发现,这个比喻所描写的根本不是“失意”,而是“绝望”。
李亚峰的心头迅速掠过了华佗门典籍中有关“七针封脉”的叙述:“……七针封脉,固可起沉疴,疗绝症,然用针需慎……此术如施于学武修真之人,金针入体,己五行真气则固彼之脉穴,自成禁制……非施术者不能复也……”
非施术者不能复也!
亿万富翁即便破产,也并不是被剥夺了东山再起的权利和希望,但七针封脉却完全不同了,望着一身黑衣傲立当场的华文昌,李亚峰的心彻底绝望了,眼中不由自主地流下两行清泪。
李亚峰的落泪自然在珊瑚集群妖的预料之中,经脉被封,对于一个修真之人来说绝对是生不如死。群妖中虽然并没有人看到华文昌是如何封了李亚峰的经脉的,但华文昌的辈分和本领都摆在那里,当然不会胡说八道,更何况李亚峰自己也从空中突然就掉了下来,除了经脉被封住了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可这看在王信眼里就不一样了——老大哭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在王信心里,李亚峰是个绝不会倒的象征,是他的主心骨。
虽然李亚峰总是一副懒洋洋万事不关心的样子,但王信很早以前就知道,不管有天大的难题,在李亚峰手上也会迎刃而解,而且,只要李亚峰想要去做,什么事情他都能够做到——如果说自己的老大有什么毛病的话,那只是“懒”而已,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老大绝不会有不去解决的道理,就算是老大皱了眉头,那也顶多是因为他嫌“麻烦”罢了,绝不可能“怕”的。
可是,老大竟然哭了!
“老大!你……你怎么了?你哭了?”王信立刻就慌了,他抬头看看四周,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华文昌身上。
“你……你这个……你敢欺负我老大!”王信的眼都红了,大吼一声,冲华文昌就冲了上去。
“王信!不要!回来!”王信的大吼惊醒了李亚峰,他知道王信绝不是华文昌的对手,刚才华文昌能一剑就杀了黑光上人,那么也能一剑就杀了王信,大喊着让王信回来的同时,自己也往前冲了过去。
对于王信,华文昌的歉疚之情最浓。王信本是个莽直的性子,但曹暮假意背叛之后,王信却在一夜之间突然心思细密了起来,做事也思虑周到四平八稳,在战场上固然是一员虎将,一下战场却变成了谋士,更是整个无定乡的“管家”;这些变化无一不是王信为了自己所尽的心力,华文昌铭感于心。所以,在与天庭谈和王信死在北斗剑下之时,华文昌甚至忘记了一切只想为王信报仇,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
但华文昌同样深知,现在的王信还只不过是个武功道法、甚至包括心智在内都一无所成的傻小子。自己回到过去所要办的事情却免不了要提早面对一些极为强大的敌人——天庭自不必说,还有在北斗身后的那个神秘势力——自己虽然不愿,但王信只怕早晚也要被卷入其中,所以华文昌希望王信能够早一点、快一点成长,至少要有更强的实力才能够自保。
王信的性格是越挫越强,失败之后更知发愤,这一点,华文昌比王信自己还要清楚。
“蚍蜉岂能憾树!要想和我打,先回去修练个两千年再说!”
在华文昌狂傲的笑声中,扑上来的王信被华文昌袖中涌出的一股狂风吹得翻了两个筋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头晕目眩,连想要救护王信的李亚峰也受了波及,身子一歪,和王信跌在一处。
“李亚峰,你经脉已被我封了,本门的七针封脉之术有何奥妙你自己也很清楚。”华文昌身子缓缓升空,语气冰冷,“从今以后,你的所作所为再与本门无关,看在你的兄弟和无定乡众位朋友面上,我也不再追回你身上所带的本门灵药,不过,今后你如果敢再踏足神农谷,休怪我……”
“你放你的十八股等离子带花罗圈屁!谁裤裆破了把你露出来了!他妈的你个混蛋有本事你从天上下来老子要是宰不了你你就跟老子一个姓!你看我揍你个如来佛出世观音菩萨下地!我油炸你的丝瓜皮抽了你的糖醋老面筋!我家门不孝养出了你这种逆子非得踩下你鼻子来挂到乞力马扎罗山上去喂老鼠……”
华文昌的话说到一半,回过神来的王信就已经开始破口大骂,华文昌摔他一跤本就留了情没能把他怎么样,王信中气又足,这一骂不仅一气呵成滔滔不绝,而且不循常轨推陈出新——王信骂得太快,脑子里想到什么就骂什么,只求顺口。
李亚峰心情本来极差,但王信这一轮花样百出的骂词却忍不住把他逗乐了,就连挨骂的华文昌也瞪大了眼睛——不是为了生气,华文昌和王信相处了五百年都没发现过王信原来还有这份语言天才。
华文昌本来还想听一会儿看看王信究竟能骂出多少花样来,但猛然省起不是时候,他还要在无定乡找出秦王私印好进始皇陵,而且还要在无定乡建立权威找猪三等人帮手……事情还有很多,要赶紧把李亚峰赶出无定乡才好往下进行,只好大喝一声,“够了!”
华文昌声如巨雷,吓得王信顿了一顿,但这一顿顶多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然后骂得更凶,更加不知所云了——虽然完全不知道原因,但王信却是真的恨死了这个把“欺负得老大哭了”的华文昌。
“李亚峰,看来我非杀了你不可了。”
华文昌选择了最容易让王信闭口的办法,他把矛头指向了李亚峰。随着华文昌冷风般的声音,原本晴空万里的珊瑚集中突然乌云四合,天色暗了下来,不知由何而来的狂风也肆无忌惮地呼呼作响,漫天弥漫着一股杀气。
杀气来自华文昌,他单手擎剑指天,一脸森寒冷傲,目中却透出狂热的光芒,一身黑衣在空中与周围弥漫而来的云气、杀气混在一起,竟难以分辨。
这时的华文昌就像一个神——杀神。
谁都不会怀疑,华文昌接下来的一击必然惊天动地,纵是李亚峰没有被封住经脉,在他神完气足的时候也绝无法接得下来。
王信早就住了口,把身子拦在李亚峰的身前,双掌一前一后,摆出了“擎天掌”的最后一式:恨天常。这一式已经不是死中求活败中取胜的招数了,而是明知已经输定,临死要拉对手一起上路的凶招。
“奶奶的!但愿管用……不不不,最好别管用,让他一个人完蛋就好,我还要留下自己这条小命,我还没正儿八经交个女朋友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王信心里一个劲儿地在祈祷,眼见华文昌一脸凶光,式子虽然不变,但腿肚子也发了软。
华文昌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他的脸色虽然凶狠,可心里却也在祈祷,“你倒是赶紧跑啊!我摆出这副姿态来就是要把你吓走!靠!求你了好不好?你跑成不成?你还真以为我会杀了你啊?你死了我也完了知不知道!你快点儿跑成不成!”
可惜,事与愿违,不光珊瑚集中的群妖都看傻了眼,李亚峰也一样,惨笑一声,闭上眼睛,自思必死。
李亚峰认命了!
华文昌在空中看见李亚峰一闭眼,差点儿没当场吐血。
局面开始僵持起来。
“七妹,我说你是白忙不是?”在狂风杀气之中,猪三等人却带着微笑,马五更用轻松之极的语气传音调侃起花七来。
“这个华文昌到底想干什么?”花七噗哧一声乐了。
猴八咧着嘴看傻了眼,嘴里一个劲儿地嘟囔,“怎么搞的?这是怎么搞的?这不是笑话吗?”
“哈哈。老八,你别说人家,把杀气形诸于外能造成这种声势,你也未必做得来。”
“三哥,这话就不对了,这管什么用?有杀气而无杀机,有杀势而无杀心,这……这不是见了鬼了?他……他没法儿下台啊!”
马五一捋胡子,说,“所以为今之际,我等只有静观其变。华文昌败坏贤侄名声,封了贤侄的经脉,全是做戏,只怕不过是为了让贤侄在万丈红尘之中再多受些磨练……这且不说,可是……”
“可是什么?”花七追问。
“从来没听说过华佗门会如此对待自己门中传人……”马五眉头皱成了一团,说的话却八九不离十,“在贤侄这一代,看来定然是要出大事!三哥,还记得那个俞思思手里的清泉令吗?看来,咱们也绝无法置身事外了……”
“哈哈,老五,你怕了?”
“只是求之不得!”
猪三等人议论着场中的局势,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们的眼光,珊瑚集中的绝大多数都以为李亚峰是绝对在劫难逃了,其中也包括了王宇。
但王宇并没有辜负李亚峰平日里对他的钦佩,在这“绝境”之中,竟然还有让李亚峰脱身的本领。
“李兄,华文昌本领太大,只怕非你我现下所能抗衡得了,不如暂避锋芒,以待后举。”王宇急急冲李亚峰说。
李亚峰本来已经灰心,但耳边突然听到刚刚认下的“兄弟”的声音,精神为之一振,“怎么?你有脱身的法子?”
“这……事到如今……”王宇迟疑了一下,面色微红。
“怎么?”李亚峰奇怪了,王宇的脸红既不是地方也不是时候,简直莫名其妙。
“李兄,办法是有的……”王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匆匆在李亚峰耳边说,“还请李兄捂住鼻子。”
“捂住鼻子?”李亚峰更是一头雾水了,但手却不由自主的捏住了鼻子。
“老大,这是谁啊?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王信在狂风中维持着拼命的架势,回头问道。
就在王信回头的当口儿,王宇飞快地一个转身——趴到地上,撅起了屁股。
“嗨,你好,我是王信,你……你趴下干什么?我说你……嘿,你们怎么都跑了?我倒是问你们……”
王信的话还没说完,在王宇身边的“三山十八友”一个个都变了脸色,不但一齐用双手捂住了鼻子,还都飞身而起,逃命般地向珊瑚集外冲去。
便在此时,只听好似天崩地裂一般的一声巨响,从王宇的胯下传了出来。
好一个响屁!
华文昌的凛凛杀气固然让天地为之失色,但王宇一个响屁却简直能令天塌地陷!伴着一声夺神的巨响,华文昌发出的所有杀气似乎都在刹那之间变成了臭气。而且,这臭气无从比拟更无孔不入,是以也无可抵御无以拒抗。
群妖之中道行浅些的直接就口吐白沫当场晕倒不省人事,道行高如猪三、马五、花七、猴八也不得不皱着眉头捂住鼻子,在“臭风”中默运玄功才能稳住身形。李亚峰虽然捂住了鼻子,但还是很干脆地一晕了事;至于王信,他离得最近,首当其冲,甚至还在张着口说话,所以也最是倒霉,翻着白眼四肢抽搐着就躺到了地下,手上还保持着“恨天常”的架势,或许是因为刺激来得太过突然,想晕都没能晕成,但却也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好嘛,化肥厂都改成香精提炼厂了……”然后就连舌头也打起了摆子。
华文昌虽然没让臭气给熏得当场晕倒,但他发出的漫天杀气都变了臭味儿,为造声势招来的狂风也只不过在珊瑚集中打转,四合的乌云倒像是一座笼子一样,把珊瑚集变得像个加了盖儿的造粪工厂,不禁啼笑皆非,气为之夺,原本就没打算发出去的一剑,现在让他发也发不出去了。
华文昌刚想叹口气,但臭气当头,不敢张嘴,只好赶紧收了诛仙剑,将围绕在珊瑚集中的狂风向四周散去,并再招来一阵狂风,将臭气吹散,群妖之中有能招风的也都纷纷捂着鼻子帮忙,足足花了一刻钟的功夫,臭气才不至于能把人熏得晕倒,但臭气却依旧散不干净。
经此一屁,无定乡中户户都添了焚香的习惯,更推出了以随缘城城主猪三为首的数十名道行高深的妖精,在无定乡推云行风,足足折腾了三个月才算是把臭气驱除干净,而原本只是以“贤王”之子的身份为人所知的王宇也在天下妖精中间名声大嘈,可谓“一屁天下响”!
华文昌看得清楚,就在这臭气当中,王宇已经现出了他的原身:一只身长过丈的臭鼬,背着昏迷不醒的李亚峰和浑身抽搐的王信向无定乡的出口奔去,若要追赶已经是来不及了,更何况华文昌压根儿就没打算追——除了方式有些让人不敢苟同之外,王宇的做法还是很让华文昌欣赏的。
只是华文昌没有想到,他在无定乡接下来要办的第一件事情却变成了行风驱赶臭气——不管华文昌的来意究竟是什么,这才是无定乡中的当务之急。
◎◎◎
李亚峰从昏迷中醒来后所作的第一个反应是呕吐,他甚至差点儿连自己的苦胆都吐出来。
“我……这是在哪儿?”在李亚峰急急吞了一肚子提神醒脑的灵丹之后,他终于缓过劲儿来向一脸关切的王宇开了口。
王宇和三山十八友都在李亚峰的身边,四周昏暗,似已入夜,再看周围,怪石嶙峋,却像是在一个山洞之中。
“李兄,咱们已经出了无定乡,这里是三危山上的一个山洞。啊,李兄休急,那华文昌似乎并未追来。”王宇的脸色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李先生,您可真是了得!”三山十八友中的田鹤冲李亚峰一挑大拇指,满脸敬佩地说,“尽管您被封了经脉,可居然只晕了不到一个时辰!要知道……”
“你就不能少说几句!”王宇的脸红得像猴儿屁股似的,制止了田鹤的胡说,“李兄,别的事情先都搁下,您倒是看看您的这位……王信王兄好不好?他……”
“王信怎么了?”李亚峰一个激灵,赶紧抬头四处打量——王信就在山洞中一个角落躺着,三山十八友中有两个守在他的身边。
“王信!”李亚峰大喊着王信的名字扑了过去,只见王信脸色煞白,身子一动不动,李亚峰伸手一探,王信手脚冰凉,鼻中已经没了气息。
“这……”
“王兄似乎是已经……”王宇面有难色,口中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王信死了?”李亚峰的头一晕,又险些昏倒。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不是时候的灰心
(更新时间:2004-5-3 0:06:00 本章字数:6945)
“王信,我虽然从来没想过你会怎么死……可我怎么想也绝对不会想到,你居然会被一个屁给臭死,这也太……”
王信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耳中是李亚峰的叹息声,回头一看,满脸惋惜之色的李亚峰正在摇头不止。
“老大,我……我死了?”王信稀里糊涂地问。
“返魂香的效果一流,你是死了,可又活了。”李亚峰摇着头说,语气中对王信的“死法”实在是颇不以为然。
王信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往周围看了几眼,一把揪住了满脸惊愕的王宇,大叫起来,“好家伙,都说臭屁不响响屁不臭,你的屁却又响又臭还直攻入脑,还……还把老子给……”
饶是王信脸皮够厚,还是没能说出“臭死了”三个字来。
“王兄息怒,王兄息怒,小弟也是迫于无奈……”王宇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儿的赔礼。
“不过,响得好!臭得好!”王信哈哈一笑,松开了王宇,转头冲李亚峰发问,“老大,这到底怎么回事儿?那个什么华文昌怎么从妖精窝冒出来了?这会儿咱们是在哪儿?这……”
王信的话没有问完就停住了——一提到华文昌,李亚峰顿时变得无精打采,垂下了头。
“李兄休要灰心。”王宇拍着李亚峰的肩膀说,“据小弟看,那华文昌未必就对李兄有斩尽杀绝之意,小弟带着李兄离开无定乡之时,那华文昌分明看得清楚,却并未追上来,更何况李兄虽被华文昌七针封脉,但李兄毕竟也曾是华佗门的一门之长,精通医理,或许也有解救之法不是?”
“解救之法?兄弟,你太小看华佗门了……”李亚峰虽然垂头丧气,但在话中却称呼了王宇“兄弟”,显是记着了自己在无定乡中认下了王宇这个兄弟这一回事,“华佗门的七针封脉不仅是金针入体,金针上更附着下针之人的五行真气,若是不明真气的阴阳生克便擅自取针的话,金针会直行攻入心脏,嘿嘿,完蛋大吉。”
“那……”王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李亚峰又接着说了下去。
“最要命的是,华佗门的七针封脉不仅封住了经脉,还定死了元神,就算是我拼着不要这副躯壳,也无法兵解……而且金针上附有下针之人的真气,就是我跑到天涯海角,金针稍有异动,下针之人立时就能知道,心念动转之间就能用金针取我的性命,元神也被定在躯壳当中,落个半生半死生不如死的境地……”
“靠!比天山童姥的生死符还厉害!”王信一吐舌头,嘟囔了一句,马上发觉不对劲,双手把着李亚峰的肩膀问,“老大,你……你让那个华文昌封了经脉?”
“王信,你还记着吧?”李亚峰苦笑一声说,“在雷山上你曾经一掌把我打得吐血,那时我才封了两脉,可这回是七针齐下,奇经八脉和十二经脉全都被封,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给我来一下子,我就会当场挂了……”
“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全糊涂了……”
“王信……你不知道……”
李亚峰满脸沮丧地给王信讲起了自己这些天来在无定乡的经历,也就在这时,王宇也将三山十八友聚了起来,吩咐了几句,众人纷纷散去,转眼之间,山洞中就只剩下了李亚峰、王信和王宇三个。
“兄弟,你这是?”李亚峰抬头向王宇询问。
“啊,李兄,我让我的这些兄弟再次潜入无定乡,一来打探消息,看看华文昌在无定乡中还有何作为,二来也联络一下黑光上人的旧部还有仰慕李兄的人物,以图后举,好为李兄报仇。”王宇解释起来。
李亚峰心里感激,但他身受七针封脉,确已心灰意懒,不由得开口叹道,“我现在经脉被封,功力尽失不说,时时刻刻都可能被华文昌杀了;而且,虽然不知华文昌的来历,但他道法高强,也似乎的确是华佗门的人……我可不想累了兄弟……”
王信却有不同的看法,他一拍王宇的肩膀,大声说,“好样的!怪不得老大叫你‘兄弟’,够意思!我王信也认了你这个兄弟!”
“李兄毋须如此,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华文昌虽然厉害,但我瞧他对李兄纵有恶意,却并无杀心,此仇李兄未必便报不了。至于小弟……小弟与李兄一见如故,蒙李兄不弃,肯折节下交,小弟感激。既为兄弟,贵在知心,这客气话还是能免则免吧。哈哈。”
王宇笑了一笑,又说,“三山十八友也都是小弟在无定乡中的知交,手下都颇有些本领,李兄也不必太过担心。”
“喂,我说,你叫王宇?你也别老是自称‘小弟’好不好?你今年多大?不管怎么说也该比老大大不少是不是?”王信插口问。
“王兄,”王宇向王信施了一礼,说,“小弟虚度八百三十一载春秋。”
“什么!”王信的眼球差点儿瞪出来,“天!八……八百……你当老大的祖爷爷的爷爷都够岁数了!”
王宇连连摇手,“王兄这是说哪里话来,小弟虽徒长几岁,但自然是能者为先,哪里轮得到小弟。更何况小弟出生在无定乡,现下还是小弟第一次涉足凡间,实是懵懂无知,就是以此而计,小弟也当尊李兄、王兄为长。”
“那好吧。”王信顺竿儿爬爬得极快,“我说王宇,你也别一口一个李兄、王兄的叫了,老大和我都认了你当兄弟,那你就是老四了,管我呢,你就叫‘三哥’,管老大当然就叫‘老大’,好不好?哦,对了,你还有个二哥,叫曹暮,可……可现在不知道他在哪儿。”
“小弟自当从命,只是……”王宇有些犹豫地问,“这‘老大’又为何意?”
“咳,老大就是老大,就是大哥,大哥大,大哥大大,大哥大大大,你明白了没有?”
王信对李亚峰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个明确概念,光看见李亚峰身上好像没出什么大事,也就不怎么担心,反倒对自己一下子成了一个八百多岁的“妖精”的“三哥”高兴得手舞足蹈,说话也不着四六起来。
“啊……小弟明白了。”王宇糊涂了。
“咳,我说老四啊,”王信大模大样地问,“老大不是说你家里,啊,就是你爸爸还琢磨着要建立什么‘妖精帝国’,对外界的事情了解最多吗?在什么外国的军事基地里都有你们家的人,怎么你对外面的事情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连‘老大’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
“三哥有所不知……”王宇有些尴尬地回答,“小弟与家父并不和睦,原因就在于小弟安于无定乡中的逸乐,对凡间的事情绝不关心……小弟本来对飞燕倾心,但飞燕却只当小弟是个朋友,不假辞色。小弟曾多次想追随飞燕到凡间来,但都被飞燕事先阻止,是以也早就灰了心,不想踏足凡间,只是在无定乡中多交了几个朋友……本来此次飞燕与李兄……哦,不,与‘老大’返回无定乡之时,飞燕似乎对小弟好了些,谁料又突然出了一个华文昌……唉……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不过,飞燕能在小弟为老大出手之时出来劝小弟莫要冒险,小弟实已心满意足……”
王宇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还没说到一半就拐到了南宫飞燕身上,只听得王信稀里糊涂。
不过,王信也从李亚峰口中听说了南宫飞燕“倒戈”的事情,他本来把南宫飞燕当成自己的“梦中情人”,这时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揽着王宇的肩膀说,“老四啊,咱们俩是同病相怜啊……”
“怎么?三哥也……”王宇一惊。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等回了雷州,老四,我请你喝酒!”王信苦着脸,唉声叹气。
“不过,飞燕的所为似有苦衷,老……老大本是飞燕的义弟,小弟那几个朋友又说飞燕似乎对老大也颇有情意,却不知为何会反去帮衬华文昌那厮?若是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说不定就能反制华文昌!”
王宇虽然有一点儿呆气,但的确心思细密,比王信要强得多了,一句话就迫近了核心。
“这个……”王信也来了精神,“我一到那什么珊瑚集事儿就乱了,什么也不知道,老四,你可是一直都在场,你说,南宫她会不会被迷失了心智什么的?老大以前配‘鸡鸣五鼓迷魂香’的时候说过,华佗门也能配迷魂药的。”
“只怕不可能。”王宇摇摇头,“飞燕秉承天狐一门,在迷魂媚术之功上天下恐无出其右者,纵然是华佗门出手,也未必能令飞燕如何。”
“是吗?那这是怎么回事……咳,这先不说了,靠,我的本事也太差劲,居然打不过那个姓华的……”很难得的,王信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
“三哥且莫自责,那华文昌的道行只怕已到了非人力所能力敌的地步,三哥在珊瑚集中临危不惧,又精通武学,实在令小弟心折。”王宇见过王信摆出的那一式擎天掌中的“恨天常”,也知道那是极为高深的武学,马屁正好拍对了地方。
“咳,还不是白搭……”王信嘴上虽然谦虚着,但他是个实心人,却也洋洋自得起来。
王宇有心奉承,王信毫无心机,二人越谈越是投契,而李亚峰却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他几次查看本身的气脉,发觉自己的状态的确是无药可救,从神农谷的寒潭里泡出来的五行真气虽然勉强还可以运用,但却只剩了不到半成,不仅微弱得可怜,只怕除了用它来针灸治病之外什么也做不到了;这虽然已经在意料之中,李亚峰还是灰心若死,耳中听着王信称呼王宇“老四”,却是哭笑不得,提不起半点插话的兴致。
便在此时,突然从外面照进山洞里几束明亮的光芒。
“谁!”王宇第一个反应,如临大敌般地站了起来,摆出了对敌的架势。
“是王师!”
“还有祖师爷也在!”
来人大约有七八个左右,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谁!”王信也一错双掌,迎着来人往前冲了过去。
“别,别!王师,千万别打!是我!我是龙海!”来人却也了得,居然硬架开了王信的一掌,王信待还要再打,却听得声音有几分熟悉,住了手。
“龙海?龙海是谁?哦,是那个让我吊在树上的……”王信嘟囔了一句,已经想了起来。
李亚峰、王信、王宇都是夜眼,这会儿也看清楚了,来人都穿着军装,手里拿着手电筒,领头的一个王信认识,正是国安局龙组组长:龙海。
◎◎◎
王信乘军用直升飞机到了三危山之后,一下飞机就甩开了同行的省长岳凌军、国安局局长穆齐等人,自己展开轻功到了个没人的角落,燃起信香进了无定乡;但岳凌军和穆齐并不怎么意外,甚至还感到欣喜——王信既然是来找他的“老大”李亚峰,那么他的这番行为无疑就是说李亚峰肯定就在三危山上,甚至不仅仅是李亚峰,还有李亚峰的师父应该也在!岳凌军和穆齐都认为,如果运气好的话,那么老中医们口中的神秘门户:华佗门的所在地也应该就是这座敦煌三危山!
所以,尽管王信蹿得不见人影,岳凌军和穆齐却都不着急——已经找到地方了嘛!
中央和岳凌军以及穆齐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即让附近的驻军封锁了各处交通要道,并下令对整个三危山进行搜索,力求尽快找到“祖师爷”李亚峰、王信,还有“祖师爷的师父”。
政府如此心急的原因当然不是要对李亚峰等人有所不利,恰恰相反,而是为了保护。就在李亚峰从雷州开始行医以来,时间虽然不长,但影响之广之深,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学生总是走在时代的前列,尽管是在寒假之中,仅仅是在中国,各地的医科院校的学生们都骚动起来了。学中医的走在大街上个个都满面春风,开口闭口全是“祖师爷”;学西医的却也没有自怨自艾,截止到3月10日,已经有超过5万名大学生向全国教委和所在的院校提出了改学中医的联名宣言,措词极为强硬——若是没有李亚峰创造出来的“雷州奇迹”,不要说这种要求绝不会出现,教委、校方都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不仅是中国,全世界都在考虑,如“祖师爷”在《华夏之子》特别节目中所说的,“注定要没落下去”的西医是不是还有存在的必要。各个相关产业如西药厂、医学仪器厂等受到的冲击那就更不必说了;至于医院,各地的中医医院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繁荣”过,而西医医院,冷清的程度早已超过了“门可罗雀”,就连医院中原定要进行手术治疗的住院病人都走得一个不剩。
在一场以“仗我国粹,扬我国威”为旗号的大学生自发游行首先在北京爆发之后,全国各地的大学生们纷纷走上街头,不仅行人都被大学生们的爱国热情所感染,就连维持秩序的警察,也有不少加入了游行行列当中去的——自然,这些游行都很容易就得到了有关部门的批准。
另外,尽管全中国的老中医坐镇雷州,没有人敢哄抬中药药价,但浑水摸鱼的假药贩子们都把自己配的假药上冠以“祖师爷亲传秘方”的头衔,“包治百病”的旗号还算是保守的——搁在以前没有人相信,但现在,心甘情愿买了“祖师爷亲传秘方之长生不老药”的人却越来越多。
这些还都是小事。
事实上,全世界的目光已经都集中在了李亚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身上,一份内容为“用技术换中药”的数十万字的可行性报告也悄然摆在了白宫的总统办公桌上——虽然李亚峰毫不吝惜地将他的每一份药方都公诸于世,但相当多品种的中药材却只有在中国在可以找得到,先进国家开始为前些年中国终于进入了WTO而感到庆幸了。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专业人士分析道:即便仅凭李亚峰现在已经开出的那些药方上所列的中药材的出口,中国就可以在十年之内一跃成为世界经济第一强国……
同时,还有更多的人在想:从李亚峰身上还能够看到多少奇迹?他究竟还有多少药方没有开出来?如果李亚峰在用药时用上他从未使用过的名贵中药材的话,又会是怎样一个情况?各种“荒诞不经”的谣言开始满天乱飞,而其中哪怕只有一项可以成真,整个人类的历史只怕都要从此改写了。
李亚峰这个人的价值实在是已经到了无可估量的地步。
所以,进入中国、进入雷州的不仅仅是各种名目的“医学考察团”,还有为数众多的特工、甚至恐怖分子,他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绑架李亚峰。或者,在任务无法达成的时候,杀掉他——很有些人物哪怕是逆历史潮流而动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国家突然间强盛起来。
虽然现在正式出面的只有岳凌军和穆齐两个“大人物”,但实际上,李亚峰的安全问题已经成为了国计民生的“第一要务”。
一天之中,对三危山进行搜索的军队超过了两万人,而第一个找到李亚峰的,却是运气一直都不错的龙海。
◎◎◎
“祖……祖师爷!可找到您了!”闻讯而来的岳凌军高兴得几乎要当场给李亚峰下跪,而国安局局长穆齐却疑惑地打量着李亚峰所在的山洞——怎么看这个不大的山洞也不像是能住人的,而且这个山洞从昨晚到现在搜索了至少不下十遍,李亚峰是怎么突然就从里面冒出来的?
“这位……是祖师爷您老人家的师父?”岳凌军没想太多,他眼尖,一眼看见了王宇,大着胆子,忍着狂喜,颤抖着声音问。
“老岳,别瞎打听了。”王信笑嘻嘻地一拍岳凌军的肩膀,“这是老四,啊,就算是我们老大的师弟吧,他这是第一次下山,跟着老大出来见见世面的,你可要好好招呼他。知道没有?”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岳凌军对王信的大模大样的态度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点头应承着,疑惑地望了王宇一眼之后,又小心翼翼地问,“王师,我能不能拜见一下祖师爷他老人家的师父……”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王信知道李亚峰心情不好,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你省省吧。反正你是要找老大,现在老大你也找着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岳凌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三危山还没到“高耸入云”的程度啊?
“别乱看了好不好?”王信又拍拍岳凌军的肩膀,“你可别以为老大的师父就在这个鬼洞里,这地方没别人。知道你要来,这不,从这儿等着你呢。”
王信转头看看李亚峰依旧一言不发,又冲岳凌军说,“老大心里有事儿,你先别去烦他,反正人都在这儿了,你要问什么不争这一两天,先回雷州吧。嗯……先到省中医去。”
“嗳。”岳凌军满心的稀里糊涂,除了干答应之外,也干不出别的来了。
回雷州的路上倒是极为顺利,李亚峰、王信、王宇三人在省长和国安局局长还有一大堆人的“陪同护送”之下,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雷州的省中医。
李亚峰一直闭着嘴,他受到的打击相当大,这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的经脉被封了,更重要的是:李亚峰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输在了华文昌的手里,他用尽了自己的全力,但依然输了。
没有借口,无法辩护,这对李亚峰来说,恐怕是他人生中的最大耻辱。
岳凌军和穆齐察言观色,知道李亚峰身上必然出了事故,但王信一直在插科打诨,无法询问——这两个人也都知道,就算是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王信这个“老三”都如此难缠,更不要说“老大”了。
岳凌军和穆齐一开始不约而同的把突破口放在了突然冒出来的“老四”王宇身上,但他们同时发现,这个“老四”好像真的是从小不通人间事务,不食人间烟火的,不但问不出什么来,居然还得反过来给他解释“直升飞机是什么”“为什么一个大铁块能飞到天上”之类的问题。
岳凌军和穆齐不由得相对苦笑。
但他们却也不是毫无办法:
沮丧的李亚峰让王信和王宇在外面把所有人都挡了驾,自己一个人坐在省中医的院长室里,心乱如麻。
“李亚峰,你怎么了?这么久都找不着你,怎么一回来就哭丧着脸?出什么事了?”推开院长室房门冲李亚峰发问的是姜冉,李亚峰的心上人。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你听我说,我喜欢你
(更新时间:2004-5-4 0:05:00 本章字数:7882)
“谁?滚出去!啊……姜冉……我……你……你来干什么?不,不是这个意思,那个……其实我是说……”
坐困愁城的李亚峰被突然闯入的姜冉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骂人,却发现来人是这些日子以来就算是有事儿也要每天默念上一百遍的姜冉,心跳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待要改口已经来不及,啊了一声,冒出来一堆胡话,什么都忘了,坐着愣在一边。
姜冉也呆了。
她闯进省中医的院长室,原本是要好好盘问一下李亚峰的,可李亚峰的样子吓坏了她:李亚峰坐在院长室书桌前的三人沙发上,一脸错愕,头发蓬松着不成模样,满眼全是血丝,脸色更灰白得吓人。
姜冉从没看到过李亚峰的这种样子,心里完全没有准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事实上,李亚峰本来就很少会有象现在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候,尤其是在姜冉面前,就算插科打诨开玩笑也总注意着自己的形象,不敢露怯。
一声轻响,一股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带上了院长室的房门,房间里只剩了李亚峰和姜冉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李亚峰,你……”
“姜冉,我……”
两人互相注视了一会儿,仿佛都对尴尬的空气有所觉察,同时开口说话,又同时停住让对方先说,两人不由得都是一笑,气氛倒是有些缓和了。
姜冉迟疑了一下,慢慢走到李亚峰身边,在沙发上坐下,再次开口。
“李……亚峰,怎么了?”
李亚峰脑子清醒过来,想想在无定乡中这几天的经历,运转一遍体内微弱到几乎没有的真气,再次确认了自己一身的本领已经全都不在,而且也没有了恢复的可能,脸色变得更加灰白,张张嘴,终于还是没能把话说了出来,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亚峰……”姜冉明白李亚峰一定是出了事,看着李亚峰灰心丧气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地一动,索性把“李”字给省了,直接亲昵地叫开了“亚峰”。
“亚峰,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嗯……该怎么说呢?按说我也不该多嘴,可,可我也算是你的……你的朋友吧?”姜冉喘了一口大气,先把自己和李亚峰的关系定性在了“朋友”上,神情也轻松了一些。
“亚峰,嗯……从你给我爷爷治病到现在,认识你这几个月,真的,我好像做梦一样。我真的想不到你有那么大的本领,做出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每一件都让我吃惊,也让全中国、全世界——我可一点儿没夸张——吃惊……像你这么一个……一个了不起的人居然就在我身边,不说咱们两家还算是世交,你居然还和我是好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嗯……我想说的是……”姜冉发觉自己又把“朋友”上升到了“好朋友”,脸上微微一红,赶紧把话岔开,“你知道,有好多人需要你的帮助,往大里说,咱们国家甚至全世界都需要你的本领呢,这不,我听说这几天为了找你,别说岳省长他们,连军队都出动了呢!可是反过来想想的话,如果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那也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了不是?有那么多人上赶着给你帮忙呢!那还能解决不了?你也别像现在这个样子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好不好?”
姜冉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李亚峰,发现李亚峰还是那么消沉着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改了口。
“当然了,亚峰你的本事这些天我算是知道了,我相信你,真的,我相信你用不着别人帮你什么你自己就都能解决——不管是多大的难事儿都一样。可是……你也别光顾着你自己一个人发愁啊,不说别人,我也为你担着心呢……”
“我也为你担着心呢……”李亚峰脑子里“轰”地一声,把姜冉还没说完的话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热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抬眼看着姜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亚峰,你……”
姜冉见李亚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目光从丧气变得清澈起来,又很快由清澈变成了狂热,心不由自主地发起了慌,刚想说什么,李亚峰身子一动,猛地抱住了她。
“李亚峰!你干什么你!”
姜冉下意识地想要跳起来往墙边儿躲,但她哪儿有李亚峰劲儿大,虽然李亚峰身上几乎没了什么真气,被华佗门的灵丹妙药打下的底子却不是骗人的,姜冉怎么也挣脱不开。
李亚峰脑子一发热就冷静不下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要做什么,被华文昌封住的真气好像在身体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躁动着,只是出于本能地紧紧抱住姜冉,让自己的唇去找姜冉的唇……
姜冉已经顾不上说话,拼命地摇头躲着,但终于躲不过去,两个人双唇相接,吻在一起。
◎◎◎
“天!天!天!”在省中医距院长室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里,王信紧紧盯住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大声地呼唤着自己的对头。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在院长室发生的一切。
“靠!这也行?老大,我佩服死你!”没过一会儿,王信像是被火烧着了屁股,一下子跳了起来。
屏幕上,姜冉不再抗拒,双臂也抱紧李亚峰,回应起了李亚峰的吻。
“啪”!王信扣死了笔记本电脑,极为缓慢地转身,看着房间里的“老四”王宇、省长岳凌军、国安局局长穆齐还有“老神仙”张笑天、省中医院长孙思了,苦笑着艰难地说,“这个……我老大他……这个……还是别看了吧?这个……我觉得,老大他……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众人点头。
◎◎◎
“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
“我……我这是怎么了?”
毫没来由的一阵狂吻过后,吓傻了的不光是姜冉,李亚峰也为自己过于唐突的举动给闹糊涂了——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胆子?呃……好像自己的胆子一向不怎么小……可,可这是姜冉啊!
良久,姜冉默默地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深深地看了李亚峰一眼,推开院长室的房门,走了出去。
李亚峰想要拦住姜冉,可他虽然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却从没有过处理感情的经验,更别说是处理现在这种亲吻一个或许心还不属于自己的女孩子的经验了,李亚峰只好死死地盯着姜冉,眼睁睁看她消失在房门外——然后,李亚峰的目光就定在房门上,整个人都傻了。
我都做了什么?我该怎么办?姜冉……姜冉……我……
没费多大力气,李亚峰把自己败在华文昌手上功力尽失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专心致志地发起呆来。
“老大!”王信“砰”地推开门闯了进来,“老大你可真有一手!老大我说你也太……”
无定乡中,李亚峰被华文昌整得很惨,但王信只赶上一个尾巴,其余的都是听来的,反正已经过去,王信也就没太当回事儿。而且,在王信心里一直以为没有老大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要老大肯下功夫就成,这一点在王信知道李亚峰就是著名作家“阿疯”的时候就确信了,刚才李亚峰突吻姜冉更是让王信对此由“确信”上升到了“无疑”。这个纯情的愣头青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打算过来问问李亚峰“吻”到底是个什么滋味——王信知道的很清楚:这可绝对是老大的“初吻”。
“老……大?”
王信话说到半截就发现李亚峰的神情不怎么对头,硬生生地把惊叹号改成了问号。
“老大,你……你没事儿吧?”王信小心翼翼地问。
“老大,我说你这到底是……”
“老大,你看你现在……”
“老大,其实吧,我觉得你刚才也实在是……哦,那什么,我们都看见了……”
“老大,我说你要不就……”
“老大……我的老大,老老大好不好?你倒是说句话啊?”
不管王信一再改口,李亚峰就是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混乱,眼神呆滞。
王信小心地试着轻轻推了推李亚峰的肩膀,李亚峰毫无知觉,身子晃了一下,又不动了。
“老大!”王信不由得仰天长叹起来,他开始在心里咒骂岳凌军、穆齐这几个人了:怪不得你们这些老狐狸平时跟得那么紧,寸步不离的,现在反倒不跟了呢!
“老大,我看你还是去找姜冉解释解释吧,刚才我还看见她出去的时候脸上挂着泪呢。你也不想想,你倒是过瘾了,可人家姜冉……”
王信让泥雕木塑般的李亚峰弄得手足无措,在院长室里兜着圈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李亚峰一跃而起,紧紧抓住了王信的肩膀。
“我?我说什么了?”王信吓得一激灵——好家伙,刚才还跟聋子似的什么也听不见,象哑巴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怎么变的这么快?
“我……没说什么啊?”王信挠着头皱着眉想了半天,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不过王信也不敢拿李亚峰的“初吻”开玩笑了,看李亚峰似乎是清醒了,赶紧说,“老大,听我说,爱情固然重要,可还有别的事儿得办不是?我说,你看老岳他们一直等着你呢,有一大堆的事情,说是明天下午冷总理就要来雷州见你……噢,这还不算,周谨她爸她妈也早就来了,成天冲着周谨掉眼泪,死活要见你让你给周谨治好病……老大,我知道没有魂魄,你现在拿周谨也没法子,可你总得见见她爸她妈不是?怎么说周谨也是咱同学啊,还有二哥那一层的关系……嘿,别提二哥了,二哥他爸他妈也来了,话是说的比较含蓄啊,可就是要冲你要二哥的人,你说怎么办……”
“姜冉怎么了?”王信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套,李亚峰一句也没听进去,红着眼追问王信。
“老大,你说,这些事儿怎么办?还有那些什么国外的中医考察团……嗯?老大?你问姜冉?”
王信还想往下说什么,但看看李亚峰的脸色,没来由的心里发颤,结结巴巴地回答,“嗯……老大,那个……我看见姜冉好像……她好像哭了……”
“别!老大!是我!”王信刚把姜冉哭了的事情说出来就嗷地叫了一声,倒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李亚峰——李亚峰的脸上肌肉痉挛,神情可怖,双手紧握着拳头,似乎要杀人的样子。
“那……老……老大,我……我先出去了,你放心!我就守在门外……呃……门外五米远的地方,谁我也不让他进来!你放心!你放心!”
王信急匆匆地说完,头也不回,用上八步赶蝉的轻功直冲到门外,紧紧关上了房门,又跑远了五米,这才算定下神来。
“好家伙,老大这是真急了……”王信拍拍胸膛,心有余悸地说,“就算老大不打我,可要是跟上次在雷山似的让我打他……他不是说过了?再来那么一次他就得死吗?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咳,这是怎么说的?老大一在我就懒得动脑子了,看样子,该琢磨的时候也不能偷懒……嘿……我这是跟老大时间长了,怎么变的比他还懒了?”
王信在外面自怨自艾,院长室中,李亚峰脸色连变了几变,长叹一声,把握紧的拳头打在了自己的胸膛上——紧跟着,李亚峰又是一声叹息:他全力打出的一拳竟然毫无力道,原来能挟山拔岳的本事如今是完全没有了;这一拳恐怕连一张桌子也打不烂。就算是没入华佗门之前的李亚峰,自小习武的他也从来没落到过这么悲惨的境地。
“靠!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老子不干!华文昌!你等着!咱们完不了!老子跟你耗上了!”李亚峰脱口而出骂了一声,总算恢复了正常。
“王信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事情真的不好办呢……还有姜冉,呵呵,我也算是……嗯,这先不管,总得想个法子才成,要不然,就是姜冉那头的责任我也担不起来啊……”安定下来之后,李亚峰也在院长室中转开了圈子。
不管怎么说,从无定乡逃出之后,到现在李亚峰终于开始动脑筋了。这里面,恐怕被李亚峰强吻的姜冉居功不小。
◎◎◎
“王师,您总得让我们进去见见祖师爷不是?这都五个多小时了,天都快亮了,眼瞅着明天,啊,已经是今天了,眼瞅着今天下午冷总理就到雷州了,我们总得跟祖师爷打个招呼啊……”
“是啊,王师,您说这……”
“不行!说不行就不行!我跟老大说了……那什么,不是,是老大他说了,谁也不让进!”
在省中医院长室的门外,对省长岳凌军和国安局局长穆齐,王信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急得两个大人物满脸的汗腺不听自己使唤。
王信心里想的清楚:老大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琢磨的谁也猜不透,刚才自己又说了守在外面不让人进,那给了你们两个面子的话我不是大失面子?再说,现在你们进去百分之一百二十会让老大给撵出来,你们进去干什么?要怪只能怪你们实在是运气太差,如果姜冉她来,我请她进去还来不及呢,可谁让姜冉她也把自己给锁起来了?你们碍着老大不敢去找姜冉,以为我就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啊?
“王师,您看是不是通融一下,实在是事情太急了啊……”岳凌军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气得要死。
本来岳凌军以为把李亚峰给找回来了事情就好办了,可在飞机上的时候就没能说上话,回到雷州以后除了在电脑屏幕上看见李亚峰……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早恋吧?自己这个省长按说可是也抓教育……而且监视器刚才又让李亚峰自己给砸了,现在院长室里李亚峰到底在不在都难说——天知道他会不会跟那个曹暮一样突然玩失踪?还是自己眼睛看着才能放心。可这个王信,小小年纪就认死理儿,油盐不浸!这可让人怎么办?
“不行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老岳,别说你了,就算是冷总理来了,只要老大他自己没出来,一样进不去!你还别不信!”
王信和李亚峰一样,也是从无定乡落荒而逃才回到了雷州,虽然他对现在的情势还弄不太明白,心里却窝着一团火,又被李亚峰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现在赶上岳凌军和穆齐两个送上门来,正好借机出气。
“王师,要不然就让我去见见祖师爷,曹师失踪的时候我也在场,也能给祖师爷提供点儿消息,您不是对我特别照顾来着?那就让我……”
在岳凌军、穆齐身后的国安局龙组组长龙海开口了,想跟王信套套交情。
“你谁啊?少来这套!我不认识你!咳,你别以为我是装,我是真不认识你!好嘛,让我从树上吊一回也成了人物了!”王信这张嘴是越来越缺德了。
“王信,峰峰他没事儿吧?”
李云天有些无奈地苦笑着向王信发问——岳凌军、穆齐和龙海三个悻悻地离开之后并没有死心,搬来了李亚峰的父母来作开路先锋。
李云天和李美云自然是关心儿子的,但一直以来他们都开明的很,对李亚峰的生活方式基本上持不干涉态度,虽然事情越闹越大,却也没能让他们乱了一颗“平常心”。尤其是李云天,除了偶尔给儿子开玩笑添点儿小乱之外,从不希望用自己的世界观去影响儿子的人生,即便要和儿子聊些什么,那也不是在现在这种环境。
“叔叔,阿姨。”王信对李云天和李美云可不敢像刚才那样呼来喝去的,也苦笑了几声,说了实话,“老大他……咳,的确是出了点儿事儿……”
“什么!”
“阿姨,您别急。”王信忙不迭地接上话头,“阿姨,您还不知道?老大他本事那么大,什么事儿解决不了啊?他现在正在……啊,他现在正在思考问题,一会儿就好了,您还是先回去,等他出来肯定会去找您说的……”
可是说不说实话我就不敢保证了……王信在心里小声说。
“得,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走了。”李云天极为潇洒地一转身,拉着李美云就走。
“你干什么?也不问清楚了?好像峰峰不是你儿子似的?”李美云甩开李云天的手,就要接着往下问。
“你着什么急啊?”李云天笑笑,“峰峰也不小了,他有他的事儿,你能管多少?再说,你管得了吗?他现在可是大人物了。”
“再大的人物也是我儿子!”李美云白了李云天一眼。
“就是啊,峰峰当然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呢!咳,我这不是说废话嘛!”李云天自己把自己逗乐了,“他既然是你儿子,那早晚会给你说清楚不是?你就别给他添麻烦了,嫌他现在还不够烦啊?”
“我又不是进去找他,我就问问王信还不行?你说我给他添麻烦?你给儿子添的麻烦还少啊?就说上次《青春日记》的事儿吧,你……”
“唉,就那么一次,我算是翻不了身了,你说我都认了多少遍错儿了……”
“认错就完了?就算峰峰他不说你,我可得好好说说你,也就是我吧,换了别人,让他说还不说呢你信不信?你以为你是谁啊?”
李云天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拉着李美云往回走,边走边陪着小心,李美云也转移了目标,直接和李云天斗起嘴来,把王信晾在院长室外,不管了。
“嗬,他们这是来干什么了?”王信看傻了,张大了嘴,“噢”了一声,拍拍脑袋,恍然大悟,“到底是老大,你看老大他是怎么选爸妈的?真是,不服不行啊!”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岳凌军和穆齐拿王信没有办法,又不敢对李云天、李美云如何,但他们显然并不习惯吃亏。于是,从曹暮、周谨的父母到雷州外国语学校的老师轮番上阵,都想要叩开王信把守的关口,王信使出浑身解数,连自己的家长都拼命拦了回去,倒也没有对李亚峰失言——虽然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给自己找来的麻烦。
不过,院长室门外,王信已经出了一身大汗,快要变成一头技穷的“黔驴”了。
“老大,你自求多福吧……”
不久,王信望着打开又关上的院长室房门在心中默念:他终于没能守住阵线。
值得一提的是,在王信的生涯之中为李亚峰护法或者守阵的次数相当多,唯一能不花任何代价甚至连话都不用说一句就能突破王信的防线的却只有刚才那一个人。
因为王信知道,不管在任何状况之下,他的老大:李亚峰都一定会见这个人的。
院长室中,转了上千个圈子的李亚峰的心情早已经沉定下来,面对目前错综复杂而且自己居于绝对下风的局势他也初步琢磨出了应对方法,但他的眉头依然紧皱着,原因在于: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刚才被自己“侵犯”了的姜冉。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李亚峰。”姜冉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她的努力完全失败,任谁也能听出她满腔的幽怨愤懑,还有一丝不甘。
“姜……冉”李亚峰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嘴唇不住地颤动着,可费尽千辛万苦才吐出了两个字——面对无定乡的几万妖精李亚峰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尴尬,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
“你……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男孩子敢对我……对我……”
姜冉的话没有说完,杏目中泪光盈然,突然间哭了出来。
“……”李亚峰看着姜冉落泪,心里又是愧悔又是着急,仿佛一块大石头猛然重重地打在了胸口,身子晃了几下,几乎就要当场吐血。
“不,不是的!”李亚峰急忙喊了出来,可马上又发觉自己说的话毫无意义——不是的?不是什么?不是我强吻了你?这不是胡说嘛!
“不,我不是……”李亚峰赶紧改口,但还是不对——我不是?我不是什么?我不是想要吻你?简直找打!
姜冉的泪水流得更凶了,这会儿,她完全没有了平时雷州外国语学校学生会主席落落大方的风范,变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女孩——虽然事实本来就是如此,但就连姜冉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面,更不要说在人前表现出来了。
李亚峰更加手足无措了。他有心帮姜冉擦擦眼泪,但又不敢;有心想要揽住姜冉的肩膀像电视剧中常演的那样低声安慰并倾吐心曲,但又怕自己越忙活越乱,只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浩若烟海的诗书完全派不上用场,嘴里结结巴巴地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我……”
“我”了半天,李亚峰终于开窍了。
“姜……姜冉,啊,不,冉……我能这么叫你吗?你……你听我说……”
下定了决心,李亚峰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四个字。
“我喜欢你。”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坦白:坦了不一定白
(更新时间:2004-5-6 0:02:00 本章字数:6616)
“我喜欢你。”
李亚峰这句话中表达的意思只怕是天下皆知的秘密,不说省中医里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在李亚峰出名之后,来自世界各地的新闻媒体也都对姜冉这个能随时出入几成“禁地”的雷州省中医的女孩充满了兴趣,不管采访能不能成功,这个已经确定无误的小道消息连美国总统都已经研究过了。
不过,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姜冉也乐得装糊涂,而作为最主要的两个当事人之一的李亚峰……他尽管对小道消息乐见其成,要让才刚刚十七岁的他自己从嘴里吐出这四个字来可真的是难于登天。
李亚峰平时躲着麻烦但麻烦找上门来的时候却也绝不逃避,这与其说是他的人生哲学倒不如说是他的天性,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没破也就罢了,一旦捅破,他就倾向于把整个窗户都给拆下来当门用了。
“真的……我……我真的没说谎……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说了四个“真的”以后,李亚峰的话变得流利起来。
“冉,我真的喜欢你。你可能也知道,不,你肯定也知道……不过你肯定不知道我从一见到你那天就喜欢你了。”
“我师父给我说过,我这几年不能随便用本门医术的,否则的话我就会碰上劫数……嗯……就是说我肯定会倒霉。我师父本事大,他的话我当然信,所以我回到学校以后一直没显露本事,你别笑我,我相信我师父说的……其实,他说的也的确是真的……你知道的,刘老师一直对我很好,可是她在课堂上晕倒的时候我都没给她治病啊!”
“其实,我也想给刘老师治病来着……”大概是害怕姜冉说自己没有良心,李亚峰赶紧为自己辩解起来,“刘老师住院那天晚上我也去医院来着,就是想偷偷给刘老师治好,可是刘老师的病动手术也能好,我就没出手。直到我给你爷爷治病为止我都没出过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咱们两家是世交呢,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冒这个险呢,我这个人其实是最怕麻烦了……”
“当时曹还劝我别出手,我和曹够铁了吧?他是我兄弟啊,可我一开始压根儿就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治好你爷爷,哪怕自己真的要经历什么狗屁劫数也不管了!我心疼!我不能看见你一天天都忍着哭的样子,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不……你别误会,我提这个可真的没有‘市恩’要求回报的意思,我就是说这个事儿……”
李亚峰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好像话里有话,赶紧澄清,又辩解其起自己刚才的“轻薄行为”来,“冉,你不知道,我原来以为我自己挺了不起的,就算天底下还有我办不了的事儿,可我总觉得比我强的也没几个人……我不是狂妄,我就是这么想的……可这次我真的让人给欺负狠了,我吃了大亏了……我心里别提多受不了了……我又没法儿跟人说……你看,找王信吧,他就知道我是老大,我肯定能成……我总不能让他不相信我吧?我是老大啊!找师父,师父又不知道在哪儿,找曹,曹也丢了,八成还是让那个姓华的给弄丢的……你刚才说你担心我……对于你那可能是无心的吧,可你话一出口我接着就有了底气了,我就又是那个什么都不怕的我了,就是,我怕谁啊?我还有你呢不是吗?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就……我……我发誓!那绝对是我第一次!绝对是我的初吻!”
“那什么,冉,你还记着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在燕山小区你家附近……”李亚峰知道刚才的事情说不清楚,马上又转开了话题,“我一看见你就呆了!当时就认定我这辈子就是你了!你还记着吧?我跟你说我想找你要个桥墩……那几天我正看着《南华经》呢,书上说古时候燕国的尾生跟女孩儿约会,女孩儿没来,他为了等那个女孩儿洪水来了都没走,愣抱着桥墩给淹死了……我当时就想,要是我也能为了你死那该多好啊……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几天我在外面很忙,可我天天惦记着你……冉,我突然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了!我不光想着愿意为你死,我还想守着你一生一世!冉,真的,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桥墩!”
“去!你才是桥墩呢!”
◎◎◎
姜冉来找李亚峰的确是有点儿想要兴师问罪的意思,但她也知道李亚峰喜欢自己,这件事早晚要“浮出水面”。
姜冉一直很困惑,她并不是排斥李亚峰,虽然还说不上真的就喜欢李亚峰了,但不知怎么的好像做梦一样,潜意识里就是告诉自己一定要和李亚峰在一起,否则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甚至还会遇到让自己很伤心的事情。
所以,尽管被李亚峰轻薄了,但又羞又气的姜冉心里居然还有莫名的一丝喜悦,这让姜冉不知如何是好,几乎不能原谅自己,把自己锁到房间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之后,姜冉就在等着李亚峰来给自己认错,谁成想左等右等李亚峰就是不来,姜冉气急了,这才来找李亚峰。
推开房门一见李亚峰,姜冉的心就乱了,忽然觉得万般委屈,从不在外人面前落泪的她忍不住就哭了起来,可姜冉没料到的是,自己这一哭,李亚峰这家伙居然马上就表白了!
姜冉心里虽说早就有了准备,但李亚峰毫无铺垫的表白还是让她害羞,正觉得心头乱跳手脚都没处放,脸上也才刚刚浮上一片红晕,李亚峰就开始了语无伦次的胡说。
刚开始听着李亚峰前言不搭后语甚至连一句插话的空儿都不留给自己,姜冉心里还有几分恼怒,但听到后来越来越是感动,姜冉甚至想走过去拉住李亚峰的手了,脸色也变得缓和,眼中虽然还有泪水,却已经是感动的泪。可李亚峰根本就没看见,他只是像个待审的囚犯一样死死盯住自己的脚尖,自始至终就没敢抬头。
姜冉的确没有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高中生里居然还有像李亚峰这样活着的出土文物——简称“活宝”。
姜冉拿李亚峰这个活宝无可奈何,也不忍心打断他的“内心独白”,但李亚峰越说越不象话,一口一个“冉”地叫着自己,一听就明白,这个称呼肯定在他心里练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这先不说,发那种誓就够让人笑话的了,后来更把自己给当成“桥墩”了!
◎◎◎
“冉,我……嗯?你……你笑了?”
听到姜冉的声音,李亚峰这才敢抬起头来,突然发觉虽然姜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但嘴角竟然带着笑意了!
“笑什么笑!笑你的……大头鬼……”还没等李亚峰接上说话,姜冉又把脸板了起来,想开口骂他,但毕竟不好意思,最后“大头鬼”三个字说的声音极小。
不过,李亚峰耳朵好使,居然听见了,心里又是一颤:姜冉是真生气了,她……她什么时候骂过人啊?
“我……我错了。”李亚峰又低下了头。
“少胡说八道了!我问你,这么多天你都干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对了,曹暮他人呢?还有你同学周谨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成植物人了?还连你都治不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
看见李亚峰的这副样子,姜冉的心也软了,但她知道现在是最要紧的当口,只要自己稍加辞色,李亚峰拿出他平时插科打诨顺杆儿爬的本事来,再想从他嘴里逼出点儿真话来可就难了,赶紧追问起来。
“我……我……”李亚峰低着头,看不见姜冉的神色早已经不那么严峻,心里大叫不妙,只想赶紧把事情都说清楚,让姜冉别再生气,可无奈从一开始说的谎话实在太多,要圆是圆不了的;就算是从头说起,但一直以来所有的事情自己都在瞒着姜冉,要说也无从说起,不由得着了慌。
“什么我不我的?说啊!从头说!”姜冉索性在沙发上坐下了。
“是……”李亚峰也跟着姜冉转身,依旧不敢抬头。
姜冉心里暗暗好笑,只是不说话,等着李亚峰“坦白交代”。
“是是是……”李亚峰连声应承着,心想,先从不要紧的开始说起吧。
“其实,我爸爸不是作家阿疯,我才是……我不是要瞒着你……可是你想,当时我和你刚认识,你又一口咬定我爸爸就是阿疯,我也不能拆你的台不是?不过要说我爸爸就是阿疯也不错,我懒得出书,所有的书都是我爸爸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擅自出的,也没跟我商量过……《青春日记》其实就是我自己的日记……”
李亚峰话刚出口,姜冉就惊讶地张大了嘴,身子也僵住了。
听着姜冉没有动静,李亚峰心中叫苦,赶紧往下说开了“重点”。
“我从小学武,是家传的功夫,本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祖训又不让在人前显露……可是我初三那一年,我师父来我家收我当了徒弟,哦,我师父叫华八,是华佗的传人,其实我们家传的武功也是从三国时候华佗那儿学来的,我们李家老祖宗据说是个狱卒……”
李亚峰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从自己家的老祖宗说起,把自己怎么让华八给抓去当徒弟,怎么出的神农谷,怎么认识了狐狸精南宫飞燕从而知道了“华佗门”是天底下妖精们的救星,怎么给姜冉她爷爷治的病,怎么又去了妖精窝无定乡,怎么在赛珍大会上出风头,又怎么让一个叫“华文昌”的人给整了……统统和盘托出。
怕吓着姜冉,李亚峰把有关“逆天”和无定乡八老和天庭作对的事情都略过不提。可尽管如此,越说李亚峰心里越是打鼓。因为李亚峰发现,原来有关自己的一切事情姜冉全都不知道,这还不把姜冉给气死?
李亚峰完全想偏了,别说姜冉现在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就是姜冉依旧气得要死,听了这么一篇惊世骇俗的长篇大论,再大的气也都生不起来光剩下吃惊了——只是吃惊都是好的,吓也得吓出毛病来——不是所有人都有李亚峰那么粗的神经,尤其是一个女孩子。
“你……你骗人……”姜冉身子发软,站了几站都没能站起来,瘫在沙发上无力地反驳,“妖……妖精?你说南宫老师是妖精?你……你还是……你还是妖精的救星?”
“我没骗你!我……我哪儿敢骗你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李亚峰的头倒是抬起来了,可他这些日子以来见的妖精太多,根本没把“现实社会中有不少人看起来是人,但其实是妖精”这个事实当成大事,只顾着给自己辩解。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哦,好!我……我把南宫给找来让她跟你说……”李亚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在无定乡南宫飞燕分明已经跟自己划清界限的事儿给忘了,说开了胡话。
“别!你敢!”姜冉差点儿没吓着——李亚峰他真的要找个狐狸精来给自己看!
“那……那……”李亚峰搓着手犯起难来:自己如果不真的找个妖精来,那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李亚峰只顾着向心上人澄清自己的“清白”了,却忘了有时候“坦白”却未必就“白”,更何况他说的是这种脱离常识的话?更何况姜冉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对了!我……我还会飞!”自从学了道法之后,李亚峰更喜欢直接腾云,一开始在华佗门学的“原始本领”御风术是早就不用了,御风术是用不着什么真气的,尽管被华文昌七针封脉,还能照样用。
说到做到,一偏身,李亚峰双脚离地,在空中浮了起来。
“你看,我没骗你。我怎么敢骗你呢!”李亚峰单手撑着天花板,身子在空中游走起来。
“呀!”姜冉忍住没让自己晕过去,但惊叫就免不了了。
◎◎◎
“你们谁敢过来!你们要是真敢过来那可别怪我翻脸动手了啊!”
听见院长室中传来姜冉的大叫,门外的岳凌军和穆齐急忙想要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事,王信把手臂一张,拦住了两个人,还顺手把走廊另一面的墙打了个窟窿,大声喝阻。
人是拦住了,但王信心里也敲开了鼓,“老大,你不至于真的来个霸王硬上弓吧?姜冉叫成这个样子,你就不怕让人听见?再说了,你平时不是挺纯情的吗?连表白都不敢。怎么?从无定乡受了打击就现出本性了?那我算什么?你在屋里耍流氓,我还得从外面给你望风?”
——因为岳凌军和穆齐一直在外面不断地搬来救兵,王信的注意力也没有放在屋里,连天耳通都没有施展的机会,院长室中发生了什么,王信也只能想象。
人类的想象力的确是无穷的,但方向……从古至今,想象力的方向一般都有局限性。
◎◎◎
“你看,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院长室中,满天花板乱转的李亚峰还在辩解。
“你……”姜冉无力说话了。
“是,你也知道,御风术不算是什么道法……”李亚峰见姜冉满眼都是不信,离开天花板,无奈地说,“可是我的真气让那个姓华的家伙给封了,你让我给你演示什么道法……那我也做不到啊……”
“嗯……靠!豁出去了!”为了让姜冉相信自己并没有骗她,李亚峰决定铤而走险。
“与其说七针封脉是不让真气流转,倒不如说是它会侦知真气的运行,一旦体内的真气有所动作,金针就会镇住真气,并且远方的施术人也会发觉金针上附着的真气有了异动……可如果要是真气运行的时间很短……比如说只有千分之一秒……那……体内的金针应该还来不及发现真气的运行,因为真气马上又回复了不能运行的状态了……换句话说,那就是……”
李亚峰心里这样思考着,决心试一试。
“疾!”李亚峰做好准备,掐决念了一声“疾”字,右手极快的指向桌子上的一个石头笔筒,笔筒应声变成了黄金。
“好家伙!真的能行!”李亚峰高兴地大叫起来,冲上去抓住了姜冉的肩膀,“姜冉!你看,真的能行!我又能用道法了!哈哈,我是天才!”
——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华佗门千年传承的密法居然让李亚峰找出了破解之道。
当然,如果不是李亚峰本身就对华佗门的道法了如指掌同时又对一切所谓的“规则”漫不在乎,这种奇迹他是做不到的;如果不是李亚峰急于向姜冉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李亚峰也想不出这种办法;不过,如果没有“爱情的力量”,李亚峰即便是想到了,他也未必敢用,因为,毕竟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
虽然用这么短的时间运转的真气能施展的法术有限得很,但比起刚让华文昌封住经脉什么也干不了的情况来说……实在好了太多。
“你看,这是‘指石成金’的道法!是‘天罡三十六法’里的!我又能用道法了!我不是废物!我是天才!我是天才!谢谢你!谢谢你!”
李亚峰激动地抓着姜冉双肩,大声笑起来。
“你……你做了什么?”姜冉挣脱李亚峰,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面对现实——不管李亚峰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千真万确是“飞”了起来;不管他所谓的“指石成金”是不是胡说八道,可石头笔筒现在确实已经不是石头做的了……
“姜冉,我没骗你!你看!我没骗你!”李亚峰还沉浸在再次能使用道法的欢乐中,把金子笔筒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
“我是问你你做了什么!”姜冉有些恼怒了——李亚峰你在乎的到底是什么?是你的破烂本事还是我?怎么不听我说话?
这一恼怒,姜冉把刚才听见的“华佗门”“妖精”什么的都给忘了。
“不、不是!”李亚峰听出了姜冉话中的意思,赶紧说,“我是说……让你这么一逼……不不不,是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找出能重新运用真气的办法了!这个笔筒就是用‘指石成金’的道法给变成金子了!所以说……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把全世界的人都给骗了我也不会骗你……”
“指石成金……”姜冉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好。
“就算是你非要我找个妖精出来……”李亚峰不知死活地说了下去,“哎,对了,你见过王宇吧?就是这次和我们一块儿回来的那个老四。”
“见过。”
姜冉的身份特殊,在省中医中她想去哪里做什么都没人敢拦着,李亚峰一回来她就知道了,在来找李亚峰之前还和王宇聊了一会儿,王宇本来就温文有礼,对姜冉这个“准大嫂”又加意奉承,这让姜冉对王宇的印象非常不错。
“其实那个王宇就是个妖精……他都八百多岁了,是个臭鼬变的……你要是不想见南宫的话那我把他叫过来也行,他能证明我刚才说的都是真……你……你怎么?”
李亚峰话说到一半就发现:姜冉的脸色不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外走。
“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刚才和我说话的那是个妖精?南宫老师也是个妖精?妖精……”姜冉躲开李亚峰伸出来打算扶住她的手,喃喃自语着离开了院长室。
这……这算是怎么回事?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倒是给个反应啊!怎么?这就完了?全都坦白完了你也不宣判?望着姜冉离开的背影,李亚峰气馁地垂下了头。
不得不说,李亚峰的表白实在是蠢了一点,他等于对姜冉说了“我爱你”之后又加上一句“其实……我不是人”。要是论论分量的话,后一句比前一句实在重了太多。
院长室外,没有人敢拦住姜冉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姜冉眼神呆滞,走起路来高一脚低一脚,显然是受了什么刺激。
王信也傻眼了,习惯性地挠挠头,看看院长室半掩的房门,对要不要去找老大商量接下来的问题感到了无比的心虚。
正文 第一百章 学,不是这个样子上的
(更新时间:2004-5-10 1:20:00 本章字数:8150)
“我要回学校。”
李亚峰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岳凌军和穆齐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当然,该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去做的,不会让你们为难。”看着等了整整一夜才能坐下来跟自己谈话的省长和国安局局长,李亚峰也有一丝歉疚,所以马上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祖师爷,这……这……”岳凌军艰难地开了口,可除了一个“这”字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
岳凌军可以接受一个被自己称为“祖师爷”的李亚峰,但一省之长要尊称一个高中生就实在有点儿别扭。更何况事情发展到现在,李亚峰早就成了全中国的中医界的领袖,大事有一堆等着他要处理……怎么?“祖师爷”突然要再去上中学了?这不是笑话嘛!
“我本来就在上学,给人治病也不过是放寒假这几天的事,现在学校开学了,药方什么的我也都开出来了,好像差不多也没什么病非要我出手才能治了不是吗?那我不回学校上课去干什么?再说,还有两年就要高考了,我如果不好好努力的话怎么考大学?”李亚峰振振有词。
“考大学?祖……祖师爷,您还在乎这个?”虽然对称呼一个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小上不少的少年为“祖师爷”有点儿张不开口,但穆齐的思路很直接。
“祖师爷,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别说您就是真去考大学现在也绝对能考上,只要您说话,全国哪所大学不是任由您挑?还有啊,您干嘛要上大学?您要是真到中医学院去上课,哪个教授不是您的后辈?谁敢给您上课?就说张笑天张老神仙吧……十年前首都中医学院想让他担任名誉院长,结果别说请成请不成了,连面儿都没能见上,可他也是您的晚辈不是?凭您这本事该干的事儿多着呢,哪儿还有工夫上大学啊?更别说是高中了不是?对了,那个‘天香补丹’……”
穆齐还惦记着用“天香补丹”打造一支特种部队出来呢,有了龙海的例子,这几天他光琢磨这个了。
“谁说我要上中医学院了?”李亚峰差点儿没气死,“天底下大学多了去了,我干嘛非上中医学院?嗯?天香补丹?什么天香补丹?”
“老大……是这么回事儿,我和二哥去……去办事儿的时候让什么‘龙组’给缠上了,后来二哥失踪,我急着找人,打伤了他们的组长,一来二去的,我就给他吃了粒……”王信不好意思地插口,他也让李亚峰说的“回学校上课”给吓了一跳,一直没说话。
“那都不是重点。”李亚峰一摆手,“我说的是我回学校上课怎么了?你们反对?”
“当然不反对。”王信说,“老大,可是咱们还有那么多事儿……咳,反正我是跟着你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不就完了?”李亚峰语气里透着无比的轻松。
“祖师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岳凌军长叹着说,“祖师爷,您想,您干了这么大的事儿出来,总要把事情做完啊!不错,您是把药方都开出来了,可……我问过张笑天和孙思了他们,您是只给了药方,照方抓药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这药理药性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可是弄不明白……他们也都说了,遇上您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从今往后他们可就跟着您当学徒了,哪怕是您不收也得赖上您不走。这也就算了,您的本领可绝对不是就开这几付方子啊!国家现在正打算花巨资给您专门盖一所研究院,您可以在那儿继续研究您的医术,同时也可以把您的本领传授给合适的人,就算您不打算收徒那也没关系……冷总理,啊,不,国务院的意思是,尽量满足您的一切要求,让您的本领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这往小里说是关系着咱们国家的国计民生,往大里说……您自己不是也说过?一个全人类‘有史以来最健康的时代’就要从您开始了吗?您怎么现在又打退堂鼓了啊?”
岳凌军一边劝着李亚峰,脸上冷汗涔涔而下——李亚峰要是这会儿撂了挑子,刚因为李亚峰大乱了的天下非得再大乱一次不可,这回可就不是往令人满意的方向去乱了,至少不是朝着那个能令自己满意的方向。
“老岳,你着什么急啊?”王信前几天让岳凌军和穆齐整的不轻,现在开始幸灾乐祸了,“老大不是说了?该办的事儿他还会去办的……至于那个什么研究院就免了吧,没用!老大的本事足够大了,他用不着再研究了!对了,老穆,你不是想要天香补丹吗?你以为那是零食啊?大街上就有卖的?随便给人吃着玩?做梦去吧!你也不想想……”
“闭嘴,王信。”李亚峰没好气地打断了王信的话,微微一笑,说,“老岳,我也就这么叫你们了,你们也别冲我喊什么‘祖师爷’,叫我‘小李’?嗯……要是你们觉着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叫我‘李先生’吧,毕竟咱们之间也没什么辈分关系。”
“哦,对了,王信说得对啊,研究院什么的实在没有必要……”李亚峰接着说,“老岳,老穆,你们比我年长,经历的事情也多,在你们这个位置上知道的事儿呢,也就更多了吧?那你们就不要装糊涂了,哈,你们现在简直是在装孙子了,至于吗?你们应该明白,凡事按我说的去做其实是个最好的选择,你要是真把我弄到什么研究院里去,嘿嘿,用不了多久,非出事儿不可。是不是?”
岳凌军和穆齐对望一眼,不说话了。
“的确,我的本事不止于此,可是……哈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呢,就想当个普通人,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把事情搞得这么大,现在走到这一步……顶多算是巧合,这个,我以前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过了啊。还有,老岳,‘华佗门’这三个字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第一次八成是在省中医听说的,可第二次恐怕就不是了是不是?老穆,你刚才说什么‘天香补丹’,可你是国安局局长啊,恐怕你手底下的人里头,也有几个没吃天香补丹就有几把刷子的吧?你干什么非要从我这儿较劲呢?”
岳凌军、穆齐还有王信,只顾了对李亚峰的话吃惊了,并没有注意到,李亚峰在说出“我就想当个普通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凶光——如果说李亚峰一开始真的是这么想的话,在经历了无定乡之变以后,他的想法肯定已经变了。
李亚峰失踪,岳凌军马上向中央求援,他原本并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力,但当他把在雷州的老中医们嘴里套出的“李亚峰是华佗门传人”的消息也上报中央之后,没过几个小时,他便得到了全权,可以调动有可能找到李亚峰的地区的当地驻军。这让岳凌军在得意之余不得不深思起老中医们语焉不详的“华佗门”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比起岳凌军来,国安局局长穆齐知道得可能更多一点儿,在国安局内,除了精英“龙组”之外,还有一个名为“天组”的小队,这个小队人数极少,也不受穆齐的直接管辖,只有在出现某些似乎是“非人”所为的事件的时候,天组才会出动。虽然这个小队每次都会给穆齐一个冠冕堂皇的报告,但穆齐从来没有相信过,他知道,这些报告只是对外的一个交待而已,而对内的,他还没有能看的权限,军事级别不够。
穆齐经常自嘲地想,对于天组,他这个国安局局长只不过是起个通风报信的作用,但自己至少能知道这个小组的存在,已经算是了不起了。这次李亚峰失踪事件发生之后,穆齐本想像以前一样把消息转给天组,但他却惊讶地发现,天组的所有人员也都不见了,玩起了“集体人间蒸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穆齐认定,李亚峰绝不是普通人物,他比自己,也比差不多所有人的想象的更加“有背景”。
“得了,那就这么着吧。”李亚峰满意地总结,“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你们不必插手,你们需要我做的事情呢,我也尽量去做好,这总可以了吧?至少在给人看病这方面……我既然已经做了,那也不会推诿,每个月我总会来省中医几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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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大亮了,可是,在李亚峰点头决定“配合”一下国家之后,“大亮”的绝不仅仅是天空。
马上,李亚峰就成了全世界最风光的人物,当然,这也让不怎么喜欢热闹的李亚峰郁闷的很。
国家领导接见什么的自然不用说了,要不是为了保密,李亚峰恨不得使出他刚刚试验成功还未成熟的“千分之一秒真气运行法”来施展分身术,好用来对付没完没了的各国的“中医考察团”,还有那些开不完的高层会议。
另外,在得到了李亚峰的首肯之后,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雷州市省中医的地盘扩大了五倍,并挂起了“李亚峰中医医院”的大牌子,扩建还没最后完成,预约床位已经排到了两年以后。尽管李亚峰和老中医们一再表示需要住院治疗的疾病几乎已经没有了,但还是挡不住执意要把“李亚峰中医医院”当成疗养保健中心的世界各地的富豪们,仿佛只要沾上“李亚峰”这三个字就能多活一百年。迫于无奈,一所真正的疗养保健中心在雷州郊区破土动工,或许是因为依旧冠着李亚峰的名字,奠基当天预约的人数就突破了五百万。
与此同时,“李亚峰中医医院”的分院也在世界各地纷纷开始兴建,国家新成立的“中医发展部”在出台了一系列有关限制中医药出口的政策之余耍了个心眼儿,规定凡冠以“李亚峰”三个字的中医医院必须由中国的施工队建筑,于是连中国小镇上的包工头儿都带着从来没盖过三层以上建筑的民工们到处出国玩儿了,民工这个以前说起来似乎不怎么体面的职业居然也成了热门。
李亚峰的姑姑平生从未学过医药,但她的脑筋却实在灵活,她开了一家“李亚峰的姑姑的药店”,短短半个月时间,这家甚至连营业执照都没来得及办的“李姑药店”的分号就一路绿灯地从雷州开到了拉斯维加斯……
听说了这件事的李亚峰啼笑皆非,一时兴起把自己的名字注册了商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群就淹没了他,莫名其妙地签了几个名,银行户头上就多了连他从来没见过的位数的存款,而几家冠着他名字的跨国公司突然就已经红红火火地开起来了……
经常还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形:在一个窄窄的小胡同口,一位,或者几位神情慈和的老大妈坐在马扎上絮絮叨叨地说,“亚峰这孩子啊,从小就听话,他还给我捶过背呢……”而对面必恭必敬地听着的,不是老大妈的晚辈,是美国《时代》周刊的王牌记者……
……
和这些小事相比,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词汇:“中医药大国”开始在种种正式非正式的场合被频繁使用,而这个词汇所用来形容的中国,轰轰烈烈、甚至是有点儿迫不及待急功近利地崛起了。
这一切几乎可以用荒诞来描述的现实如果说在李亚峰失踪的那几天还有些不那么“理直气壮”的话,现在却变成了理所当然,底气十足。
在外国人惊呼着“一个人改变了中医,中医改变了中国,中国改变了世界”的时候,中国显示出了一个有着五千年文明的泱泱大国的气度,中国人很快就习惯了这种“万邦来朝”的荣耀——毕竟这对于中国来说,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中医改变了,中国改变了,世界改变了——可是,李亚峰呢?
◎◎◎
4月16日。
“下一个问题,鲁迅在《为了忘却的纪念》一文中所想要表达的是怎样一种感情?他要忘却什么?又想要纪念什么?”
刘蕊铃顿了顿,无奈地看了在教室一角埋头大睡的李亚峰一眼,“孙逍,你来回答。”
……
李亚峰真的回到了学校。
和李亚峰的预料不同,冷总理并没有像岳凌军和穆齐那样要求他去做什么,而是积极甚至是热心地询问了他的需要,李亚峰当然马上提出了回雷州外国语学校继续上学的事情,冷总理显然有些意外和为难,但还是当场就拍了板。
感激之余,李亚峰对冷总理的态度着实有些不放心:这个老人有着一双睿智的眼睛,似乎把自己看得很透,而一直在他身后站着的两个冷傲的年轻人面上神光湛然,有出尘之感,分明也是修道之人——李亚峰的眼光已经被锻炼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像无定乡八老那样一眼就看出深浅,但对方到底是不是同道中人却能分辨的出来,尤其是在对方并没有刻意掩饰的时候。
李亚峰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他也不想再把自己牵扯进另一个自己绝不熟悉的圈子。李亚峰有意无意地点明自己是华佗门的掌门,在众人动容之前拒绝了冷总理邀请他去见几个“朋友”的“好意”——作为交换,李亚峰也打消了明天就回学校的念头,“积极配合”了国家政策。除此之外,李亚峰不仅承诺每月都会抽出一两天时间到雷州省中医——哦,现在已 

00 本章字数:7072)
“亚峰,来,坐。”姜冉离开后不久,李亚峰来到了雷州外国语学校的校长室里,王云校长让李亚峰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李亚峰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一言不发地坐下了,对王校长为什么突然让班主任蒋人杰把自己叫来毫不关心。
“亚峰啊,这些天的学校生活还能适应吧?”王云的开场白让人无法相信她就是那个训起人来一点儿面子都不留的铁腕校长——不能怪王校长,如何对待李亚峰这个“特殊人物”就连中央都感到棘手。
“亚……亚峰?怎么了?”王云发觉李亚峰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奇怪。
李亚峰还是不说话。
“那……亚峰,有什么事……”王云想起来在窗前刚刚看到姜冉一脸严肃地走出了体育器材室,多少明白了什么,把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给改了,“那个……亚峰,抽支烟吗?”
“哦,好。”李亚峰接过从班主任蒋干手里递过来的香烟,狠狠嘬了一口,忽然发觉不对,一下子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校长……我……”
“亚峰,你是个很特殊的学生。”王云笑了,“特殊的学生自然要特殊对待,以后如果你要抽烟的话,校长室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不过在别的地方就算了啊,咱们学校可是连老师都不能在校内吸烟。”蒋人杰笑着插话,“王校长,也给我一颗吧,你那可是好烟……”
这是怎么了?校长给我敬烟?李亚峰的脑子本来就糊涂着,这下子更是如坠五里雾中了。王校长的可是严厉是出了名的,不管自己是什么人,按理说绝不会让自己的办学理念妥协,可现在这是?
“亚峰,你回学校上课以后我还没有好好跟你谈过,你很忙,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在忙些什么,但可以肯定你比我这个校长还要忙得多,所忙的事情也重要的多。”
开场白说过了,王云开始步入正题,“亚峰,你本来没有必要再回到咱们学校来的,但你还是回来了。这让我,还有学校的老师、同学们都很高兴,学校也会给你在各方面都开绿灯。不过,你既然回到学校,那你就还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你说对不对?”
“这……当然。”李亚峰头皮有点儿发麻。虽然李亚峰早已今非昔比,但王云的积威犹重,更何况在李亚峰心里还是蛮尊重校长王云和班主任蒋人杰的。
“所以,学校配合你,希望在某些方面你也要配合学校。”王云有点儿激动了,“我说过很多次,办学就要把学校办成耶鲁、剑桥那样的名校,从这种学校走出来的学生是那样的令人羡慕。学生的品德、性格、气质、学识、能力是那么出众,那么优秀……”
没错,自从雷州外国语学校的毕业生创下高考百分之百升学率,拿下雷州文科的高考状元以后,这句话几乎成了王云的口头禅——但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来,只能让李亚峰的糊涂步入一个新的境界。
“王校长,您想说什么?”
“亚峰啊,是这样。”蒋人杰接过话去,“你获奖了。”
说着,蒋人杰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来,打开了给李亚峰看,“西安交大和日本住友商社联合举办的全国中学生日语作文竞赛,你得了一等奖第一名,奖金一千元,五一到西安去领奖,为期五天。”
“是的。”王云有些急切地说,“亚峰,你是咱们学校的骄傲,也正是我所说的那种优秀的学生。希望你能够代表学校去领奖,把咱们学校的风采展现给……”
“去!去!我当然去!”李亚峰一跃而起。
刚听到“西安”两个字李亚峰就想起来了,今年一月寒假之前曾经有过这么一次为日语作文竞赛写稿的事情,为了能保证自己和姜冉一起获奖到西安去旅游,当时自己还让曹暮特意跑了一趟西安,处理掉学校里其他人的稿子。自己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想到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个好机会!虽然姜冉已经判了自己斩立决,但有了这个机会,没准儿就成了死缓,留出上诉翻案的时间来了!
有了这五天,我就可以告诉姜冉,我不是妖精!对,我不是妖精!李亚峰在心里呐喊起来。
“去?亚峰你真的答应了?”王云和蒋人杰面面相觑——原本谁也没以为连国宴都是家常便饭了的李亚峰会这么痛快就答应。
◎◎◎
“我都做了些什么?我竟然拒绝了李亚峰!”
在空无一人的广袤草原上,姜冉呆住了,任凭微风抚过她的裙角。
“我也很吃惊。”华文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姜冉的身后绕了出来,望着天边的云彩慢慢地说,“五百年前的我怎么会没出息到这个地步?居然刚受了点儿小挫折就冲你表白了……想当年……”
“华文昌!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姜冉真的气急了。
在梦中和这个来自五百年后的“李亚峰”——华文昌相见已经很多次了,姜冉也充分相信了他的本领,有关华文昌能通过控制梦境来影响做梦人的现实生活,姜冉并不怀疑。
“冤枉。我可真的没有对你做过什么。我不是说过?我不会让梦境和现实发生任何的交集。”华文昌轻笑着摇摇头,“不过,你对我太过排斥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你是什么意思?”姜冉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骨节都有些发白了。
“很简单,不过这也是我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华文昌叹了口气,“本来,我,哦,也就是李亚峰对你表白是在始皇陵遇险的时候,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才什么都没有隐瞒。而当时你也自然而然地相信了有关妖怪和天庭的事情,毕竟你身临其境,对了,顺便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很痛快地接受了我的感情,因为你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在梦中你通过我已经知道了太多,并且对我没有丝毫的好感,虽然我没有让梦境去影响现实,但你在潜意识里还是想要忘掉你在梦中已经知道的一切,所以,才会对李亚峰对你和盘托出的那些真话难以接受。”
“换句话说……咳,还真够麻烦的。”华文昌的语气中夹杂了几分调侃,“你讨厌我华文昌,于是也就在潜意识里讨厌了李亚峰,别忘了,我们可是同一个人。”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姜冉本能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匆匆转开了话题。
“我究竟要做什么?嗯,这是个好问题。”华文昌手一摆,一张豪华双人沙发突兀地出现在草原上。
“坐下来说如何?”华文昌优雅地坐下,用手拍拍身旁的位子。
“见你的大头鬼!”姜冉恨恨地骂了一声,直接坐在了草原上——梦中,姜冉似乎忘记了要保持现实社会中自己落落大方的那幅样子。
华文昌邪邪地笑了。
“历史虽然改变了,但我可没有搅乱你的生活,梦与现实是不同的啊。我说过,在梦中我是个爱你的人,最多有点儿自私,自私得只说真话,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会在梦中同样爱上我。至于在现实社会,我还没有和你相遇呢,更不会做什么了,我只不过是和五百年前的自己发生了一点儿小冲突。”
“对了,当我们在始皇陵第一次邂逅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你刚刚拒绝了李亚峰,这对我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华文昌依旧微笑着,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做梦!”姜冉这句话刚出口就发现有点儿不妥,自己现在正在梦中呢。
“就算我拒绝了李亚峰我也不会爱上你,梦里不会,梦外更不会!天底下那么多人,我为什么非要在你和李亚峰之间选?更别说你们居然还是同一个人了。”姜冉的语气很坚决,“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要和你们扯在一起。本来我还有点儿犹豫,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算是明白了。”
“冉,”华文昌的声音柔和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至少有一点是因为你很理性,即便是在生气的时候也一样。呵呵,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华文昌拖长了音调,眼睛也眯了起来,“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个普通人吗?”
“我……”姜冉的底气不足了。
“无定乡中发生的事情是瞒不过天庭的,他们现在已经注意到我了——虽然我的身份他们绝没有可能搞清楚,但对‘逆天邪功’创始者的防范却导致他们必须要有所行动了。就算他们不敢对我贸然出手试探,但李亚峰这个肩负着内应角色的人物他们可不会放弃。因为我的出现,历史真的多少改变了些呢。等不到李亚峰和阎王拜把子了,龙天的师父就是天庭的代言人之一,他们已经开始和李亚峰接触了,而你成仙的日子也该近了。”
“我就要成仙了?”或许是因为在他身上能看到李亚峰的影子,对华文昌这个看透了未来的人物的做法虽然反感但却无论如何说不上非常讨厌,尽管不能完全听明白华文昌话中所说的是什么事情,但讲到了自己,姜冉还是忍不住有点儿好奇。
“是啊,好像下个星期西王母就会来找你了吧?嗯,没错,应该是下周三的事儿。”华文昌竟然对天庭的动向了如指掌,“这个婆娘除了搬弄是非之外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可毕竟也是女仙之首,你现在还是个凡人,斗心眼儿是绝对斗不过她的,更何况她不仅开出的条件优厚,而且好歹也算是‘正道’上的人物,以你的性格……你拒绝不了她。”
“那我宁愿爱上李亚峰也绝不会对你动心!你和李亚峰现在根本就是两个人了!”姜冉大喊起来。
“也许你说的不错。”华文昌身子一震,眼光变得有些迷离,“五百年前的这个我真的变了不少,五百年后的我变化更大……不对,只怕天庭也会再变,西王母……成仙……条件……李亚峰……不成!”
“冉!我不会让西王母得逞的!现实社会中你一定会爱上我!”随着近乎狰狞的话音,华文昌的身形突然消失了。
梦,醒了。
深夜。姜冉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身冷汗。
◎◎◎
“老五,你真的要去?”无定乡猪三府邸的石室中,猪三一把揪住了马五的袖子。
“三哥,我不能不去。”马五正色道,“二哥死得不明不白,虽据华先生说是天庭发现了二哥的踪迹痛下杀手,他到晚了一步……但其中恐怕另有蹊跷。”
“五哥,你这是怎么说?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信不过华先生?”猴八有些不满地问。
“老八,我当然信得过华先生,只不过……”马五一捋胡须,忧心忡忡地说,“只不过有些事情怕是华先生也不知道啊。”
“五哥,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花七冷笑一声,“天庭若要对咱们无定乡动刀兵,不过就是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诛仙大阵现下正在紧要关头,少了你这个阵胆那还怎么演练?又有什么事情是华先生也不知道的?你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弄出大事来。”
“咳,七妹,你这是为何?”马五哭笑不得,“你五哥我什么时候误过事?我是真的心有所虑……”
“那你就说个清楚再走也不晚。”自从李亚峰被华文昌废了道法逐出无定乡之后,花七的心情一直不好,说话也越来越冲了。
“是啊老五,你这么一走,等华先生出关以后要我怎么交待?诛仙大阵少你不得啊。”猪三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好吧,我就……咳,你们想想,二哥在的时候除了大哥之外就属我跟他走的最近,我一直觉得,说到底,二哥一定有大事在瞒着咱们,别忘了,二哥和大哥长谈了一夜以后就离开了无定乡,而之后马上大哥就决定闭关了啊。”
“五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你是想说大哥、二哥都不是好人?”花七柳眉倒竖,语气却变得平稳了,已经是要翻脸的前兆。
“哎呀七妹,我的好七妹,你就不能让五哥我把话说完了?”马五连连摇手,“三哥、七妹、老八,你们还记得吧?二哥曾经化作猎鹰在李斯身边呆了二十年,李斯死后也没有马上跟咱们兄弟见面,而是直等到了秦亡以后。在二哥回来之后不久,天庭就突然来人宣咱们成仙觐见玉帝那厮,紧接着就是百万天兵追杀……”
“老五,你到底想说什么?”猪三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再看花七和猴八,也发觉了马五话里有话,脸色都有些变了。
“我原先也只是以为天庭容不下咱们兄弟,前些天对贤侄也是这么说的,可如今再想想,其中只怕还有什么更了不得的大事,只怕就和李斯、秦始皇有关。咱们兄弟俱都是过命的交情,二哥还有什么话能不对咱们说清楚了?二哥之所以不说,恐怕就是因为个中隐情太过重大,倒不是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漏的危险,而是……谁知道了就定有杀身之危!大家都还记得吧?当年天庭来人也好,追杀也好,都似是对二哥特别注意……若这是真的,两千年前咱们可是打了一场糊涂仗,如今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五哥,你说了这么多,听上去倒也有理,可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说二哥的不是?还有,快两千年了,五哥你怎么从来没提过?还是突然想通了?”猴八翻着怪眼有些不服地问。
“我不是说二哥的不是。”马五叹了口气,“若是我想的不错,二哥之所以不提是怕害了咱们兄弟,跟大哥说了也是防着日后有变,大哥毕竟是咱们兄弟中最厉害的一个……”
“老五说的不错,二哥绝不会想要害了咱们。现下看看,二哥也的确是咱们兄弟中过世最早,竟然落得个形神俱灭,只留下了两只眼珠……”猪三的话沉痛之极。
“至于我怎么一直不说……”马五接过话头,“老八,原本我只是心有所疑,想找大哥求证,大哥又闭关了,众位兄弟又多意志消沉,我也有些灰心。直到这次华先生入无定乡……”
“五哥,这事儿跟华文昌有什么关系?”花七心头激动,连“华先生”都不叫一声了。
“华先生逐走贤侄说是为了让贤侄在红尘中多加历练再来接掌华佗门门户,这似非虚言,华先生是华佗门的护法之人只怕也是真的,但华先生所谋者绝不仅此而已……若是华先生不将贤侄逐走,那华先生怎么以诛仙剑夺赛珍大会的魁首?而华先生夺冠之后要的那件宝贝却是名不见经传的‘秦王私印’!这应该不仅仅是个巧合吧?也就是为了这个,我才算是想明白了,也就是为了这个,我必须要到始皇陵去走一遭!”
被马五话中之意震惊了的猪三、花七和猴八好久没有说出话来。
“当然,华先生对无定乡只有好意,否则也不会把诛仙大阵的诀窍告诉咱们,有了这个阵法,就算是天庭对无定乡开战,无定乡自保首先不成问题。”马五解释起来,“但华先生应该也对二哥心中之秘有所了解,并在为此做些什么。这几日我仔细看过,华先生闭关乃是元神出游这是咱们都知道的,但华先生身上却少了一样东西——乾坤袋!里面怕是装着那颗秦王私印吧……”
“老五,别的不用说了,一切小心。快去快回。”
“是,三哥。”
◎◎◎
孤峰,绝壁。四下云雾缭绕,极目望远,除了无边无际的云海,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仿佛天地之间便只有这一座山峰。不过,与这里的氛围极不和谐的是……峰顶赫然矗立着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
被矮胖老人带到这座孤峰顶上已经四十多天了,曹暮很早就学会了放弃逃走的念头。事实上……他在这里住的蛮舒服。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了,矮胖老人双手各托着一个大大的托盘闯了进来。
“给你!”矮胖老人气哼哼地把托盘往桌上一扔,“小祖宗,你想好没有?”
“嗯……先别急,我看看……”曹暮把手中的书本一合,端详起矮胖老人拿来的东西,“北京六必居的酱菜,武汉老通城豆皮,济南糖醋黄河鲤鱼,兰州的高三烤肉,贵州亦次斋马肉米粉,重庆的山城小汤圆……呵呵,先生,你还真有一手,居然都弄全了。”
“以后你休想再从老夫嘴里知道李亚峰的任何消息!”矮胖老人恨恨地说——自从曹暮听说了李亚峰在无定乡宰了李太白一顿的事情以后,对自己的膳食标准一下子就提高了。
“先生,你何苦这么着急呢?”曹暮夹了一筷子酱菜,含含糊糊地说,“我忽然发现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想都别想!”矮胖老人大叫起来,“这才几天!你就逼着老夫盖了房子,妈的!茅屋你不愿住,老夫给你起了一座阿旁宫你都能挑出毛病来!说要上网消遣,让老夫把光缆从天外天接到了下界!现在又变着法儿的要尝尝天下名菜!老夫上辈子欠你的不成?你要是在这儿住一辈子,老夫这就先抹了脖子!”
“先生这是何苦呢?”曹暮一边继续对桌上的名菜发起进攻,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师父要挑资质高的徒弟才肯传授功夫,可当徒弟的也总要看看师父到底有多大本事以后才肯拜师不是?”
“放屁!王八蛋才肯收你这个小畜生做徒弟!”矮胖老人一蹦三尺高,指着曹暮的鼻子大骂起来,“老夫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想当老夫的徒弟?做你的春秋大梦!”
曹暮依旧慢悠悠地吃着菜,好笑地问,“天天进行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你不烦吗?既然你不想收我这个徒弟,干嘛不放我走?”
“这……”矮胖老人有些气沮,“反正你小子老老实实地学老夫的本事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告诉你,老夫的本事你只要学会一半……不,只要学会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你就可以把你的那个什么老大打得满地乱爬……”
“不。”曹暮干干脆脆地回答。
“你……你要是再不学,老夫引天雷劈了你!”
“你凶什么凶?你要是能宰了我的话早在我让你盖阿旁宫的时候你就宰了。”曹暮拍拍肚子,“嗯,吃饱了。哦,对了,晚上的菜简单一点儿就好,不要搞得这么油腻。让我吃得心情好了,没准儿就真的学你点儿功夫也说不定。”
“小辈!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夫……”
“你要怎么样?”
“……老夫……老夫……”
“就是嘛,你又没别的办法,只有等着我心情转好是不是?哎,你说,当初老大他让他师父给抓走的时候待遇是不是也跟我差不多?嗯……看来让人硬逼着拜师该是天下最有前途的职业了……哦,给我牙签。”
“你!”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另一个秘密
(更新时间:2004-5-21 21:27:00 本章字数:8110)
“三十三天外,天外有天,前辈让我好找!咦?好热闹啊。”
就在矮胖老人铁青着脸想要给曹暮一点儿教训的时候,门外突然闪进一个人。
“姓华的,你总算出现了!”矮胖老人一反手抓住了来人,“这个小兔崽子老夫对付不了,你要问什么随便问吧,老夫认输,逆天邪功也好什么也好,全都告诉你就是……咦?你怎么变了这么一副鬼样子?”
来人眉头一皱,矮胖老人话音刚落就飘身到了曹暮跟前,一掌印在曹暮头上把他击晕,转身冷冷地瞪着矮胖老人。
“好啊,华文昌,你叫老夫调教这个小辈,还不许老夫伤他,你小子怎么就能打他?”矮胖老人不服地叫了起来。
“谁让你说我是华文昌?”来人的声音像是浸过冰水。
“喂,你以为变得跟老夫一样又矮又胖老夫就认不出你来了?”矮胖老人甩着手喳呼,“就你这一身药香外加血腥味儿,隔五百里地老夫都闻得出来!”
华文昌身子一摇,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狠狠盯了矮胖老人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矮胖老人一把拉住华文昌,陪着笑说,“老夫认错,老夫认错还不成?不该故意叫出来……可……可你给我找的这个小辈的头实在是太难剃了,要是再不让他知道点儿什么的话,他真就把老夫当孙子给使唤了……华文昌,你总得替老夫想想。再说了,就‘姓华的’这三个字,他也未必真就听清楚了,就算听清了,也未必就想到是你……好好好,是老夫的不是……对了,你找老夫什么事?”
“帮我一个忙。”华文昌叹了口气,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这个曾在雷州化身书摊摊主“小刘”的矮胖老人虽然真实身份不明,但只要运用得当,倒是个绝好的捣乱人选。
“不帮不帮。”矮胖老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松开了华文昌的手腕,“你这个小辈的忙老夫实在是帮不起,一个曹暮就已经让老夫忙不过来了。再说,老夫又没欠你什么?充其量也就是对你小子的身份比较好奇,凭什么被你这个小辈吃得死死的?”
“对身份好奇那是彼此彼此。不过,前辈不帮忙就算了。告辞。”华文昌的神色淡淡的,并没有因为矮胖老人的推诿而不快。
“等等等等,你着什么急啊?”矮胖老人又拉住了华文昌,神色尴尬,搔头道,“这个……忙呢,老夫是绝对不帮的,不过……你倒是不妨讲来听听。”
矮胖老人自己心里也在纳闷,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华文昌”摆明了是个天大的麻烦,却很是吸引自己这个万年没动过心的“老前辈”,自己的好奇心甚至超过了对美女的那种近乎本能的热爱。就拿曹暮这件事来说也是一样,虽然自己让曹暮耍得晕头转向,但也是为了这是出于华文昌的“拜托”——矮胖老人并不认为这是自己打赌输给华文昌的赌注——而变得有趣起来。
所以,矮胖老人不惜在心思灵敏的曹暮面前叫破自己与华文昌有一定的联系也要让完成华文昌的“拜托”——因为这看来会让“戏”变得更加有趣,看戏,可是自己的又一大爱好。至于现在华文昌找上门来,那肯定是又要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了,就算自己不打算参与,听听总没什么。
“前辈真的要听?”华文昌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天庭要度姜冉成仙,我想请前辈阻上一阻。”
“这就完了?”听到美女“姜冉”的名字,矮胖老人嘴上牢骚,精神却是一振,“小辈,你至少说明白一点儿嘛,天庭要度姜冉成仙是为了李亚峰吧?唉,你在无定乡摆了李亚峰一道,天庭肯定也已经盯上你了,你要我阻止天庭,那也就是为了你了?奇怪,姜冉成不成仙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啊?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喜欢上姜冉了,可姜冉成仙了对你也只有好处嘛!依着姜冉那小妮子的性子,也只有她成仙了才算是跟你在同一个世界,才有喜欢上你的可能啊……而且,要阻止天庭,你自己也不是做不到啊?小辈,说话要说明白好不好?嗯……要是你为了姜冉嘛,老夫也不是不能帮你的忙……”
“我自有不便出手的理由,前辈若能援手,感激不尽。”华文昌慢条斯理地说,“姜冉和李亚峰马上要到西安去了,正巧我也也有事要到西安去走一遭,天庭此时若是度姜冉成了仙……说不得,我办事的时候就会麻烦不少,还要烦请前辈阻上西王母一个月。”
“西安?”矮胖老人心中一动,并没有理会华文昌的答非所问,“小辈,你说的是真的?”
华文昌轻轻点头。
“这些家伙,到如今还是贼心不死……”矮胖老人嘟囔了几句,突然抬头问,“华文昌,对始皇陵你都知道些什么?”
“知道一点儿,但不确切,所以才要去求证一番。”华文昌答的恰到好处。
“笑话!”矮胖老人嘿嘿冷笑起来,“年轻人,别去追索什么逆天邪功,到头来会害了你自己的!你现下这身修为着实难得,莫要自误啊。”
“逆天邪功虽是旁门道法,但渊源只怕比所谓的‘正统’还要早些,不知前辈为何对其如此深恶痛绝?”华文昌问道。
“渊源?”矮胖老人继续冷笑着,“小辈,你懂什么?老夫不妨告诉你,逆天邪功是害人害己的功夫,就连创下它的……咳,反正,跟你想的不一样!”
华文昌面色不动,心中却已经大惊,这个神秘莫测的“小刘”的来头原来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了得,甚至与逆天邪功和它的创始者之间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算了。”见华文昌不为自己所动,矮胖老人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你走吧,听见逆天邪功的名字,老夫什么兴致都没了。小辈,别说老夫不帮你的忙,始皇陵中的确藏着两个惊天之秘,也都与逆天邪功有关,但都不是常人能破解的了的。你去也是白去,倒不如自己把该办的事情办好……你不是想要阻止西王母度姜冉成仙吗?还是自己去吧,不要到始皇陵白费功夫了。”
“两个惊天之秘?两个?果然是两个!”华文昌的猜想意外地得到了证实,这一惊非同小可。
“怎么?小辈,你知道?”矮胖老人也吓了一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华文昌,“你究竟是什么人?”
“前辈又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始皇陵中另一个惊天之秘又是什么?此事于我干系重大,还请前辈不吝相告。”华文昌反唇相讥,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小辈,你知道的实在太多。看来老夫就是拼着不要这张老脸也得把你留下了!”
矮胖老人身形展动,不等华文昌回答,挥掌就打。华文昌沉肩回臂,身子滴溜溜一转,向后暴退,矮胖老人欺身直上,一进一退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四十几招,一起到了房外峰顶之上。两人互相心有所忌,动手时并未动用法宝道术,但穿堂出室墙壁房门却有如无物,不要说俱都毫无损伤,连灰尘都没惊起半粒。
◎◎◎
华文昌和矮胖老人在室外乒乒乓乓斗在一处,房内一上来就被华文昌“击晕”的曹暮暗中却喘了一口大气。
原来曹暮自从在雷山山顶目睹华文昌奸杀周谨之后,心中常常自责,痛恨华文昌自然不在话下,更让曹暮伤心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半点儿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惨剧发生。从那以后,曹暮下了苦功,不但按照李亚峰给他的道书日夜修练,就连王信爱好的武术都有涉猎。他本就聪明,这一用功进境更是极快,再加上华佗门的灵药为辅,曹暮的本领早已不是当日的样子了。
但华文昌并不知道这些,他设计让矮胖老人造就曹暮,为的是将来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能与认真的曹暮好好斗上一场,却从来没想过要伤害曹暮,刚才动手的时候手下不仅留了情,而且还是按照当日在雷山上的曹暮的标准。此消彼长,尽管华文昌的动作有如“迅雷”,曹暮“掩耳”却还来得及。所以,微微偏头的曹暮避开了“百会”要穴,人虽然倒下了,但却未晕,华文昌和矮胖老人的对话也句句都听进了耳中。
曹暮越听越是心惊,虽然只是片言只语,但矮胖老人和华文昌口中所牵涉的东西实在太吓人——一会儿是姜冉要成仙,一会儿是什么“逆天邪功”,连久在古墓无人问的秦始皇都出来了……甚至这两个人居然都不把西王母当回事儿!
“老大,你自求多福吧,我现在是帮不了你了,靠!这两个变态的来头比天还大……”曹暮暗暗叫了一声苦,不敢多想,开始继续装晕。
◎◎◎
“一个小忙,前辈不帮也罢,何苦如此动气?气大伤身啊。”孤峰顶上,华文昌一掌推出,借力跳在圈外,气定神闲地开口问。
“小辈!你是为何要到始皇陵去?你究竟是何来历?今日你若是不把话说清,休想生离老夫的天外天!”
矮胖老人虽然也已经住手,但还是像斗鸡似的狠狠盯住华文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华文昌眼睛一翻,对矮胖老人毫不理睬,只是冷哼一声,摆明了不把矮胖老人放在眼里。矮胖老人见状大怒,待要动手,但被峰顶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终于没再发作。
“小辈,老夫不妨明说,始皇陵中的秘密和小辈你没什么关系,和老夫却才真是干系重大!你对此事太过热心,可看你的年纪,跟那个老怪物也应没有什么瓜葛,若是不说个明白,只怕老夫留你不得!”良久,矮胖老人开了口,话中威胁之意虽然明显,但架子却已经放了下来,细听之下,几乎能听出恳求的意思来了。
“前辈,盯上始皇陵的何止是我一个?前辈何以独独垂青于我?”华文昌心里奇怪,原本他以为矮胖老人对逆天邪功执着得很,但似乎是料错了,矮胖老人在意的竟然是始皇陵中的另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自己在已死的鹰二口中也没能问出来的。
“嘿嘿,天庭也罢,如来老儿也罢,老夫都不在乎,要怪就怪小辈你莫测高深,老夫不知道你的底子!哈哈,老夫怕是要背上个以大欺小的名声了!”矮胖老人眼中已经露了杀机。
华文昌心里暗暗后悔,自己虽然不怕,但矮胖老人的来头自己同样不知,又一副对逆天邪功门儿清的样子,若是真个动手,胜负却也难说。
“老子可不打没有胜算的仗,为今之计……说不得,只好骗他一骗了。”
华文昌打定主意,朗声冷冷地说,“不错,始皇陵内的机关绝非人为,莫说凡间的旷世天才,就连神仙佛祖也破解不得……可前辈莫要忘了,始皇陵乃是个陵墓,别人进不去的地方,秦王嬴政总进得去吧?”
“什么?”矮胖老人心中一寒,失声叫了出来。
华文昌哈哈一笑,“前辈可能还不知道吧?秦王私印已经出世了!”
这句话华文昌说的是冒险之极。当年华文昌在始皇陵中连番奇遇,险些就真个命丧黄泉,但也在误打误撞间得到了逆天邪功的全部口诀,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离开始皇陵,接着还没等他二探始皇陵天庭就兵发凝翠崖,一场混战之后他被困无定乡,再也没了前去查看的机会。后来在鹰二口中他偶然听过泰山上的无字碑和始皇陵中藏有惊天之秘,那时也只以为是和“通慧功”有关,没太在意。但在天庭事变的时候他听玉帝说通慧功就是“逆天邪功”,其中还牵扯着类似如来失踪等能把人吓一溜跟头的秘辛,华文昌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自然就把探察始皇陵当作了一件大事,这才有了鹰二之死。
但无论是在那个“曾经的未来”还是现在,鹰二都语焉不详,华文昌费尽心机才知道了“秦王私印”和始皇陵中的秘密有关,是打开始皇陵中地宫最后一重门户的关键。矮胖老人虽然对始皇陵中的秘密关心得很,但要是他不知道秦王私印的事情,那华文昌手上唯一的筹码也就一下子输光,不得不和矮胖老人动手了。
偏偏就蒙对了。
“此话……当真?”
矮胖老人听了华文昌的这句话之后身子一晃,脸色登时苍白,过了一阵才说出话来,声音发颤不说,讲到一半嗓子就嘶哑了,显然已经心神大乱。
“我骗你作甚?”华文昌心中叫好,冷冷地把谎话编的更大了,“我得到消息,秦王私印可能在始皇陵附近,此话不知真假,但我本就准备探探始皇陵,李亚峰那小子又要去西安,正好顺道看看他的动向……”
“好!老夫也去!”矮胖老人一拍大腿,“小辈,你既然告诉老夫这样一个好消息,老夫也不再为难你,过了此事,老夫必当重谢!”
“前辈,听我把话说完。”李亚峰暗笑一声,面色愈发正经起来,“还有个消息是秦王私印被天庭找到,西王母要借度姜冉成仙之机令她携秦王私印去探始皇陵,我可不想在始皇陵和姜冉碰头,这才让前辈帮我拦一拦西王母……”
“这……这如何是好?”矮胖老人急得直搓手,转了几个圈子,突然叫道,“有了!待老夫先到天庭走一遭,把什么西王母抓来问个明白!”
“前辈不可!”华文昌吓了一跳,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和天庭翻脸,要是矮胖老人挟持了西王母,天庭只怕会第一个怀疑到他这个突然蹦出来的神秘人物。
“什么可不可的,老夫这就去了!”矮胖老人一甩大袖,身子化作一道金光腾空而起。
“前辈!”华文昌心中大急,连忙纵身跟了上去。
“靠!人都到哪儿去了?怎么没人理我?”
十六个小时以后,因为忌惮矮胖老人和华文昌的能耐而不敢马虎专心致志装晕的曹暮终于忍不住了,莫名其妙地爬了起来。
◎◎◎
二十天后,4月29日,下午三点。
天外天。孤峰顶。阿旁宫。
“好了,又打通一关。”闭目盘膝而坐的曹暮一跃而起,挥挥手驱散了笼绕在身边的白雾,神色轻松之极。
矮胖老人和华文昌一去再无消息,只留下了曹暮独自一个人,他早已不再是过去那个运起御风术来只能往上不能拐弯的曹暮了,也想趁机离开这个冷清的地方回到雷州告诉李亚峰他遇到的人和事,但只试了一次曹暮就放弃了:四下的云雾是个迷阵,曹暮很容易就知道了这个迷阵绝不是现在的他能破解的了的。所以,曹暮索性与矮胖老人还在的时候一样,不再去想逃跑的事情,老老实实地修练起道法来。
矮胖老人受华文昌之托教导曹暮,虽然曹暮不听话,但在这座冒牌的阿旁宫中矮胖老人还是放下了不少道书之类的东西,不过,虽然这些道书或是竹简或是帛书,甚至连现代的印刷本都有,却只是版本不同,内容完全一样,都是《宝灵通典》。
曹暮丝毫没有看不起这本名不见经传的“通典”的意思,在他前几天听到矮胖老人连西王母都不放在眼里以后,曹暮更是对《宝灵通典》寄以了极大的兴趣,开始正式修练起来了。曹暮不是没有想过矮胖老人和华文昌是串通一气好让自己修练《宝灵通典》,但一来曹暮本就不是死要面子的人,二来前些日子自己也整够了矮胖老人,本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和“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曹暮的进境却也不慢。只是没有了矮胖老人每天供应的名菜,曹暮只好愁眉苦脸地用从李亚峰身上拿来的那些灵药填饱肚子了。
修练《宝灵通典》的时候曹暮心里老是在犯嘀咕,因为《宝灵通典》中记述的东西和华佗门禁地的道书内容大相径庭,讲究的居然是由外到内,吸取天下灵气为己用,用天地精华凝成内丹,与其说是修道之人研读的道书,倒不如说是“妖精入门手册”。但曹暮在心中渴求的是能够为周谨报仇的能力,别的全不在乎,在想通了矮胖老人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来害自己一个小卒之后,曹暮修行的蛮带劲儿。
“靠,这本什么通典简直就是为华佗门量身定做的嘛!要不是有老大给的那么多灵丹妙药撑着,光打通前两关就得花上个八百年,开什么玩笑?吸收天地精华?那到什么时候才能聚齐这么多灵气?”
随口嘟囔着,曹暮低头打开“芥子兜”看了看,身上带着的华佗门的灵药已经用去了三分之一。
“不对……好嘛,华佗门在神农谷几千年积攒下的这点儿家当全用上顶多也就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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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李亚峰眼尖,立刻认出掉下来的那个是马五,也来不及细想马五为什么会从上面掉下来,飞身上前接住了,顺势跳出了地穴――李亚峰一刻也不想在里面多待了。
“靠……”李亚峰伸长了舌头半天没能收回去:他刚一出来就让眼前的奇景给惊呆了,那座五英金母的小山在不远处斜斜的歪在一边,显然是被马五硬翻起来给扔了出去,不仅压塌了秦王地宫的整个宫门,顺道还毁了一大段宫墙,宫门――或者说原先是宫门的那个地方――一片狼藉。
听说过排山倒海和亲眼见到排山倒海是两回事,别人不知道,让小山给压在底下的李亚峰却清清楚楚,这座小山虽说不大,可五英金母的分量又岂是一般的山石能比的?这座小山只怕是连神仙也搬不起来――不对,好像这就是为了困住神仙用的吧?那个老鬼不是说什么“困杀仙凡”吗?
可马五竟然就这么把它给翻了?
“五……”李亚峰压下心头的惊讶回头想要冲马五开口,但连一声“五叔”都没叫全脑子里又是“嗡”的一声,马五的样子实在是太凄惨了一点儿。
一出地穴,马五就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可他脸色白得吓人,鲜血随着不住的喘息从嘴角流出,把三捋长髯上沾满了血污,头上的儒巾也歪了,长袍也撕了,身子更不自觉的抽搐着,还少了一条膀子,即便“鬼心狻猊”的身份没有揭破,只怕无定乡中也不会有人相信堂堂的马五会让人逼到这个地步。
“贤侄……五叔惭愧,对……对不住你……”马五惨笑出声,一口气没缓上来,“哇”地又吐了一大口血,身子晃了两晃,瘫倒在地。与华文昌的一战中道行大损,之后又强行抬起了一座五英金母铸成的小山,马五这就快油尽灯枯了。
“五叔!五叔!五叔!靠!”李亚峰吓着了,连叫几声,马五不答,已经晕了过去,李亚峰急得骂了一声,忙不迭把随身灵药拿出来喂到马五嘴里。
“五叔,你好些了?”华佗门的灵药立杆见影,马五悠悠醒转的时候正好听到李亚峰急切的喊声。
“贤侄。我没事了。”
“是华文昌那厮下的毒手?”李亚峰恨恨地说,“要不是五鬼把百芝丹都给吞了,我这就能让五叔道行尽复,可现在……小侄实在是……”
“贤侄不必着急……”马五站起来,苦笑一声,“鬼心狻猊纵横天下,一生自负,今天居然阴沟翻船,栽在一口剑上,也算是报应。”
“一口剑?华文昌的诛仙剑?”李亚峰摇摇头,不再追问,“五叔,你的胳膊?咳,五叔,你赶紧打坐聚气,小侄用茶芜香无中生有……”
“不必了。”没等李亚峰说完,马五神色一冷,“贤侄,那华文昌要了你五叔一条膀子,来而无往非礼也,五叔就用他的膀子再给接回来就是,等你五叔把华文昌的膀子拿来,再借重贤侄的回春妙手也还不迟。”
“五叔!”李亚峰顿时喜上眉梢,马五的语气虽然平淡,但与华文昌对立的决心却表露无疑了,华文昌出现在无定乡之后李亚峰可以说是备受冷遇,一路倒霉到家,马五这会儿的表态实在让李亚峰有了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贤侄先别高兴,华文昌实实不可小窥,你五叔我此次也吃了大亏,一条膀子和几百年道行也就罢了,只怕连无定乡也回不得了……嗯,这个以后再说……若是马五没看错的话,这一位该是李斯李丞相?马五见礼迟了,丞相莫怪。”
马五话说到一半换了对象,冲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的李斯一拱手。
“岂敢岂敢,老夫李斯,丞相这个虚名还是免了吧。久仰狮龙子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李斯一欠身,回了一礼。
“五叔,这个老鬼真是李斯?他怎么叫你狮龙子?”马五已经基本没事儿,李亚峰心中似乎也多了个依靠,虽然还是惦记着马五刚才话里透出的顾虑,但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哈哈,我这个贤侄心直口快,还请李兄莫怪。如今狮龙子已成了断臂的马五,李兄也不必如此客气。”马五一笑,转身对李亚峰说,“眼前这位正是秦相李斯,贤侄不要失了礼数,至于狮龙子,那是你五叔入无定乡前的名号,早已不用了。”
“哦。”李亚峰答应着,心里却有些嘀咕。
不是鬼心狻猊吗?怎么又成狮龙子了?鬼心狻猊狮龙子?说起来倒是挺顺……不过他这个“五叔”这会儿倒是真有个五叔的样子了,在无定乡的时候他可没真把我给当成晚辈……还有这个李斯,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咳,他真是李斯?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呵呵,老夫倒是羡慕狮……呵呵,马五兄有这么一个贤侄,贤侄是性情中人,老夫喜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见怪呢。”
李亚峰对李斯这个故弄玄虚的老鬼没什么好感,但李斯却不然,他被困了两千年才又遇到李亚峰这个“翻天一星”,早就下定了决心要跟在李亚峰身边见证历史了,连个弯都没拐,直接也认下了李亚峰这个“贤侄”。
“不过马五兄怕是有所为而来吧?老夫还在纳闷,秦王地宫两千年来从无外人能入,今日却如此热闹,不说马五兄与贤侄,那华文昌又是何方神圣?”
“听李兄话中的意思,李兄似乎一直在地宫之中?”马五神色洋洋不变,开口笑问,“那华文昌又岂能躲过李兄法眼?李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在马五兄面前,老夫可不敢相欺,老夫的确远远见了华文昌,可马五兄与华文昌冲突甫起,贤侄处就有了变故,老夫匆匆赶过来,却没料到华文昌竟能与马五兄打个旗鼓相当。”
“李兄何必替马五遮羞?”马五哈哈大笑,双目斗然精光暴射,“马五九死一生让人打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起不来又何止这一次了?难道还在乎这一点儿面子吗?”
“呵呵,鬼心狻猊狮龙子的狂态重现人间,若是两千年前,李斯只怕要为天下苍生揪心不已。只是今日却又不同,马五兄,咱们都老了……”李斯长叹。
“老?”马五刚要讥笑李斯几句,却见李斯一脸正经,不禁默然,心中跟着李斯长叹了一声。
自从隐居无定乡之后,马五和他的兄弟韬光养晦,却从来也没有忘了要对天庭复仇,说“老”,马五首先是不承认的,只是他也知道包括他在内的众家兄弟似乎都对某些事物莫名地厌倦起来,否则无定乡中也不会有什么“贤王恶黑”了。前些日子李亚峰进无定乡,紧接着华文昌也来了,鹰二却又死在了凡间,事态忽而明朗忽而迷离,马五处事不得不小心谨慎。可被李斯这么一提,马五突然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老了,当年自己虽说也是个狡计百出的人物,可依旧是豪气干云,行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过;就是刚才,自己已经认定要对付华文昌,却下意识地想了许多,连是否回无定乡都踌躇起来,而这竟然不是为了自己已经定下了什么计策。
“难道真的是老了?连胆子也变小了?”马五心头突然掠过这么一个念头。
“前辈这话错了。”李亚峰见马五不答话,插嘴反驳,“别说我五叔不老,就算是真的老了,这般豪气又有几个年青的能及得上?前辈自家感慨,可不要扯上别人。”
“贤侄!”马五一惊。
“五叔。”李亚峰不让马五说话,又接了下去,“五叔说的是,我这个做小辈的是有点儿不象话,放着眼前名满天下的秦相李斯,都认出一次来了竟然心里还犯嘀咕,装着翻白眼不认识,岂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只是做长辈的却也该知道给小辈一个榜样,老是感慨伤怀可怎么叫小辈知道什么叫义薄云天?”
“好,好,好。”李斯微笑,“马五兄,听到没有?老夫可是久久没有听到过如此豪气的言语了。”
“李兄就不要再品评我家贤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了,马五腹中有个苦思不解之谜,不知可否请李兄为我开解一番?”
马五把话题叉开了,但望向李亚峰的目光中除了欣赏之外又多了几分温情。
“马五兄客气了,有话请讲。”
“李兄既然知道马五当年的匪号,那我家二哥……”
“不错。”李斯坦承其事,“当年泛天君是与老夫结下了一段缘分,只是老夫与泛天君心中各有所忌,彼此都没有揭破。”
“如此说来……”马五有些激动了,马五和李斯不算初遇,但两千年前却没有料到李斯有这么深的海底,从刚才的应对中,马五隐隐发觉,也许李斯能将自己心里闹不清楚的线头给一一理顺。
“不过……马五兄,陈年旧事没有什么好说的,当年老夫与泛天君各自立场不同,见到的事情也就不同,更何况那之于老夫来说又何尝不是个迷啊……”
“李兄既然是当事者,自然比马五知道得要多,我家二哥也已经过世,当今知晓旧事的只怕也只剩了李兄一人了,还望李兄有以教我。”
“呵呵,马五兄,似乎就是这几句话激得那华文昌与马五兄动手吧?”李斯微微一笑,“老夫如今只是个孤魂野鬼,自然不会顾忌什么,马五兄若想知道,那老夫就将所知尽数告知就是了,只怕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让马五兄满意呢。”
“多谢李兄。”马五一躬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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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之事错综复杂,一直牵扯到了今日……”李斯、马五、李亚峰三人席地而坐,李斯也不多卖关子,从天庭派乌龙转世开始讲起,一直说到了鹰二之死,只是隐瞒了“翻天一星”。李斯虽然早早被封入秦王地宫,没有事事亲历,但他凭着卜筮得出的结论,竟将事情一点点都串了起来。
说完,李斯长叹一声,“当年泛天君,哦,鹰二兄不知从什么地方听了风声,在老夫处潜身二十余年,他那一双天鹰神目无所不窥,应该差不多把所有的事情都收在了眼中,比老夫所知只怕更为详细。两千年前,鹰二兄也曾来地宫找过老夫一次,当时似乎有话要说,却让赵高那厮得知……后来鹰二兄与赵高在地宫中大战一场便即离开,却是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从那以后,地宫的禁制更加严密,不要说外人进不来了,老夫在这地宫中也要处处小心,至于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夫实是一无所知……不过,马五兄刚才提到天庭以百万天兵追杀无定乡八老,只怕最终还是天庭得了利,而赵高与天庭似敌似友,他死在乱军之中的说法怕也不能尽信。至于之后华佗门出世和无定乡的建立……那也无非是在这往事中一个无人料得到的插曲罢了。”
听李斯说到这里,饶是马五经多见广,也不由得心动神摇,至于李亚峰,更是整个人都痴了。
秦始皇是天庭派在凡间的代表,统一六国以后居然还扯起了反旗与天庭作对,这是什么样的秘密?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乱世?李斯说的简单,可又包含了多少烈烈扬扬的生命意志?天大的权术,地大的阴谋,混乱的无序之中隐藏着一双妄图操纵一切的巨手,而在历史的暗角里又有多少悲怆与壮丽悄无声息地灰飞烟灭?震慑、崇拜、窥测、兴奋、瘫软、迷顿、暴躁、混沌、暧昧、肮脏、紧张、尴尬、凶险、黯淡、紊乱、荒唐……无数的情感无数的才华无数的惨痛与恐怖无数的宏图远谋与巧合在一个短命王朝上空飘忽不定地徘徊……
这竟是一桩从两千年前持续到今还没有结束迹象的,将人、神、妖,三界俱都牵涉其中的无头公案!
李亚峰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写的那些所谓的“大历史散文”其实只不过是小孩子的家家酒。
“多谢李兄了。”良久,马五长出一口气,决心已经下定,“马五心中的这个谜团今日多亏了李兄指点,虽说不是完全水落石出了,至少也明白了一半,我家二哥……咳,只能说死得不冤!这个秘密,原不是一个人能承担得起的。两千年了,让马五和众家兄弟也把这条命卖出去吧!”
“明白了一半?”李斯苦笑,“马五兄,只怕是远没有一半吧?老夫思忖,若是老夫认了卜筮第二,天上地下无人敢认第一,可到现在却还是无法洞彻将来的变化,就连赵高的下落也是一团迷雾,说句不中听的话,时至今日,泛天君之死不过是个序幕,今后五百年间,天上人间只怕再无安宁。”
“这是李兄卜出的?”
“若是老夫卜算得出,那就是升平盛世……天下事,又岂是我这一个小小的卜师能算得了的?连天庭也在天下啊……马五兄,你那无定乡又何尝不是?”李斯喃喃地说。
马五默然。
“前辈,五叔,”李亚峰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震惊当中回复过来,这时他已经诚心诚意地称李斯为“前辈”了,“这些往事固然惊心动魄,但暂且放下它,小侄不明白,为什么前辈方才不让小侄去找那华文昌,华文昌又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些事情与他又有什么关联?”
“贤侄,”马五正色说,“华文昌要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他现下在不在地宫之中也很难说,即便他在,你经脉被他封了,只怕不是他的对手……五叔以前对不住你,可就算再加上你五叔这一把老骨头,他那口诛仙剑一剑破万法,这胜负之数……贤侄,你也知道。”
“那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华文昌猖狂?五叔,你还说连无定乡你暂时也不打算回去了,小侄不信以五叔和众位叔姨的本事还对付不了华文昌一个?”
“总要找到对付华文昌那口诛仙剑的办法,之后再找他算帐也不迟。华文昌已经放下话来,五叔我这要是回了无定乡,他就敢仗剑翻脸。五叔我与华文昌斗了这一场虽说吃亏不小,可华文昌也未必占了多大的便宜,不过,五叔和华文昌是都没出全力啊,这要是再加上你那几个叔叔,这一战虽说胜算也是有的,但势必要惊动天庭,到时华文昌可以一走了之,但事情如何收场?”
“可……”李亚峰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开了口,“五叔……姜……姜冉,就是和小侄一起进地宫的那个女孩,她还下落不明……”
到现在,马五也没有告诉李亚峰姜冉就在华文昌手上,否则,李亚峰根本不会听他这一套了。
“华文昌总要离开地宫的,五叔我看他心中似乎有什么顾忌,不会真个赶尽杀绝,否则恐怕你当日也出不了无定乡不是?”马五脸上微微一红,“到时再找不迟。即便姜冉真的落在华文昌手上,以他的本领,也不会对一个小女孩如何。贤侄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李亚峰炸了,“我同学周谨就是让华文昌奸杀的!”
突然想到这个,李亚峰从骨髓里冒出一股寒意,顿时什么都忘了,转身就走。
“贤侄!”马五一把拉住了李亚峰。
“贤侄休急。”李斯也不紧不慢地说,“贤侄尽管放心,不会出事。”
“不会出事?出了事儿就完了!就是听你说的,让我什么都忘了!你什么时候说不行啊!咳呀!五叔,你松手啊!”李亚峰用力一挣,却没能挣开马五的手,回身大喊着,因为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身子甚至打起了哆嗦。
“贤侄稍安毋躁。”马五不松手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倒是李斯有话说,“两千年前,老夫穷毕生心计,也算是随机应变,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结果却弄巧成拙,归根到底,是因为一个人物的出现,使得整个事局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管你这一套!”李亚峰有点儿急了。
“不用说,那个人就是赵高。”李斯一笑,不管李亚峰,自顾自地说,“但时至今日,这样的人物却成了三个。一个依然是赵高,他下落不明,老夫算不出,另一个就是华文昌了,老夫远远看了他几眼,看不透他。不过老夫可以担保,那华文昌绝不会加害贤侄的心上人就是。”
“你……前辈凭什么这么肯定?”人都爱听自己愿意听到的事情,李亚峰也不例外。
“这个……”李斯和马五对望一眼,彼此都有些尴尬,马五不用说,李斯也暗中见过了华文昌对姜冉的态度,只是这不能对李亚峰说,至少不能对现在的李亚峰说。
“贤侄难道不想知道第三个人是谁?”李斯把话题转开了,“这第三个人就是贤侄啊。”
“我?”李亚峰略略安定了些,听见李斯说到自己,倒是有些纳闷了。
“正是。”李亚峰已经忘了自己“化了”五鬼的事,可李斯却记得清楚,事实上,这究竟意味了什么,也只有李斯一个人知道。
“我又怎么了?前辈,五叔,小侄实在是担心得紧,如果前辈和五叔不去,那也别拦着小侄好不好?五叔,你不是说华文昌那厮有所顾忌吗?小侄只是去找姜冉,不会和华文昌有什么冲突!”说到最后,李亚峰几乎要吼出来了。
马五心中自有一本帐,不管李亚峰说什么,只是不松手。
“贤侄不必担心。”李斯的笑容有些神秘,“贤侄难道以为地宫之中现下只有你、我、你五叔、华文昌和姜冉这五个人吗?错了,至少还有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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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昌已经肯定,秦王地宫绝对与自己的八字犯冲。
和马五打了一场,虽然自己没真的打算非要马五的命不可,但也没想到马五会把自己逼得差点儿走投无路。马五临走留下的那一朵紫花根本就不是紫焰邪雷,刚落到姜冉身上就“啪”的一声炸开了,什么事儿都没有,反倒是自己那一声惊叫把姜冉给叫醒了,而自己情急之下流出的泪水也让姜冉看了个正着。这么一来,面对姜冉自己就颇有了点儿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意思,离开甬道以后,尴尬的空气就似乎一直凝固在姜冉和自己中间了。
为此,华文昌几乎要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一上来就对马五痛下杀手了。
更加要命的是,石室中的逆天邪功抄本居然不翼而飞,到头来还是没有落在自己的手里。
马五一直在和自己打架,没可能钻什么空子,换句话说,秦王地宫之中还有别的人在!
但那会是谁呢?地宫外的那个龙天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道行不被自己察觉,天庭的人现在又应该被“小刘”缠着,这两方面的人都不可能来,李亚峰又在和自己派去的五鬼斗智斗勇,更加没有工夫,可排除了这些人选之后,华文昌突然发现,似乎谁都有可能。
不过,既然可以肯定有不知名的高手在暗中窥测,华文昌的行事也立刻迅速起来,他要抢先一步拿到秦王地宫中的第二个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连神秘的小刘都大为忌惮的。华文昌心里已经多少有了数,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秘密的关键应该在龙天让李亚峰去取的驱山铎上。
可事到临头,偏偏又出了毛病。
“是……你?”华文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错,正是贫僧。”管思音面沉似水。
“菩萨……你……你……”华文昌实在闹不明白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深蓝西装活象个白领丽人的美女到底是哪一个观音菩萨,是跟自己一样从五百年后回来的?还是现在应该在南海等着将来研究时间机器的?这是个问题。
如果是后者,那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更别说这身莫名其妙的打扮了;如果是前者,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怎么会趁着自己用秦王私印解开地宫最后一道门户的时候一掌把自己送进这个铁笼子里?
最奇怪的是,观音手里怎么还牵着王怜怜?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另外还有这机关,秦王地宫中的机关设计明显出自两个不同人物的手笔,其中一种不用说是针对凡人的,另一种却连神仙也要挠头,但后者华文昌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一路走过来了,何况是前者?
望着四周和头顶粗如儿臂的铁栅栏,华文昌狠狠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小心,在机关发动的时候先把姜冉推了出去,观音也不会有机会抽冷子给自己来上一掌,可这并不代表这个破烂玩意儿就能困住自己了,即便在铁栅栏上加了什么见鬼的佛法加持也是一样。
“菩萨这是何意?莫非忘了故人之情了?”华文昌把心中的疑问抛开,在笼子里踱了几步,轻笑着开口问。
“华文昌,你究竟做了些什么?难道你忘了你在南海是怎么跟我说的?”管思音的语气很严峻,但她却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
“啊,原来菩萨也回来了。”华文昌点点头,“我都说什么了?我只不过是说要补救一下自己的遗憾,我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啊。”
“华文昌,你不觉得你早就很过分了吗?”管思音现在完全不像一个菩萨,倒是摆出了一副“时空捕手”的姿态,眼神冷得像冰,“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忍?这是从何说起?”华文昌失笑。
“华文昌,你杀了周谨、鹰二于大局无损,我可以装作看不见,你用七针封脉的手法对付李亚峰我姑且算你是为了将来打算,可无定乡厉兵秣马是怎么回事?无名老人雾锁天庭又是怎么回事?你究竟要做什么?你来秦王地宫又是为了什么?你要知道,驱山铎绝不能出世!”
“菩萨,”华文昌的微笑很灿烂,“原来佛家的慈悲都是假的?周谨、鹰二的命不是命吗?怎么这都不要紧,我一对付天庭你就急了?哈哈,不过,比起天庭来,我现在更关心的反倒是驱山铎了,一件小小的法宝居然能让你这么失态?有趣,有趣。”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管思音脸色郑重,“华文昌,你作小恶,我可以等因果报应,可你要天下大乱,我必须未雨绸缪。地宫中的驱山铎事关重大,我不能让你取走。”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华文昌拍手大笑,“讲得好啊菩萨。”
话说到这儿,华文昌单手一翻,一片金黄色的光芒透过栅栏,罩住了王怜怜的头。
“你……”管思音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身边的王怜怜让光芒一罩,紧紧绞在一起的双眉舒展开了,神情也变得痴痴呆呆。
“菩萨,我只是暂时封了她的六识,就像你对姜冉做的一样,没什么要紧。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华文昌摇着头,轻轻笑着。
“华文昌,你……你见过如来佛祖了?”管思音惊疑不定,失声问了出来,华文昌刚才这一出手居然是正宗的佛法!
“如来佛祖?这我倒是没见着。”华文昌声色不动,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似的平平淡淡地说,“菩萨,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回来以后,曾经让你口中的‘无名老人’,咳,就是那个矮胖子,他把我给困在什么‘心魔界’里了,还在那儿娶了个老婆。”
“你……”管思音一手扶着姜冉,一手扶着王怜怜,眼中疑惑的神色越来越浓。
“菩萨,这个就先不要说了吧?”华文昌的语气一冷,“我先有件事情要请问菩萨,王怜怜为什么到了这里?”
“华文昌,你不觉得王怜怜太过可怜了一点儿吗?”管思音神色有些黯然,“她对你痴心一片,到头来却为你而死。可如今你回来了,历史也会改变,至少我见到了姜冉和李亚峰已经渐入佳境……”
“你想要怎么样?”华文昌的脸色彻底变了,管思音的话像把锋利的刀子插入了他的软肋。
“我有个想法,”管思音目光中透出了歉疚之色,“五百年前……或许这么说有些不妥,但你的确与王怜怜做了五百年的夫妻,我想与王怜怜结拜为姐妹,然后为你和她做媒,再请遍诸天神佛……”
“够了!”华文昌大吼一声,“观音,你到底想要华某如何?”
“请听我解释!”管思音把“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应有的矜持全都抛到了脑后,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姑娘似的急切辩解起来。
“我可以用整个西方极乐世界的面子来求天庭与无定乡尽弃前嫌!我可以将南海普陀落伽山让给你和王怜怜逍遥隐居!只要你乐意,我甚至可以按佛旨使天下奉你为佛祖领袖西方!”
“我知道你的条件是什么。”华文昌的身子几乎颤抖起来了,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让我放弃姜冉!你要让我放弃报仇!你要让我放弃我现在正在做的一切!”
管思音默然。
“告诉我,为什么?”半晌,华文昌冷冷地问。
“因为……”管思音只说出了两个字就无力地垂下了头,有些事情,管思音是无法告诉华文昌的,她不能预知后果会有多么可怕。
“你是知道我为什么回来的,你让我去找如来,你有求于我,你既然也回来了就应该帮我,可为什么现在你的态度全都变了?我知道你不可能已经找到了如来,可你现在依然来找我了,你是为了天庭吗?未必吧?唯一的解释就是——”华文昌把声音拉长了,“驱山铎!”
“不会错的。”像是突然想通了,华文昌飞快地说着,“秦王地宫中藏着逆天邪功的抄本,但驱山铎却比逆天邪功藏得还要隐秘,甚至没有这块秦王私印机关连开也开不了,地宫中的机关更是厉害到了神仙都对付不了的地步!换言之,驱山铎就是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要是我猜对了的话……你那见鬼的佛旨上是不是提过决不能让驱山铎出世?你以前之所以不反对我回来,怕也是你没有想到我会知道秦王地宫中的驱山铎吧?”
“还有,地宫只有在李亚峰和姜冉两人聚齐的情况下才能打开,那李亚峰和姜冉应该是个关键,我只是第三人!所以,你守在这里,一是为了把王怜怜推给我,还要等李亚峰来了再把姜冉推给他!这样才能保住驱山铎不被取走是不是?”
华文昌并没有注意到,在他得出一个与实际情况几乎无限趋近的结论的同时,他已经把李亚峰和他自己完全当成两个人了。
“你说对了,也说错了。”管思音保持着沉默,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观音,告诉我,驱山铎究竟是什么?它……”华文昌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失声喊了出来,“泰山无字碑!嬴政!天庭!华佗门!难道驱山铎它真能……”
“不要再说了!”管思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她发现,华文昌已经悟出了一个最为关键的地方。
华文昌的脸色也变了。
管思音和华文昌对视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菩萨……”再次开口时,华文昌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对管思音也再一次改变了称呼,“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怕过逆天邪功的创始者,我这次回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和他斗一斗……”
管思音不说话。
“当然,我也不想过早的面对他……”华文昌的头上见了汗,他对逆天邪功了解得最多,那个一直隐身在幕后的人物的份量他清楚得很。
“找到如来佛祖固然重要,但这不意味着要让天下大乱。”管思音终于说话了。
“找到如来难道不会把‘他’惹出来吗?”华文昌沉静了一会儿,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了,“菩萨,你该知道李亚峰的一个毛病,不是事到临头,他绝不会去担心的。你别忘了,我也是李亚峰啊。”
“还有,菩萨,你怎么会以为我会拿爱情来做交易呢?”华文昌有些玩世不恭地笑了,“其实王怜怜一开始就是个多余的人,我心中爱的,始终只有一个姜冉。五百年来从未变过。”
“菩萨,你不用反驳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华文昌接着说了下去,“我必须承认,我和现在的那个李亚峰去抢姜冉或许是天下最大的一个笑话,但我绝不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身边没有我自己,这就是我的选择。”
“你……”管思音彻底呆住了。她发现现在的华文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她所不熟悉的人,既不是曾与她在紫竹林对弈的文昌帝君,也不是现在的李亚峰,甚至也不是未来的那个。
“原来是真的……”管思音突然觉得自己的叹息都变得那么的无力了。
“菩萨,你普渡众生,不会明白凡人的感情,而我却恰恰是个凡人,很普通的凡人。”华文昌没能听见管思音在心中的叹息,自己反倒也叹了一声。
“菩萨,我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去思念,天庭之会却又成了永别……我不指望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可你也不要横加拦阻了……”
“……好吧。可驱山铎……我希望你别再插手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拿到它,这是个保证。”
“这个嘛……”华文昌背着手走了两步,“我还是先告诉你如来的下落好了。”
“佛祖在哪里?”面对华文昌的狡黠,管思音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我刚才不是说了?我被困在了心魔界里,不过那一次我的运气还不算坏得到家,”华文昌笑笑,“在我走火入魔之前,有个家伙传音教了我逆天邪功的导气之法,我顺便还学会了一点儿六字真言,现在想想,没准儿那家伙就是你那失了踪的如来佛祖也说不定。噢,对了,你不用问我后来怎么样了,我斩了自己的心魔,心魔界是再也去不成了,要是如来佛祖真的在心魔界的话,菩萨请恕华文昌爱莫能助。”
“心魔界?”管思音没有在意华文昌话中明显幸灾乐祸的成分,低头思索起来。
对于“心魔”观音并不陌生,当年如来佛祖在菩提树下入定证无上大觉,魔王波旬曾派三名魔女阻挠,三名魔女一为特利悉那,即爱欲,一为罗蒂,即乐欲、一为罗伽,即贪欲,是为心魔,又称天魔女;自此以后,学佛之人欲证金身,少不了要与这三名天魔女周旋。但“心魔界”这个说法,观音却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有些困惑。
“哦,菩萨,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华文昌哈哈笑着一拍脑袋,“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来吧,菩萨,牟尼是佛之大智,释迦是佛之大悲,有大智故不往生死,有大悲故不往涅盘,这种境界,我不瞒你,我华文昌是做不来的。”
“所以呢,菩萨,把你那套‘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的东西收起来吧。驱山铎我还是想要!”
华文昌侃侃而谈,“记得我初入华佗门的时候,我师父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天道自会,而我以情理之;天道自运,而我以智干之’,菩萨,你还是让我把这个留下好了。”
说着,华文昌神色一敛,紧跟着朗声长笑,“一切世间法,无非求心安;爱恨情愁欲,任我一手翻!”
“你……你……”面对着似乎已经完全改变了的华文昌,管思音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身子摇摇欲坠,内心深处隐隐感到她最害怕的事情好像已经发生……
“心魔并没有被你斩灭……”管思音无力地说,但也许是因为她震惊太过,这句话还没有出口就又咽了回去,代之而起的却是一声怒喝。
“逆贼!狂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文昌诛杨戬
(更新时间:2004-7-6 20
00 本章字数:7867)
秦王地宫极尽富丽,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楯,互相连属,回环四合,亭台楼榭无一不全,连角楼、大殿都按照始皇帝地上宫殿的原样照搬了下来,即便不算建筑本身的堂皇和遍布的机关暗道,仅占地之广差不多也不是世间普通的宫殿能望其项背的。但严格的说,华文昌与管思音对峙的所在却不能算是在地宫之内。
秦王地宫的最后一道门户是在地宫的北门之外,石壁之上,只不过地宫座北朝南,唯一的入口又开在南门上方,想要到达这里的话,势必非要穿过整个地宫不可。
华文昌已经将那方从无定乡赛珍大会上赢来的秦王私印嵌到了石壁上,石壁洞开,露出一个石室,但石室中却阴暗得很,仿佛有一团黑色雾气在里面盘旋,遮住了石室里的一切,以观音和华文昌的眼力竟也透不过黑雾,看不出里面到底有些什么。而石室外面,在北门和石室之间是一块大得有些异常的空地,好像秦王地宫在修建之初设计者就已经知道早晚要在这里发生一场大战,事先连战场都给预备好了。
华文昌面对管思音,他所在的位置离石室不到三米,自己被一个大铁笼罩着,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当然,这是因为华文昌自信随时可以冲出樊笼,而且,他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真气几乎已经锁定了石室前的每一寸地面,绝不容许再次被人抢了先鞭。
事实上,认真起来的华文昌也的确有这个能力,他望着随着一声怒喝急匆匆赶来的那一群人的目光就像是望着一群死尸。
◎◎◎
“怪了?他怎么也来了?”
“前辈,这帮人是什么来头?”
“贤侄,来人是灌州灌江口显圣二郎真君杨戬,还有他手下的梅山六兄弟中的四个,草头神……七十二名。”
虽说秦王地宫中机关密布,却也没人想得到就在华文昌身后的石室一侧还有一间密室并排,李亚峰、马五、李斯三人就在其中,只是他们到的晚了,华文昌和管思音之间的那场长长的辩论连一句也没有听到。
密室正对着地宫北门的石壁是透明的水晶铸成,不知加持了什么样的法术,从外面看是普通的石壁,而从内向外看去,却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贤侄,你今日要取驱山铎只怕得大费周章啊。”马五轻叹。
“五叔说的是。”很难得的,李亚峰动脑思考了,“从这间密室虽然能直接进到石室之后,但前辈说驱山铎是石室里混沌法阵的枢纽所在,一拿走驱山铎,混沌法阵立刻停转,那可就把咱们都暴露在华文昌面前了。”
“赵高留下这条秘道直通驱山铎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建了个藏身的密室,恐怕他也是有所顾忌,至少要知道拿走驱山铎的人是谁吧,只是现下却不知他身在何方。”李斯缓缓接口,“贤侄,今日贤侄且不妨坐山观虎斗。”
“靠,我倒宁愿现在姜冉和王怜怜在华文昌的手上,这样至少能让我拿出驱山铎来去和他讲讲交换条件……搞什么搞,连观音菩萨和二郎神都出来了,又不是拍《西游记》……”
李亚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又开口问李斯,“前辈,驱山铎到底有什么用处,怎么让这么多人都盯上了?”
“驱山铎……”李斯有些犹豫,含含糊糊地说,“贤侄,驱山铎除了本身的功用之外……还可以说是一把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李亚峰的兴趣上来了。
“这个……贤侄,今日若是能取得驱山铎,老夫再将其中故事讲与贤侄如何?”
“贤侄休急。”马五情知此中必定又有所牵涉,把话题转开,“你看,那华文昌和杨戬只怕要动手了,华文昌杀心已起,杨戬要倒霉了。”
“是吗?嘿嘿,打死哪个我都不心疼。”李亚峰不再问话,专心致志地看起了外面的动静。
马五轻轻吁一口气,目光转向李斯。
自从进入秦王地宫以来,马五处处小心提防,但还是不得不和华文昌动了手,败走之后权衡利弊,救出了李亚峰,原本他想的是一来借“贤侄”的灵药回复元气;二来华文昌态度暧昧,更让自己吃了大亏,就算不说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为了无定乡,也必须备下后手。可是在见到李亚峰之后,马五发觉自己或许真的是有些老了,不但将李亚峰当成了与自家兄弟差不多值得信赖的亲人,还开始以长辈的身份事事都为李亚峰考虑起来。
更让马五吃惊的是李斯的出现,虽然在应对之中马五没有失去风度,但马五的心中如同明镜:李斯只怕是关键中的关键,他心中指不定装了多少秘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李斯讲出了乌龙转世的往事,二哥之死多少也在其中摸到了一点儿门道;可李斯没说的还有多少?马五不敢保证。就是自己身处其中的这间密室,要不是李斯引路,马五自知也是找不到的。
好在马五看出李斯似乎对李亚峰也颇有些兴趣,否则也不会在李亚峰坚持要找姜冉的情况下指出秘道让三人来到此地了。只是马五却也明白,李斯心中的秘密只有李斯自己愿意才会讲出来,逼问绝不会有用,只看李斯以一个孤魂野鬼的身份还笃定泰山的语气,马五也不会轻易翻脸。这是智者之间的相惜和了解。
果然,李斯还给了马五一个了然的微笑。
◎◎◎
密室之外,二郎神杨戬已经率领着手下梅山六兄弟和七十二草头神赶到了华文昌的面前。
“狂徒,竟敢出此狂言!”二郎神把三尖两刃枪端平了,清秀的脸庞让华文昌气得有些扭曲,开口又是一声大喝。
华文昌没有理会二郎神的叫嚣,单手背在身后,突然抬头,两眼望天。
对于突然闯来的二郎神,华文昌几乎有些感激。
在华文昌的记忆深处有这么一幕……
……
“姐!”华文昌,哦,不,李亚峰将浑身浴血的南宫飞燕紧紧抱在怀里,心中冰凉若死,想到南宫飞燕元神已散,天下再也没有灵药医得,李亚峰眼中怔怔落下泪来。
“弟……弟弟,你哭什么?你……抱疼姐姐了。”南宫飞燕轻轻咳着,咳一声便咳出一口血沫。
“不!别……别松手!弟弟,抱得再紧……紧些……”南宫飞燕惨白的脸上泛起红晕,没等李亚峰将自己的身子放平,努力地向上一挺身,依旧倒在李亚峰的怀中,却又将一口鲜血喷到了李亚峰的面颊上。
“姐……”李亚峰泣不成声。
“弟弟……别哭,别哭……杨戬那小子欺负……欺负你姐姐,姐姐就把他的……的哮天犬给宰了,你说好笑……不好笑?弟弟……等你本事再大些的时候……你帮着姐姐,咱们去欺负他好不好?你……你姐姐还没吃过亏呢……”
“好……好……姐,你别说了!”
“弟弟……让姐姐说完……弟弟,姐对不住你呢,这朵金……金蔷薇,姐没能交到你心上人手里……还让姐弄脏了。弟弟,你……你不会怪姐姐吧?”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南宫飞燕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了李亚峰为姜冉打造的金蔷薇,上面已经浸满了南宫飞燕的鲜血。
“姐,你……你何苦……”李亚峰用颤抖的手接过了金蔷薇。
“弟弟……姐知道你心里苦……”南宫飞燕也流下了泪水,眼中满是爱怜,“只是姐帮不了你……姐姐真没用……”
“你知道吗,弟弟?”南宫飞燕突然有些急切地说,“姐真的……真的喜欢你呢,和你在一起……姐姐老是觉得回到了以前的日子,那时候……姐姐还是一条无忧无虑的小狐狸……”
“姐?姐!”
伴着李亚峰的痛哭声,南宫飞燕合上了眼睛,无定乡中雷声隆隆,下了一场千年不遇的暴雨。
七天后,李亚峰练成了逆天邪功的第三层。
……
“姐,让弟弟再为你报一次仇。”华文昌在心中暗暗想着,反手把诛仙剑擎了出来。
“小圣,小圣何故到此?”一旁的管思音看着华文昌神色有异,她知道华文昌肯定不会看二郎神顺眼,赶紧叫住了发威的二郎神。
“你……啊,原来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小将有礼。菩萨……”二郎神的三只眼不是白长的,马上认了出来,可还没说完话就让管思音给挡了回去。
“小圣,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小圣速速回归灌州为是,日后贫僧自会向小圣讲明缘由……”
“菩萨,你何必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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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竹林中。
喀喇一响,又一棵巨竹断了。
“靠!王信!有完没完?你玩真的啊!”李亚峰在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顺脚踢飞一边刚刚倒下的竹子,眼里几乎在往外冒火。
——这一次,李亚峰又是被王信一个耳光煽倒在地,左腮已经肿得老高了。
王信不言不语,双掌一错,左掌在前,右掌在后,揉身再上,还是在往李亚峰的脸蛋上招呼。
“靠!我……”李亚峰来不及再骂,一俯身,让过王信的来势,也不还手,转了几个圈子,单掌向前一吐,一团青气涌了出来。
青气一落地,立刻化作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厉啸声中卷起地上一片风沙,势如疯虎般直冲王信。
这一招是昨夜刚和王信开打的时候李亚峰无意中用出来的,但李亚峰却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御鬼的本事。他心思灵敏,已经想到这八成是李斯和自己新拜的那个师父从秦王地宫就开始提到的什么被自己“化了”的“天鬼”,但李亚峰怕无法指挥从自己身体里跑出来的这个东西,又听说这东西厉害得紧,伤了王信倒是不怕,反正自己有药,可万一要真把王信给弄个形神俱灭就惨了,所以就没敢再用。
——第一次用出来这一招的时候,李亚峰自己也吓了一跳,“天鬼”刚一出来体内的真气就散了,果然“天鬼”什么还都没干就一下子没了踪迹。
但现在李亚峰被王信的耳光打急了,于是再一次用了出来。
“应该不会有事吧?”李亚峰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睁大了眼睛注意着。
“等的就是这个!”天鬼往王信身上猛扑而去,王信非但不怕,反而一声暴喝,踏子午马,再转灯笼步,平平击出一掌。
这一掌竟然有风雷之威!
在王信出掌的同时,闷然一声巨响,雷光夹着霹雳横空出世!
天鬼的面目狰狞可怖,但呼尖锐刺耳的啸声却刹那间被王信掌中夹着的闷响盖了下去,张牙舞爪向前猛冲的势头也全扑在了霹雷上。
又是一声巨响,青光一涨即消,天鬼倒翻了一溜跟头,居然被王信挡了回来!李亚峰胸口一甜,险些吐血。
再看王信,脚下丝毫不动,单掌平伸,还保持着出掌时的姿态,在飞滚的尘土中一派堂堂威风,不可一世。
“靠……”李亚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信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的?
李亚峰知道,王信醉心武学,是个现实社会中难得一见的“武痴”,华佗门中“山”字部藏书洞里的武学典籍王信几乎翻遍了;再加上王信是自己的兄弟,华佗门的便宜当然是占了个十足,一身内力天下只怕无人及得。
至于招式上……自己这一阵子和王信会少离多,实在是无从揣摩,但看前些日子王信为了练武连在雷州省中医鬼叫都不在乎,怕是肯定长进不小。
所以即便是自己莫名其妙地回复了功力,在不用法宝——可怜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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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亚峰见过玉帝,见过道德天尊。”
还是天庭的宝光殿,但人却换了,时间也不对。李亚峰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曾经”发生在华文昌身上的惨剧绝不会同样发生在自己身上,面对玉帝和道德天尊——太上老君——他只是抱拳一礼,声音中也透着无比的自信。
李亚峰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手中还掌握着驱山铎和逆天邪功的秘密,自己就有这个资格。
但观音却叹了一口气:现在这个李亚峰的姿态气度,怕是和华文昌的“当年”相差仿佛。
这不仅让观音深深担忧,更让观音奇怪——再怎么说李亚峰也不过是十七岁的一个少年,怎么居然就与遭遇无数坎坷的华文昌能相提并论了呢?
看着李亚峰目中的光芒,观音忽然觉得李亚峰似乎与华文昌同样难缠,而这,绝不单是为了李亚峰又拜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矮胖老人为师的缘故。
这么看来,天庭虽然或许只是因为驱山铎的缘故才只由玉帝和太上老君出面到了宝光殿中,但反而正是机缘——不管这机缘究竟是天庭还是李亚峰的,有些话倒是好说了。观音庆幸。
“不必多礼,文昌帝君深明大义,回归天庭,朕心甚慰,坐下说话便是。”玉帝一捻胡须,微笑发话,“来人,看茶。”
一边早有仙童上茶,又端来交梨火枣之类的仙果,虽然李亚峰听着玉帝开口就说什么自己“深明大义”,一把邪火就冲上了脑门,但既然来了,就有的是时间和玉帝磨牙,也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王信有样学样,也不说话,坐下来就开始冲仙果使劲——跟着李亚峰这么久,又几次出入神农谷,王信早变得识货了,现成的便宜那是一定要占的。观音也趁机和玉帝、太上老君寒暄几句,落座入席。
“想必帝君也已听太白长庚星说了,下界有华文昌纠集无定乡群妖作乱,更在秦王地宫之中杀死灌口二郎小圣,天庭正要出兵讨伐之。”
落座已毕,玉帝直奔正题,“朕听菩萨之言,那个叫什么‘华文昌’的,这个……和帝君之间渊源极深,如此,朕想让帝君随军出征,这一来嘛,华文昌投鼠忌器,天庭大军可不费吹灰之力平定无定乡,二来……帝君毕竟是身涉嫌疑,也可以趁此机会向天庭群仙表明心迹。不知帝君意下如何?啊,还有,听说帝君在秦王地宫之中得了驱山铎?此物不祥,还要帝君把它交了出来。”
玉帝顾忌着驱山铎,这几句话说的已经算是客气了,可李亚峰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一边品茶,一边打量宝光殿,把目光定在画栋雕梁上,看得出了神。
“帝君?帝君?”玉帝叫了好几声,李亚峰就是不理,观音心里虽然有事,但早就知道这一次天庭之行只能是李亚峰自己做主,也在一边看起了好戏,嘴角边甚至露出了几分笑意。
“李亚峰!”这么一来,玉帝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朕在对你说话!”
“啊?你是和我说话吗?”李亚峰这才大梦初醒似的,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了,“什么事儿?噢,对了,太白金星没说?我没喝那杯加了料的‘气死孟婆汤’——咳,你蒙谁也蒙不了华佗门掌门的鼻子啊,所以,我可不是什么文昌帝君,我就是李亚峰。”
王信大笑,连观音也抿起了嘴。
玉帝这才明白,想找太白长庚星,却发现他根本就没在宝光殿里,大概是因为差使办砸了,正在殿外一边叹气一边探着头偷听呢——对于太白长庚星好事的脾气,玉帝也是清楚的。
“太白长庚星何在?”
“陛下不必叫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太上老君接口,顺势摆摆手,把身后的龙天打发了出去拦住太白长庚星,宝光殿中随侍的仙童、仙女也都退下了。
宝光殿中只剩了玉帝、太上老君、观音、李亚峰和王信五个人,殿角的铜鹤中燃着檀香,烟雾缥缈。
“陛下,文昌帝君既然未明前因,也怪不得他,不过……他像是成竹在胸,不如先听听他的说辞?”
太上老君把怀里抱着的拂尘一摆,面上挂起的却似乎是冷笑。
好个道德天尊!看上去不过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儿,倒是真有两把刷子!李亚峰不由得暗骂了一声,太上老君摆出的这副阵势可让自己没法子再“演”下去了。
“玉帝,只要是出事,总有个原因。但二郎神杨戬之死可不是原因,到底什么是……你知道,我也知道。不过,你知道的没有我知道的多,所以我才会到天庭来。”
“李亚峰,你想说什么?”玉帝的脸色变了几变,却沉静下来了。
“我没想说什么。我能说什么呢?”李亚峰哈哈笑了几声,“要不是华文昌,我就是来了天庭也是找你算帐,说真的,咱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说。玉帝,你搞出来的这个‘华佗门’,可是让我没法跟你说话了。”
玉帝的脸色愈见阴沉。
“华佗门是个混帐门派,可我偏偏是这个混帐门派的掌门——话先说在头里,我和我师父不一样,华佗我是不认的,好在你没把他叫来,就是叫来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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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定乡有事,竟然惊动了大力王,实在是让俺老猪心里不安啊!”猪三大笑着迎了上去,狐六、花七、猴八,还有几百早已收编成队的妖精都跟在后面,在随缘城外列队相迎。
“有故人送信,说是天庭竟敢打出了‘诛伐天下妖孽’的大旗,如今天下聚义,本王岂能不来?”大力王头上戴了水磨银亮的熟铁盔,身上穿着锦绣黄金甲,腰间还束着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一身戎装,也是哈哈大笑。
只是大力王和猪三等人不同,虽然也变化了人形,但却长得十分凶恶,两条红眉毛又浓又粗,一对铜铃大眼,血盆大口,头顶还顶着直挺挺光耀耀的两只铁角,说出话来声音沙哑,却别有一番豪气。
如果王琦声在旁边的话,一定会对大力王话中的“故人”大感兴趣,但遗憾的是大力王来得突然,华文昌和王琦声却为了另一件事情不得不暂时离开了无定乡,而一向粗中有细的猪三显然并没有想起来即便是在喜悦中也不要忘了再“细”一下。
“都是自家人,也没有废话好说,猪城主,听说无定乡排演什么诛仙大阵,你这里尽是术法高强的,怕不服管,本王带来了十万兵士让你差遣。”大力王快人快语,大笑着狠狠一搂猪三的肩膀,“这次倒要叨扰你猪城主了。”
“哈哈,大力王仗义相助,俺老猪就不多说别的了,反而见外,先到俺老猪那里痛饮几杯如何?”
猪三喜形于色,大力王这可算是雪中送炭了。
◎◎◎
原来自从王琦声把天庭即将进犯无定乡的消息透了出去,天下妖精无不义愤填膺,望风来投,无定乡仅在两日之内,就多了一万多名生力军。
至于无定乡之内的,不要说如意尊者和百禽仙子欣然入盟,就是已经离开无定乡的天衣居士也转了回来。
诛仙大阵的阵胆是早就够了,华文昌甚至还更换了几个人,现在别说八个阵胆,就是十八个,也一样能挑得出来。
但这些人除了王琦声的部下之外,更多的是隐身在现实社会或是深山大泽中的妖精,尽管华文昌打着“华佗门”的旗号,还有猪三等人的威名压着,却也都不怎么服管。尤其是在分配到诛仙大阵当中去之后,各人只是推动阵法,本身的本领大大受了限制,几次演练下来,众人虽然对诛仙大阵的威力相当服气,可总有不少觉得杀起来太不痛快——这还算是不错的,有些妖精甚至天天诈唬着不等天庭来犯,就直接杀上凌霄宝殿,完全没把天庭放在眼里。也不用太长时间,连无定乡里原本老成的一些妖精也都蠢蠢欲动起来,诛仙大阵反倒快要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这也不能怪群妖,妖精本来就都百无禁忌,老老实实地排练实在是大违他们的本性。
这么一来,别说猪三等人,就是曾经当过“逆天君”的华文昌也没统领过这么多妖精,一时不由得都是一筹莫展。
当年华文昌称“逆天君”的时候,已经是无定乡群妖经过了一次凝翠崖的惨败,都对天庭的实力有了些了解,就算有轻敌的心,也没有轻敌的胆子;而且华文昌的权威也是慢慢建立起来的,从王信、南宫飞燕到那时还没死的鹰二、猪三和无定乡中每一个妖精,都对他心服,完全不能跟现在乱成一锅粥的样子相比。
更何况,当年凝翠崖一战之时,除了无定乡援救出了一个大头之外,其余各地的妖精大多数是分头赶来,又被曹暮用计各个击破,根本就没汇成一股实力就差不多死了个精光,最后败回无定乡的时候加起来也就剩下了一千左右,和眼下的情形又不能相提并论。
更让华文昌心烦的是——这些妖精大多数是冲着所谓的“天庭要诛伐天下妖孽”而来的,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更不知道是好心还是歹意,“是华文昌杀了二郎神才导致天庭出兵”这一条,居然被所有人淡化了,反倒是“杀上凌霄宝殿为妖精争光出气”的口号越叫越响。
而且,随着妖精越聚越多,华文昌的身份反倒愈加尴尬起来——华佗门的名气越大,就有越多的妖精知道:华文昌这个“护法之人”可不是什么妖精!
何况天下哪里会有没听过“华佗门”名号的妖精?
虽然一时还没有对华文昌在无定乡的领导地位提出不满的,但华文昌无力地发现:自己在无定乡里开始像个客人了——当然,到目前为止,还算是个友好而且有用的客人。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除非华文昌能厚着脸皮声称自己原本是个妖精。
——那也要有人相信才行。
这个结果甚至逼得王琦声也不得不私下里向华文昌解释:他一开始也没想到他的部下会叫这么多妖精过来,可就是不知怎么的一传十十传百的,好像天下的妖精都在无定乡聚齐了。
但华文昌听了这个解释之后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至于信还是不信就没人知道了。反正自从那以后,为了表明心迹,王琦声就再也没离开过华文昌的左右。
而对于华文昌来说,事态的进一步恶化是因为一个令他极为意外的人物——李白。
李白是在清晨回到无定乡的,当时华文昌正和十几个人在思恩堂连夜议事。这些人当中除了猪三几个之外,还有重新选出的诛仙大阵的阵胆和在群妖当中由于声威——也不一定是王琦声那样的“贤”名了,总之只要拳头够大够硬就好,这倒是符合妖精的逻辑,而且现在又正是在群妖同仇敌忾的时候,绝对没有掺假——卓著而被推举出来的实力派人物。
李白凭着一口长剑,直闯思恩堂!
连一句话都没容华文昌说出来,李白就差点儿把长剑插进了华文昌的咽喉。
华文昌几乎是稀里糊涂地就和李白打了起来。天可怜见,尽管华文昌也对李白崇敬得很,也根本不想打这一场毫无来由的烂架,可周围却没有一个上来拉架的。
就是有,也被想看看“华佗门两千年以来的护法之人究竟有多厉害”的新来的那几个给急急忙忙地劝住了。
华文昌不是不想再次立威,但他好歹也是曾经在现实社会领袖文坛的人物,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李白在自己跟前,华文昌实在是下不去这个手;更何况,李白和倒霉的黑光上人不同,从“无定乡的太白居”到“无定乡的太白剑派”,这可都是响当当的,可不是一个说杀就能杀的人物。
更何况李白的一口长剑是出了名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华文昌不用逆天邪功,杀起来还真有些费劲。
虽然仗着诛仙剑的锋利,华文昌从一开始就占着上风,但李白打了一阵子居然直接弃剑,用空手对上了诛仙剑,反倒让华文昌束手束脚——诛仙剑见血就死人,从种种角度,华文昌都舍不得让“诗仙”就此形神俱灭完蛋大吉。
也就是为了这个,接下来的事情让华文昌几乎气得吐血。
在百般避让不开之后,李白的胳膊终于碰上了诛仙剑,可居然发出了金石相击的声音,还直冒火花!
华文昌这才想起来,李白的原身是石头。
——要是华文昌知道李白“青莲剑法”的要诀就是“以我为剑,刚不可摧,柔不能克”的“让一块石头变得更硬”的东西,怕是这一口血就真吐出来了。
不过诛仙剑到底还是比石头更胜一筹,如果不是李白的青莲剑法真有些门道,那也早就被削五英金母如削豆腐的诛仙剑当成了豆腐。
于是,李白走了。走得极为潇洒。
按理说唐朝的侠客就应该“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李白和华文昌拆了将近千招,早就对得起李亚峰在刚入无定乡时太白居里的那一场交往了。
等华文昌回过神来想要去追的时候,周围的人却都凑了上来夸奖华文昌的宝剑,拌住了华文昌的脚步,而李白也趁机把他在无定乡的整个“太白剑派”都迁走了。
这件事情的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在后来无定乡的妖精们眼中,华文昌虽然医术绝不作第二人想,可他的真实本领却不过是靠了一口锋利无比的宝剑。
这样一个人当当后勤也就是了——就算是懂些阴阳八卦五行阵法,那也最多就是个参谋的料。
怎么能做得了天下妖精的主帅?
更别说他还不是妖精。
更别说他和咱们妖精之间好像还有什么矛盾——李白可是出名的妖精不是?
华佗门的威名虽然响,可所谓的“华佗门护法之人”的头衔却又突然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华文昌几乎是欲哭无泪,万般无奈之下,他追出了无定乡,一来想要追回李白和太白剑派,二来也要趁机在群妖还没来得及架空自己的时候吹吹风,好好考虑一下对策。
——现在天下妖精齐聚无定乡,华文昌自知绝不可放过这个机会。
而王琦声,也跟着华文昌一起出了无定乡。
要是晚上半小时,华文昌是绝对不会就这么走了的。
华文昌怎么会料到,自己前脚刚走,大力王就来了无定乡?居然还带兵十万。
至于把这些完全看在眼里的猪三,对于大力王的到来则的确是满心欢喜,报以了十二万分的热情。
毕竟,尽管有自家兄弟马五传来的讯息,彷佛全身都是秘密的华文昌在猪三——同时也是在狐六、花七、猴八这几个冠着“无定乡八老”的头衔的人物眼中看来也并不是那么值得信任。
◎◎◎
“老猪,不是我挑理,无定乡这么大的事儿你也该派个人去知会我一声,怎么让我听见了风声这才巴巴地赶过来?难道你还怕我抢了你的无定乡不成?”
大力王带来的鬼兵虽然多,却都是正经的军队,令行禁止,又有南宫晓艺、南宫飞燕母女招呼,并没有费多大的工夫就都安排到了乾稷山中,而大力王本人却老实不客气地到了猪三府,在客厅里刚一坐定,洗尘宴席还没来得及摆上,就开口质问起猪三来。
“哈哈,牛兄这是说笑话了,无定乡是天下朋友的,可不是俺老猪兄弟们的。牛兄为一国之君,又怎么会希罕无定乡这弹丸之地?俺老猪是不想扰了牛兄在阴山的清净。再说,天庭再蛮横能蛮横过了俺们兄弟?”猪三大笑。
大力王这一来可算是让猪三放心了。
大力王原本也是个妖精,不仅法力高强功参造化,更难得的是和西方极乐世界颇有些渊源,居然以此在阴山背后自立一国,称作“阴山鬼国”,国中之人不生不死却不仙不佛,更不入轮回,自成一统。
同时,又因为大力王的威望极高,很有些妖精投奔了去,虽然大多道行不是太高,但毕竟还有一国之力,比起无定乡来,实力却是雄厚得多了,
只是大力王的阴山鬼国虽然不受天地管辖,大力王本人却也不好事,只是当自己的太平国王,对外几乎从不牵扯。所以尽管在大力王和无定乡八老曾经有过交情,无定乡八老也从来没有麻烦过大力王——本来嘛,就算不管无定乡八老个个心高气傲,世上他们办不了的事情也几乎找不出来,反过来要真是无定乡八老办不了的事情,再加上一个大力王也未必能成。
但这一次却又不一样了。不说大力王本身的道行和那十万鬼兵,大力王统领一国的本领却是无定乡中最缺的。
猪三甚至这就想请大力王做无定乡的主帅了。
“牛兄此来也是为了天庭?”狐六笑吟吟地发问。
“妹子可是越发的漂亮了。”大力王喝了一口茶,“说是为了天庭却也不假,只是还有别的。”
“别的?”狐六奇怪了。
“咳,是这么回事。”大力王放下茶杯说,“妹子,我也听说了天庭要讨伐无定乡的事,原本是不想来的——倒不是我不念交情,刚才老猪不也说了?天庭再厉害,只要那三个老不死的天尊不出头,咱们兄弟就比他们还横!那三个老不死的成天念着‘无为’‘无为’的,轻易不会出来。我又懒惯了,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可后来就不对了,有个……啊,有个朋友传言,说是这一次天庭想把我那个老兄弟搬出来,我一听可就坐不住了,这不就来了嘛。”
“什么?”客厅里就只有猪三、狐六、花七和猴八四人陪客,大力王这句话一说,四个人齐声叫了出来。
“我那个老兄弟的脾气大家也都知道,我原本也不担心,可毕竟是一千多年没见了,仔细想想,这里头说不定还有什么事。”大力王垂下眼皮,闷闷地说,“我越想越是不对,琢磨着要是我来了,老兄弟他或许也就有了托词。至不济……我去找他,我就不信他还能再打我一次?”
“多谢牛兄。”大力王这几句话说出来,猪三、狐六、花七、猴八一起离座,站起来齐齐向大力王施了一礼。
“咳,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谢不谢的?”大力王看似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可扶在茶几上的另一只手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颤了几下,显然心里也并不轻松。
“牛兄这份情谊,俺老猪替大哥谢了。这个……牛兄,他……他真的会来无定乡?”猪三几人回了坐位,互相对视的目光之中还掩饰不了惊异,倒是猪三又谢了一遍,问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
“难说……”大力王似乎有些落寞,“我这个老兄弟的心思是谁也弄不明白……”
“原来无定乡中来了贵客,还请猪城主为华某引见。”随着话音,华文昌从客厅外走了进来,身后是儒装的王琦声。
“华先生。”猪三站起来,神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不光是为了大力王带来的消息,还因为现在是在后花园中的小客厅里,摆明了是在会私客,而平时议事又都在思恩堂,华文昌来的实在是太唐突了。
华文昌也不想这样。但他去追李白,结果追了几千里,却眼睁睁看着李白断后,整个太白剑派都进了神农谷,他和矮胖老人以及李亚峰、马五等人的关系实在微妙,神农谷是绝不打算进的,只好打道回了无定乡。
华文昌刚回到无定乡就发觉不对,现在无定乡每时每刻都在添妖精这是一点不假,可也没有添的像现在这么离谱的——可自己离开这才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
华文昌赶紧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什么“阴山鬼国”的“大力王”带了十万鬼兵来为无定乡助阵。大力王是谁华文昌不知道,但“十万鬼兵”也太吓人了,华文昌也顾不了别的,只好直接来找小客厅找人了——一路上华文昌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个什么大力王一来,连回答自己问话的小妖精对自己的敬意似乎都又少了几分。
“猪城主,华某是唐突了——”华文昌心急火燎地赶了来,也事先想好了怎么道歉,但话说到一半正好看见大力王,一个“了”字就拉长变了调。
大力王的长相华文昌太熟悉了:这不就是《西游记》里的牛魔王嘛!
“猪城主,这位是?”大力王见来了外人,又把称呼变了,上下打量着华文昌。
“啊,俺老猪来引见。这位华文昌华先生是华佗门的护法之人,为无定乡排演诛仙大阵……大力王你也知道,俺老猪这几个兄弟都不善谋划,所以华先生现在掌握着无定乡的帅印。”猪三看华文昌一脸惊讶,心里觉得奇怪,却也不好说什么,先向大力王介绍起了华文昌。
“华先生,这位是阴山鬼国国王,大力王。大力王带了十万兵士来无定乡助阵,可说是雪中送炭。”看华文昌还是没有反应,猪三只好又向华文昌介绍了大力王。
“华佗门的护法之人?不像啊?”大力王可不是白当了一国之君,打量了华文昌几眼,心里先就有了几分不信。
“本王久仰华佗门之名,今日得见,真是有幸。”尽管大力王心中疑惑,但面子上却还过得去。
“大力王……这个……啊,久仰久仰。”华文昌愣了一会儿,也发觉不是细琢磨的时候,赶紧也打起了哈哈,只是他也在小声嘀咕。
“大力王?牛魔王?可不是久仰了吗?久仰了多少年了,就是没成想能碰上个活的……”
“猪城主,既然华先生目下是无定乡的总帅,那你我兄弟之谊容后再叙,大家一起来说说天庭之事如何?”大力王一皱眉头,抢在华文昌之前说了出来。
“大力王远来,原本该等接风宴后再谈这些俗事,不过如今事急,华某是顾不了这许多了,还望大力王不要见怪。”大力王的话正中华文昌的下怀,“还请移步思恩堂。”
猪三一使眼色,在猪三身后侍奉的海青先退了出去。
然而华文昌还是低估了“大力王”这三个字的分量,一进思恩堂,只见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在正中的帅案旁边还摆了一把金交椅,这把椅子显然是给大力王预备好的,而大力王一露面,思恩堂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时之间四面八方都是人声,多半都是向大力王问好,还有些显然是和大力王有交情的,话中更是亲热。
华文昌仔细看了看,思恩堂中的这些妖精大都名声不小,甚至连原本应该在诛仙大阵中就位的妖精也都跑了来。
华文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猪三:这肯定是猪三让海青搞出来的,只是自己在小客厅里又和大力王寒暄几句的工夫,海青就能把人都叫来,这不由得也让华文昌开始重新认识海青还有目前这个局面了。
“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用什么手段,无定乡的大权不能丢……”华文昌暗暗下了决心。
等华文昌和大力王坐定,众人也都坐了下来,只是大多眼睁睁看着大力王,剩下的还有些斜着眼直瞟华文昌,那意思分明就是要华文昌识相赶紧让位。
“大力王仗义远来,华某与无定乡上下俱都感激不尽。”华文昌首先开口,“原本应该先为大力王接风洗尘,但华某适才接到消息,天庭的一百五十万大军即将出动,也不得不先请大力王来一同议事。华某在这里再次谢过了。”
“不过,诛仙大阵是无定乡抗击天庭的根本,阵中不能无人,还请众位原本应在阵中的朋友先行返回,大力王带来的十万兵士如何分配,华某这就与大力王商议。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根本没让大力王说话,华文昌就想先把人都赶走了。
“华先生,别说大家都不怕天庭,就是天庭真的现在就打到了无定乡,有大力王坐镇,还不杀他们个有来无回?”
“就是。大力王是何等样人物,还在乎他玉皇大帝个球?”
“照我说,就让大力王领着咱们兄弟杀上凌霄殿,把西王母抓来给咱爷们倒酒!”
“你这不开眼的,西王母那个老太太也也要?要是我就要……”
……
华文昌看着思恩堂中闹成一团的群妖,心里直发凉。他倒不是在乎群妖对自己和大力王的态度,全是为了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乌合之众根本不能指望。
“众位且住。”大力王也有些哭笑不得,看了华文昌一眼,见华文昌微微点头,站起来大声说,“众位的心思本王心中如同明镜,只是无定乡与天庭对战乃是大事,不能马虎,诛仙大阵更不能不守,还请众位各归各位,让本王与华先生商议。天庭来势汹汹,到时必定还有借重众位之处。”
“大力王说的是,众位还是请先回归诛仙大阵,俺老猪也多谢众位盛情了。”猪三也笑呵呵地发了话。
华文昌心里这叫一个骂——这帮人都是你叫来的,现在又来充好人了!
多少算是有了底,群妖又乱哄哄闹过了一阵子,也就纷纷散了,连花七、猴八、腾蛟真人和佘太君等也都推说不懂大事,愿听凭差遣,一起离开了思恩堂。
最后,思恩堂中只剩了九个人。
华文昌坐在首位帅案,王琦声自觉地站到了华文昌的身后;大力王在华文昌左首的金交椅上;猪三和狐六坐在大力王旁边,算是无定乡的代表;而从无定乡来的群妖中也推出了三人留下,坐在右首。
这三个来头也都不小。
右首第一的高瘦的缁衣人叫萧有,和猪三几个也有几面之缘,但除了隐居之外倒也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身份,天下诸妖都知道他的原身是狍鸮,也就是饕餮。虽然萧有为人倒是和蔼,但就是为了他的和蔼,群妖才都想绕着他走,因为都听说过:萧有一笑,那就是饿了。
右首中间坐着的是黑虎。黑虎是一头黑虎精,名字就叫黑虎。从古至今天下老虎成精的实在是不少,但唯独只有黑虎最为嚣张。在上古成精的妖精原本就不多,如今要么早就不在人间,要么就像无定乡八老一样隐居了起来,而黑虎就是在这之后——说是之后,也有一千多年了——崛起的妖精,黑虎的父母也是虎精,但都在天劫中丧命,所以黑虎一早就视天庭为寇仇,修成之后啸傲山林,专杀山神,却又行踪飘忽,连天庭也奈何他不得,而这一次“无定乡群妖聚义”,却是给了黑虎一个最好的复仇机会。
第三个是个道士,瘦得简直脱了形,名字也叫“枯木”,虽然这个名字取的实在是差劲到了几乎和“黑虎”有的一拼,但他却是个最了不得的人物,据说天下草木成精的,数他辈分最大,也不知道是什么变的,有多大的道行。要不是无定乡中聚齐的妖精大多都不是草木所化,恐怕大力王的威望还不如他。就连六亲不认的花七,看见枯木道人的时候脸色也变了。
这三位与其说是群妖推选出来的,不如说是群妖最怕的,不过这样倒也方便了,至少他们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而思恩堂中的第九个人就颇为耐人寻味了,居然是无定乡知古斋斋主:胆小怕事出名的问石子。
问石子是沾了王琦声的光。
前几天无定乡中还没有来这么多妖精的时候王琦声在思恩堂中提到了两件事,一件是召告天下妖精,另一件就是有关问石子的。
问石子一生钟爱搜罗各种宝物,为此他不仅交游极广,更善于分辨法宝,这两样本事让问石子也成了宝贝。
一来天下妖精都望风而来无定乡,由问石子出面接洽最为合适——他甚至还是个生意人,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这岂不是天造地设非他莫属的差事?王琦声一句话,可怜问石子就差点儿累死。
二来,王琦声说等到与天庭开战的时候肯定是大将之间的对决最多,真要到了混战,那差不多无定乡也就败了,但所谓的大将交锋却是妖精对上神仙,少不了要用法宝。问石子能分辨天下法宝,到时那是一定要在阵前观战,讲出了法宝之间的生克无定乡才好派将。
这几句话把问石子当场吓晕了。
但比起将要到来的和天庭之间的战争,眼前的猪三、猴八毕竟更可怕些,问石子只好很不情愿地应承了下来,而反倒是素有贤名的王琦声在问石子眼里一下也也就变成了最可怕的人。
思恩堂中,问石子就唯唯诺诺地站在王琦声的背后——王琦声没让问石子离开,问石子也不敢走,只管在肚子里把王琦声骂了个狗血淋头。
“真是要多谢大力王了。”打破沉默的是华文昌,华文昌看着退走的群妖的背影,苦笑着说,“华某想差了,要是没有大力王的兵士,到时诛仙大阵说不定会一触即溃……”
“华先生不必如此客气。”大力王微笑,“当此危亡之际华先生独任艰巨,做到如此地步实在不易,本王心中也是佩服得紧。”
“大力王请了,那诛仙大阵真就这么厉害?”黑虎闷声问。在群妖之中,黑虎是第一个对华文昌不满的,依着他的性子就该一气打上凌霄宝殿去。
“华先生排下的诛仙大阵自是神妙无方,黑虎,你这话说得不对了。”萧有笑眯眯地插话。
“萧兄怎么说?”黑虎毕竟岁数较小,对萧有也不敢太过怠慢,虽然是发问,却也没失了礼数。
“萧有也略通阵法术数,在诛仙大阵中走了一趟,对华先生佩服之至。”萧有依旧是笑眯眯的,“阵法不曾真正发动,萧有也不知个中奥妙,但仅看这几日无定乡中每新来一人,都能在阵中列位,而阵法却不显凌乱,从近千人到万人之上,尽皆如此。而大力王带兵十万,看华先生的意思也尽能安排在阵中,萧有就知道这个阵法实在是非同小可。”
“我就不该问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黑虎只管在心里发着牢骚,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大力王。
“诛仙大阵之中暗藏五行四相诀要,阵法一旦运转,雷鸣电闪风火交作自然不在话下,只要入阵,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好,他玉皇大帝也好,必定有来无回。黑虎兄为南门阵胆之一,这些华某也是早就对黑虎兄说过了的。”
华文昌面子上实在不好看,关于诛仙大阵的妙用他不知道已经讲了多少遍,到现在黑虎居然还提出来问,他也知道黑虎反正是看自己不顺眼了,接过话去随口解释了几句,气势汹汹地和黑虎对视起来。
“华先生休要动气。”大力王笑笑,开口解围,“在座的诸位没有谁对诛仙大阵不满,只是还想求个万全。”
“有华某的诛仙大阵在,无定乡便能万全!”华文昌斩钉截铁地说。
“华先生说的不错。”在众人为了华文昌的态度面面相觑的时候,枯木道人把微闭的眼睛睁开了,两道精光一闪即逝,只是他说话的声音竟然也像是“枯”的,嘶哑低沉却又干干巴巴,让人寒毛直竖。
“如果是枯木道兄这么说,那就更不会有错了。”大力王抚掌大笑。
笑了几声,大力王突然转头向华文昌说,“华先生,本王把十万鬼兵借给你,用他们布下诛仙大阵可好?”
华文昌一愣。
“华先生,无定乡现下的情势你也看到了,众位朋友当中除了在座的几个,对华先生的稳重颇有些不满,本王自然也是赞成华先生的,只是群情之下,华先生怕也不好收拾……而本王带来的十万兵士不敢说素能征战,令行禁止却还是做得到的。等天庭来犯时,华先生只管主持诛仙大阵,至于其他的,就让本王为华先生分劳如何?”
大力王轻描淡写几句话,说得华文昌一身冷汗。
这个牛魔王,竟比杯酒释兵权的赵匡胤还狠!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北斗的暗谋
(更新时间:2004-9-7 0:09:00 本章字数:8323)
华文昌从来没有想到过会突然蹦出来一个“大力牛魔王”,更没有工夫去仔细琢磨“此牛魔王”和“彼牛魔王”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仅仅大力王在思恩堂中短短几句话,就逼得他没了选择。
——什么年头开始牛也变得聪明了?居然比我还聪明?
华文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答应大力王的提议,但他权衡利弊的能力却比正在天庭中傻眼的李亚峰强了很多,用不着多作思索,华文昌就很是爽快地让出了无定乡的兵权,换了大力王调兵的虎符。
拿着沉甸甸的铜纹虎符华文昌不禁苦笑,刚才自己还下定决心一定要保住自己在无定乡的权威,但转眼之间就成了替别人打杂的长工——大力王带来的十万鬼兵就算自己再怎么带领,到头来还是大力王的人,自己是不可能在其中捞什么油水了。
再说,鬼兵身上恐怕也没什么油水,哪怕足足有十万。
当然,华文昌也不会让自己一无所获,他交出兵权的爽快态度显然让思恩堂中每一个人都极为吃惊,就是大力王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华文昌打开了别的算盘。
华文昌开始明白:自己是操之过急了。
从自己到无定乡开始,杀黑光上人在先,逐华佗门传人在后,一个“威”字按说是已经立了起来,在秦王地宫虽然无功而返,却也逼得无定乡中智谋第一的马五改奔他方,而自己回到无定乡之后更成功地拿到了无定乡群妖的领导权。
只是,这都是假相。华文昌有些后悔自己发现得太晚了。
在自己经历过的那个历史之中,自己之所以成为了“逆天君”是因为和无定乡群妖几次共过患难,甚至是生死大难,更是自己在危急关头以逆天邪功震慑天庭五百年不敢进犯无定乡的结果。
那时的情势和今天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就算没有大力王和王琦声的鬼主意招来的这些妖精,在无定乡中自己的资历也实在是太浅了一点。而且从猪三往下,无定乡里每一个妖精怕是都比自己活得年头长了不少,这么就想要骗过去,也确实太天真了一点。
所以,华文昌要从头开始。
“华某别无所长,唯独对于一个‘医’字有些心得,此次与天庭交锋,华某在这儿先把大话说下,若然有哪位朋友一时大意,只要能保住了元神不散,华某就可保他平安。”华文昌一边珍而重之地把虎符放进怀中一边微笑,“还请猪城主和大力王遍告无定乡中的众位朋友。”
“……哈哈,华先生真是快人快语,如此一来,无定乡可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了。”猪三愣了一会儿,首先开了口,而思恩堂中其他几个却还都沉浸在华文昌的“豪言壮语”之中。
华文昌的话说得也太大了。
在座的对天庭的实力都心中有数,就是一心想要打上凌霄宝殿的黑虎也不是莽撞之辈——否则,他也不会只挑山神这种小虾米下手,还一直行踪飘忽,不给天庭留出机会了。
认真一点儿说,就凭现在无定乡里的这万余名乌合之众,真要是混战起来,除了最多不超过五十个道行高深的妖精,剩下的就算比一般的天庭杂兵强些,恐怕也架不住百万天兵齐上的阵势——所以华文昌才把诛仙大阵看得无比重要,这一点,在座的也全都清楚,只是有点儿不服气罢了。
而华佗门灵药的效力就更没人怀疑了,只是华文昌这句话几乎是说他有了把华佗门的家底儿掏空了来奉承天下妖精的准备,这让人不得不吃惊。
华文昌刚把话说完就发现自己还是太过急躁,这句话原本用不着说的,早晚会有人提出来,到时候自己再欣然答应其实最好。只是好在华文昌夸下的海口比较惊人,思恩堂中众人大多都在惊讶,却忘了深思——一直没说话的王琦声或许是个例外。
“这么多灵药……真是可惜了……”躲在王琦声身后的问石子悄悄舔了一下嘴唇,几乎是下意识地嘟囔起来。
“老财迷,要是你再胡说八道,老夫就让华先生把给你的那一份儿省下来。”王琦声冷冷的声音化作一条细线,直接传入了问石子的耳朵。
问石子差点儿趴下。
“大力王,如今事情紧急,无定乡虽然已经四处派出探子打探,但天庭惯使鬼蜮伎俩,实是防不胜防。”华文昌顿了顿,接着说,“事情由华某而起,华某敢不尽绵薄?大力王、猪城主和众位朋友继续商议大事,华某先去将诛仙大阵换防之事做完,这阵法演练原本不是一日之功,华某心中实在是着急得很。先行别过。”
话音落地,华文昌起身就走,大步出了思恩堂,王琦声也跟了上去,问石子抓了一会儿脑袋,居然也离开了——问石子知道,思恩堂内的这些人物没有一个是自己惹得起的,华文昌和王琦声虽然更惹不起,但要在无定乡中分派系的话,恐怕自己还要被归到王琦声的直属手下去。
眼下这情况明摆着是大力王喧宾夺主了,而问石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