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神怪] 《邪樱》作者:凝翠崖2007-08-15 16:44:26 楼主
正文 序
(更新时间:2003-4-13 13:56:00 本章字数:304)
很喜欢还珠和威尔斯。
很佩服有本领的老中医。
酷爱恶搞。
于是突发奇想:神医华佗的传人修成剑仙——为什么非要是剑仙?还是妖怪好——对,这是一个神医华佗的传人修成妖怪在现代社会兴风作浪的故事。
等等?时间机器呢?
他修炼的是可以逆行时间的内功心法——凭什么非得是机器?对不对?
好好好,还是正经一点,这是某位现代青年改邪归正的——爱情故事。
青年?拜托,就算是年龄到了,我的心可还是少年心,文笔大概也还停留在少年时代的水平。
没办法,再次修改:
这是某位高中生在逐渐成长中改邪归正的爱情故事。
正文 第一章 鲁迅先生说……
(更新时间:2003-4-13 13:57:00 本章字数:5739)
11月7日。中国南方的小城:雷州。雷州外国语学校。初三二班。
“……另外,这次命题作文有两位同学写的非常出色,分别是李亚峰和王怜怜,现在,我们请这两位同学把他们的文章给全班同学读一下,请大家认真听。王怜怜,你先来。”
望着教语文的刘老师嘴里上下翻飞的舌头,李亚峰百无聊赖的打了一个呵欠,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写篇《我的老师》什么的随便找个杂志发表一下,也算是对刘老师每次都把自己的作文当成范文的鼓励;可又一转念,还是决定作罢——他的懒病又犯了。
※※※
在这所汇集了全市尖子生的外国语学校里,学日语的李亚峰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存在:家境一般,长相一般,身高一般,学习成绩一般,各方面表现一般……所有能加以评价的地方除了“一般”两个字之外很难找出别的字眼——这一点让班主任在填写他的评语的时候总是大伤脑筋。在学校中李亚峰唯一的亮点是他的文笔不错,每次作文总是被当成范文,可这对他的语文成绩并没有太大的帮助,第一卷选择题的糟糕成绩总是让他的语文考试成绩徘徊在及格边缘。
事实上,李亚峰并不是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凡。只是……他太懒,又怕麻烦。
李亚峰出生在一个武学世家,从小就很不情愿地练了一身功夫——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那时候不懂事也就算了,现在总该有偷懒的权利了吧”。
可惜,李家三代单传只有他一颗独苗,他的祖父和父亲一方面恨不得把家传武学一股脑全教会他好让他早一点发扬光大,一方面要求他在学校里的成绩一定要拔尖。小时候的李亚峰倒也都做到了,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武学上他的祖父和父亲已经没有什么新东西可以教给他了,文化课的成绩也一直优秀。可在小学毕业时,李亚峰猛然醒悟,学会了对家里的“压迫”进行“反抗”,并且一发不可收,开始了他以偷懒和躲避麻烦为大计的人生旅程。
导火索是祖父反对他进入雷州外国语学校学日语。
“当年我杀的是那些说鸟语的日本鬼子,如今你倒要去学说鸟语!你信不信我拿你当日本鬼子一掌给毙了清理门户!”祖父发起火来脸胀的通红,一头白发无风自动,煞是好看。
“爷爷,是你们让我好好学习,事事处处拿第一,要不是我成绩优秀,我哪能考上外国语学校?全市才招九十人,你该为我高兴才对呀。”
“好了好了,爸,你消消气。峰峰,外国语学校可以去上,但学日语就不要了吧,还是去英语班,好不好?”父亲出来打圆场。
“爸爸,不是我不想去英语班,可面试的时候我英语发音不准,被分到日语班了呀。你也去找过学校,可不行就是不行。……谁让你从来没教过我英语。”
“那就直升铁一中,我在那儿当老师,分班什么的都好办。一句话的事儿!”
“是你自己说的铁一中升学率奇差无比,除了你自己之外没什么好老师,让我去考外国语学校的。现在我考上了你又不让我去了!我不干。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教过我英语,外国语学校我非去不可。你以为那么好考呀,我足足复习了一个月,你说不上我就不上了那还行!”
“这怎么能怪我,你爷爷当年也没教过我……”
“什么!”
“爸,你就别添乱了!”
“我倒觉的峰峰去上外国语学校没什么不好,不就是学日语嘛,现在都学英语,将来没准儿还是学小语种的吃香。”母亲说话了。
…………
争论的结果,李亚峰得到了胜利,并且从此开始处处和家里对着干。在无数次争论以后,李亚峰终于在初一期中考试前和家里达成协议,以高考考上一所好大学为条件交换到了自己的“自由”。
家里倒也不担心李亚峰会做不到,反正练了家传的“通慧功”,过目不忘不说,一天只要打坐一个时辰就精力充沛,连睡觉都省了,平白比一般人多了一倍的时间,哪怕只拿出一半功夫去学习也没理由考不上一所好大学。——虽说是望子成龙,可家里并不希望李亚峰进什么“少年科技大”之类的地方,还是像个普通人一样就好,“韬光养晦”可是祖训;至于武功,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就是让李亚峰自己体悟了。
摆脱了家里的鼓噪,李亚峰倒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
学校里的课程他觉得没什么用处,犯不着多下功夫去争第一,所以考试时他总是在忙着计算自己分数,只要能及格,他就不再正儿八经答题,这恐怕是他对从小家里的要求的逆反心理在作怪;不过他并不承认,用他的话说,要是成绩好的话成天要应付老师的辅导,要参加各种名目的竞赛,烦也烦死了。
家里看着他拿回的刚及格的考卷自然不能同意他的看法,可李亚峰扬言如果还要求他每次都拿第一那他将来就故意不好好参加高考,父亲除了苦笑之外拿李亚峰毫无办法,而母亲从来都是以自己儿子的意见为意见,只要儿子不惹祸什么都不在乎,至于祖父,在冲李亚峰发完火后嘟囔一句“老子不管了”就去游历名山大川寻仙访道了,对此毫不知情,也让李亚峰逃过一劫——如果脾气火爆的祖父还在家里,李亚峰恐怕说什么也不敢如此猖狂。
武学方面李亚峰倒是从来不敢有所懈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通慧功”一天不练就气血翻涌,浑身不得劲,虽然心里总是振振有辞地说“人需要睡眠,这是天道,逆天而行有什么好处?”可对没有办法的事李亚峰还是懂得“逆来顺受”的——反正也没什么坏处。拳脚功夫李亚峰也没有放下,原因是害怕招数拆解打不过父亲的话没准儿又要回到过去“水深火热”的日子,再说每天花上一个小时和父亲过招成了习惯,不练了也不适应。
李亚峰从来不知道也不关心自己的功夫练到了什么地步——对于普通人来说成为“武林高手”或许是有吸引力的,可对于一个懒到了家却从小被逼着“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孩子来说,武功除了负担之外啥也不是。李亚峰的胆子也没有大到违背“不得在人前显露武功”的祖训的地步,虽然见义勇为除暴安良祖训是不禁止的,可在现在这个社会里这样的机会少的可怜,至少李亚峰还没有遇到过——按照他又懒又怕麻烦的心理,就是有这样的机会他会不会出手还在两可之间。
面对漫漫长夜李亚峰大喊无聊,最后他终于找到了最能省力的打发时间的方式,那就是半躺在床上,左边放一堆零食,右边放一堆小说,东方发白的时候零食吃完了小说也看完了,除了翻动书页和把零食送进嘴里之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不亦快哉!
小说看多了需要调剂,李亚峰也来者不拒,什么书拿过来就读,小小年级就装了一肚子杂七杂八的东西。对于这一点父亲除了对李亚峰总是赖在床上颇有微词之外倒是蛮赞同的,父亲打发时间的办法出了收集瓷器就是读书,只不过老是在研究历史,假期时就到处去凭吊古迹顺带考古,时不常的写写有关的论文,俨然一副历史学家的派头。只不过,父亲和李亚峰一样怕麻烦,发表的论文都是用的笔名——甚至连笔名都懒得去想一个正儿八经的,把自己名字“李云天”的后两个字倒过来了事。为此,李亚峰经常振振有词地反驳父亲对自己的训斥,认定自己的懒惰来自遗传。
李亚峰看书看烦了的时候也试着自己写点乱七八糟的散文小说什么的,借此挣点儿稿费零花。显然,这也是受了父亲的影响。
本来李亚峰只是为了消遣,没打算拿写字儿当正事,可父亲发现这一点之后毅然卡断了对李亚峰的每月的零花钱和零食供应,理由是既然他自己能够挣到稿费了就不能再依赖家里的支援。李亚峰对此百般上诉无效之后一气之下到处投稿,仗着自己看的书多和一股初生牛犊的莽撞,他在自己的作品中旁征博引大放厥词,居然还颇受欢迎。很快,他就成了全家收入最多的人,并开始大买特买零食,父亲对此颇不以为然,母亲也怕他吃坏肚子,于是,李亚峰的学费也要他自己掏腰包了。
到了初二下学期的时候,李亚峰的笔名“阿疯”已经小有名气,好几家出版社要给他出作品集,版税也订的不低,李亚峰有些心动,可看看开始翻看房产报的父亲,他还是回绝了所有类似的要求——虽然家里不再供给他零花和零食,但依然管吃管住,这就够了,他还不想太早被家里撵出去自立门户——自从他明确了不让家里管他的态度之后,父亲总是在想办法让他食言,这让他非常苦恼,可父亲却乐此不疲。
因为怕招来老师太多的“关怀”耽误自己的偷懒大计,除了家里人还有自己的同桌兼死党曹暮之外没人知道李亚峰就是新生代实力派作家“阿疯”;对于语文课的作文,李亚峰也总是控制在字数不要太长,也不要显眼到超出中学生水平太多的地步,但出于看多了书又自诩“半个文人”的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李亚峰认为让自己的作文达到总是让老师当成范文的水平还是可以原谅的,大不了故意多错几道选择题,把语文考试成绩拉下来也就是了。这一点他倒是做得极为成功。
※※※
“我说,老大,这回又是王怜怜。”同桌曹暮碰碰李亚峰的胳膊小声说。
“什么?”
“范文呀,这学期已经是第三次了吧,和你的作文一起被阿姐评为范文。才女的外号还真不是白叫的。”
“你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吧。嗯,王怜怜,声音倒是挺好听的。文章嘛……再说了。”对于这方面,李亚峰的眼光极高。
“……中国五千年的文化,沉淀出中国人的豪迈。鲁迅先生说过,‘中国人有笔墨,拳头和志气’……”王怜怜读作文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
“嘿,老大,怎么了,刚还说人家文章没看头,怎么现在把嘴张得这么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下了。我就说,‘豪迈的中国人’这种题目,分明就是给男生写的,一个女生能把这种题目写好也算不容易了,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怪胎呀……喂!”
“……你看看我文章的最后一句。”
“算了吧,你知道我说过凡是你写的文字我再也不会看的,你用‘阿疯’这个名字欺骗了我的青春,我的感情……”
“少他妈废话!”
“好好好,我看,我看……‘封子恺先生说,中国人有笔墨,拳头和志气’……不对呀,刚才王怜怜好像也念了这句,可她好像是说鲁迅说……到底是谁说的?”
“……”
“到底是谁说的?”
“你看书应该再仔细一点,你记不记得上星期我借给你一套《神州奇侠》?”
“……老大,不会吧?”
“没错。”
※※※
下课后。
李亚峰走到王怜怜的课桌前,煞有兴味的打量着这个入学早早就被评为“班花”的女生。刚上初三,李亚峰才十五岁,总是泡在书堆里连同学之间的交往也能省则省的他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近距离注视过任何一位异性同学,但他不得不承认,王怜怜的确漂亮。瓜子脸,淡眉,坚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唇,尤其是一双灵丽的大眼睛一闪一闪,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我怎么就从来没注意过她呢?李亚峰甚至开始埋怨自己了。
“喂,看什么看!”王怜怜让李亚峰看毛了。
“啊,没什么。……对了,中国人有笔墨,拳头和志气,鲁迅先生说?”
“……至少这句话由鲁迅说出来比封子恺说出来更像回事,封子恺的文章软绵绵的,哪能说出这种话来。”王怜怜毫不示弱。
“……好,算你有理。可阿姐让咱们查清楚这句话的出处再告诉她,怎么办?”不知不觉间,李亚峰用了“咱们”这个词。
“别阿姐阿姐的乱叫,要叫刘老师!”身为语文课代表,王怜怜对李亚峰乱称呼老师似乎很感冒,却没有注意到李亚峰话中的“咱们”。“至于那句话……”
“怎么样?”
“我打算借给刘老师一套温瑞安的《神州奇侠》。”王怜怜一笑,“那刘老师就会对你在作文里大量引用的那些名人名言开始感兴趣了”说完,王怜怜从桌洞里拿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小说,又冲李亚峰一笑,站起来走出了教室,留下一个又一次把下巴掉在地上的李亚峰。
※※※
王怜怜是个很爱读书的女孩,和李亚峰一样只要是印刷品就来者不拒,当然,她不像李亚峰那样有太多的时间去读书,也没有李亚峰练了“通慧功”过目不忘的本事;她也喜欢写作,还发表了不少,但她毕竟没有李亚峰读书读的多,积累不够,写不出阿疯作品中厚积薄发的大家气度。对于李亚峰的作文总是被刘老师评为范文,王怜怜在钦佩之余有些羡慕,更有些不服气,尤其是李亚峰的语文成绩总是徘徊在及格边缘但自己的文章就是比不上他这一点让王怜怜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所以王怜怜一直在找李亚峰作文中的毛病。虽然没什么坏心眼,不过如果让李亚峰出个小丑还是很能安慰自己的。
终于王怜怜发现李亚峰总是在文章中大量引用名人名言,而那些所谓的名人名言自己却从来没听说过——名言也就算了,可是连那些“名人”的名字在《世界名人大词典》里都查不到就有些反常了。经过反复推敲,王怜怜确定,李亚峰在自己的文章中引用的那些东西至少有八成是他自己编出来的。这让王怜怜又是恼怒又是欣喜:恼怒的是自己的文章居然连一个乱盖名言乱崩名人的家伙都比不上;欣喜的是——这回可抓住你的狐狸尾巴了!
就在王怜怜正在想办法整治李亚峰的时候,作文课的时间又到了,王怜怜用自己语文课代表身份收作文本时发现李亚峰又乱用名人名言,偏巧这句话自己是知道的——“中国人有笔墨,拳头和志气”,语出温瑞安《神州奇侠》,而李亚峰为了加强文章的说服力,把这句话安在了封子恺的身上。她马上搞了个小小的恶作剧:在自己的作文中把同一句话安在了鲁迅身上……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走出教室的王怜怜在心里“恶狠狠”地说。像个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小孩,王怜怜吐了吐舌头,又笑了。
※※※
——李亚峰只是把课堂作文当成一种游戏,乱编名人名言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当然,有理由相信李亚峰已经把这种玩笑当成了自己的兴趣——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会惹恼一个大美人。
——总之,李亚峰实在是冤枉得紧。而李亚峰更不会知道,那个让他“看起来很舒服”,并且小整了自己一下的女孩在不久的将来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
放学了,被阿姐——刘老师狠狠训了一顿的李亚峰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脸上似笑非笑,嘴里不时嘟囔着:“鲁迅先生说过,中国人有……”
秋风吹起来了,而李亚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正文 第二章 史书写错了!
(更新时间:2003-4-13 13:57:00 本章字数:5428)
从学校里莫名其妙吃了个小亏的李亚峰刚刚打开家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是老爸?可他应该还在学校里上班呀,怎么先回来了?”李亚峰心里纳闷。
“我回来了!”李亚峰把书包往自己房间的床上一扔,走进了客厅。
“回来了?还不赶快来见过你华伯伯。”
“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华伯伯?还有,‘见过华伯伯’?老爸的口气怎么怪怪的?”李亚峰心里更纳闷了。顺着父亲的话头,李亚峰双手抱拳,冲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子作了一个揖:“见过华伯伯。”心中不禁一乐:“老爸搞历史搞出毛病来了,我也来装装古人,不过……这么一搞还不把客人吓一跳?”
“贤侄不必多礼。”
“呃——”李亚峰心中大叫,“完了完了,有一个搞历史搞得疯疯癫癫的老爸就够了,这回又多了一位,这下子我想不疯都难了。”
李亚峰抬起头来打量着来客,一看之下又吓了一跳。客人穿一身白色长衫,乌黑发亮的长发直到腰际,套句评书里常用的词儿,“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要是再加上三缕长髯,倒是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可搭配着一双雪白的眉毛,简直有点……妖异。
“老爸从哪儿认识这么个怪物?这副模样这副打扮,到哪儿都得引起围观。要我叫他‘伯伯’?可看年纪……”李亚峰想到这儿不禁又打量来客,发现自己居然拿不准来客的年纪,看上去来客似乎很年轻,也就才三十出头的样子,可父亲让自己叫他“伯伯”,也就是说至少比父亲要大了,再看那一双白眉,如果不是染的,那至少要百岁开外眉毛才会全白,可要是那样的话,和自己的太爷爷都能平辈论交了,怎么才是“伯伯”?
“爸,华伯伯是……?”李亚峰忍不住问起来了。
“你华伯伯是华佗门第八代门户执掌,这次是专程来看你的。好小子,真有造化。”父亲的语气里透着十二万分的欣喜。
华佗门?门户执掌?看我?我有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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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先出来一下。”李亚峰不由分说把父亲拉到了自己的房间。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父亲饶有兴味地看着李亚峰。
“什么怎么回事!?”李亚峰着急了,“是你自己跟我说的,咱家虽然是武学传家,但韬光养晦,和什么武林呀,江湖呀都扯不上关系,也没什么人知道咱李家会武,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个华佗门门户执掌的伯伯?还有,华佗门?什么少林武当崆峒青城我知道,不管现在有没有了至少我听说过,武侠小说里也有写,可华佗门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个人怎么长成那个样子?还有,最重要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儿子,我没骗过你呀。咱李家跟武林,江湖是没什么关系。华佗门也不是武林宗派,你华伯伯长得很帅呀,什么叫‘那个样子’?至于这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来听听不就明白了?”父亲一脸的无辜。
“……”
※※※
客厅里,李亚峰坐在一边,盯着来客的眉毛猛瞧,努力想分辨出这一双白眉到底是不是染的,耳边响着父亲和来客的对话。
“华兄,怎么突然造访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也好让小弟有个准备嘛。还说要特意看看小儿?这又是从何说起呀?”
“贤弟,为兄这次来的是唐突了,不过倒是确有要事。哈哈,这先不谈,看贤侄神光内敛,通慧功是练到第二层了吧?那可是比贤弟你早了十年以上哪。后生可畏,嗯,后生可畏。”
“这小子倒的确是有些天分,不过性情顽劣,实是让小弟头疼不已。华兄有意指点小儿?那可真是小儿前生修来的了。”
“就凭寒门与李家的渊源,贤弟也不必太客气。实不相瞒,为兄是为寒门道统传承一事而来。”
“怎么?华兄是要收徒了吗?这可是件大事。小弟先给华兄道喜了。”
“唉,三百年光阴弹指即过,贤弟是知道的,为免吾道不传,寒门传人三百岁前必定要收徒。说来惭愧,为兄生性懒散,不愿到处奔波,加之良材美玉难寻,思来想去,倒不如就在李家觅一传人,还望贤弟成全。”
“怎么!华兄的意思是?”
“不错,为兄打算收贤侄为徒,传我华佗门道统。”
“不可!万万不可!李家世代受华佗门大恩未能报之万一,如此天大福缘,小儿怎配消受!华兄千万不要说笑!”
“贤弟……”
“爸!你不早说是拍电影对台词,害我吓了一跳!”来客的话被李亚峰打断了,“不过这台词可够没劲的,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老师吧,我估计这电影火不了。”
李亚峰看看一脸愕然的父亲,接着说:“不打击你积极性了,没什么事我先回我房间了,吃饭时叫我一声。”又冲来客一笑,“叔叔,您跟我爸不一样,就冲您这扮相,就算电影火不了您也准火。那……你们慢慢练,我就不打扰了。”说着,李亚峰就要往客厅外走。
“峰峰,回来。”父亲大人发话。
“爸,那什么……今天叔叔从家里吃晚饭对不对?我去打扎啤回来。”李亚峰一边岔开话题一边逃也似的离了家。
※※※
听了父亲和来客的对话,李亚峰迅速在自己脑海里整理出了几条结论:
1、来客打算收自己当徒弟。
2、当了来客的徒弟就要去学来客的本事,而不管是学什么都要花时间,甚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3、自己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想改变。
所以,这个结论拒绝接受。
李亚峰很快就换了思路,得出了自己能够接受的答案:
1、父亲似乎很尊重来客,而父亲平时自诩极高,从来就没听说过他尊敬谁。
2、来客自称活了三百岁,而来客除了眉毛看起来有些别扭之外显然是人不是妖怪。
3、这一切不是真的,父亲是要改行拍电影,现在正在对台词,故意在开我的玩笑。
明知道自己的想法破绽极大,李亚峰还是一厢情愿的按这个思路走了,他不想和每天悠闲的日子告别。
“为了保险起见,逃!”
※※※
李亚峰在外面足足晃了一个多小时,左思右想,怎么也弄不明白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回去问个清楚。”
李亚峰回到家里,发现母亲也下班了,正在厨房忙活,父亲和来客还在客厅里唠着。李亚峰走进厨房,小声问母亲:“妈,那人到底是谁?你以前见过没有?”
“没见过,你爸也从来没提过,不过,你爸说他要收你当徒弟,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妈!你确定爸不是开玩笑?不是要改行拍电影正在对台词?”
“这孩子,胡说些什么东西?你爸说你那个华伯伯是个奇人,肯收你当徒弟是你的福气。”
“妈!你怎么和老爸一个鼻孔出气?你还真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相信那个什么‘华伯伯’活了三百岁?”
“为什么不信?你们一家子连觉都不用睡,成天精神抖擞,这就不怪力乱神啦?”母亲对全家唯独自己不能练“通慧功”一直耿耿于怀——没办法,家传的“通慧功”必须从小练起。
“那……,你不是一直不怎么赞同我学武吗?怎么今天全变了?”李亚峰见母亲这回不像以往以自己的意见为意见了,不禁有点发慌。
“谁说是学武了?‘华佗门’,顾名思义也该是学医呀。学医有什么不好?”
李亚峰无语,他忘了母亲的职业是护士。
※※※
“反正,不管你们说什么,我肯定是不会拜师的。”饭桌上,李亚峰孤军奋战。
“你这孩子太不象话了!”父亲一生气,改口用回了白话文,“你要知道……”
“贤弟少安毋躁,”来客阻住了难得发一次火的父亲,自己冲李亚峰说了起来,“贤侄,医虽小道,能救殃疴;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拯贫贱之厄。不知贤侄何以执意不学?”
“华伯伯——虽然不怎么情愿可老爸一定要我这么叫你那我就这么叫了——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不想学医,恰好相反,闲着没事儿我也读过几本医书,《灵柩》呀《素问》呀什么的,似乎也挺有趣的——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拜,你,为,师。”说到后来,李亚峰一字一顿。
“却是为何?”
“我说老兄,”在学校里挨了整本来就气不顺的李亚峰在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的时候说话实在是不怎么客气,“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像妖怪就真是妖怪了,要是那样我们班里的女生至少有一半是妖怪,你还以为自己真的活了三百岁呀?充什么白眉大侠。”
看看父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李亚峰索性豁了出去,“基本上,你要是让我拜你为师学学怎么骗人我倒是挺有兴趣的,我老爸比猴儿还精,你居然能把他骗信了也很不容易了。不过,我也经常把老爸耍得团团转,比你差不了多少,所以你还是省省吧。”
“李,亚,峰!”父亲的眼里冒出了火。
“贤弟莫要动气,”来客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谎言被揭穿的尴尬,平心静气地说道,“原来贤侄对寒门与李家的渊源一无所知,那此事确是不易取信于人。然若老夫果真年近三百,贤侄便可拜老夫为师了?”
“哪怕你今年只有三十岁,只要你能连我都骗信了,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别说拜师,我任你处置。”李亚峰一时口快,话音刚落地就发现父亲看自己的眼神里带了笑,心里知道有些不对,不过马上就想到只要自己嘴上不承认,哪怕来客真的活了三百岁也无所谓,随即也就坦然了。
“贤侄可知道寒门为何称作‘华佗门’?”
“顾名思义,你无非就是说你的祖师是三国时的神医华佗。”发觉自己有些气弱,李亚峰马上又补充道,“史载华佗死于曹操之手,连医书都烧了,有什么好说的。啊,华佗是有几个传人,叫什么来着?对了,一个叫樊阿,一个叫吴普,还有一个写《本草经》的李当之。不过他们只学了华佗医术的皮毛,你要说他们能把华佗的医术传下来,打死我也不信。”
“贤侄果然博闻强记,不过贤侄可知道为何元化祖师要烧毁医书?”
“陈寿《三国志》云,佗临死,出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受,佗亦不强,索火烧之。”说完,李亚峰不禁有些得意。
来客哈哈一笑,冲李亚峰的父亲说,“贤弟,此中因果,还是由贤弟告知贤侄吧。”
父亲接过来客的话头说了下去,第一句就让李亚峰跳了起来。
“峰峰,史书写错了。”)…×%¥#…×※%
※※※
“老爸!你可是专门研究历史的,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
“不止是史书写错了,你知不知道,咱们李家的先祖就是那个狱吏。”父亲的第二句话让李亚峰彻底呆住了。
父亲不管发呆的李亚峰,自顾自说了下去,“据说当初咱们李家的先祖有感于华佗祖师一生活人无数,不该受此惨报,以瞒天过海之计,用狱中的一个死囚顶替,把华佗祖师救走了。当然,事隔千年,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已经没人知道了。不过,要找证据还是有的,咱们李家的通慧功就是传自华佗祖师。”
李亚峰发呆中。
“相传华佗祖师感念先祖的救命之恩,以通慧功相传,然后为了避祸,遁世远走,直到二百年后才重履人世,还收了个弟子,创立了华佗门。”父亲顿了顿,接着说,“以华佗祖师的精湛医术,寿过百岁一点也不希奇,至于为什么能活到几百岁,这其中必定另有奇遇,我就不知道了。但你很清楚,通慧功练到一定程度以后就不需要睡觉也能全天精神抖擞,无形中等于比一般人多活了一生,华佗祖师实际上把先祖救他的一命又还给了李家。而且,咱们李家很少有人是因为得病去世的,也是因为每当李家人得了重病,华佗门中人往往会伸出援手。我之所以认识华兄,就是因为二十年前你爷爷重病不起时华兄来咱家把你爷爷的病治好了。总之,咱们李家欠华佗门的实在太多,我开始时不同意华兄收你为徒就是因为李家世代受华佗门重恩无以为报,又怎么能占这天大的便宜?不过华兄坚持,也就便宜了你小子。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真是,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儿子。”
“贤弟说哪里话来,我元化祖师一生救人无数,只欠了李家一个大人情,这个人情是寒门永世也偿还不了的。要不是元华祖师当年被救,又怎么有为兄我的今天。本来寒门中人见李家人必当执弟子之礼,还是你李家坚辞不受,这才与贤弟你平辈相称,收贤侄为徒,其实倒是为兄占了便宜。哈哈。”
“华兄又在说笑了,按年龄,小弟至少该叫华兄为太祖爷爷;要是按辈份,华佗门到华兄只传了八代,小弟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华兄了。”
李亚峰发呆中。
“贤侄,既然个中玄机已经讲明,你是不是可以拜我为师了?”
李亚峰发呆中。
“贤侄,贤侄?”
※※※
“为什么你的话我非信不可?就算你是华佗门传人,总不能真活了三百岁吧?”李亚峰终于反应过来了,对于父亲和来客的话他信了八成,却不甘心就此认输,倒是想着只要嘴上不认怎样都无所谓。
其实李亚峰对拜师学医也不怎么反对,只不过自己每天过着闲散的日子,突然要把这一切改变,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再加上他素来胸无大志,明明有一身不俗的武功都不愿显露,再学医术又觉得麻烦,就死撑到底了。
来客见李亚峰死撑不认,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贤侄是不是一定要老夫证明自己真的活了三百岁才肯拜师呢?”
李亚峰也不示弱,把头一抬:“我刚才说过啦,只要你能证明,别说拜师,我随你处置。”
来客又笑了,一伸手向李亚峰抓来。
正文 第三章 妖怪?
(更新时间:2003-4-13 13:57:00 本章字数:5073)
李亚峰见来客一伸手就笼罩了自己身上八个大穴,不禁一惊,不过多年练就的武功并没有白费,李亚峰单手一格,借力站起身来,摆了个“白鹤亮翅”的架子,嘴里大喊:“老爸!你不是说这家伙不会武吗?怎么这么厉害?”
父亲也是一惊,急忙站起来对来客说:“华兄,这……?”
“贤弟休慌,为兄是和贤侄开个小玩笑。”来客口中答话,手下却丝毫不停,也不见他起身作势,一下子就到了李亚峰背后,手在李亚峰后颈一点,李亚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全身麻痹不能动了。
来客哈哈一笑,冲李亚峰说道:“贤侄既然不信,那老夫就带贤侄去一个地方,贤侄自然会信。”回头又冲李亚峰的父亲一礼,道:“贤弟,为兄借贤侄一个月,一月之后,为兄再上门负荆请罪。”
来客话音刚落,伸手拎着李亚峰的领子,几步出了客厅,借道阳台往空中一跃,足不点地,就这么从空中飞走了,留下李亚峰的父亲和母亲面面相觑。
※※※
李亚峰自从全身不能动开始就开口大骂,来客自然不免,从华佗的十八代祖宗以下,连上华佗收的三个徒弟,跟华佗沾边的人都遭了殃。见来客毫无反应,李亚峰又把天下的医生骂了个遍,也亏了李亚峰博览群书,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名医尽在胸中,可怜这些名医在世的时候受尽世人崇敬,在李亚峰嘴里却都成了十恶不赦的混蛋。
来客拎着李亚峰在空中飞行,任李亚峰舌灿莲花骂得天花乱坠,只是一言不发,倒是李亚峰见来客会飞,又听着耳边呼呼风声,不知道来客究竟有多少本事,心里越来越虚。但他生性惫懒,是个卤煮的鸭子——肉烂嘴不烂,就是不停骂,直骂得花样翻新,越来越难听。来客似乎是听烦了,又在李亚峰身上一点,李亚峰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李亚峰回复了知觉,他睁眼一看,四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身在何处。李亚峰又打量四周,四下无人。
“怪了,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做梦了?”李亚峰不禁自言自语。
“练了通慧功连觉都不用睡了,你又怎么会做梦?”突然李亚峰身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李亚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眼前一双白眉,正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来客。
“你到底是什么人?把我抓来又是为什么?这又是什么地方?”李亚峰知道自己身边没什么可以庇护自己的,看着来客一双白眉,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说话不由客气了许多。
“哈哈,贤侄不必惊慌,老夫的身份和用意在府上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至于此处是何地……这里是神农谷外。贤侄既然要确定老夫的寿数才肯拜师,那老夫便带贤侄来此,并将本门医术倾囊相授。”
“神农谷?切。”李亚峰一撇嘴,武侠小说上凡是带着“神农”两个字的帮派,什么“神农帮”“神农门”“神农会”,大都是不入流的,李亚峰小说看了不少,深受影响,心下又对来客看轻了几分。
来客不理李亚峰的表情,自顾自说了下去,“当年元华祖师被你家先祖所救之后,出世避祸,遍游天下名山,无意中发现此谷。此谷乃天地灵气凝聚之所,相传神农尝百草立医术,其后便隐居于此。元化祖师在谷内修真养性,终证大道。我华佗一门秉承元化祖师,入世,济危难于倾刻;出世,坐杏外之真禅。贤侄入我华佗门,此中缘由不可不知。”
“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李亚峰对来客始终抱着敌意,“你把我弄来这个地方,总得说个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连飞都会,我看,就算你是个妖怪也不稀奇。谁知道你会不会一把我骗入门就吃了我?”
“好个顽劣小儿,老夫的话你不信,难道连你父亲的话也不信吗?”来客顿了顿,又说,“不过,你既然要入我门中,也该给你说个清楚。老夫的姓名早已忘却,然老夫为华佗门第八代门户执掌,按师门规矩,老夫自称华八。至于飞行之术,你可知道列子?”
“列子?列子御风?”
“正是。子列子,行御风。风起蓬蓬,朝发于东海之上,夕散于西海之中。其徐泠然,其怒勃然。冲击隙穴,震荡宇宙,披拂草木,奋厉江海,强者必折,弱者必従。俄而休息,天地肃然,尘盍皆尽,欲执而视之不可得也,盖归于空。”
华八一笑,又续道,“列御寇此人言多不稽,唯独御风之术倒是所言不虚。所谓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随风东西,贤侄若说是飞行之术亦无不可。”
“哇靠,这也行?”
“贤侄休要多言,还是早随我入谷为是。”
华八一手拉着李亚峰,向雾气中走去,边走边道,“神农谷钟天下灵气,独立于天地之外,有万年不散之灵雾和迷天花阵所护,非有缘人不得其门而入,若有缘,信步所至,便是福地。贤侄既入我门中,自是有缘。”
“喂,妖怪,我可没说要拜师。”李亚峰看周围一片雾气,连脚下踩的是不是实地都不清楚,不由得把华八的手又拉紧了几分。毕竟这和他平时知道的事情相差太远,在他心里虽然对华八的话还是半信半疑,对华八的身份倒是信了。
不过他输架不输嘴,对如何称呼华八下了一番心思:要是称呼华伯伯或是华八,显然说明自己信了华八的话,那就必须拜师,自己面子上也下不来,反正华八会飞,说他是个老妖怪也无不可,不过只要相信了华八真有三百岁,拜师还是免不了的,这个“老”字万万不能出口。
“妖怪?贤侄果有慧根。”华八对李亚峰的说法非但不动气,倒有知己之感,“老夫寿近三百,硬说老夫是人,自然牵强。但老夫也见过几个精怪,自认修为不如,这个称呼老夫不敢愧领。”
“我虽然没见过妖怪但你的本事也不小啦,你就客气一点,‘愧领’了吧。啊,对了,你是人修成的妖怪吧,那为了区分,我可以叫你‘人妖’。”李亚峰开始胡说。
“‘人妖’?哈哈,贤侄果然有慧根,没有把老夫往那些狗屁神仙上拉。”华八似乎对“神仙”没什么好感,“不过贤侄也不必太过认真,既入我华佗门,老夫作保,不出一月,贤侄也可修成人妖。”
“……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的?”
※※※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脚下不停,忽地白雾尽散,李亚峰眼前一亮。
李亚峰只见自己身处在无数的花树中间,刚才还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已经一点儿踪迹都没有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就在脚下,通向远处几间茅屋,茅屋后不远一座高崖拔地而起,姿态玲珑生动,好像要飞去的神气。崖壁上藤萝披拂,满布着许多不知名的奇花异卉,一道宛似白龙的急瀑从崖顶飞落,打在半山一块形似钵盂的大石上,发出雷鸣一样的声响。瀑势到此分散,化成无数大小飞瀑,往下坠落。有的瀑布流成稀薄透明的水晶帘子,有的粗到数尺,有的细得像一条长绳,在空中随风摇曳。这些瀑布都注入崖下一个不见底的深潭,从潭中又流出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淙淙,伴着潭中泉声,仿佛一曲脱俗的音乐,听到会心的地方,连瀑布的声音都会忘却。
茅屋左首,有一片不见边际的田地,不知道其中种植着什么,只不过田地上方白雾流转,一阵异香扑鼻而来,令人忘忧。茅屋右首是一片青郁的竹林,干宵蔽日,其间又有一条小径,不知通向何处。
李亚峰从小在城市长大,又一直泡在书堆里没去过什么地方,突然看见这一派仙境,不由得呆了。在一边的华八说了几句,都没能让李亚峰回过神来。华八摇了摇头,拉着李亚峰向茅屋走去,李亚峰本打算一出了白雾笼罩的区域就放开华八的手想法子溜走的,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顾着欣赏眼前的美景,呆呆的随着华八的脚步来到了茅屋跟前。
就在华八拉着李亚峰要走进最大的一间茅屋的时候,李亚峰终于反应过来了,把华八的手一甩,“我说姓华的,”为了自己的性取向,李亚峰还是决定不再叫华八“妖怪”了,“这里就是什么神农谷?你就住在这儿?”
“正是。我华佗门中人一生之中总有大半时间消磨在此处。”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有没有打算开发成旅游景点?我保证一定赚大钱,可比你当大夫强多了。”
“休要胡言,随我进来。”
※※※
李亚峰随华八进了茅屋,屋内没有什么摆设装饰,只有一张桌子,两把太师椅,正对门墙上挂着一张中堂,上面用小篆写着两个大字:“逆天”。
李亚峰抬头一看,不由得心里犯了嘀咕:“好家伙,这么明目张胆。”但他也没深想,张口就问:“姓华的,这什么意思?”
华八见李亚峰注意到了挂在墙上的“逆天”两个字,神色一整,郑重其事的说:“此乃医者之心。”
“啥?医者之心?你说什么胡话?”李亚峰对华八这种颠倒黑白的说法显然十分不满,“医者父母心好不好?明明是邪教标语,敢挂出来不敢承认呀?”
“贤侄何出此言?”华八一脸的不解,“逆天二字,正为医心。以贤侄的资质,似乎不应对此有所疑问才是。”
“喂,姓华的,你讲不讲理?古文我也会背,《庐阳医说》有云,医者,穷通至理,出入神明。批毫微而见端倪,体天机而运刀圭。工巧神圣,妙意绵连……明明是上顺天意,下体民心的,按你话说,医者之心是逆天而行,那学医的人都是大坏蛋了?”
“贤侄此言差矣。难道这是非善恶的分野,贤侄真的很在意吗?那我倒要请教贤侄了,何为是非?何为善恶?而贤侄所谓的逆天者不仁,那‘天’又为何物?若是天心不仁,那逆天者是仁亦或是不仁呢?”
“这个……这种很抽象很形而上学的问题没有必要讨论啦。基本上,你是逆天还是顺天我都不在乎啦,反正你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贤侄此言又大大的差矣。贤侄既然要入我华佗门中,又怎么会与老夫没有干系。而我华佗门中人,又怎可不知医者逆天的道理?”华八对“逆天”两字的执着超过了李亚峰的预料,华八简直就没有把话停下的意思,“贤侄之所以不能明了医者之心是为逆天的道理,应是贤侄过于注重博采众家之长而忘了以心眼观世。所谓五色令人迷,五音令人聋,就是这个道理。贤侄应是读过《列子》的,适才在谷外,老夫曾说过列御寇此人言多无稽,贤侄可知是何故?”
“靠,你问我我问谁?”
“列子云:可以生而生,天福也;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可以生而不生,天罚也;可以死而不死,天罚也。可以生,可以死,得生得死有矣;不可以生,不可以死,或死或生,有矣。然而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无柰何。故曰,窈然无际,天道自会,漠然无分,天道自运。天地不能犯,圣智不能干,鬼魅不能欺。自然者,默之成之,平之宁之,将之迎之。”
李亚峰一吐舌头:这老家伙还真有两下子,连《列子》这种东西都能张口就来。不过这也没什么啦,要是华八也练过通慧功的话,会背书不奇怪,要是不会背才有问题。再说,这一段列子论生死和天道的议论确实精彩,自己在散文里也引用过,没输给他。
背了一段,华八停了停,又续道,“列御寇此语可谓无稽之尤,生死大道,诚然在乎天命,然天命常令应生者不生,应死者不死,是故有替天行道之语;而替天行道,所行者为天命耶?亦或人命耶?天无道,人有情,故恃人智而胜天道,乃医者之本,是非自然,是逆天。天道自会,而我以情理之;天道自运,而我以智干之。凭我一心逆天,生死由我,是我医道!”说到激烈处,华八声色俱厉。
“是啊是啊,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是那么一回事。”李亚峰在一边被华八的神色吓得呆了,对华八的慷慨陈词反倒不怎么放在心上,本着“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原则,李亚峰连声附和。心里又嘀咕着:“‘天道自会,而我以情理之;天道自运,而我以智干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而华八见李亚峰服了软,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喃喃道,“贤侄明白就好,否则,我华佗门道统也不能随便乱传。”
“靠,谁希罕!”李亚峰这一句话是在心里说的,他对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了解了:这个地方神鬼不知,就是让华八杀了灭口也没处伸冤,如果把眼前的怪物惹火了,看他刚才的神气,会出现什么结果真的很难预料。
※※※
“你不是说来了这里就让我相信你活了三百岁然后拜你为师吗?不管我情不情愿,反正我是让你给带来了,你总不会从这里还留着自己的出生证明吧?”尽管心里发虚,在李亚峰认为不会出事的范围之内,李亚峰对华八还是很不客气的。
“贤侄既然来了,就不要急躁,此处风光秀丽,贤侄就当是游山玩水,且好好住上几日之后再说不迟。”华八倒是不急不躁。
“随便你吧,我要先出去玩玩。”李亚峰心里想着外面的美景,很容易就说服了自己。对于无法可想的事——认命,这可是李亚峰的不二法门。






00 本章字数:5216)
“唉,真是发生了许多事呢……”站在乾稷山顶的李亚峰长叹道,披肩的长发被夜风吹拂着轻轻飘扬,一钩新月下两道白眉十分显眼。
“老大,又在想过去的事情了?”不知什么时候,王信走到了李亚峰身边,轻叹一声,向李亚峰发问。
“是啊,要不然,还有什么事可以做呢?”李亚峰抬头望着满天繁星,语气里充满了落寞。
“五百年了,被困在这里已经五百年了……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时间过得是这么快的……”王信还在叹息。
“天庭没什么动静吧?”象是为了打破令人不快的气氛,李亚峰改变了话题。
“没有。”王信摇摇头,“无定乡他们进来了就回不去,在找不出对策之前,恐怕他们是不会再来送死的。”
“进来了就回不去吗?”李亚峰自嘲地笑笑,“可在无定乡里面的我们出去了就回不来不是吗?”
“老大,我们总有一天会出去的。”王信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再说,就算我们不出去,他们早晚也会来逼我们出去。……只要老大你手上还拿着那东西。”
“王信,你变了呢。”李亚峰拍拍王信的肩膀,笑着说,“你越来越精明了。”
“老大……你知道,我宁可一直被你和二哥叫着‘闭嘴’,也不愿意象现在这样……我到现在也还是想不通,二哥他到底为什么会……”
“也许……一切都是我的错……”李亚峰冲正要反驳的王信摆摆手,“别多说了,我还要再想些事情,你先回去吧,要不然好子该担心了。”
“……知道了。”王信无奈地点点头,“老大,你也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的。”
◎◎◎
这一切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李亚峰又在思索了。
也许……是从自己和王怜怜在西安始皇墓中的奇遇开始的?不,还要更早,是自己趾高气扬地闯入省中医院长室那时开始的吧?也许……在自己拜师进入华佗门的时候就开始了?或者从自己一出生,就注定了事情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逆天吗?”良久,李亚峰唇边露出一丝苦笑,“至少我现在知道‘天’是什么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李亚峰耳边响了起来,“难道到了今天你还不死心?”
李亚峰一惊,回头望去,一个很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背后。
“小怜,你怎么来了?”
“听王信说你又在发呆,就过来看看,陪你说说话,免得你一时想不开丢下大伙儿自己跑出去向天庭投降,你要是一走,家里可就全完了。”王怜怜笑着说,灿烂的笑容一如五百年前般亮丽,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小怜!”李亚峰又好气又好笑,“家里人也只有你敢跟我开这种玩笑!”
“谁在给你开玩笑?我可是认真的。”王怜怜嘴上虽然不服,但却走上前去轻轻靠在了李亚峰的怀里。
李亚峰把王怜怜拥在怀中,双臂紧了紧,慢慢地说,“我……是在想过去的事情,在想我自己……”
“那有什么好想的?你不就是天下最大的大骗子嘛!”
“去!”李亚峰在王怜怜额头上轻轻一吻,若有所思地说,“我从小练武,十六岁被师父逼着进了华佗门,要去逆什么天……可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做什么,一直到今天,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成了家里五万多人的首领,自己手上还沾着几十万天兵的血……”
“你不要说你后悔了啊。”王怜怜拉着李亚峰坐了下来,依旧靠在李亚峰怀中,半闭着眼睛说,“其实你自己最清楚,从一开始,你就想要出名。”
“你说我想要出名?”
“是啊。”王怜怜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你既想出名又有出名的本钱……不过你胆子太小,一直放不开手去做,事情做到今天,只怕十成里有九成倒是凑巧。”
“怎么说?”
“怎么说?就这么说呗。你想想看,你到现在最快活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是……是现在,我怀里抱着我最心爱的小怜……”
“少胡说八道!”王怜怜很干脆地打断了李亚峰的甜言蜜语,“你最快乐的日子是你刚刚出名的时候。”
“我刚刚出名的时候?”
“是啊,那时候你是中医界的‘小祖师’,又是著名作家,还和十殿阎王拜了把子,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还有神仙送上门来让你整着玩……”
“别说了!”李亚峰脸色变了,“那全是假的!全是天庭安排好了的!”
“听我说完嘛,就算是天庭安排好的又怎么样?你不还是天天都高高兴兴的?再说了,那时候姜冉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呢!”
“小傻瓜,五百年前的事情了,你吃的是什么陈年老醋?”
“大骗子!老妖怪!谁吃醋了!”王怜怜不依地在李亚峰怀里扭来扭去,突然一把推倒李亚峰,骑在李亚峰身上用手指着李亚峰的鼻子问起来,“说!上次天兵来的时候,你为什么唯独不杀姜冉?”
“喂!醋坛子不要说破就破好不好?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死活不让我杀的好不好?说是念着过去一点情谊放她一马让她回去报信的,弄得我权威尽失,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的错?”
王怜怜看着李亚峰一副愕然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算了,不理你这个大骗子了!”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小怜,你……”李亚峰跳起来一把拉住了王怜怜,“……你……你才是我最爱的人。”
“谢谢。”王怜怜故意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回答。
“小怜!”李亚峰生气了,“都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为什么你就是……”
见李亚峰认了真,王怜怜也不再开玩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李亚峰,我明白你的心意,比你自己还要明白……所以,我才跟在你身边五百年……可也正是因为我明白你的心意,我才知道,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小怜?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老是在回想往事,那你就好好想一想吧。”王怜怜转身向山下走去,边走边说,“你一开始就想出名,只是胆子太小,又有太多顾忌,心里虽然狂妄,可又有循规蹈矩的愿望,事情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未必就是你自己心甘情愿……你想想,如果天庭现在处死曹暮,又答应把姜冉嫁给你,那你还会留在这里吗?……说什么‘逆天君’?简直笑死人了。什么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全是假的,……你究竟还是五百年前的你,从来就没有变过。”
李亚峰被王怜怜突如其来的话惊呆了,象一尊石像般定在乾稷山的山顶一动不动,夜风越来越强了……
◎◎◎
“陛下,微臣冒罪直言,那华九与天庭为敌时日已久,若不能早加收服,日后难免两面受敌,到时若一个应变不及便有祸事,望万岁明察。”天界金阙云宫灵霄宝殿之中,玉帝早朝,托塔李天王俯首启奏。
“元化,华九与你是一家人,你有何话说?”玉帝面沉如水,垂首向下发问。
“陛下,微臣惶恐。小……那华九无非是不知本来,再加上有人挑唆,才有胆冒犯天威。依微臣之见,战不如和,派人招安也就是了。”医官华佗出班叩首。
“元化,你说的轻巧!”旁边太白长庚星气冲冲地反驳,“五百年前你也如此说,可到底如何?老汉奉旨前去招安,险些坏了性命!那华九屡有奇遇,更将逆天邪功练至第三层,莫说招安,就是发兵也不能诛。五百年来,倒有八十万天兵丧在华九手中,连灌口二郎真君也落了个形神俱灭,若非用上下八十一架天罗地网锁住他的巢穴让他投鼠忌器,只怕连灵霄宝殿他也早就打将上来了!如今你又要招安,莫不是要叫老汉去送死?”
“太白星君,元化又没说要你前去招安,星君明明知道这灵霄宝殿有佛宝相护,华九纵有天大本事也难以施展,怎么还说气话?还是让元化把话说完。”赤脚大仙出来打圆场。
“陛下明鉴。”华佗侃侃而谈,“五百年前,那华九本是天庭专为神农谷无名金丹和逆天邪功而设的一粒棋子,但阴差阳错于凡间始皇陵中受李淳风蛊惑,误解天机,这才与天庭为敌。加之他误打误撞悟透逆天邪功第三层,天庭中实是无人能制,是故战不如和。若能招安,令其得知本来,或是在天庭为臣,或是依旧居于无定乡,都将是日后天庭一大臂助。只是此事只宜暗中进行……”
“元化,你还是护着你自家人。”隆恩真君王灵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华佗的话,出班向玉帝启奏,“陛下,华九与天庭仇深似海,若是五百年前还或可招安,如今则是万万不能。五百年征战,不说那八十万天兵尸骨无存,二十八宿损折一半,四大天王亡却其三,二郎真君、九耀星官形神俱灭,河汉诸神伤亡不计其数……那华九早已迷失本性,乃是逆天妖邪,怎能招安啊!”
“真君此言差矣。”太上老君出言驳斥,“华九逆天本就是天意,此中纵有差池亦全非华九之过,无非命定而已。真君若如此说,那华八与李淳风为将无名金丹交至华九手上,甘受一万六千二百八十一记天雷轰顶灰飞烟灭之事又该如何算法?还有那张甜,明明是凡间一无辜女子,为华九硬挡哪吒三太子一击,竟至魂飞魄散之事又如何?无定乡中群妖更是枉受池鱼之殃,十停中倒亡了八停,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莫说华九与天庭本为同源了。招安之事,原在必行,只是如何行法,还要万岁定夺。”
“元化与老君言之有理,朕也欲招安华九……只是华九于无定乡中布下诛仙大阵,更有逆天邪功为助,但见天庭群仙一入无定乡便不问青红诛之而后快,这招安的人选……”玉帝扫视殿上群仙,微微摇头,“莫不如让北斗直接去说好了。”
“万岁,”华佗进言说,“北斗乃是天庭重臣,又有重任在身,不可轻动。微臣以为,莫不如让五百年前王母所渡之女仙前往,当可保全身而退。”
“这……也好,准奏。”
◎◎◎
“老大,我要走了。”
“曹?”
“老大,我最后再叫你一次‘老大’,我要走了。”
“曹……为什么?”
“很简单。在你身边我永远都是老二,我想要的永远都会被你抢走。我受够了。现在既然小冉成仙了,我要和她一起走。”
“曹!你是我的军师!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也许吧。但我无所谓没有你,或者没有你我才活得更自在不是吗?小冉也是。”
“曹!”
…………
“李亚峰,算了,不要白费力气了,你杀不了我。就算我站在这里不动,你下得了手吗?……如果你能杀我,我就不会走了。相反,我倒是杀得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曹暮!你……”
“哈,别担心。我现在还不想杀你。毕竟你曾经是我的老大,不过,我不保证将来不会杀你。这要看天庭的安排了,如果让我统兵来杀你的话……你知道的,你没有胜算。我了解你的一切。”
“你……你给我记住!”
“李亚峰,别勉强了。其实你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不是吗?就算我现在不走,早晚也会被你逼走的。我不是你的军师,是你的对手,我们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是对手。”
“……你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你是阿疯,我是阿木,也许阿木没有阿疯就不会在文坛出现,不过,阿木既然出现了,就不会永远听阿疯的话。你明白的。阿疯需要的是阿木来衬托他的伟大,但阿木的文笔并不比阿疯差,那么阿木为什么还要一直在阿疯的光环底下藏着呢?就好像明明我也喜欢小冉,但还要为你追小冉出谋划策,这没有道理不是吗?”
“别说了!你给我滚!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这可说不准。不过我也希望你不要再见到我,否则你可能会死得很难看。别忘了,我手里还有‘盘龙剪’,你最怕的东西。”
“滚!你给我滚!”
…………
事情已经过去五百年了,想起来还是让人那么不舒服……
也许曹暮说的话是对的……在自己还没有练成通慧功第三层的时候,自己一直不是他的对手。神农谷一战自己一败涂地,迷天花阵被破,凝翠崖塌了,药田毁了,寒竹林被烧成平地,连寒潭的水都被煮干了,家里人为了保住自己,死了将近一半……
其实,这应该还是曹暮没有赶尽杀绝的原因吧?那时候他如果想要杀我,随时都可以……可他为什么一直没有下手呢?是还念着旧日的情谊?还是要象猫捉老鼠那样先尽情地玩弄自己、羞辱自己?我不知道。曹暮的心思我不能明白……也许我从来就没有明白过……
后来,我练成了通慧功第三层,能够杀他了,可是,为什么就像他说的一样?为什么我就是下不了手?他呆站在我的面前,诛仙剑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我轻轻一挥,他就会形神俱灭,象二郎神一样,象被我杀死的几十万天兵一样。可是,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杀他?反而把他和姜冉一起送出了无定乡?虽然我真的恨他……我是恨他吗?恨他的什么?是因为他统兵杀了那么多家人?还是因为他的背叛?又或者只是因为我不明白他的心思?还是因为他说的我和他一生下来就是对手?
李亚峰被王怜怜的话勾起了心事,他怔怔地站在乾稷山的山顶,任夜风把他身上雪白的长衫吹得猎猎作响……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光阴(二)
(更新时间:2003-10-13 0:11:00 本章字数:5143)
“老大!”王信的叫声打断了李亚峰的思索。
“王信,你怎么又……咦?好子、小怜、猪前辈、鹰前辈,你们也来了?怎么了?”
“老大,天庭来人了。”
“天庭来人?好啊,自从百年前他们那场大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进犯咱们无定乡吧?那还不……不对啊?怎么你们全来了?那是谁在坐镇指挥?诛仙阵怎么也没有反应?”
“老大,这回天庭不是来打仗……”
“我说过什么来着?不管是来干什么,天庭来人统统杀无赦!上一次我闭关的时候你们私放太白金星的教训还没尝够吗!”李亚峰两道白眉皱在一起,狠狠地“哼”了一声。
“老大……”王信想要辩解。
“住嘴!”李亚峰语气冰冷,“时至今日,我们与天庭之间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但凡天庭中人踏入无定乡一步,唯杀而已!”
“老大!你怎么就是不听我说呢!”王信急得连连跺脚,“来人是姜冉!”
“姜冉?”李亚峰面无表情地说,“那又怎么样?区区一个天庭女仙,难道你们还应付不了?非要我亲自出手吗?”
“君上息怒。请听我一言。”王信身边蓝脸红发的怪人开了口。
“鹰前辈有话请讲。”鹰二是无定乡的元老,李亚峰对他倒不敢怠慢。
“君上,无定乡与天庭的征战也有五百年了,说得好听些,天庭远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天庭中人前来进犯,个个是有来无回;可这几乎是全仗君上一人之力,若是没有君上,无定乡早已失陷。”
鹰二叹了一声,接着说了下去,“可仅凭君上一人,又能撑到几时?无定乡外的天罗地网固然困不住君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能闯得出去,但众兄弟的修为……虽是得了君上之助,但还是大都远远不如我们几个,更不要说和君上相比了。由此来看,反攻天庭的大计在千年之内无非是纸上谈兵。若是说得难听些,无定乡便是一个瓮,我们全是瓮中之鳖……”
“君上,鹰二哥的话虽然不中听,可这确是实情,老夫平日里和鹰二哥闲聊也常说到这些。”肥头大耳的猪三把话接了过去,“无定乡中众兄弟的修为远不如天庭诸神,如今反攻天庭的大计只能说系于君上一身而已,连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算上,大伙儿都是在君上的庇护之下在无定乡里苟延残喘罢了。君上不忍弃我们而去,也就无法离开无定乡,不要说反攻天庭,连凡间之事君上如今不也是不知吗?……此中的详情,想必天庭也是清楚的,故百年来天庭对无定乡是困而不攻,颇有些放任不管的意思。此时天庭却突然来人,此中定有蹊跷。若非天庭有了变故,便是……”
“便是天庭有了制我之法?”李亚峰心中一惊。
“老大,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见见姜冉再说吧。否则我们也没办法参详对策啊。”王信催促道。
“……还是不必了。”李亚峰沉思良久,开口说,“任他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无定乡与天庭之间早就无话可说,见面也是枉然。细想来,若是天庭有了制我之法,来攻便是,也不必派人来;再说,只要我依旧无法离开无定乡,纵是天庭有什么变故也不能对现在的形势有什么改变,唯今之计只有我勤加修练,要是能让通慧功更上一层的话,大概反攻天庭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说完,李亚峰脸色一变,“王信,把姜冉杀了,人头扔出去。”
“老大!”王信生气了,“我不知道五百年前你和姜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毕竟是你爱过的人好不好?你还真说杀就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你……”
“王信,五百年前发生了很多事……师父死了,四师祖死了,南宫死了,就连张甜和钱十千也死了。魂飞魄散,形神俱灭,我救不活他们。”李亚峰没有回答王信的问题,语气也很平淡。
“……知道了,我这就去。”王信脸上的肌肉一跳,不再说话,转身就往山下走。
“等等!”王怜怜叫住了王信。
“小怜,没有用。这一次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听的。”李亚峰双眼望天,冷冰冰地说。
“我说话你当然不会听。”王怜怜轻轻一笑,“连鹰前辈、猪前辈还有王信的话你都不听,我说话算什么?不过,有个人说话不知道你听不听?”
李亚峰不理王怜怜,冲王信走了过去,“怎么?你要我自己动手去杀?”
“老大……”
王怜怜见李亚峰不理自己,紧走几步,一把拉住了王信,把话说了下去,“有个人说,她带来了一个桥墩。”
正往山下走的李亚峰听见王怜怜这句话,身形不由得一顿,没有回头,步子却突然间加快了。
◎◎◎
“这里就是他现在住的地方吗?”无定乡的“逆天精舍”中,姜冉在自言自语。“逆天精舍”是李亚峰在无定乡的私人住所,王信把姜冉领到这里来的用意非常明显——虽然五百年过去了,王信还是没有把姜冉当成外人。
“你不该来送死的。”突然间,姜冉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眼前一花,脸色铁青的李亚峰站在了面前。
“亚……天庭使者姜冉见过逆天君。”姜冉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慌。
“不必了。你有什么事可以说了。”李亚峰一反手脱下了身上的白色长衫,露出里面一身黑色劲装,“说完之后,我会把你的人头送出无定乡。”
“亚峰……”姜冉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你……你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亚峰?”李亚峰冷冷地笑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你?冲上去抱住你大声说我依然爱你?还是先把你吻得神智不清然后再把你扔到床上?”
姜冉默默地看着李亚峰,一言不发。
“如果这是你死前最后的愿望的话,对不住了,现在我没有兴趣。”李亚峰把手中的白色长衫向身后一甩,长衫脱手之后稳稳地停在了空中。
“很奇怪吗?”李亚峰继续说了下去,“通慧功第三层:‘物外忘情’。让八十万天兵死无葬身之地的功法。说得简单些,无非是让时间暂停罢了,不过,这对神仙同样有效。……现在整个无定乡中只有你和我在时间长河之外,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个痛快,不必顾忌。你不是说你带了个桥墩来吗?也拿出来让我看看?也真难为你把五百年前的往事还记得清清楚楚……我也许可以让你留个全尸。”
“……亚峰,你变了。”姜冉从怀里掏出一封书简放在身边的桌上,“这是玉帝给你的信,看与不看在你。信已经送到,你如果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了,用不着用什么了不得的功夫。我既然来了,也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回去。”
“我变了?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五百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了。”
“你究竟还是五百年前的你,从来就没有变过”,李亚峰突然想到了王怜怜刚才说的话,心中变得很不是滋味。
“我变得还不够。有些事情我早该忘记的,我根本就不该来见你……我该让王信来杀了你,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南宫其实等于死在你的手上。当年如果南宫不去拦着你的话,她根本就不会碰上杨戬!你……”
“你的确变得还不够。”姜冉笑了,“你依旧罗嗦。”
“你……”紧绷的空气被姜冉一句话完全缓和了,李亚峰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好!我承认,我是爱过你,我也不想杀你!可是你既然来了,我就不能不杀!现在,你是天庭的女仙,我是逆天君!我和天庭誓不两立!”
“……你真的曾经爱过我?”姜冉对李亚峰话中要杀自己的威胁毫不在意,微笑着问。
“曹暮和你在一起,你应该知道。”李亚峰心中一痛。
“曹暮?他没和我在一起啊?”姜冉有些惊讶,“五百年前神农谷大捷之后他受天庭重用,二郎显圣真君死后他就去了灌口,听调不听宣,我有两百年没见过他了。”
“什么!在神农谷一战时他明明说你已经嫁给他……靠!”李亚峰气得把五百年前的口头禅又想了起来,“这个老奸巨猾的混蛋!”
“曹暮鬼主意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是上当?”姜冉笑弯了腰。
“我就知道,这个混蛋嘴里就没有说出来过一句实话!”李亚峰恨恨地说。
◎◎◎
“喂!李亚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不知什么时候,姜冉和李亚峰之间的气氛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
“……我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我到底为什么爱你。”李亚峰象是在自言自语。
“是因为你漂亮?也许吧,我对你的确是一见钟情……可是,这毕竟不能长久啊是不是?后来,我知道你了解阿疯,明白我的心思……这也许会让我对你心存感激,但生活又不是小说,作者爱上了解自己的读者这种事怎么可能?可我看见你为你爷爷的病变得憔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很痛……真的,真的是自己的心脏那里很痛很痛,那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再后来,在北京,我和你一起去长城,去圆明园……那几天我真的很高兴。也许,那才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不是因为我是作家阿疯或者是中医界的小祖师而志得意满,是发自心底的愉悦……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吧,我知道,没有理由,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我爱你,那就是我的一切……如果说一定要有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你,因为是你,所以……你知不知道,在你成仙的那天,我喝醉了,平生第一次。那天,我哭得像个孩子……”
“……亚峰,我……”姜冉眼中泛起了泪光,刚要说话,但李亚峰的态度一下子变了。
“我是曾经爱过你,我曾经愿意为了你付出我的所有……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李亚峰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过去的东西想要再追回来是不可能的,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现在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了。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留下来的话,我很庆幸我们现在变成了敌人。……这至少比在时间长河中让自己的感情也变得苍白好得多。”
“……亚峰,你听我说,其实你……”
“不要说了!”李亚峰有些暴躁地打断了姜冉的话,“事情走到今天不能怪我,始皇陵中的事不是误会……哪怕是误会也好,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没有办法改变了。你……好吧!看在我难得想起这么多往事的份上,这一次我放过你。你走吧。玉帝老儿的信我会看,但不管他说的是什么都无所谓,反正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你走吧。如果你不想死在我手上,那你就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你记住,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亚峰,有些事情还是有改变的余地的,我也是刚刚知道,这场战争完全没有打下去的必要,其实你是……”
“不要说下去了!也许我没有改变什么,但这种不改变在时间的面前毫无意义,只有仇恨被凸出了。”
“你……何苦这么执着?”
“执着?是我执着吗?”李亚峰凄然一笑,“如果我能够忘记师父、四师祖、南宫、张甜、钱十千……如果我能够把为我而死在天庭手上的兄弟们都放下的话,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我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凡人,不是你们那些无情无欲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亚峰,就算是为了我,听我说好吗?”
“为了你?”李亚峰仰天长啸,“好吧,我让你知道,如今在我心里你是什么。”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是的。就算是当了神仙,也还记得你读过的书吧?……你曾经给我推荐过一本书你还记得吗?”
“……你说的是《金蔷薇》?”
“好,你还记得。”李亚峰把手伸进怀里,从心口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这是我在出了始皇陵以后为你磨制的,就像书中说的一样,它非常精致,至少是我这个不怎么巧手的人所能做到的最好水平。你也许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我愿用终生的时间~为你打造一朵金蔷薇’。”
“我还记得。”姜冉轻轻地说,“苏联的巴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故事中说,如果有人得到一朵金蔷薇,便会终生幸福。”
“是吗?沙梅用自己的后半生收集金店的灰尘,用灰尘中的金屑打造了一朵金蔷薇,可是,他到死也没能把它送到苏珊娜的手上。也许我比沙梅幸运,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姜冉望着李亚峰手中的金蔷薇,必须承认,金蔷薇的做工的确有些粗糙,但它闪烁着美丽的光泽,仿佛真的会带给人幸福。
李亚峰叹了一口气,“当我们离开始皇陵以后,我就开始打造它了,我想用它向你说明白我的心意。你知道,我的手很笨,为了这朵金蔷薇,我花了太长的时间……可等我磨制好它的时候,你却成了仙,曹暮也跟着你去了天庭。我那时本来要扔了它,可被南宫抢走了……我没有想到,南宫是拿着它去追你,却在路上遇到了二郎神……当南宫用化血大法带着它逃回无定乡的时候,元神已经散了,连我也救不回来……你应该看得到,它的光泽是红色的,那是南宫的血……这朵金蔷薇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放在我的心口,足足五百年……现在,我终于可以把它给你了……它本来就因该属于你,相信南宫也是这么想的。”
姜冉眼中噙泪,颤抖着双手去接李亚峰手中的金蔷薇,李亚峰把金蔷薇拿在手上,脸上挂着冷笑。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光阴(三)
(更新时间:2003-10-13 0:11:00 本章字数:4501)
“这……这是怎么回事!”姜冉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亚峰冷笑着说,“我没有做任何手脚。难道你还不明白?我说了,这五百年,只有仇恨被凸出了,是我心中的恨把我对你的爱意从金子变成了一文不值的沙子。你看,这每一粒沙都是红色的,这是南宫的血,是死在你们天庭手上的兄弟的血!也是我——逆天君的血!”
——盛开的金蔷薇从姜冉的颤抖的手上慢慢调落,每一片凋零的花瓣都从闪光的金子慢慢变成了松散的沙粒,很快,整朵金蔷薇变成了一小堆暗红色的沙粒,若不是在李亚峰的通慧功之下时间停顿,几要随风散去……
“姜冉,你现在明白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李亚峰的脸上没有表情,“我可以承认我爱过你,但那在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就像这堆沙子一样,剩下的只有血色的仇恨。……也许我到现在还是爱你的,但你既然是天庭的神仙,在仇恨和爱情之间我只能选择前者。把你的桥墩拿回去吧,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你走吧。”
“……”姜冉止不住眼中的泪水,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一小堆暗红色的沙粒慢慢走出了房门。
“也好,这样最好……”李亚峰望着姜冉远去消失在无定乡边界的背影,如释重负,心中忽然想起了席慕容的老诗:
…………
云雾从花树间流过 群峰静默
我们刚刚绽放的笑容瞬即调落
看啊 那山径的转角
年少时曾经携手并立的地方
在沉沉下降的浓云里
朝我们迎来的是复仇之神
…………
◎◎◎
“逆天君可是有意赴约?如此便请随老汉来。”
姜冉下书之后径直回了天庭,留下守候在无定乡外的却是太白长庚星,此老最是好事,虽然嘴上说着不愿到无定乡下书,却总想见见“逆天君”华九。上次到无定乡时正值李亚峰闭关没能见着,这一次硬是在无定乡外等了三天,看见李亚峰一行四人出了无定乡,忙上前搭话。
“金星老儿,又是你?上次留你一条老命不杀,这次怎么又来送死?”王信上去一把揪住太白长庚星的胡子笑骂道。
“王帅莫要说笑,有道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更何况此次逆天君乃是玉帝佳客,又怎会为难老汉?”太白长庚星护着自己长胡子笑道。
“老星不必多言,头前带路。”李亚峰不耐烦地说。
“是是是,老汉这就带路。”太白长庚星抬头一瞟李亚峰,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心里暗暗埋怨自己,好家伙,这个主儿可是杀人不眨眼,自己怎么就是按捺不住好奇非想要来看看他?要是一个不小心,形神俱灭了也怪不了别人。急忙纵起云头往天庭方向飞去,李亚峰一行四人便跟在后面。
“老大,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赴约?说是议和,可天庭到底耍的是什么花样咱们完全不知道啊,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王信见太白长庚星飞离了一段距离,小声问李亚峰。
“王信,道理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一是看看天庭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二是趁机来个里应外合前后夹攻,只要我在天宫里运起通慧功把玉帝老儿一宰,你们就马上回无定乡报信。”
李亚峰这一次力排众议亲自赴约完全不是因为医官华佗代玉帝执笔的那封言情恳切的请帖,而是打定主意要把天庭的神仙来个一网打尽。
“说得轻巧,只怕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王怜怜紧紧跟在李亚峰旁边,把嘴一撇说道。
“怜妹可别这么说,只要大哥神功一出,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难道还怕天庭摆鸿门宴吗?大哥以前是怕自己一出无定乡天庭就发兵来攻,这才让天庭消遥到今天。难得玉帝老儿不知道听了谁的鬼主意,居然下请帖请大哥到天庭议和,我看这一回是天庭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才对。王信,你说是不是?”清水好子笑语盈盈,说着向王信发问。
“是,是。老婆大人说话当然是。”王信不情不愿地回答,他对李亚峰这么轻率的决定不以为然,但没办法劝李亚峰回心转意,只好跟了来。
“王信,你是不是晚上又想跪搓板儿了?什么我说是就是,这可是大哥的意思!”清水好子柳眉一竖就要发威。
“好了!”李亚峰轻轻一喝,制止了清水好子再往下说。
自从姜冉回天庭以后,李亚峰的心情一直很不好,他对和天庭的征战越来越烦,只想赶紧做个了断。玉帝议和的请帖正中了他的下怀,匆匆把无定乡中的一切交代清楚,让鹰二和猪三这两位无定乡中仅存的元老做好出兵的准备便出来赴约了。李亚峰清楚自己的做法实在是有些鲁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让心情平静。
◎◎◎
“逆天君请看,前面就是南天门。”眼看就要到了地头,飞在前面的太白长庚星掉转云头,向李亚峰说道。
“……南天门吗?”李亚峰不知在想什么,喃喃自语。
果然,抬头看去,明霞晃晃,碧雾蒙蒙,一座极尽威严壮丽之能事的天门出现在眼前,天门分明是琉璃造就,其上装点着无数宝玉,金壁辉煌。天门里壁有几根大柱,上面缠绕着数条赤须金龙,又有彩凤青鸾,双双对对迎风耀舞。几十员天将持刀仗剑执戟悬鞭站立两边,一个个顶梁靠柱、英气骄人。
“好家伙,还真能吓人啊。”王信见李亚峰似乎心有所思,趁机冲太白长庚星嬉皮笑脸地说,“哎,对了,守南天门的不是增长天王吗?叫他出来吧。”
“这……王帅莫要说笑话,还是早早前行,玉帝正在宝光殿设宴恭候逆天君大驾。”
太白长庚星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增长天王五百年前已经在攻打无定乡的战役中丧生,如今南天门的守护神将早就换人,由二十八宿中幸存的十四名星君轮班守卫,今天是哪一位轮值连太白长庚星也不知道。
“谁跟你说笑话?我只不过是想见见增长天王嘛!当初他好像来打我们无定乡来着……喔,对了对了,他是不是死了啊?真是对不住,我杀人太多,一时没记清楚,让老星为难了,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
王信在做最后的努力,只要在南天门外打起来,这场鸿门宴就赴不成了。
“兀那妖仙,口出狂言,莫非是以为我天庭无人?看某家诛你!”也巧,今天在南天门当值的是二十八宿中的亢金龙,性子本就火暴,听见王信出口伤人,气得七窍生烟,一摆手中四明铲,就要上来与王信争斗。
“来的好!”王信心中暗喜,把腰间的戮仙剑一抽,就要接招。
“王帅莫要鲁莽!”太白长庚星吓得一把抱住亢金龙的腰,连声高喊,又急急冲亢金龙大叫,“星君!王帅乃是被玉帝请上天来的,星君又不是不知,怎能动粗,怎能动粗啊!”
“老星莫要阻我!这厮太过欺人!让某家先诛了他,再去向玉帝请罪!”亢金龙一甩腰,丢开太白长庚星,往前就冲。
“王信,不要闹了。”李亚峰这才从沉思中醒觉,见王信正跃跃欲试,脸色一沉,叫住了王信。
“老大,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天庭分明不懂待客之道嘛!”王信没有办法,戮仙剑回鞘,把手一抄,白了亢金龙一眼,又往火上浇油。
“你这厮!”亢金龙气得一丢手中的四明铲,低头用头上的独角冲王信顶了过来。
“无定乡有四把宝剑,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专杀神仙,其中又以现在架在你脖子上的诛仙剑为最,这一剑如果再往前多伸一分,就能叫你形神俱灭。”
亢金龙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间自己往前冲的势子就被一股大力阻住了,耳边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定睛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正架在自己的脖颈上,剑尖就在自己眼前,剑身上一条血槽呈暗红色,不知道饮了多少鲜血,触目惊心。只听得那个声音慢慢说道,“我是来和玉帝老儿说话的,不想杀人,你不要逼我。”
李亚峰把手中的诛仙剑撤回来,冲被亢金龙甩在一边的太白长庚星微微一笑,“兄弟一时情急,失礼了。老星只管头前带路就是。”
“嗳!”太白长庚星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一颗心儿到处乱跳,仿佛耐不住寂寞要出来走上一圈透透气。
逆天君的名字还真不是白叫的!他是怎么做的?根本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一把宝剑就架在亢金龙脖子上了。好家伙啊,说话语气跟万载玄冰似的,叫人从脚后跟一直凉到头发梢,可得小心些,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只要挨上那口什么诛仙剑,还说什么神仙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我看全都白给……亢金龙这小子,真是不知轻重,他以为他比二郎真君还厉害呀?在这种时候居然敢冲逆天君发威,真是自找没趣……
太白长庚星心里乱想,脚下不敢停顿,急匆匆越过发呆的亢金龙,往天庭深处带路。
“老大,你看天庭这景致还不错啊?和咱们无定乡有的一比。”王信随着李亚峰走进南天门,知道闹不成事了,索性把担心丢到一边,开始对天庭品头论足起来。
“和咱们无定乡比那可差远了,王信你真没有眼光。”王怜怜笑着反驳,“咱们无定乡可没这么俗气,你看看,到处都金壁辉煌的,好像把钱都用在装修上了,典型的暴发户思想嘛!倒是周围这些花啊草啊什么的还算是有点儿灵气,不过也太多了吧?过犹不及,堆在一起反倒显得矫情。好子你说是不是?”
“这……还算好吧?”清水好子也在笑,“到底是天宫嘛,要是不显摆一下怎么成?”
李亚峰默默地跟着带路的太白长庚星往前走,也四下打量着天宫里的情形,不过,李亚峰对周围玲珑剔透的复道回廊和重重叠叠的紫府朱门不怎么在意,反倒在心里暗暗合计一旦动手之后该从哪里杀起。刚才在南天门外试了一下,通慧功的范围似乎真的到不了无定乡,但天宫近在眼前,没有理由不成,到时候只要自己一动念,整个天宫就在自己指章之中了,就算不用无定乡的群妖助阵,自己再加上王信、王怜怜、清水好子的四口宝剑也能把天宫杀个血流成河!
“此处便是宝光殿,还请逆天君、王帅和两位夫人解下兵刃,随我前去见玉帝。”宝光殿门前,太白长庚星小心翼翼地说。
“我说太白老头儿,你说什么?让我们解下兵刃?”王信伸手就抓住了太白长庚星的脖领,“我们老大来赴约议和是给玉帝老儿一个面子,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啊?要不要我先拿你试试我的兵刃你再说话?”
“王信不得无礼。”李亚峰心里有数,只要自己一发功,整个天宫的时间都会停滞,到时候不要说几口宝剑,天宫中所有的神仙都会任自己宰割,自己现在无非是好奇玉帝会说些什么,提什么议和的条件才没翻脸。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又有十足的把握,也就用不着在乎什么兵刃,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再拿回来就是了。
“王帅,王帅,有话好说……”太白长庚星根本就没敢看李亚峰的表情,一被王信揪住就开始讨饶,“既然王帅不愿意解下兵刃,那就……那就让老汉先去通报一声……”
“也好,那就有劳老星了。”李亚峰摇摇头,把解下来的诛仙剑又挂回了腰间。
“不必了。逆天君远来是客,还是让我亲自带路去见玉帝吧。”突然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众人一惊,都转头望去。
只见说话的人头上戴着一顶三山飞风帽,身上一领鹅黄色长衫,脚登缕金靴,腰挎弹弓,眉目清秀帅气,正是五百年前李亚峰的军师,如今镇守灌口的小圣真君曹暮。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光阴(四)
(更新时间:2003-10-13 0:12:00 本章字数:4513)
“曹暮!”“二哥!”李亚峰和王信同时叫出了声。
“不是……老大,你知道……以前叫习惯了……”王信狼狈地把头转开,不敢正视李亚峰投向自己的目光。
“曹暮,你来干什么?”李亚峰瞪了王信一眼,回身冲曹暮冷冷地发问。
“逆天君,”曹暮对李亚峰一笑,“这里是天庭,我是天庭的小圣真君,在天庭遇上我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李亚峰缓缓地说着,就要拔剑。
“好了好了,用不着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吧?”曹暮毫不在乎,“我可是听说逆天君要来,特意从灌口赶回来的。还是先去见玉帝,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哼!”李亚峰冷哼一声,把已经抽出半截的诛仙剑归了鞘。
“这是弟妹吧?”曹暮打量着清水好子,冲王信问,“五百年前倒是见过几面,那时候可真没想到啊。呵呵,到底是岁月如梭,大伙儿都变了。啊?”
“二……曹暮……”王信涨红了脸,想要说几句狠话,可冲着以前自己信服的二哥,嘴上只顾了结巴,就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曹暮,少废话,带路!”李亚峰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得冰冷,在曹暮面前,李亚峰也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很难装模作样,摆不出一副“逆天君”应有的形象来——毕竟眼前的曹暮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脾性的人。
“好个玉帝,居然让曹暮来迎客,不知道他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李亚峰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
“几位请随我来。”曹暮轻笑一声,带头走向宝光殿中。
◎◎◎
“玉帝老儿,你请我来不会只是喝酒吃饭吧?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我听着。”宝光殿中备下了一桌筵席,分宾主落座之后,李亚峰打量着座上众人,懒洋洋地冲玉帝发问,心中却暗暗吃惊。
说是宴无好宴,玉帝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玉帝、王母、华佗、华三,再加上姜冉和曹暮,就这么几个人?除了玉帝两口子之外全是熟人,哪儿象是要正儿八经的议和,这分明是“家宴”的架势啊?
“小九不可对玉帝无礼!”天庭医官、华佗门的祖师华佗斥道。
“啊?”李亚峰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好酒!”赞了一声,冲华佗翻着白眼问,“你是华佗?”
“小九!你怎地如此目无尊长!”华佗看着李亚峰一副无赖的样子心中有气,“我这个祖师你不认也就罢了,怎能对着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陛下口出狂言,当真该死!”
“等等?你说什么?祖师?”李亚峰心里知道,当着曹暮和姜冉的面,自己耍酷是耍不起来的,倒不如把以前泼皮无赖的样子拿出来反倒自然,“王信,咱们华佗门有没有华佗这个人啊?”
“禀掌门,五百年前,本门已昭告天下,将不守门规目无尊长的不肖弟子华佗逐出师门。”王信肚子里暗笑,坐着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回答李亚峰。
“就是嘛,我还以为我记错了呢。我说华佗啊,你现在已经不是本门弟子了,别冲我摆什么祖师架子好不好?”李亚峰话音刚落,旁边的王怜怜和清水好子就捂着嘴笑了起来,连玉帝和王母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华佗心里这个气,“小九!五百年来我替你在玉帝面前处处周全,说尽了好话,你怎能如此对待你的祖师!”
“我都说了你不要给我摆什么祖师架子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我可是华佗门第九代门户执掌,门户中的事可是我说了算啊。”李亚峰脸色一沉,狠狠地说,“你还算是幸运的,只不过逐出师门了事。华三和华五可都成了本门大仇,无定乡几万条人命还要着落在他们身上还呢!啊,对了,华五已经明正典刑,还剩一个华三!”
说着,李亚峰冷冷瞪了一言未发的华三一眼,心里发狠,无定乡最初是由华三起头发展起来的,只是没想到华三到后来也成了天庭的人,他对无定乡了如指掌,在自己通慧功第三层有成之前险些被他将无定乡攻破。
“好了,元化,不要动气。华九远来是客,不可怠慢。”玉帝一捻胡须,微笑着阻住了正想反唇相讥的华佗。
在一边的李亚峰听见玉帝不称呼自己“逆天君”而是叫“华九”,摆明了居高临下的姿态,心中暗暗生气,正要说话,旁边的王信却突然开口了。
“我说玉帝老儿,说正事之前我倒是一直有件事情不明白,可不可以问问你啊?”王信思来想去,知道今天不能善罢,索性也开始玩了起来。
“呵呵,王信有事尽管问来便是。”玉帝倒是颇有风度,不在乎王信对他的称呼不怎么对头。
“我想问的是……”王信挠挠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老是叫你什么‘老儿’‘老儿’的,你也不高兴吧?可要是让我叫你‘玉帝’,那我就不高兴了。还是叫你名字比较合适对不对?”
“王信!”还没等玉帝反应过来,李亚峰就制止了王信的胡说,“别闹了好不好?”
“是,老大。”王信一吐舌头。
“再说了,他叫什么名字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李亚峰接着说了下去。
“啊?”王信胡涂了。
“亚峰,那他叫什么名字啊?”王怜怜有些奇怪,好奇地问。
“你不知道。其实是这么回事……”李亚峰煞有介事地说了起来,“当年姜子牙封神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君上,你是说玉帝就是姜子牙?”清水好子凑趣。
“不是。”李亚峰一本正经,“当年姜子牙封神,的确是想把玉皇大帝这个位子留给自己的,可是当时出了一点儿小问题。”
“什么问题?”王母微笑着插话。
“啊……”李亚峰见玉帝丝毫不为所动,玉帝一伙儿的王母居然还做出了一副好奇的姿态,不禁有些泄气,干咳一声,接着说了下去。
“当时姜子牙封神快要到最后了,有人突然问姜子牙,你封了这么多神仙了,怎么就是没听见你封玉皇大帝呢?那玉皇大帝谁来做啊?姜子牙是打算自己来做玉皇大帝的,于是他笑着说,‘自然有人来做’。可是没成想……”
“没成想怎么样?”这回是玉帝好奇了。
“这个……”李亚峰有些发窘,“姜子牙这句‘自然有人来做’的话音刚刚落地,就听见底下说,‘张有仁谢封’,所以……玉皇大帝的名字就叫‘张有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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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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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想说笑话?”王信支支吾吾地问。
“王信……”李亚峰满脸通红。
“老大,你真是没有说笑话的天分,让人惊讶的是,五百年你都没有一点儿进步……”曹暮长叹。
“嗯?”李亚峰听见曹暮突然叫自己“老大”,心里纳闷,抬头朝曹暮看去。曹暮好像发觉了自己失言似的,把目光转开,咳嗽一声,冲玉帝请示道,“陛下,是不是言归正传,说说议和的事?”
玉帝也觉得有些尴尬,忙应承曹暮,“是啊,就依曹卿所言。如此……还要华九几位移步后殿……”
李亚峰心中若有所悟,悄悄一扯王信的衣袖,使了个眼色,起身和玉帝等几人往后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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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定乡和天庭征战多年,为何你突然提出议和?”宝光殿内殿,众人落座,李亚峰向玉帝发问。
“此事说来话长……”玉帝刚要说下去,李亚峰突然又开了口。
“既然是议和,总要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吧?你我各为一方之主,王怜怜和王母各是你我之妻,这也就算了,曹暮是灌口小圣真君,五百年来和我们无定乡征战,虽说是败多胜少,也算得上是为你们天庭建功了,他与无定乡兵马元帅王信也算是旗鼓相当……可是……”
李亚峰一指玉帝身后的几个人,“听说华佗不过是天庭的小小医官,华三也名不见经传,还有……还有姜冉,最多也就是个宫女吧?这些人怎么能参与议和大事?还请你叫出几个有身份的人物来,比如什么三清四帝之类的,也好说话是不是?”
李亚峰打定主意,只要一言不合就运起通慧功动手,到时候自己身边的天庭诸神身份越高越好,也省下自己到处去找了。再有,姜冉在场,又当着王怜怜的面,到时候自己能不能冲姜冉下的了手连自己也不知道,最好还是让姜冉离开。
“我看不必了吧。”王母笑盈盈地对李亚峰说,“今日议和人选是我与玉帝商定,元化、华三还有姜冉三人都与你颇有渊源,说话也方便些,再者,你有所不知,元化和华三亦是天庭元老,元化不必提了,华三本是三官大帝中的地官清虚转世,身份是足够有余了。再就是姜冉,她是我渡化成仙,如今为天庭女仙之首,想来也无不妥。”
“这……”李亚峰吃了一惊。
华三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地官清虚大帝?所谓地官赦罪,据说清虚大帝总主五帝五岳诸地神仙,专为凡间校戒罪福……这么说来,他建设无定乡本就是天意?还有,姜冉居然成了天庭女仙魁首?这又是怎么说的?她可是成仙没多久啊?她以前是雷州外国语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能力应该是有的,可总不能升得这么快吧?难道是天庭专为收服我才把她给提上来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还要请教天庭议和的真意。”李亚峰不再多想,让自己定下心来。
玉帝微微一笑,“天庭与无定乡征战五百年,各有伤损,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不忍再见生灵涂炭,此为其一。”
“不通不通。”李亚峰摇头,“什么叫各有伤损?五百年前倒还好说,如今只要天庭进犯无定乡,个个有来无回,我无定乡却毫发无伤。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直接说天庭的神仙怕死不就完了?”
“小九休要胡说!”一直没有说话的华三终于开口了,“无定乡中全是乌合之众,无非是在你庇护之下苟延残喘罢了!亏你还有脸说出这种大话来!”
“不错,和天庭相比我们的确是乌合之众。”王信正经起来,“可为什么天庭就是攻不破无定乡呢?既然要议和,你我双方就是对等关系,玉帝老儿一口一个‘上天有好生之德’,那我倒要请问,你们把我们无定乡放在什么位置?”
“王帅息怒,是朕失言了。”玉帝看着王信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微微颔首,“总之,因为征战而伤及人命,是你我双方都不乐见之事。所谓议和的真意,此为其一。”
“你说这是其一,那就有其二吧?”李亚峰开始不耐烦,“你还是一口气说完好不好?再把你议和的条件摆出来让我听听怎么样?”
“好个急性子。”玉帝说了下去,“既然如此,朕便将议和的条件先说出来好了。”
“洗耳恭听。”李亚峰坐得稳稳的,连头也不抬。
“好。其一,和议若成,天庭不再追究无定乡群妖作乱之事;但天劫乃是古来所定,群妖仍将历劫。其二,华九、王怜怜、王信、清水好子四名祸首可上天为官,听从天庭号令。其三……”
玉帝的话还没说完,李亚峰一把就掀翻了横在双方之间的檀木桌。
“玉帝老儿!”李亚峰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玉帝老儿,你这是议和还是下圣旨?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华九何必动气?”玉帝不为所动,微笑着向李亚峰望去。
“何必动气?”李亚峰也笑了,“是啊,我又何必动气呢?”
李亚峰话一出口,迅速把真气在体内运行一个周天,将通慧功第三层“物外忘情”施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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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不用动气,把你杀了不就完了?”李亚峰恶狠狠地笑了一声,腰间的诛仙剑出鞘,向玉帝砍去。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光阴(五)
(更新时间:2003-10-13 0:13:00 本章字数:5285)
“这……”李亚峰呆立在被自己掀翻的檀木桌旁,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围。
玉帝、王母、华佗和华三都微笑着看着李亚峰,一直保持沉默的姜冉轻轻“啊”了一声,目光中透出担心的神色,王信、王怜怜和清水好子一脸的不可置信……而曹暮,正慢慢地把手中的弹弓挂回腰间……
李亚峰的手腕红肿起一块,诛仙剑掉在地上,旁边还有一粒弹珠滴溜溜转个不停。
◎◎◎
“华九不必惊慌。”玉帝轻轻抬手,比个手势,宝光殿内殿又回复了原样,檀木桌也翻了回来,“非是你的逆天邪功无法施展,宝光殿内安置佛宝,天宫之内不受波及。”
“还是坐下来好好说说议和的事吧。”王母一招手,早有侍立的女仙奉上新茶果品,“年轻人就是有火气,等事情说明白了再动怒也不迟啊?”
李亚峰心里一凉,自己不听无定乡中众人劝告亲自到天庭议和的莽撞行为到现在算是彻底失败了,身处天宫,赖以杀敌保命的通慧功又失了灵,就算自己和王信多少还有些反抗的余地,王怜怜和清水好子两个修为太浅,不可能敌过天庭诸神……
“玉帝老儿,”李亚峰拾起地上的诛仙剑,把剑归鞘,坐回了原处,“我输了。你有什么话,往下说吧。”
“果真是能屈能伸,大丈夫也!”玉帝对李亚峰赞赏起来。
“靠!你是玉皇大帝好不好?”李亚峰彻底变回了五百年前无赖的样子,“什么大丈夫不大丈夫的?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简直不伦不类。算了,你也不用说什么了,要打要杀随你。”
“老大?”王信从惊疑中缓过神来,开口询问。
“王信,这回惨了,输到家了,老本儿都没了。”李亚峰冲王信一笑,“通慧功不灵,他说什么佛宝相护之类的胡话,看样子不光天庭,连西方极乐世界的如来佛都和咱们作对了。靠!我又不是孙悟空,这是怎么搞的!”
王信一听李亚峰的话,一下子跳了起来,“老大!我说什么来着!我说这帮家伙肯定没安好心!你就是不信!老大,这回你可不能怪我,我非好好骂你一顿不可!”
“好风度。不愧是我华佗门的传人!”华三见李亚峰和王信“临危不惧”,反倒一副坦然的样子,不禁夸奖起来。
“省省吧。就算是赢不了,要拉上几个垫背的也还不难。”李亚峰冲华三一龇牙,回头向三人分付,“看样子咱们逃是逃不了了,等会儿要是打起来,我拦着这几个老家伙,你们往外冲,见一个杀一个,捡着好宰的宰,多杀上几个赚回本儿来。我嘛,就冲着那个什么华三下手,争取把他给宰了。知道没有?”
“好嘞!”王信、王怜怜、清水好子大声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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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和王母看看四人旁若无人的狂态,相视一笑。
“入轻为重,见杀加怒;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于静中生动,人死自活;内不觉一身,外不觉宇宙,与道为一,两肾中间灵明处……”玉帝口中念念有词。
“你……”李亚峰耳中听见玉帝说话,好像头上突然被浇了一桶凉水,顿时狂态全消,吃惊地问,“这口诀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老大?”王信正豪兴勃发,看见李亚峰垂头丧气的样子,觉得奇怪,开口问了起来。
“你听!他……他背的是通慧功第四层的口诀!”
李亚峰心里清楚,追本溯源,通慧功是传自华佗,但华佗门中只有通慧功前两层的心法口诀,其余都早就失传了——从师父华八和师祖华四的口中也曾听过,天庭中也没人知道。还是自己当年在始皇陵中遭逢奇遇,这才知道了通慧功的全部心法,但口诀晦涩难解,自己和无定乡中几位元老还有王信几个都参详过,不过从来没有人能够练成,只有自己在师父华八临死时悟到了“物外忘情”四个字的真意,练成了第三层,可第四层往上还是空有口诀不知道从何入手……不管怎么说,这口诀不应该也不可能落在天庭手上!要是天庭早就知道通慧功第三层以上的口诀的话,自己又怎么可能凭着通慧功第三层杀了无数天兵天将?别人也就罢了,二郎神杨戬可是玉帝的外甥!怎么回事?
电光火石间,李亚峰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但还是不知究竟,不由得困惑地向玉帝望去。
“你可是心中奇怪?”玉帝笑问,“你只知道和天庭征战,有多少东西却从不去想问个究竟。元化说你是受了李淳风的蛊惑,可依朕看,该说你是个榆木脑袋。”
“要你管!”虽然是优势尽失,李亚峰还是不能忍受别人把自己说成个傻瓜。
“好,朕来问你。”玉帝开口问道,“你可知道逆天邪功——啊,也就是你口中的甚么通慧功是何人所创?”
“不知道。”李亚峰心中一凛。
“那你可知道逆天邪功是为何所创?”
“不知道。”
“五百年前,天庭与无定乡中人在神农谷大战,天庭本已大胜,又为何突然收兵,不肯赶尽杀绝?”玉帝嘴上不停,继续问了下去,“你又知不知道所谓华佗门又是所为何来?华佗门以‘逆天’为名,为何华佗门祖师却是天庭医官?无定乡群妖本应早历天劫,为何天庭却迟迟不肯出手?那华四与华八拼死送到你手上的无名金丹又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又知不知道其实你……”
“够了!不要说了!”王信见李亚峰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一声断喝,“玉帝老儿,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玉帝望着李亚峰微笑不语。
“……好,我承认你问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仿佛被王信的大喝惊醒了似的,李亚峰长出一口气,说,“但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知道的事情已经不少了。”
“哦,那你都知道些什么?”王母笑眯眯地向李亚峰发问。
“我知道什么?”李亚峰冷冷一笑,“我知道天庭和我无定乡仇深似海!这就够了!”
“这……”峰回路转,玉帝显然没有料到李亚峰会这样回答,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王母、华佗还有华三几人也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只有在一边的姜冉和曹暮微微轻叹一声。
“老大,不用多说了,反正咱们一开始就是来打架的,不管赢不赢得了,先把天庭闹个底儿朝天再说!”王信摩拳擦掌,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腰间的戮仙剑就要出鞘。
“王帅……”玉帝叹了口气,“想来王帅若在,朕是无法与华九静心详谈了……”
“不错!”王信哈哈大笑,“玉帝老儿,爷爷没功夫跟你扯淡,就算爷爷打不过你,外面的那些家伙可不是我的对手!少陪了!”
王信嘴上说着,伸手一拍李亚峰的肩膀,借力一弹,在空中一个转身,戮仙剑已经拿在手里,向宝光殿外冲去。
如今王信已经不是五百年前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了,他心里非常明白,在现在的情势下,想要硬闯出天庭几乎已经无望,唯今之计只有抓个人质,威逼玉帝送大伙儿出去,如果不成,那就只能按照老大刚才说的,在天庭大杀一气,赚个够本儿。
虽然宝光殿里的玉帝和华三大概都不好对付,但老大应该还能撑上一会儿,甚至在混乱之间抓住王母当作人质也不是不可能,但宝光殿外如果还有埋伏——那简直是一定的——老大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了就难说了,只有自己先冲出去挡住。要是天庭托大,宝光殿外没有埋伏,那自己从外面杀个回马枪,抓个人质的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趁着玉帝一伙儿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
王信心里琢磨着,脚下不停,就要冲到宝光殿后殿的门口时偷眼向后一望,只见李亚峰拦在玉帝等人的面前,严阵以待,清水好子紧跟在自己的身后,绝仙剑也已经握在手里,只有王怜怜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老婆,大嫂自从见了姜冉以后就失魂落魄的,到底是怎么搞……呃……”
王信有些纳闷,一边往外冲,一边向身后的清水好子发问,心里还在暗暗夸奖老婆和自己有默契,突然间,背心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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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王信向前冲的势头一下子顿住,身子一阵抽搐,满脸不信地望向自己身后的清水好子。
清水好子笑了,身形象一朵云彩般浮了起来,向后飘去,手中的绝仙剑也顺势从王信的后心拔了出来,剑尖上一滴鲜血轻轻落在地上,剑身重又光洁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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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北斗参见陛下。”清水好子在空中将绝仙剑入鞘,身子轻盈下落,伏跪在玉帝面前,口中说道。
“卿家劳苦,不必多礼。”玉帝上前几步,亲自扶起了清水好子。
“扑通”一声,王信的尸身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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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变起俄顷,拦在玉帝一伙面前的李亚峰呆在当场,耳中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只觉得声音越来越远,仿佛从天外传来的一样。
良久,李亚峰终于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叫一声。
“王信!”
声音悲怆如同风雪。
李亚峰身形如风般抢上前去,从地上扶起王信,急急在腰间摸出一个丹瓶,也来不及拔开瓶塞,左手一捏,瓶颈碎裂,把里面所有的丹药倒在手心,往王信嘴里塞去。
“李亚峰,没用的。”玉帝身边的清水好子盈盈一笑,“你知道,诛戮陷绝四口宝剑见血无救,王信本该形神俱灭,还是我好心,才给他留了个全尸。”
“你……”王怜怜也回过神来,柳眉一竖,就要向清水好子发问,但被李亚峰的大吼打断了。
“你究竟是谁!”李亚峰半跪在地上,手里抱着王信的尸身,转头冲清水好子大吼。
清水好子向玉帝望了一眼,见玉帝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开口说,“我吗?我是清水好子,王信的夫人……喔,对了,我还是天庭的北斗星君。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原来弟妹就是北斗星君,真是失敬了。”曹暮抢在李亚峰说话之前开了口,他对王信的死似乎无动于衷,反倒和清水好子套起近乎来。
“星君的大名可是久仰了,我只知道星君五百年前下凡,可问谁也不清楚星君到底是去做什么,更不要说知道星君在凡间的身份了,怎么也没想到,我和星君在五百年前就见过面了……要是以前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要请星君鉴谅啊。”
“好说好说。”清水好子一笑,“真君为天庭建功不少,倒是我才要好好向真君请教才是的。”
“还我兄弟命来!”李亚峰刚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见曹暮和清水好子两个人闲话家常似的说话,顿时血往头上一涌,剑在人先,向清水好子扑去。
“铛”地一声轻响,李亚峰手中一荡,剑身上又中了曹暮一弹,这次李亚峰多少有些防备,诛仙剑没有脱手,顺势挽个剑花,方向不变,依旧冲着清水好子刺去。
清水好子不避不闪,就在剑尖快要刺到清水好子身上的时候,“咯噔”一声,星火四溅,李亚峰的诛仙剑被一柄长刀封住了。
出手的是华三,有了曹暮一弹相阻,华三及时挡住了李亚峰的攻势。
曹暮把弹弓挂回腰间,不理李亚峰,接着冲清水好子说了下去。
“王信这个人有点儿死心眼儿,本来成了神仙会用法术,也就没人再去练什么凡间的武功了,可他偏偏练了一身的好功夫,要是打起来,我看王信比李亚峰还要难对付。要是李亚峰拦住宝光殿中众人,让王信冲出去大开杀戒的话,在拿下王信之前,只怕天宫内已经血流成河了。星君这次出手,可说是立了一大功啊。”
“真君客气了。”清水好子把曹暮的话听在耳中,从心里高兴出来,“我就是怕王信冲出去大杀一气不好处置,只好出手了。再说,王信是李亚峰的左右手,只要王信一除,李亚峰就不足为惧了。天庭还要招安无定乡,李亚峰是死不得的,可只要有王信在,招安这件事总是成不了……这家伙,虽说这些年脑筋灵活了不少,可还是认死理儿的人。”
李亚峰正和华三动手,听见曹暮和清水好子的对话,心里越来越凉。
在无定乡之中,虽然自己是“逆天君”,家里人都遵从自己号令,可自己个性优柔寡断,有什么事情如果不是王信在后面推自己一把,往往就下不了决心;更不要说命令的传达、执行、监督……大多数都是王信在办,无定乡中的几个元老也很少过问……王信一死,无定乡还能不能应付天庭的攻势?还有,王信这些年历练不少,心思也变得缜密,许多自己想不到的事情王信往往能够想到,如果没有了王信……
李亚峰心里琢磨着,手上越来越慢,眼中不由自主流下泪来,脑海里一幕幕闪过五百年来和王信一起度过的日子……
“老大,你喜欢谁就是喜欢谁,管那么多干什么?”
“老大,你不要老是叫我闭嘴好不好?我难得说出来这么有道理的话耶!”
“老大,你的意思是咱么终于要和天庭对着干了?好耶!我早就盼着你下这个决定了!”
“老大,我说过什么来着……”
……
华三和李亚峰正在打斗,突然间发觉李亚峰的样子有些不对,不仅出招慢了,连对自己的攻势都开始不在意,似乎李亚峰无心再打下去似的。华三看看不远处王信的尸体,叹了口气,向后一退,不再动手。
李亚峰也不再理会身边的一切,手中倒提着诛仙剑,走到王信身边,跪了下来,跪在了到最后连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完的兄弟的身边。
王信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全是诧异的神色。
李亚峰将诛仙剑放在地上,怔怔地望着王信的眼睛,良久,李亚峰伸手把王信的双眼轻轻合上,然后又捡起诛仙剑,慢慢站起来,转身向清水好子走去。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光阴(六)
(更新时间:2003-10-13 0:13:00 本章字数:5604)
“王信一直都很重感情。”李亚峰的声音和他的脚步一样从容,“如果他还活着,肯定不会让我杀了你,不管你做错了什么都一样。但现在不同了,他不会阻止我了。”
清水好子娇笑出声,“李亚峰,你真的疯了吗?你杀不了我的。别说就算是一对一我也不一定会输给你,你睁眼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的手上已经什么牌也没有了,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谈谈招安的事吧。将来你我要同殿为臣,撕破脸皮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曹暮紧走几步,从清水好子的背后绕到前面,拦住李亚峰的去路,回头冲清水好子笑问,“对了,星君,你和王信不是夫妻吗?你怎么下得了手的啊?”
“多谢真君相护。”清水好子冲护住自己身形的曹暮甜甜一笑,“至于我和王信……说实在的,我倒是真不想杀他的,不是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吗?可是谁让他那么死心眼儿来着?和他相处了不到三天我就知道了,想让他站到天庭这一边来根本不可能嘛!那……我就只好杀了他了。”
“星君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这可让我没办法夸你大义灭亲了啊。”曹暮哈哈一笑。
“曹暮,”李亚峰用手中的剑尖指着曹暮,“你让开。”
“如果我说不呢?”
“你自己知道,你早就不是我的兄弟了。”
“是是是,我知道。”曹暮神色不变,懒洋洋地说,“五百年前我就和你恩断义绝,啊,应该说是反目成仇了吧?不过,那是和你,不是和王信对不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亚峰有些不解。
“就是这个意思。”曹暮蓦地转身,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可怖,双眼直盯住清水好子,淡淡一笑。
“真君?你……”清水好子一愣,勉强打起笑脸,想要说话。
“北斗星君,你知不知道王信是我的兄弟?”曹暮眯起眼睛,“当然,王信是反贼,要是真的打起来,也许我会杀了他,谁让我是天庭的臣子呢?可是,我的兄弟死在别人的手上,我要报仇也是理所当然是不是?”
“曹暮!你……你要干什么?”清水好子脸色大变,忙施展身法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身子不知为何不能移动半步。
曹暮抬起手来,一枚乌黑闪亮的钉子出现在手心里,打个呵欠,轻轻地说,“这东西叫‘天狼钉’,是我的暗器,虽然有些阴损,但很好用。这东西打在人身上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只要我心念一动,就会爆炸,专门伤人元神。你不是给王信留了个全尸吗?我很感激。有样学样,我也给你留个全尸好不好?喔,好像忘了说,我是在刚才走到你身前的时候钉在你背后的,一共十支,三支锁魂,七支夺魄。”
“曹卿住手!有话好说!休要伤了北斗性命!”玉帝惊呼出声,华佗和华三也赶上前去,一个扶住清水好子,一个伸手就往曹暮身上点去。
曹暮不躲不闪,任凭华三制住自己,但清水好子却在曹暮话音刚落的时候就一声闷哼,身子软软地倒在抢上前来的华佗身上,七窍中流出血来。
◎◎◎
“曹卿家怎可如此!”玉帝打眼望向华佗,华佗摇摇头,示意清水好子已经无法救活,玉帝长叹一声,“曹卿家,纵是北斗有何不是,你也不该就这样伤了她的性命啊,天条无情,你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曹暮神色坦然,向玉帝抱拳说道,“陛下,臣自知犯了天条,不敢求陛下法外开恩。臣虽然和李亚峰反目,但王信始终还是臣的兄弟,臣不能不为他报仇。北斗星君是天庭重臣,既然她死在臣的手上,臣理当依天条领罪。”
“这……”
“陛下,”华三在一旁开口劝道,“曹真君虽然有罪,但事出有因,他又屡为天庭建功,依臣之见,还是不要多加追究,让他戴罪立功为好。只是……”
“只是甚么?”玉帝追问。
“只是曹卿若只是顾念旧日之情也就罢了,怕只怕曹卿不仅仅是为此而出手吧?”王母把话接了过去,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了曹暮。
“陛下,臣为天庭尽忠之心天日可表。”曹暮听出了王母的弦外之音,向玉帝双膝下跪,为自己辩白起来。
“曹卿请起,朕明白你的苦处。”听了王母的话,玉帝一惊,但随即释然,向王母说道,“你也太过多虑了,五百年来,曹卿为天庭屡历奇功,怎能因为一件小事便抹煞了他的功绩,反倒怀疑起他的忠心来?这岂不叫群臣心寒吗?”
“小事?北斗星君之死可不能算是小事。她下凡这些年来劳苦功高,刚刚又击杀王信,为天庭立下大功,若是就这么算了,那才叫群臣寒心!”王母面如寒霜,冷冷地说。
“这……你这岂不是叫朕为难?”玉帝叫一声苦,望望不远处清水好子的尸身,又长叹一声。
“臣因私怨杀死天庭重臣,自知有罪,甘愿受天条惩处,不敢奢求陛下发外施恩。”曹暮跪在地下又一次向玉帝请罪。
“曹卿不必多言,快快请起。此事容后再议。”
玉帝骤失股肱之臣,一时间去往两难,心中寻思,“曹暮杀死北斗,自当依天条定罪,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曹暮智勇双全,又与那华九渊源颇深,若是没有曹暮从中周全,这招安之事……咦,华九?”玉帝猛然抬头,望向李亚峰。
◎◎◎
王信丧生,北斗星君揭破自己身份,旋即又死在曹暮手上,俯仰之间事变兔起鹬落,宝光殿中除了几个当事人之外俱都措手不及,李亚峰也是一样。
王信之死让李亚峰心如刀割,只想着杀了以清水好子为名的北斗为王信报仇,然后不顾一切在天庭大杀一场。但完全出乎李亚峰的预料,曹暮突然反戈,把北斗杀死,李亚峰心中又惊又喜,只以为曹暮和北斗一样,也是混到敌方的奸细,连自己都瞒过了。可曹暮马上又拜服在玉帝面前乞罪,李亚峰心里一痛,暗叹一声。但究竟他这五百年来经历不少,立刻就已经冷静下来,退在一边,密切注意着局势的发展。
当玉帝望向李亚峰的时候,曹暮已经站了起来,似乎是嫌长衫上沾了灰尘,曹暮双手轻轻掸了掸,后退三步,垂手立在一边。
这一幕正落在李亚峰的眼里,顿时李亚峰如受雷亟,心中百感交集,转头望向王信的尸身,颤抖着双手掏出手帕,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一直在座上一言不发的王怜怜看看曹暮又看看李亚峰,皱起了眉头。
“华九不必太过悲伤。”玉帝的声音正好在这时响起,“王帅虽然丧身,但所谓大将难免阵前亡,王帅也算是死得其所……只是这议和之事……”
玉帝看看李亚峰,干咳一声,接着说了下去,“今日……事出突然,这议和之事不如暂且放一放,你先到遣云宫歇息,有事明日再议如何?”
“不必了。”李亚峰收敛心神,道,“无定乡原本就与天庭无话可说,如今又添新仇,已经完全没有了议和的余地。再者,我看天庭一开始也就没有议和的意思吧?”
“这……”玉帝有些尴尬,旁边的华三见状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只怕华九你也不是来议和的吧?王信刚才说甚么来着?”
李亚峰脸色一变,冷笑道,“不错,我一开始就是来打架的。只是我没想到通慧功失灵,清水好子又是你们天庭的内奸,不但没能来个里应外合一网打尽,反倒害死了自己的兄弟。如今我们只剩下我们夫妻两个在这鸿门宴上,这也算是身陷虎穴了吧?哈哈,我倒要看看,你们天庭拿下我要再花几条人命!”
“华九休要误会。”眼见李亚峰要翻脸动手,玉帝忙说,“适才若是你听朕把话讲完,这场糊涂架也打不起来,说来王帅之死实是冤枉……”
“听你把话说完?”李亚峰似乎忘了自己的兄弟刚刚死在天庭手上,反倒沉静下来,坐回了原位,“好吧。玉帝老儿,你有什么话要说?说起来我倒也挺想知道你刚才问我的那些问题的答案,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玉帝见李亚峰打消了立时动手的念头,喜道,“如此才是,如此才是,总要将事讲明才好,如今你也是一方诸侯,怎能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来?”
“废话少说!”李亚峰脸上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来,“你好歹也是玉皇大帝,怎么这么罗嗦?”
“华九!不得无……”一边的华佗刚要呵斥,玉帝向他瞪了一眼,喝道,“元化,莫非你非要华九动手不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华佗没料到玉帝如此不留情面,忙跪伏在地,惶恐万状地说,“臣……臣不敢。”
玉帝哼了一声,转头向李亚峰说道,“此地见了血光,非是讲话之所,不如……”
“不必了。在这里说话最好,也好让王信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亚峰忿忿地起身,把王信的尸体抱到桌前,重又坐下。
“这……也好。”玉帝也不计较,向后使个眼色,早有天庭侍从将清水好子的尸身抱走,周围众人也都重新落座。
“说来话长,天庭与无定乡这五百年来打的是原本就是一场冤枉仗,至于你华九,更是自家人不识自家人。”玉帝第一句话就吸引了李亚峰的注意。
“怎么说?”
“这……”玉帝有些犹豫,看看身边的华佗、曹暮等人,似乎下了决心,开口道,“事情的由来原在五千年前……”
“等等?你说五千年前?”李亚峰吓了一跳,“五千年前别说我了,就连无定乡也还没有……不,连正儿八经的人都没有,怎么一下子跑到五千年前去了?”
“陛下,这是……?”华佗也吃惊了,“五千年前?”
玉帝轻叹一声,“此事莫说华九你不知道,就连元化、华三也是初次听闻……这其中原有一个惊天之秘……”
“陛下,你当真要说?”王母神色大变,就想阻住玉帝。
“五千年了,该来的终究要来,有些事终究也无法永久保密。”仿佛在给王母解释,又仿佛是开解自己,玉帝又叹了口气,说道,“五千年前,观世音菩萨云游天下,普渡众生,忽地行至一处所在,见到一座峭壁,啊,那便是后来的凝翠崖了。适时还未有神农谷之称,也没有甚么奇珍异兽,只是一座峭壁而已。”
“那又怎么样?”听见神农谷的名字,李亚峰心里一动。
“一座峭壁原也没甚么,只是……”玉帝定定神,接着说道,“只是那峭壁上刻着逆天邪功的口诀。”
“什么!”玉帝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李亚峰更是叫出声来。
玉帝自顾自把话说了下去,“此事本不奇怪,炼气法门古来众多,纵有奇人异士将功法刻在石壁之上留增有缘也不是甚么出奇之事。奇就奇在这功法以‘逆天’为名,又冠了一个‘邪’字,观世音菩萨本以为是哪个妄人胡乱写下,想要将其毁去,免得误人。不想以菩萨之力,用尽神通,竟不能动其一字,这才当了真,细细审阅起功法口诀来。”
“然后呢?”华三忍不住发问。
“菩萨一看之下不禁大惊,原来那功法竟然大有道理,却又玄妙莫测,一时竟参不透。于是菩萨便在那峭壁前苦思起来,这一苦思,便是三百年。”玉帝叹了一声,道,“这还不算,菩萨苦思三百载几无所获,仅仅悟通功法的前二层而已。”
“切。”李亚峰心里寻思,“原来什么观世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通慧功的前二层会的人多了,也没见哪个真练了三百年。”
玉帝看看李亚峰不屑的表情,微微一笑,“那三百年中,与其说观世音菩萨是在参悟功法,不如说是在凝思那功法的来历和将功法刻在峭壁上的人的用意。”
“不错。如果以观世音菩萨之能都无法将那功法参透,那创功法之人岂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再加上功法以逆天为名,可谓来者不善,菩萨悲天悯人,自然要多加思虑了。”王母插话解释道。
“菩萨苦思不果,突然想到若以佛祖之大智慧,当可明了其中之意。”玉帝接着说了下去,“为防凡人误入,菩萨在峭壁周围布下迷天花阵,回西方禀明如来佛祖,佛祖闻言大惊,亲离雷音宝刹,径直前往菩萨所言之处察看……”
“那又怎么样?”玉帝的话引起了李亚峰的兴趣,向下追问起来。
玉帝不答,皱起眉头,长叹一声。
“你这人怎么说话只说一半?”李亚峰急了。
“华九少安毋躁,须知非是朕不肯说,实是朕也不知啊。”玉帝摇摇头,似乎有些灰心的样子。
“什么?你刚才还说什么‘惊天之秘’,这会儿又装不知道了?”李亚峰火冒三丈。
“也罢,既然要说,便说个清楚。”玉帝正色道,“天庭得知此事是在三千七百年前。当时正值蟠桃盛会,观世音菩萨却在会前三天到了天宫,与朕密谈,告知朕下界有逆天邪功之事,并将一物交于朕手,言其为佛宝,能保天宫不受逆天邪功之祸,其后连蟠桃会也不赴便回了南海。当时朕曾多次追问菩萨那逆天邪功之事,菩萨只是不言,其后朕又曾亲赴灵山求佛老教益,谁知连如来佛祖之面也见不到,这才知道,那逆天邪功实是非同小可。而佛祖最终有无参透其中奥妙,朕也不知。”
“说来说去,等于什么也没说,还有,这和我还有无定乡有什么关系?”李亚峰打个呵欠,心里开始盘算。
“这其中大有干系。”玉帝把李亚峰的话接了下去,“天庭虽不知这其中究竟有何事发生,但观世音菩萨亲来示警,自然不能坐视。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太乙救苦天尊,再加上朕与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都曾亲临那峭壁之下探视,这才发觉,那峭壁本身集天地灵气于一身护住壁上所刻之文字,而峭壁之中,竟嵌着一座丹炉。”
李亚峰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打开了鼓,向前轻轻一挺胸,确定了无名金丹还在,暗中寻思,“五百年来我想尽了办法都弄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吞下去也没有反应,原来来头这么大?怪不得四师祖和师父拼死也要把它交到我手上。”
“那峭壁虽然将天地灵气集于一身,却能瞒过天庭,其中奥妙之处自是不言而喻。”玉帝没有注意李亚峰,继续说着,“而那丹炉之中所炼的丹药更是无人知晓究为何物,最多也不过只能估出成丹之日罢了。至于峭壁之上所刻的功法,几位先天尊神都细细参详过,第三层以上也是无人能解。只是众神均知,那功法既以逆天为名,创下功法之人自然是以天为敌了,纵是西方佛老不肯相助,天庭也不能坐视不理。”
“那就拿我耍着玩了是不是?”听到这里,李亚峰又火了。
00 本章字数:4564)
“北斗没有死?”观音不解。
李亚峰说了下去,“菩萨,你救我到南海,看样子整个西方极乐世界和天庭也应该闹翻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多想想的好。不是连如来佛祖都失踪了吗?依我看,应该是暗中有人把西方极乐世界、天庭,再加上无定乡都摆了一道……而北斗,就是牵动整个阴谋的一个线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观音蹙起眉头,望着李亚峰。
“我是在曹临死时的暗示里想到的。的确,议和的时候我一开始是打算在天庭大闹一场。”李亚峰解释说,“但如果王信不死,在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文昌帝君转世的时候,议和、或者说天庭的招安未必就不能成功。事后想一想,王信的动手是有些冲动了,但北斗在那个时候完全没有动手杀死王信的必要,因为王信根本不提防她,她想要制住王信是很容易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呢?天庭中人可能不了解,但北斗在无定乡生活了五百年,她很清楚,只要王信一死,以我为首的无定乡和天庭之间的仇恨就再也解不开了。”
“仅仅凭这一点?没准儿是你多想了呢?”听李亚峰讲的正经,龙女从观音身后探出头来反问。
“当然不仅仅是这一点。还有,北斗死得太容易了。她是天庭重臣,又在无定乡卧底六百年没有人察觉,不要说以前南宫视她如姐妹,王信甚至还娶了她。”
李亚峰顿了顿,接着说,“一个如此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死得这么容易?曹的天狼钉丝毫奈何不了玉帝的金身,当然,北斗不可能象玉帝那样了得,但一个长年在敌方卧底的奸细居然对自己的背后毫不注意,这本身就有问题。”
“有理。”观音赞同说,“我和北斗有几面之缘,总觉得她深沉有智,并不简单,说来若是曹暮用尽心机才杀了她也就罢了,但她死得如此轻巧,确是有些让我意外。”
“只要一个地方有了破绽,那么再仔细想想,剩下的破绽就好找得多了。”李亚峰恨恨地说,“表面看来,天庭在五百年前想要操纵我假装‘逆天’,但天庭既然早早渡姜冉成仙,那就是说天庭早就打算把计划告诉我了。可我偏偏在姜冉成仙的同时在始皇陵中找到了逆天邪功的全部功法口诀,又知道了天庭一直在耍我,下定决心要和天庭作对到底。事情巧到这个地步,不得不让人觉得这好像是有人在幕后安排出来的。还有,当我心里有些犹豫,想要好好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再糊里糊涂搞下去的时候,偏偏神农谷丹成,天雷乱轰,我师父和四师祖也死了,让我完全没了退路,只能和天庭作对到底……时间上也太过巧合了。”
“北斗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每次都是王信催着我早下决心……虽说那时候王信和北斗走得还不是太近,但在王信要娶北斗的时候私下里给我说过,北斗决断力强,很多时候他的想法都是受北斗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启发而来的,要我好好重用北斗。当时我还笑他向着自己老婆,可现在想想,北斗明明是天庭重臣,怎么会想要我和天庭作对?这其中还是有鬼。”
李亚峰一口气说完,下了结论,“总之,北斗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至少,她不应该是天庭的人。”
“……这就奇了,北斗如果不是天庭的人,那……”观音喃喃自语,突然失声叫了出来,“逆天邪功!”
“不错。”李亚峰说,“如果把创逆天邪功的人看作一股势力的话,那么,如来佛祖的失踪,无定乡和天庭的征战,再加上我刚才说的那些疑点……所有这些都可以说明,也许就是这股势力在暗中操控了天庭、无定乡、我、甚至连西方极乐世界的行动也包括在内。而北斗,就是这股势力中的一员!”
“什么!”龙女从观音身后跳了出来,大喊起来,“照你的说法,连佛旨都是假的?你练会的逆天邪功也是那股势力让你练会的?”
一瞬间,李亚峰和观音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两个人对视片刻,沉重地点了点头。
◎◎◎
“不过,逆天邪功说是邪功,但其中倒也看不出什么邪气。”良久,仿佛是在寻找李亚峰话中的破绽,观音说道。
“什么意思?”
“按照我的参悟,逆天邪功应该是和两样东西息息相关的。一是一个‘情’字,二是时间。”观音说起来,“虽然我练不成,但我看得出,这套功法是从情入手,在悲喜、生死之间才能了悟。你之所以能够练成第三层和第四层,也就是因为这些。由来的正统功法都是讲求静心灭情的,这个‘邪’字可能便是由此而来吧。至于‘逆天’两个字……”
“口诀中有‘逆天改命’的说法,大概就是指这套功法能够操控时间了。”李亚峰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第三层功法练成之后,我可以让时间暂停,在停顿的时间之内随心所欲,但我想范围还是有限制的,我一直被困在无定乡,不知道到底范围有多大,但我刚才试着察看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真气走向,似乎觉得范围的限制已经没有了。这大概是因为我已经练成了第四层的缘故吧。”
“也不尽然。”观音正色道,“我虽然没能练成逆天邪功,但照我看来,第四层功法如果练成的话,并不仅仅是能够暂停时间那样简单,应该还可以……”
“应该还可以怎么样?”李亚峰急急追问。
“应该还可以……”观音说话的速度很慢,但没有丝毫的疑虑,“应该还可以逆行时间才对。”
观音不顾李亚峰一脸的震惊,继续说着,“本来逆行时间没什么稀奇,但不借助外力的时间旅行就有些匪夷所思了,逆天邪功的神奇之处应该就在与此。只是以我的悟力,也只能按照口诀揣度到第四层而已,第五层之上就只有猜想了……莫非练到了第五层就可以到达未来?不,这说不通……那……”
李亚峰打断了观音的话头,问,“你说什么?逆行时间?”
观音从沉思中惊醒,答道,“是啊。逆行时间。”
李亚峰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你为我通经活脉,我已经想起了我还是文昌帝君的时候的本领,可说到逆行时间的功法……我脑中全无记忆。听你的语气,逆行时间还不算什么,这……”
观音微微一笑,说道,“你被困在无定乡五百年,当然不知。”
“我不知道什么?”李亚峰心里一动,“你是说……”
“凡间科技日新月异,时间机器在近两百年前已经有了。”突然间观音改了语气,一本正经地说起来,“2358年6月,第一台时间机器由美籍华人杰•刘研制成功,同年7月,世界上第一次载人时光旅行试验成功,同时辨明时光旅行中对历史的改变可以影响现代社会的发展进程,于是,时光旅行立刻被全面禁止。”
李亚峰一时不能适应,张大了嘴听观音继续说着。
“然而,时光旅行的诱惑是巨大的,随着科技的发展,越来越多的野心家、探险家、甚至包括一些好奇心强的普通人纷纷以身试法,暗中尝试时光旅行,并试图改变历史,这曾一度令整个世界陷入混乱之中。直到三十年后的2388年,全球时空管理局建立,并以强大的科技、军事力量对时空偷渡者进行了全面彻底的镇压之后,世界秩序才恢复正常。直到今天,时空管理局在全球各地设立分部,对时空进行全面监控,只有在联合国以及时空管理局总部的联合许可之下,才允许极少一部分人进行时光旅行,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历史学家,通过时光旅行对历史进行考察罢了。但审查之严也令人望而却步,近五十年来,只有两组考察队通过了审查。曾经有人说,比起通过联合国和时空管理局的审查来,还不如自己造一台时间机器来的容易。但是,在时空管理局的严密监控之下,所有的时空偷渡者都湮没在时间长河中了,不要说到达他们想要去的目的地,往往就在他们发动机器的同时,时空管理员的子弹已经贯穿了他们的心脏。”
观音说完,冲李亚峰微微一笑,似乎在问,“怎么样?明白了吗?”
李亚峰张口结舌。
观音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自古都说神仙也要凡人做,可近千年来,成仙成佛的人是少之又少,反倒是神仙中做凡人的多了起来,比起天上枯燥乏味的神仙生活,凡间种种是多姿多彩得多了。就是贫僧,如今也在凡间有另一个身份。说起凡间之事,自然比你了解得更多。”
李亚峰如梦初醒,不由得哈哈大笑,“菩萨,这五百年我一直在与天庭征战,倒是几乎忘了我原来也是个‘现代人’,啊,要是这么说起来的话,对于现在的世界,我应该也是个‘古人’了吧。你这一说,可把我吓了一跳。哈哈,时间机器,这真不像是从观音菩萨口中说出来的东西。”
龙女不服气地反驳,“我家菩萨可不光是说说,菩萨在凡间……”
观音轻咳一声,阻住龙女的多嘴,自己开口说道,“天庭、大雷音寺、还有无定乡都在与地球有异的另一个空间,是以凡间至今还不了解,但凡间科技发展速度极快,想来神佛妖仙与凡人彼此了解共居的日子也不远了。”
观音顿了顿,望望李亚峰,继续说,“尤其是五百年前‘神医李亚峰’治遍天下绝症又突然失踪之后,从中医学发展起来的中国玄学日渐兴盛,虽然未在天庭注名,但以学者身份修成半仙之体的凡人也颇有几个……”
“唉。”观音轻轻一叹,说道,“其实,神仙与凡人之间的区别在科技发达的今天实在是越来越小了,有多少神仙也做不到的事情凡人却轻轻易易就做到了,神仙?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怎样都好。”李亚峰毫不在乎地摇摇头,“菩萨,说真心话,什么神仙、凡人,我是不在乎的。我现在只想做我自己该去做的事情。菩萨,请借我一间静室,我要闭关,好好琢磨一下逆天邪功的第四层,看看我究竟能做到些什么。”
观音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惊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亚峰笑了,“菩萨,你不是告诉我逆天邪功的第四层能逆行时间吗?”
“难道……你真的要去改变历史?”
“不知道。但如果让五百年前的李亚峰不用大脑地任性下去,结果就会像现在的我这样,除了自己之外,什么也没有了。”李亚峰笑笑,接着说,“其实我还是一开始那个我,对什么天庭、神仙都不感兴趣。但至少现在我知道了很多我一开始就该知道的事情,也有了补救的能力……”
“你要去代替五百年前的那个李亚峰重来一次?”观音颤声说,“不可能的,历史会影响未来,如果你杀了过去的那个李亚峰的话,未来的你也就不存在了!”
“菩萨,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不知怎地,李亚峰的笑容中竟有几分邪气,“李亚峰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操控他的生活,我为什么还要去打扰过去的自己?虽说不太可能,但如果我真的能回到过去的话,我会尽量不和过去的李亚峰产生交集的。只不过……我也许可以把自己的遗憾补回来……让它们不再发生。”
“你到底想做什么?”在观音的追问之后,龙女也跳出来问道,“逆天邪功不也是别人让你练成的吗?你用它能做到什么?结果不还是被别人操纵吗?”
“是吗?”李亚峰长笑一声,“所以我才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至少……我要一个能够让自己满意的结果。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李亚峰望向观音,说道,“菩萨,你只能让我放手去做,我想,要找到失踪的如来佛祖,也只能靠我的逆天邪功吧?虽然我不一定认真去找,但如果能让如来佛祖成为我的伙伴,我要做的事情应该更容易成功不是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包括那什么时空管理局的事情在内。”
观音望着李亚峰,良久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唯今之计,也只有全靠你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钱强的苦恼
(更新时间:2003-10-13 0
00 本章字数:6517)
“哈,钱强,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转性子了?不光说起话来正儿八经,连态度也变得这么古里古怪的了?”俞思思真的被钱强的话和态度吓了一跳。
“因为……”钱强认真地说,“我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管姐的准确的判断力、面面俱到的分析力……俞……思思,还有你的玄学知识……我不知道我们三个人加起来的力量能不能完成这份工作,但如果只凭我一个人的话,肯定不成。”
“哈,你终于承认你不行了!”俞思思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刚高兴地叫了一声,忽然看见钱强一脸严肃,不知怎么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含含糊糊地说,“其实……你也很了不起啦……你好像什么都懂似的,这不,你连古代的机器都会用会修……还有,你那一身功夫就很厉害啊。”
“……我的功夫厉害?”钱强苦笑了一声,“还是从头说起吧。管姐,你和思思这些日子一直盯着李亚峰,有什么结论没有?”
“……结论吗?”管思音倒是很痛快地说了起来,“我不知道思思是怎么看的,但从我这一方面来看的话,在我们依然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盯紧李亚峰还是一个最为合适的决定。不过,至少到现在为止,李亚峰的举动和史书中的记载没什么太大出入,当然,亲眼见到和从史书中的了解一定是有区别的……但没有发现有时空偷渡者对李亚峰产生什么影响。”
“管姐,”钱强笑笑说,“管姐应该很清楚,现在我虽然对那个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偷渡的混蛋充满敌意,但我的最大目的是搞清楚神医李亚峰的失踪之谜……我最想知道的是李亚峰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哇塞,钱强,我开始佩服你了。”还没等管思音答话,俞思思抢着说,“你这个人真有性格耶!连杨局长的话都敢不听!”
“队长。”管思音加重语气说了“队长”两个字,仿佛是要提醒钱强注意身份,“队长,我认为对李亚峰的监视是建立在搜索偷渡者这个前提之下的,我们身为时空管理人员,不能做出任何可能改变历史的事情。在出发之前,杨局长也一再提醒过,要我随时注意阻止你的过火的行为……”
“……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动用包括武力在内的任何手段。对不对?”钱强把管思音的话补充完整了。
管思音郑重地点点头。
“杨睿这个老狐狸!不过……管姐,你难道对神医李亚峰真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吗?”钱强顺口骂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句之后笑着问管思音,“我可是越来越对他感兴趣了……这也是我现在要求你和思思帮我的原因,我发现,凭我一个人的本事,好像根本没办法把李亚峰怎么样——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我总不能去一直监视一个我赢不了的人吧?”
“我对李亚峰个人没什么兴趣。”管思音严肃地说,“我对任何可能把未来历史变得一塌糊涂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思音姐,可是我很感兴趣耶。”俞思思一把搂住管思音的脖子,撒起娇来,“思音姐,求你了,咱们就多观察一下李亚峰好不好?反正……反正……”
“反正我们现在除了盯紧李亚峰之外没有任何办法找到那个偷渡的混蛋。好了。二比一,再加上我是队长,就这么定了。”钱强飞快地下了结论,接着对管思音说,“管姐,现在你可以细细说一下了,等你说完了,我也有些东西要给你们看。”
“……”管思音皱着眉头想了好久,终于做了一点儿让步,“……好吧。在找到那个偷渡者之前,我不反对继续对李亚峰的行为进行观察……毕竟……局里一直不肯批准历史考察队来这个时代,如果我们可以代替他们揭开一点儿李亚峰的神秘面纱,找到一些有用的历史资料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在我们发现偷渡者的踪迹的同时,我们必须马上去办正事。队长,请你承诺。”
“……我不认为这个承诺有什么意义。”钱强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几个字说出来的,“管姐,你先把我们这些日子来做的事情总结一下,再说说你的观察成果,然后我再说一下我的发现,到时候你如果还坚持让我做出承诺的话,我会答应你的——用我‘亚洲苍雷’的名号起誓。”
“这……好吧。”管思音疑惑地看了钱强一眼,开始讲述。
“我们是2月1日来到这个时代的,到今天刚好一个月。前三天,我们一共在全球各地上空布置了十六个超时空侦测仪,但是,除了凭着在母机上发现的时空震荡波了解到偷渡者的确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外,一无所获。然后,我们假定偷渡者的目的和神医李亚峰有关——我认为至少这个假定是正确的——很意外,DNA调查窃听装置对李亚峰不起作用……啊,对了,好像队长已经找到了原因所在并且修好了仪器,这一点先不谈。队长除了维修仪器之外,这些天一直坐镇大本营,由我和思思对李亚峰进行了监视性的保护。”
“管姐,尽快步入正题好不好?你知道,我关心的是李亚峰。”钱强有些急躁地催促管思音。
“好的。”管思音继续往下说着,“和史书上的记载相同,2月7日,神医李亚峰开始在雷州市省中医医院正式行医。由于以院长孙思了和著名中医张笑天等为首的百余名老中医都误认为李亚峰是返老还童的‘祖师爷’,所以,李亚峰得以避开新闻界的滋扰顺利行医,并且以自己出神入化的医术马上就赢得了所有人的信心和爱戴。”
“思音姐,让我接着说好不好?”俞思思打断了管思音的话头,抢着说了起来,“真没想到这个时代的记者那么笨,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才调查出来这个‘祖师爷’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学生,不过,用李亚峰自己的话说,他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才十七岁,只不过因为太忙了,一直都没说。这个消息一得到确认,省中医里的那一百多老中医足足有一半以上当场晕倒耶!能亲眼看见史书上说的‘名医仰天事件’,本大小姐真是有福了……”
管思音笑着看了说了没几句就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幸福感当中忘了继续往下说的俞思思一眼,接着说,“不过,不管李亚峰的年龄到底多大,他的‘祖师爷’这个身份还是确立了下来,毕竟……真才实学才是最有说服力的……另外,好像也不全是为这个,那些老中医嘴上都挂着‘华佗门’这三个字,但又都语焉不详,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没能打听出来。不过,我认为,这个‘华佗门’和李亚峰的神秘出现神秘失踪可能有很大的联系。”
“华佗门?管姐,你看的书多一些,史书上是怎么说的?”钱强急急问道。
“史书上……包括野史在内,对这个所谓的华佗门都没什么记载,不过……倒是有不少书上提到过神医李亚峰是上古时候的名医华佗的直系传人。”管思音解释起来。
“华佗?嘿,有一个神医李亚峰就够让人折腾的了,这会儿又蹦出个华佗来……管姐,还是说你的。”钱强嘟囔一句,又开始催促管思音往下说。
“再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跟史书上记载的一样,神医李亚峰大概每二十分钟看一个病人,以把脉、问诊、开药方为主,不眠不休,每天只打坐两个小时,在一个月之内开出了几千个药方,并且在开方子的同时给轮班陪同的各位名医讲解药性等等。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药方里都没有什么太珍稀的药材,连很贵的都没有,显然史书上关于李亚峰为了让新中医能够真正面向大众而特意对药方加以斟酌的记载也是正确的,他甚至叮嘱过千万不要有趁机哄抬药价的事情出现。当然,因为全中国的老中医都以李亚峰马首是瞻,这些事情也都做到了。在这一个月当中,中药的价格没有什么明显上涨,这几乎不合常理。”
管思音一笑,接着说,“唯一得了便宜的人是一个叫钱十千的老中医,他在见到李亚峰的当天就让他的儿子跑到雷州来卖熬药的砂锅,还把雷州附近几个市的砂锅都买断了,结结实实地挣了一大笔,啊,现在还继续挣着呢。”
“嘿,管姐,你就不能注意点儿别的有用的东西?”钱强又开始发牢骚。
“有用的东西吗?”管思音想了想说,“刚才已经说了啊,大家都在猜测神医李亚峰的手里到底还攥着多少秘方,他只不过用普通的药材就能把那么多不治之症给治好,要是他用点儿名贵药材,开上几张滋补养生的方子,甚至是开上几张延年益寿的方子的话,结果会怎么样呢?”
“你是说……”钱强若有所悟。
“队长,李亚峰的确是个人物。”管思音接着说,“他不光不开这样的方子,消息传开以后,有不少大人物想聘请他专门儿给自己当保健医生,邀请信来了不少,真人也来了不少,可李亚峰却拒绝了包括省长在内的任何邀请,连面也不见。”
“就是就是!”发了一会儿呆的俞思思也回过味儿来了,“不光李亚峰气粗,就是李亚峰身边儿那两个也有点儿意思,一个曹暮,平时不哼不哈,说句话就在点子上;一个王信,看着莽莽撞撞的,有时候还真满是那么回事儿。你看,就说病人分类这事儿吧,那么多老中医一块儿把那些病人分了几十类,听着就让人头晕,可曹暮王信两个人一合计,立马儿就有了!”
“思思,还是让管姐把话说完,好吗?”钱强对曹暮和王信没什么兴趣,为了不让俞思思打岔,钱强很难得的把自己对俞思思说话的语气尽力放得柔和起来。这倒是见了效,俞思思不再多说,双手托腮,皱起眉头,似乎在琢磨什么心事。
“队长,我要说的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李亚峰医术的高明了,所有人都认为李亚峰可以治好任何不治之症,事实上,李亚峰也没有辜负这种信任,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完全超乎人的想象,这与史书的记载依然完全吻合。”
管思音顿了顿,接着说,“当然,就李亚峰这个人物来说,确实是有几个问题值得我们注意。首先,我们还是不知道李亚峰的这一身本领到底是怎么来的,这几天,我调查了可以找得到的有关李亚峰的全部资料,从医院的出生证明到他在学校里的操行评语,还有李亚峰全家的各项资料……这些东西在二十五世纪几乎都佚失了,应该说是很宝贵的历史资料。但是,这些资料只能说明李亚峰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与这个时代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这与他现在的表现相比也好,与史书中所记载的相比也好,都不合常理。”
“……常理吗?”钱强不知道在想什么,嘴里喃喃自语。
“还有,我刚才也提到了,”管思音往下分析着,“李亚峰拒绝了所有的邀请,但是,我不认为那些发出的邀请的人物会很高兴地接受这种回复,此外,还有些别的人物也盯上了李亚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就从我和思思到现在为止的调查看来,已经至少有八伙人准备绑架李亚峰……目的大多数是想夺取秘方之类的。但李亚峰一直泡在省中医行医,他们还没有下手的机会,很遗憾,关于这些事情,史书上几乎没有记载——队长,你知道,在两个世纪前的那场战争中,太多的史料都佚失了——当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些势力和我们要找的那个偷渡者有关,所以,我的意见是保持监视的态势,不对此插手……除非……除非李亚峰真的有了生命危险。”
“思音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俞思思像是刚回过神来,托着腮向管思音发问。
“思思,你看,神医李亚峰对历史发展进程是有巨大作用的,所以,我们不能让历史改变。这是我们所有行动的大前提。”管思音看钱强正在出神,也就不再往下说,给俞思思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
“但是,历史的发展变化是很微妙的。杰•刘的‘时空蝴蝶效应’你应该听过吧?我们无法知道那个偷渡者和我们这个三人小组来到这个时代会不会使历史产生变化,也许本来在历史上没有人想要绑架李亚峰,或者说就算有绑架也不会成功或者是对李亚峰造成什么危害,但是因为这个时代里多了那个偷渡者和我们这三个人,历史也许就变了。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历史的发展尽量和史书上的记载一致,在小的细节上有一点儿出入是没有办法的,但大致上不能有偏差。史书上记载着李亚峰从十七岁开始行医,治好无数不治之症,又在二十岁那一年留下上千张秘方之后突然失踪。我们在追捕偷渡者的同时,要时刻注意历史发展的方向,至少关于李亚峰,我们不能让他出什么问题才行,这可是咱们出发前杨局长一再嘱咐的啊。怎么,你忘了?”
“那个死胖子说了那么多话,我哪儿记得住啊……”俞思思不满地噘起了小嘴。
“没关系。”钱强突然开了口,“李亚峰那里绝对不会出事,我可以保证。”
“队长?”
“管姐,你刚才说的我都明白了,下面让我来说吧。”钱强笑笑说,“这些日子你们两个都在外面忙,我自己在这儿也没闲着。不过因为一直没有结论,我也没有跟你们说。啊,本来即便是有了结论我也没打算说,我觉得你们俩一个是多事的管家婆,一个是靠关系来旅游的千金大小姐,都是累赘,想自己一个人完成这次的任务……”
“钱强!你真是……”俞思思气得小脸儿通红,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抬手就打。
“行了行了,我的千金大小姐,我不是认错儿了嘛,你就别计较了。”钱强一把俞思思打向自己的小拳头抓住,话虽然是讨饶的话,可语气里全是满不在乎,“可是我越来越发现这次的活儿我一个人干不了,李亚峰把我都快给弄疯了。可是我钱强还没办砸过一次活儿呢,这一次也不能例外不是?所以我想了想,唯一的办法就是咱们三个人齐心合力。不过我把话说在头里,就算是这样,成功的可能性也渺茫得紧,没准儿咱们不光办不成,还得把命全都留在这儿。管姐,思思,我可不是开玩笑。这样吧,接下来我把我这里的资料说清楚以后,你们做个决定,要是想跟着我往下干的话那没说的,可要是你们想打退堂鼓,我也可以理解。不过,不管成不成,我总是要把事情做完的。好不好?”
“队长,不管任务怎么困难,历史绝不能变。我会尽全力配合你。”管思音没有正面回答钱强的问题,但语气里充满了坚决。
“好,虽然以前没在一起共过事,管姐的大名我也是久仰了的,管姐的承诺,我信得过。”钱强一改懒洋洋的口气,冲管思音郑重地点了点头,眉毛一挑,又冲俞思思望了过去。
“思思,因为越多的人回到过去的话对历史的影响也就越大,别说我钱强一向是独往独来的,所有的时空捕手都是一样。就算是这次行动和什么神医李亚峰有关,事关重大,我又是个不怎么听话的主儿,非要管姐来管着我,可中玄院为什么一定要派人一起来呢?这里边一定有什么问题吧?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我和管姐都不知道的事儿啊?别看你平时装得像个千金小姐,可能跟着管姐这样的时空捕手在外边跑上将近一个月回来还有力气冲我发火,我看你也不怎么简单吧?你是不是也说说?中玄院到底想干什么?”
“钱强!你……你……”俞思思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万般无奈地说,“好啦,队长!我说明白还不成?你……你先把我的手给放开。”
“呀,真是对不住!我给忘了。”钱强笑着松开自己一直抓着俞思思拳头的左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好香。”
“钱强!你别得了便宜卖乖!什么亚洲苍雷啊,刚才还一脸苦相外加一脸正气的,刚想夸你几句你就这样儿,整个儿一流氓!”俞思思气呼呼地骂着钱强,只是不知怎么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一句几乎细不可闻。
“喂,我说,别装了好不好?你还真把你自个儿当成靠关系混进来旅游的千金小姐啦?说说吧。”钱强几乎是在调笑俞思思了。
“说!说什么说!”俞思思白了钱强一眼,一把抱住身边的管思音,半是撒娇半是讨饶地说,“思音姐,钱强他欺负我,你也不管管他?”
“思思,你可别抱错人,别看管姐
00 本章字数:6135)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大家收看我们《华夏之子》节目。本期节目是中央电视台与雷州电视台合作推出的特别节目:《华夏神医》。大家都知道,近日来雷州市出现了一位人称‘小祖师’的年仅17岁的小神医。据不完全统计,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小祖师李亚峰开出了一千六百多副药方,并使上万名身患不治之症的病人获得了新生。”
匆匆布置好的雷州电视台演播大厅中,娇美的明星主持人杨萍正坐在主持台后面冲着摄像机看似从容地侃侃而谈,不过,久经风浪的杨萍心里却着实有些忐忑。
现场直播的节目杨萍做过不少,经验称得上丰富,各种应对也早就游刃有余,但今天她要采访的这个“小神医”李亚峰却实在是太特殊了。
一个十七岁的小男孩儿从什么地方学来了这一身本领?
为什么他能让全国的老中医都称他“祖师爷”,还对他必恭必敬,言听计从?
他手里还攥着多少没有开出来的秘方?
在他手里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治不好的病?
传说中他还是什么“华佗门”的传人,那华佗门又是什么?
…………
先是梁启金的冒名顶替事件,然后是雷州的病人一个接一个的痊愈,紧接着就是李亚峰这个“小神医”外加“祖师爷”的突然冒起……
一个月来,新闻界发了疯似的到处打探有关李亚峰的各种情报,到手的东西不少,但有用的并不多,根本无法解释大家关心的那些问题,而最关键的人物李亚峰又在省中医里闭门行医,概不见客……
神秘!还是神秘!有关李亚峰的一切都成为了大众关心的焦点,就连对李亚峰在幼儿园里的老师的采访都早就在电视新闻中播出了,可李亚峰还是“尤抱琵琶半遮面”,不肯出现接受采访……
杨萍不敢相信,前几天自己半开玩笑地说给现在几乎是唯一能在省中医畅行无阻的女孩姜冉的话居然成了现实,除了病人谁也不见的“小祖师”居然为了自己的一个签名就答应露面了!
杨萍定定神,眼睛望向坐在旁边的雷州电视台主持人张小丫。
“这一事实近乎奇迹,却又的的确确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就在我们雷州。”
张小丫甜甜一笑,把话接了下去,“在为患者们获得生的希望而雀跃的同时,我们不禁要问,小祖师李亚峰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又是如何行医救人的呢?现在,小祖师李亚峰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到了我们雷州电视台的演播大厅,我们心中的种种疑问还是让我们来问一问他本人吧。”
随着张小丫的话音,镜头逐渐拉开,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李亚峰急匆匆从后台绕了出来。
“靠!这也太亮了吧?”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李亚峰没有想到摄像机后面打过来的灯光那么晃眼,吓了一跳的同时,自己的经典口头禅脱口而出。
全场傻眼。
◎◎◎
姜冉和王信正在省中医的会议室里与全体老中医一起看着电视直播,李亚峰那声响亮的“靠”字通过特意接好的大音箱放了出来,余音绕梁,悠悠不绝。
“噗!”翘着二郎腿的王信把嘴里嚼着的苞米花全吐了出来,转头瞅瞅身边一瞬之间气得满脸通红的姜冉,又回头看看一百多位脸色变得极为古怪的老中医,嘴里喃喃起来。
“老大,玩笑也开的太大了吧?你干嘛非要现场直播不可啊……你这回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王信!”姜冉狠狠掐了王信一把,小声问,“就没人提醒他该注意点儿什么东西吗?这……这也太不象话了!你这个兄弟是怎么当的!”
“哎哟!”王信疼得一咧嘴,叫起来,“冤枉啊!这些事儿本来都该是二哥去办的,现在二哥又不在……还有啊,你想想,老大可是‘祖师爷’,谁敢冲他指手画脚的啊?奉承巴结还来不及呢!”
“那……那也不能这样啊?这……这是怎么搞的!好个李亚峰,等你回来看我怎么骂你!”姜冉气哼哼地说,浑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完全把李亚峰当成“自己人”了。
“姜冉,你还是祈祷吧。”王信苦笑一声说,“我估摸着老大现在大概也明白过来了,你不知道……老大这人破罐子破摔很有一手……这么一闹,他后边还指不定说什么呢……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说到底,老大也是著名作家阿疯……阿疯的儿子,关键时刻还是蛮有一套的……但愿。”
◎◎◎
雷州电视台演播大厅中,李亚峰已经坐到了杨萍和张小丫的中间,看看左右两位明星主持人,再想想自己刚才冒冒失失的发言,李亚峰不禁有些尴尬,把双手搭在面前的主持台上,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杨萍到底是知名主持人,虽然让李亚峰一上来就闹了场,但很快就找到了该说的台词。
“小祖师您好。我现在忽然有些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对我们这一次的节目进行现场直播了,您的意思是想要把一个真实的自己呈现在广大电视观众面前,不加丝毫做作,面向真正的生活。对吗?”
“啊?啊,是的是的。”李亚峰也找对了感觉,“我这几天一直很忙,还是今天才知道,大家都把我夸成一朵花儿似的……其实这是哪儿有的事儿啊。就像大家看到的一样,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学生。啊,对了,两位还是直接叫我李亚峰好了。”
“您真是太谦虚了。”张小丫直奔主题,“来自全国各地的上百位名中医都称呼您为‘祖师爷’,说起来我们叫您‘小祖师’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呢!不过……我可不可以请教您一下,为什么您小小年纪就能够被这么多位名医尊称为‘祖师爷’呢?”
“这个……”刚顺过气来的李亚峰又卡壳了。
“如果可能的话,您能不能告诉广大电视观众,您的高超医术是怎样学到的呢?”杨萍也开始发问了。
“这个……”李亚峰依旧无话可说。
“还有,我看过您开出的药方,您为什么几乎不用一味名贵药材呢?这是药性的限制还是您为了让广大人民群众都能够用得起而特意安排的呢?”
“这个……”
“据说,您到一个月以来一直不眠不休地为病人诊治,这完全超越了我们所认知的人体极限,您又是怎样做到的呢?”
“这个……”
“就我们所了解到的情况,您在省中医行医完全是义诊,而且,您还要求除了必要的住院费和药品费用之外对患者分文不取,是什么理由促使您这样决定的呢?”
“这个……”
在李亚峰重复了十几次“这个……”以后,杨萍和张小丫终于意识到了,和以往的采访对象不同,眼前的“小祖师”对这次访谈——而且是现场直播的访谈——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如果再这样问下去,除了浪费时间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杨萍和张小丫交换了一个眼色。
“既然您不愿意我们叫您‘小祖师’,那我们就称呼您为‘李先生’吧。不知道您以前看过我们的《华夏之子》节目没有?”
“啊,看过看过。而且非常喜欢,不光我喜欢,连我的朋友也非常喜欢,尤其是你的主持。”
李亚峰好歹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他倒并不是紧张,而是到刚才为止,杨萍和张小丫轮番问的那些问题实在是不好解释——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想解释,李亚峰的真正目的只不过是让自己从这场“神医闹剧”中脱身而已。
“谢谢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应该知道,《华夏之子》是一个介绍在各个领域做出突出成绩的著名人物的访谈节目,节目的氛围应该是比较轻松的……刚才我和小丫因为心里面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请您解答,有些失态了,真的很抱歉。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可以请您说一些您想说的事情呢?”
杨萍微笑着把话说完,心里暗骂,“你要是再不说点儿有用的东西,本小姐也不管什么现场直播不现场直播了,用上满清十大酷刑也得把你的嘴撬开!真是的,采访过这么多大人物了,还就属你这个小毛孩子的头最难剃!”
杨萍心里想着,望向李亚峰的目光中笑意更浓了。
“好吧,那我说点儿什么呢?”李亚峰被杨萍眼中笑意里暗藏的杀机逼视得开始冒冷汗了,赶紧把自己这些天想到的一些事情说了起来。
“好像这些日子报纸新闻什么的上面说了不少东西,那我想大家也都该已经知道了,我在省中医给人治病其实有一点是出于无奈。”从节目开始到现在,李亚峰终于说出了一句算是有用的话。
“您为什么这么说呢?”张小丫见缝插针,给了李亚峰把话往下说的台阶。
“我刚才说过,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当然,我承认,我的确学过医,而且辈分很高,医术也不错……但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想当医生。”
李亚峰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惊得杨萍和张小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倒是李亚峰又说了下去,“我在省中医给人治病完全是一步一步被人赶着往前走的,因为我毕竟做不到见死不救——当然,我是指在我能救的范围之内,就这一点而言,我认为我做得已经很够了,甚至连不该做的也做了,我甚至有些后悔。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话,我也许不会出手给人治病也说不定。”
“我知道,所有人都对我是从哪里学的医术,又是怎样小小年纪就能够治愈那么多被认为得了绝症的患者等等事情很感兴趣。但很遗憾,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也不想透漏。不过,我必须要说的是,虽然我对症下药开出了不少可以治疗所谓的‘绝症’的方子,但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还很难说。”
“您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杨萍听李亚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里奇怪。
“其实很简单。”李亚峰侃侃而谈,“治病救人当然是好事,找到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更是造福全人类的一件事情,但在同一时间之内把现有的全部绝症的治疗方法全都找到并且加以实施,这就未必是一件好事了。我想,也就是因为这个,有很多和我有相同本领,或者是比我了不起得多的人物不会像我这个还不怎么懂事的小孩子一样乱搞一通。”
“举个例子吧,记得前几年,有一个骗子声称他找到了把清水变成汽油的办法,当然,那是骗人的,可退一步想,如果那是真的呢?在能源危机解决之前,整个世界首先要面临的会是什么?可以断言,那将是一场混乱。政治上的大环境会产生什么变化我这个高中生不怎么清楚,但可以想象得到,这一发明如果能够普及的话,会有无数的工厂、企业立刻倒闭,也会有无数的人失业……也许,一场经济危机会首先爆发。”
“您的意思是……”杨萍试探着往下问,她可没有料到李亚峰嘴里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仅仅挡住了自己和张小丫对他继续追问的话头,而且把问题提到了一个自己从没有想到过的高度。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是一个高中学生,我还要继续上学,还要考大学,虽然我对自己将来到底要干什么现在还不是那么有底,但可以肯定,我不喜欢做一个医生——虽然我的医术的确出众,虽然老中医们管我喊‘祖师爷’是理所当然的,但这毕竟不是我的理想。而换一个角度来看,我觉得,我在省中医这一个月以来开出的药方已经够多了,多到了可以引发一场变革的地步。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从我开始,中医的兴盛和西医的没落已经成为定局,而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也将逐渐展开……这不是我的本意。所以说,到现在为止,我不能肯定自己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当然,这也是我到现在为止一直回避新闻媒体采访的最大的原因。”
“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听了李亚峰的这一席话,杨萍只觉得嘴唇发干,平时的伶牙俐齿不知道被忘到了哪个角落里去了,想要把话往下接,但就是无话可说,只知道看着身边这个十七岁的男孩发呆,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张小丫——她和自己的反应也一样。
“我会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李亚峰撇下发呆的两位明星主持人,面对摄像机微笑着说,“不管怎么样,我不想因为什么事情而使自己的生活发生太大的改变,但如果改变真的发生了,除了积极地去面对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关于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开出的各类药方,我想在短时间之内会有制好的中成药面世。当然,这些药方并不是什么秘方,也没有人会去申请什么专利,将会全部面向大众公开。但与此同时,应该会有许多相关产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对此我表示歉意,并且希望有关部门能够正视和重视这个事实,把有可能发生的危害降到最低。那么,在整个中医界齐心合力的前提之下,我想,我们也许将要步入一个有史以来最健康的时代,而中国的中医,则是担起这个担子的最坚实的脊梁。”
…………
◎◎◎
四川成都。何道家。
何道“啪”的一声关上电视,冲华文昌笑笑说,“瞧见没有?这小子还真能瞎白话。我说,姓华的,你就不去管管?这可是要闹出大事儿来的,他可是你们华佗门的传人,就这么瞎胡闹,能成吗?再说了,你的身份……你应该就是管这些事儿的吧?”
华文昌脸色微微泛红,心里在为自己当年的口无遮拦暗暗生气,但自己又在何道面前冒充了华佗门护法使者的身份——鬼知道华佗门什么时候有了护法使者,反正拿出点儿灵药来让何道相信了也就是了,再说华佗门的事情也没几个人真的知根知底——不得不说上几句。
“老何,年轻人的事情我是不管了,不过,他这么个闹法也未尝不可,反正华佗门的门规就是随心所欲,只要不太过火,那就让他折腾去吧。可话说回来,老何,你怎么就是不肯说呢?这圈子绕来绕去都快把我绕晕了,你还是一句话不露,这可不成啊。”
“好你个姓华的,你不说我还不生气,你大晚上的抱着这么个破玩意儿就闯到我家里来,一会儿阴阳怪气儿,一会儿又把眼瞪得跟牛眼似的,我还以为你要杀我呢!闹了半天合着是一家人!你到底想干嘛啊!”何道把眼一瞪,像是要翻脸的样子。
华文昌在心里暗笑:你的脾气就是吃硬不吃软,越是莽撞的性格你就越喜欢,我这么干不正对你的胃口吗?装什么装!
何道,也就是“上蔡苍鹰”,正是隐居在凡间的无定乡长老鹰二,也是当年与华三一起创建妖精窝无定乡的元老之一。华文昌——穿越五百年时空回到现在的李亚峰——曾经和鹰二在一起共事五百年,把他的脾气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华文昌一样把眼一瞪,气呼呼地说,“老何,当年三先生给我说过,有什么事去找你就没错!可你怎么这样呢?你明明就是当年秦始皇的宰相李斯养的那头猎鹰成精,那时候的事情现在天底下就你最清楚了,你说给我不就完了?摆什么谱啊?你不是刚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吗?算了,你要是不说,那我走了,我就不信,没了你何屠户,我还就非得吃带毛猪了?”
“等等!”何道一把抓住就要往外走的华文昌,“好小子,有点儿意思!不过,你可别把我当成傻瓜!我问你,你这一手是不是三哥告诉你的?”
“这个……”华文昌想了想,换了语气,“不敢欺瞒何先生。三先生嘱咐我说,要是见了无定乡里他的兄弟们不妨谦恭有礼一些,但唯独要找您办事儿的时候,一定得把气喘得粗粗的,说话不能好腔好调,如果能骂上您几句,那就什么事儿都能办到了。不过……我毕竟张不了这个口。嘿嘿。”
“好你个三哥!”何道骂了一句,“一千多年没见面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没成想,你又教出这么个小东西来给我添堵!还护法使者呢,整个儿一个添堵使者……”
“何师叔,您看……”
“别什么您不您的,三哥不是嘱咐你了吗?你刚才那样就挺好!得,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要不,我先出去躲躲?
(更新时间:2003-10-13 0
00 本章字数:5956)
“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第一个给酒楼起名字叫‘太白居’的是个天才,第二个就是蠢才……可要是诗仙李白开的酒楼叫‘太白居’,那……那该怎么说?”
“我说我看着那个酒招儿别扭呢,别的地方都是‘太白遗风’,他非弄个太白‘之’风,合着他家老大就是李白?”
“李白是妖精?李白是妖精?李白是妖精?李白是妖……”
李亚峰两眼发直,目光呆滞,一会儿手舞足蹈,一会儿呆若木鸡,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连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的句子——显然,从南宫飞燕那里听到的这个事实对李亚峰来说刺激似乎是稍微大了一点儿。
“弟弟,你能不能安静一下?”
南宫飞燕终于忍不住发火了,已经快要过去一个小时,李亚峰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虽然他刚才点的干果鲜果咸酸蜜饯味道还都不错,但面对着一个突然间变得傻乎乎的李亚峰,南宫飞燕实在是没有胃口吃东西。
◎◎◎
“太白居”酒楼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儒装老者已经回来了,正悬停在空中与一位中年美妇交谈着。
“佘妹,这次还多亏你帮忙,没说的,老哥哥欠你一个人情!”
中年美妇轻笑了一声,樱唇微张,说道,“李哥,你把我硬拉到松江去捞鱼,就是为了底下那个傻小子?”
儒装老者拍拍脑袋,有些纳闷地自言自语起来,“怪了,刚才那小子可不是这副模样……他可是差点儿把我给气死来着……”
“哦?”中年美妇有些惊讶,“就算他不知道你就是这太白居的主人,可刚来无定乡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毫无顾忌,这小子倒是有点儿胆子……咦?李哥,你看这小子是什么来路?怎么和南宫家的在一块儿居然还能是只‘童子鸡’?”
“得了吧,佘妹,人家和你不是一路。虽说我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变的,不过……你没看见?既然是小燕子把他给领来的,那……我估摸着,等从我这儿出去,他们就直奔随缘城去找猪老三了。怎么?你还想打他的主意?”
“就算他是猪老三的人又怎么样?我和猪老三也算不上是什么仇敌对头不是?再说,就他现在这副德行,我还真懒得成全他!”中年美妇有些羞恼地说。
“佘妹,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下去了,你可别后悔。”
“后悔?笑话!李哥,你以为我也跟你似的没事儿可干了?这眼瞅着赛珍大会就要开始了,我可是忙着呢!要不是你的拜托,换了别人谁还能在这个时候拉我出来?可是你说的,你欠我一个人情,那你打算怎么还啊?要不……”
“别!我说佘妹,你老哥哥我就是自个儿这副老骨头还值点儿钱,可你总不至于真想把我的原身给摆到赛珍大会的台上去吧?这万一要是输了,那你让我怎么办?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这个,你还是给我留点儿面子成不成?得,就这样,老哥哥去玩了。谢了!回见!”
儒装老者像是知道中年美妇要给自己说什么,赶紧自个儿先说了一通,也没等中年美妇答话,一拱手,身子一转,就从空中落到了地上,往酒楼的厨房走去,连头也没回。
中年美妇见儒装老者溜了,倒也并不怎么气恼,轻叹了一声,转身就要飞走,忽地却又停住不动了,抬头向高空端详起来,自言自语道,“咦?那是什么东西?”
——“太白居”酒楼上空一万三千米的高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钱强和认为事情变得越来越好玩起来的俞思思正在中型飞行器里大眼瞪小眼——自从刚才莫名其妙地进了这个似乎是叫做“无定乡”的地方以后,两个人和留守大本营的管思音的联络就完全中断了。
◎◎◎
“姐,你……你确定这家‘太白居’的老板就是李白?”李亚峰开始清醒过来了,但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实在是让自己无法相信的消息。
“弟弟,你自己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南宫飞燕嫣然一笑。
“你……你说的那个李白,是不是那个李白?”
“弟弟,我问你,天下有几个李白?”
“一个!只有一个!”李亚峰对李白的尊崇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不就得了。哎,我说弟弟,你叫的菜怎么还不上来呢?”南宫飞燕拈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问。
“姐!你还有心吃这些东西!我问你,李白……李白他老人家是……是无定乡的……的前辈?”
“哈,弟弟,你可是真偏心啊!”南宫飞燕把嘴一嘟,不乐意了,“弟弟,你冲我都一口一个‘妖精’地喊着,怎么冲我老师就改口叫‘前辈’了?”
“哎呀,姐!你倒是说啊!”
“说什么?”
“这……当然是说……”
就在这时,“店小二”把菜给端上来了。
“客官,菜来喽!”
“店小二”一边把菜往桌上摆,一边报着菜名,“客官,让您久等了。这是您点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姜醋金银蹄子、王太守八宝豆腐和地三鲜,还有两道小菜,酱炒三果和牛首豆腐干,另外,小店还奉送腐千丝一盘,算是小的为刚才不懂规矩给您赔礼了。至于您要的鲈鱼莼菜汤也马上就得。您还有点儿什么吩咐?”
“你……”李亚峰一把拉住“店小二”,问了起来,“小二,我问你,你们这家酒楼的老板以前是不是有个名字叫李白?”
“是啊。”“店小二”一愣,倒是很爽快地就承认了,还跟着反问了一句,“客官,您认得我家主人?”
“这个……”
李亚峰语塞,说认识,自己还真不认识,可要是说不认识,自己心里又不得劲——不管怎么说,自己可是从小就背李白的诗,到现在最欣赏最佩服的还是李白不是?
“咳,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就是这么一问。啊,对了,小二,上酒!”
“弟弟,我可是记着你不能喝酒来着,你不是沾酒就醉吗?”南宫飞燕有些奇怪地问。
“姐,我是不能喝酒,可那得看是在什么地方,也得看是和什么人不是?”李亚峰兴奋地说,“在诗仙他老人家开的酒楼上要是我都不喝的话,那我还能在什么地方喝?要是在这儿我不醉上一场,那还能对得起我自个儿吗?姐,你说是不是?”
“得得得,弟弟,你想喝就喝吧,别找这些理由出来成不成?”不知为什么,南宫飞燕似乎有些意兴萧索,“弟弟,你喝酒要分跟谁是不是?上次在我家里,我请你喝你怎么死活不喝?好像我要吃了你似的……你刚才还问我是跟谁在一边儿的,那我现在倒要问问你了,你是跟我近呀还是跟李伯伯近?”
“姐,看你说的。那天你要不是真想吃了我,我哪儿能不喝呢?”李亚峰冲南宫飞燕一笑,一把抢过“店小二”刚送上来的酒壶酒杯,给自己斟满,一扬脖,一饮而尽。
“姐,你知不知道,我刚学会御风术的那天我去哪儿了?我跟你说,我去采石江了。你可别说你不知道我去那儿干什么了好不好?我……我去给李白他老人家上坟去了!”
“弟弟,你这才喝了一杯,怎么就说开胡话了?”
“谁……谁说胡话了?”李亚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又是一口就喝干了,接着往下说,
“姐,你还别说我是什么阿疯啊,作家啊,我从采石江李白墓那儿回来,差点儿就什么东西都写不出来了。你猜为什么?我亲眼看见了那首打油诗!是怎么说的来着?啊,对了,‘采石江边一抔土,李白诗名耀千古。来的去的写两行,鲁班门前卖大斧’。哈哈,你说,跟他老人家比起来,我……我算是什么东西?呀,不对!打嘴!我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跟他老人家比呢!”
“弟弟,我知道你钦佩李伯伯,可真没想到,你平时心高气傲的,可要是真服一个人能服到这个程度。那好,看你高兴,我也陪你一块儿喝上几杯。”
说着,南宫飞燕伸出纤纤玉手,给李亚峰倒满一杯,也给自己满上,一端酒杯,冲李亚峰说,“弟弟,冲着你对李伯伯这份痴劲儿,姐姐代李伯伯敬你一杯。干!”
南宫飞燕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轻轻咳了一声,玉颊上立时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这……这是十八年陈的女儿红?小二!”
“飞燕姐。”一直在一边伺候着的“店小二”一躬身,答腔问,“飞燕姐,什么事儿?”
“小二!我问你,谁让你上这么烈的酒了?你刚才不是听我弟弟说了吗,他根本不能喝酒!你这到底是想干什么?”南宫飞燕一把抓住“店小二”的胸襟,杏眼圆睁,急声催问。
“这……这……”
“店小二”含糊了几声,像是为自己辩解似的委委屈屈地说,“飞燕姐,刚才他不是说他佩服我家主人吗?我……我想着那还不得上我家主人喜欢喝的酒不是?这才……”
“你……你分明就是在胡闹!……要是我弟弟有个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南宫飞燕真的急了。
“姐!你……你跟一个下人这是较的什么劲啊?我……我知道,我头回儿来无定乡,他……他是想给我来个下马威,可就冲着李白他老人家的面子,这酒……虽说劲儿大了点儿,我喝着还舒心呢!”倒是李亚峰及时说话,解了“店小二”的围。
“弟弟,你没事儿吧?”南宫飞燕见李亚峰发了话,放开“店小二”,狠狠瞪了他一眼,赶紧关心起李亚峰来。
“没事儿,没事儿,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我今天得好好醉一场才……才行!这可是在李白他……他老人家的酒楼上,我心里高兴!姐,我给你说,自打我认识你到现在,就……就属这一回,我最……最感激你了。嘿嘿,你可别生气啊。”
“好啊,你也会拿你姐我开玩笑了!成,你不是想醉吗?看我怎么灌你!来,再干一杯!”
李亚峰和南宫飞燕有说有笑地喝了起来,两个人每一句话都离不开李白,李亚峰更是如数家珍般的把李白的诗一首接一首地背了起来,而“店小二”在旁边看着听着,脸上神情虽然不变,但眼中却有了藏不住的得意。
“弟弟,你……你也喝了不少了。要不,咱别喝了,要喝的话,我领你到李伯伯家里去喝,你看怎么样?你不是服李伯伯吗?那你还不赶紧去拜见他老人家?再不然……咱们找个地方先歇下来?离天亮还有些时候,让姐姐好好给你讲讲李伯伯的事儿?还是……”
酒过三巡,南宫飞燕也喝得有点儿多了,玉颊生春,媚眼如丝,一双白玉般的小手紧紧抓住李亚峰的手,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姐!”李亚峰虽然也已经是满脸通红,但还没真的糊涂,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说,“姐,我……我不去见李白!”
“为什么?”南宫飞燕见李亚峰有些答非所问,倒是奇怪了。在一旁的“店小二”也不由得为李亚峰出人意料的话皱起了眉头。
“姐,我以前不……不是没想过,我要是生在唐朝,在……在那片‘有情之天下’,我会仗剑江湖,去……去找李白,不管他看不看得起我,也……也不管我能不能喝酒,我……我都一定会去找他。可、可现在……还是算了吧。”
“客官,您这是什么意思啊?”还没等南宫飞燕说话,“店小二”往前走了几步,扶住李亚峰的身子,开口发问。
“什么意思?”李亚峰好像真的喝醉了,指着“店小二”就问,“李白……他是什么人?啊?你知不知道?”
“这……小的还真不知道。倒是请问客官了,您老觉得我家主人是个什么人啊?”
“我……我就是跟你说了,你……你就能明白?”李亚峰说话开始不着调了。
“这……客官,看您说的,小的就算是再笨,您要是说出来了,小的还能不明白?”
“好……好吧,那我……就给你说说。我问你?李……李白他是什么人?”
“客官,不是您要告诉小的我家主人是什么人来着吗?”
“是……是吗?我说了吗?”
“……”
“弟弟,”南宫飞燕在一边发话了,声音里媚得好像能挤出水来,“你……跟小二说什么呢?来,到姐姐身边来,姐姐疼你。”
李亚峰打了个哆嗦,不理南宫飞燕,拉着“店小二”,赶紧往边上走了几步,说,“我……我跟你说,你知道我……我为什么不去见李白吗?因为……因为李白他……他没有家!在李白家里的那个李白……其实是个假的!”
“店小二”把眉头皱了起来,若有所悟,居然没再接着往下问。反倒是李亚峰跟着往下说了起来。
“我……我跟你说,天底下读李白的诗的人多了去了!研究李白的人也多了去了!可他们都是在研究他们心里的那个李白,其实……其实那都不是李白!就……就说我,我能把李白的诗……都……都背过,可有什么用呢?我懂不懂李白?我跟你说,我……我不懂!”
李亚峰说着说着,把手一招,桌上的酒壶便飞到了李亚峰的手里,李亚峰一仰头,把壶里的酒喝干了,搂着“店小二”的脖子,接着说,“可……可是我敢说!李白是天下第一的思乡……对,思乡诗人,就我……我知道的那个李白,他一辈子……有多少事情要忙着去做吗?没……没有!可是他……他就是不回家!你知道那是为什么?我……我跟你说,因为江湖就是李白的家!没错儿!”
李亚峰又冲南宫飞燕笑笑,说,“姐,其实……你真不知道,李白是个……是个流浪的人!在我心里,李白已经……已经死了!他……他不是病死的,是……是跟传说中说……说的一样,在采石江骑鲸追月死了!我……我去给他上过坟!姐,你……你说李白在无定乡?算了吧!我……我给你说,在无定乡的那个什么李白……他、他是假的!就算……李白他是个妖……妖精,他也不能……不能成了个缩头乌龟!我……我要在江湖上去找他,不、不能在无定乡……在无定乡去看一个田舍翁……不能……不能……”
话没说完,李亚峰仰天大笑了几声,“扑通”一声,躺到了酒楼的地板上,打起了呼噜。
“店小二”似乎傻了,也忘了要把客人给扶起来,站在原地呆着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南宫飞燕也伏在桌子上沉沉睡去了。
鲈鱼莼菜汤还没有做好。
◎◎◎
“太白居”酒楼的厨房。
“爷,您看,这鲈鱼莼菜汤做得了,还是爷您给送过去?您还别说,这小子真挺会吃!哎,对了,爷,您以前不是也爱喝这东西吗?您还写过两句诗来着是吧?小的还算是有点儿记性不是?什么来着?啊,对了,‘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秋风忽忆江东行。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爷,你说小的背的对还是不对?是您那《行路难》三首里头的吧……爷?您怎么不说话啊?爷?”
“店小二”已经恢复了儒装老者的样子,黑着一张脸,什么话也不说,把做着菜的那个货真价实的小二给吓着了。
“小二,走。”
良久,儒装老者才说出这三个字。
“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啊?走?往哪儿走啊?这楼上还有俩人呢!就是您不玩了,小的不还得留在这儿不是?”小二一头雾水,胡涂了。
“让你走你就给我走!你要回来,等他们走了再回来吧!这个见鬼的太白居老子是不想再呆了!”儒装老者长叹一声,一跺脚,揪着小二的脖领,飞出了太白居酒楼。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弯弯绕
(更新时间:2003-10-22 13
00 本章字数:5835)
“姐,你要是再这样我可真跟你急了啊?”
太白居酒楼中,李亚峰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出来。
“弟弟,这你可不能怪我,谁让你到现在了还在这儿给我装?”
南宫飞燕娇滴滴地说——她正伏在李亚峰的胸前,满眼的春色,一双玉手也不怎么规矩。
“姐!你往哪儿摸呢!”一直伏在地上的李亚峰一下子跳了起来,脸不红了,说话也不结巴了。
“行了行了,谁希罕啊?”南宫飞燕有些扫兴,但也正经了起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往前一递,说,“给,这是李伯伯留给你的。”
“唷!李白他老人家给我的信!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李亚峰眉开眼笑地接过去,开始念了起来。
“……白老矣,常叹平生交游零落,却不意今日竟于此间得一知己!……诚如小友所言,白自离于江湖,形骸虽健,然终日郁郁,时愧于心;所谓处乎山林而群麋鹿,不足以为中道也!故白唯远避耳……小友知己,当于他日江湖弹剑共笑……”
李亚峰越念越是得意,不禁摇头晃脑地对南宫飞燕说,“姐,你看!你老师当我是知己,那你是不是就比我小一辈儿了?你还是别叫我弟弟了,叫我‘李叔叔’吧。”
“去你的吧!你也好意思说?李伯伯看得起你,连他最宝贝的《青莲剑谱》都给你留下了!可是你呢?你居然装醉说胡话耍着他玩?”
南宫飞燕真的有些生气了。
“姐,你别说得这么狠行不行?”李亚峰根本不在乎,“你也知道,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再说了,一开始他耍着我玩你怎么不管呢?”
“这……”南宫飞燕倒是有理,振振有词地说,“我怎么知道那就是李伯伯?要不是你到后来说开胡话了,我还以为你真的醉了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就是李伯伯的?你还不老老实实地招供?”
“姐,你可太小看我了。”
李亚峰把李白留给自己的信小心翼翼地收到怀里,接着说了起来,“知道了这酒楼是李白开的,那我还不得好好上心?他把菜端上来的时候,我就偷偷地用这玩意儿照了照他。”
李亚峰把身子一侧,指指腰间,原来挂在那儿的宝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面铜小巧玲珑古色古香的铜镜。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华佗门一百零八件藏宝之一:天师照妖镜。毕竟是到妖精窝来嘛,我这点儿准备还是有的。”李亚峰得意地一笑。
“你……”
“我当时一看就吓了一跳,这个‘店小二’居然有好几千岁了!原形居然是一块玉石镇纸!再想想你说的话,我立马儿就知道他就是李白了。”
“那……那你知道了为什么还从那儿装疯卖傻?”
“姐,这你就不明白了,听我跟你说。”李亚峰一边翻着那本《青莲剑谱》一边说,“凡是这种老家伙,啊,尤其是这种看上去似乎很聪明的老家伙,其实是最好骗的。他既然送上门来了,那我何乐不为?要不是我骂他两句,现在我也没这本《青莲剑谱》不是?你还别说,这可是好东西,不光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还得让曹和王信都看看……哎,对了,姐,你看不看?”
“我不看!”南宫飞燕气鼓鼓地说,“弟弟,我可是越来越不懂你了。你变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算计人了?我认识你这才半年,看看你现在,跟半年前可大不一样了!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还该不该认你这个弟弟!”
“姐,这你不能怪我。”看南宫飞燕真的生了气,李亚峰也不再胡说,脸色变得严肃了。
“姐,半年前我只不过是个傻小子,咳,其实现在也一样。不过……姐,你知道,我的同学周谨死了……她死得很惨。当然,我和周谨没什么特别的交情,可是……她是为我而死的你知不知道?我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曹、王信,又或者是发生在你身上,那我会怎么样?”
“弟弟……”南宫飞燕似乎发觉自己把话说重了,有些内疚地看着一脸认真的李亚峰,欲言又止。
“所以,我也得让自己变一变——哪怕是逼着自己变一变也好,哪怕我原来不想变也好,姐,我没有选择!我是老大!要是我没本事保护我身边的人,那我就没必要在这个世上活下去你知不知道!”
说到后来,李亚峰的脸色竟有些凶狠了,但南宫飞燕看得出,在这凶狠的后面,李亚峰的心在哭……
“弟弟,你别说了!”南宫飞燕一把抱住李亚峰,落下泪来,“是姐姐不对……”
“姐……你别这样……你这不是逼着我犯错误嘛!”
李亚峰有些狼狈地脱开南宫飞燕软玉温香的怀抱,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似的,满不在乎地说,“其实,不管是你还是我,咱们都太小瞧你李伯伯了,刚开始他是让我给骗了,可到后来他也明白过来了不是?”
“弟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亚峰的话成功地转移了南宫飞燕的注意力。
“我是说,他后来知道我是在装醉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给我留下这本《青莲剑谱》。”
李亚峰的话听上去似乎是在解释,但这个解释无疑把南宫飞燕给彻底弄糊涂了。
“弟弟,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儿?”
“唉,姐,你怎么这么……得得得,算我没说行不行?你别冲我瞪眼啊?我说还不成?可……怎么说呢?这么着,我打个比方吧。”
“什么比方?”
“好比……你和我掷骰子赌钱。”
“掷骰子赌钱?”
“对,掷骰子赌钱。”李亚峰笑着开始解释,“一开始你老是赢我,我输急了,开始从骰子上捣鬼,——这就是说我装醉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赢了呗。你不知道我是在捣鬼,结果就老是输给我。可是……再后来你也明白我是在捣鬼了,但你是我姐,不和我一般见识,又知道我缺钱花,于是就明知我在捣鬼还故意把钱输给我。啊,换到这件事上的话,这本《青莲剑谱》就是李白故意输给我的。这回你明白了吧?”
“……好像是明白了,可是……你要说李伯伯不跟你一般见识那我信,可他是怎么知道你缺钱——就是想多学点儿本事的呢?”
“这还不简单?我装醉的时候本来可以好好耍耍他的,但我没有。而且,我说的那些话可都是我的心里话,这么一来,他当然就知道我是有求于他了。他不知道我求他干什么,又对我给他留了面子心存感激……更重要的是我说的话正说到了点子上,他真把我当成知己了。所以他就把他最宝贝的东西留给我,甚至还怕不够,这不,他的信上不是说了?要和我‘江湖弹剑共笑’,这就是说,他先到外面去打听有关我的事情并且帮我办事去了,没准儿等我离开无定乡的时候,那个叫华文昌的已经死在李白手里了也说不定呢!”
“……天!弟弟,这么多弯弯绕……你是怎么想明白的?还有李伯伯也是……你们有话直接说不就完了?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南宫飞燕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终于想明白了,无力地叹了口气,埋怨起来。
“嘿嘿,姐,这你就不懂了,你的李伯伯要的就是这种弯弯绕……要不然,他才不会帮我呢!”
◎◎◎
拂晓。
无定乡,随缘城外。
“靠!他妈的还真像样!”李亚峰看着这座老城,不由得惊叹起来。
“我说弟弟,你好歹也是个著名作家成不成?怎么?就没几句好话说?你这算是什么?是夸奖还是骂人哪?”
南宫飞燕真的快要拿自己的这个弟弟没办法了——说他粗俗吧?他还真有几把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人吓一跳,刚才在太白居酒楼就是,连李白都让他给摆了一道;可说他肚子里有东西吧,他有时候又一点儿正经没有,开口就是粗话。
“姐,平时说话那么费劲干什么?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什么,你别掐我成不成?我……我又没说你是鬼?哎呀!疼!我的意思,你……你不是外人,我说话就没顾忌……得得得,我夸几句还不成?”
“说!”南宫飞燕得意地把手从李亚峰的软肋上拿开了。
“……好一座城池!”李亚峰愁眉苦脸地开始夸奖随缘城,“果然是个满天下帝王都会之所,十万里鱼龙变化之乡!所谓山河形胜处,瑞气自融融;粗看去南北高山相对,此城是层叠卧牛之势,崔嵬伏虎之形;细看来那门楼高耸,垛迭齐摆,周围活水通流,又有那丝丝绿柳,簇簇紫花,正是地胜疑天别——后边儿什么词儿来着?啊,那什么,姐,无定乡是四季如春来着对吧?要不然怎么柳树的叶子都长齐了呢?姐,你看我都说了这么多了还不成?得得得,我再夸一句,不过我可真快没词儿了——都说那红尘不到且随缘,却不知万劫无亏是此城!姐,你饶了我吧……”
“行啦!把你这副鬼样子收起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在欺负你呢!”南宫飞燕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往前一推李亚峰,“走吧,进城!你是要先去见猪伯伯对吧?”
李亚峰揉着自己软肋上被南宫飞燕掐过的地方,嘴里嘀咕着,“你这不是欺负我是干嘛呢?明摆着是报复……”
“弟弟,我问你呢?哎?你说什么?”
“嗳!我是说一切听姐姐安排!”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乖——姐姐给你买糖吃。”
李亚峰和南宫飞燕两人往前走着,到了城门。
“南宫小姐,您可回来了!”城门前两个守兵打扮的年轻人一看见南宫飞燕,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小姐,您这趟在外边儿呆的日子可是不短,真把小的们给想死了!您瞧,知道您要回来,小的这两只眼都望穿了不是?就更别说王少爷了,那可是……咳,您就别提了,那幅惨样,看着就让人心酸!” 个子稍高一点儿的守兵陪着笑大拍马屁。
“谁说不是呢!小姐,要不是城主不放行,王少爷恐怕早就到外边儿找您去了!小的多句嘴,您还是快点儿到城主那儿去吧,几位老爷子都等了您两天了!还有王少爷也吩咐下来了,等小姐见完城主,就在城里的太白居设宴,专为您接风洗尘!”
另一个守兵也笑逐颜开,一个劲儿地催促南宫飞燕,两个人就好像没看见旁边的李亚峰一样,一口一个“王少爷”说个不停。
李亚峰本来对南宫飞燕的痴缠虽然头疼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听着这两个守兵的唠叨,心里怎么想怎么别扭,忍不住重重地干咳了一声。
“呦,小姐,这是您这次带回来的?”
李亚峰的干咳倒是管了用,高个儿守兵瞟了李亚峰一眼,没搭理李亚峰,反倒冲南宫飞燕问上了。
“小姐,就当是小的讨打,说句不当说的,您这老是往家里带外人可不是个事儿啊,别的不说了,王公子哪儿……”
矮个儿守兵话还没说完,李亚峰眉头一皱,火了,往前迈了一步,这就要翻脸——这一个月来李亚峰光给别人当“祖师爷”了,哪儿受得了这个啊?
“你还真是个讨打的东西!”
还没等李亚峰动手,南宫飞燕脸一沉,甩手就是一记耳光,把矮个儿守兵打了一个踉跄。矮个儿守兵往后退了两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后半截话和两颗门牙一块儿,都吞到肚子里了。
“小姐!您这是……”高个儿守兵慌了,刚想说几句好话,可看见南宫飞燕的脸色一下子冷得能刮下冰霜来,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闭了嘴,心虚地看着南宫飞燕,半个字都不敢往下说了。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着,用你们的狗脑子给我记住!这是我弟弟,以后你们只要见了他,先给我跪下喊爷爷!要是再敢有半点儿怠慢,就是在家里我也把你们俩的狗头都给拧下来!滚!”
南宫飞燕一出手,李亚峰就退了下去,两眼望天,站在一边冷笑着一言不发。
“弟弟,你别生气好吗?不值当的为这几个不知死的家伙的胡言乱语生气不是?好不好嘛!”
两个守兵连滚带爬地退到城里以后,南宫飞燕看看李亚峰,有些心虚,凑到李亚峰身边娇声哀求起来。
“生气?我哪儿敢生气啊?姐,你是风风光光的大小姐,还有什么对你痴心一片的王公子,我一个小人物怎么敢对你生气啊?”
李亚峰的话中带刺儿,显然是口不应心,气得不轻。
“弟弟……好啦,是姐的错儿还不行?都怪我以前没给你说清楚还不行?其实,家里人也不是谁都能随便出无定乡的,非得修炼到一定程度,得到城主——啊,就是猪伯伯的许可以后才成。姐以前常在外面,有时候也把一些在外面遇到的刚成精的人带回来……刚才那两个家伙就是把你当成被我带回来的小人物了,这才对你这么无礼。要是他们知道你是华佗门的传人,拍马屁还来不及呢!你……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别说姐了,就是我们无定乡还指着你来收拾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