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神怪] 《荷田居志异》作者:城市公子2007-08-06 17:19:23 楼主
荷田居志异
荷田喜事 荷田喜事
(更新时间:2005-3-13 21:15:00 本章字数:9195)
爸爸开车载着我和姐姐回到老家,自从在我四岁搬到城里后,我一直没有回去过。这次回来是为了姐姐。她体弱多病,需要静养,城里自然没有好地方。妈妈建议回老家,空气清新、环境幽静,适合于疗养。于是我趁着暑假陪姐姐回老家荷田村。
老家跟我印象中的一点也没有变,那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打开大门,先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数十年不见,小树已经长得很高大了,但是杂草也像一个没有理过头的人的头发,乱糟糟的横在地上。我们沿着青石板的小径走到屋前,踏上台阶,走了进去。屋子很大,上下两层,光客厅就有两个,另外的房间我粗粗估了一下,起码有二十个吧。这么大的屋子我一个人实在收拾不了,只好分几天干完,头天我收拾了两个隔壁的、采风好的房间,供我和姐姐住。老头子的房间虽然大,但是我不想动。
到了晚上我才发现有麻烦了,这个老房子没有淋浴设备,我找了好久,才在庭院的一角看到一个沐浴间,里面是一只木桶和烧水的工具。天啊!难道让我们象古人一样的洗澡?没办法,我和姐姐只好一同在木桶里洗了。不过姐姐说用木桶洗澡很舒服,看样子似乎爱上了这种方式。
第二天,我又收拾的大厅和庭院,把杂草除了个一干二净,如果再种上一点花,那么就顺眼多了。吃过午饭后,姐姐兴奋地对我说:“小枫,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我跟着快乐的像个小孩的姐姐来到荷田居的一角,天呀,我看到了什么!我知道荷田居原来一面迎湖,想不到老头子在去世前改造了荷田居,房子的走廊延伸出去,在半湖中和一个亭榭连接起来。湖中荷叶夭夭,盛开着一些荷花。
“真美啊!如果在傍晚乘凉一定很棒!”我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湖,立即打定主意,先把这里收拾一下。
我清洗了这个亭子和走廊,身子又疲又累,于是靠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依稀之中,我仿佛回到了幼儿时期。老头子抱着我穿梭在弥弥丛林的羊肠小道上,看着树枝和竹叶不断从我脸边掠过,我们来到山里的一件大房子前,一位中年女子早已恭候多时。
“何先生,难得来到山里,奴家真是荣幸万分啊!哟,这位小姑娘是您孙女吧?”
老头子把我放下,说道:“这是我的第二个孙女。小枫,叫田奶奶!”
我紧张地捧住老头子的腿,一面转过脸看着陌生的对方,嘴中始终不肯吐出半个字。
老头子笑笑:“这孩子怕生。”
田奶奶微微笑,不以为然,说道:“小姑娘呀!何先生,我们进去坐坐。来,言儿,陪小枫妹妹去玩去!”
我顺着田奶奶的目光移去方向,看到一个同龄男孩子,剃了个平头,手中握着一个竹马,那双乌黑灵动的眸子,偷偷地瞄了我几眼。
两位大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屋子里,留下两个小孩子。我们互不熟悉,只是各自打量对方,半晌,男孩子朝我说道:“你是女孩子吗?”
我奇怪,说:“当然了,我当然是女孩子了。”
男孩子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女孩子,今天终于见到了。来,我们去玩吧。”
“好!”
我答应了一声。
他牵住我地手,我磨蹭一下,便跟着他跑到后院的竹林里去了。
当时姐姐体弱,妹妹刚出生不久,而哥哥已经长大,我没有同龄的玩伴,更何况是男孩子,因此对他充满了好奇。他好像也没有同龄的玩伴,亦是如我。
男孩子说:“我来作爸爸,你来作妈妈。”
“好的!”
也不知道玩了什么,好像是过家家。到了中午时,吃了一顿饭,都是山里的野味,颇为好吃。因为刚才我们玩过家家,在饭桌上也是你喂我,我喂你。
田奶奶看着我们的亲热样,说道:“何先生,你看孩子们多亲密啊。现在我家的言儿还没有婚配,若是你家的孩子也没有,不如让他们在一起吧。那么我们成了邻居加亲戚,以后更能多多来往。”
老头子捋捋胡子,说道:“可以,但是孩子们长大以后若是心思变了,再勉强也是没有用。不如让孩子们多交往交往,顺其自然。”
田奶奶答应。
下午老头子就打算回家,田奶奶送我们到门口,男孩子捧着竹马,目光始终望着我,直到我们消失在绿色竹林的深处。然而那种目光我永远忘不了。
我蓦然张开眼睛,原来是南柯一梦,我怎么会作这么奇怪的梦,好像是小时候的记忆。我一动,身上盖了的一块毯子就下滑,姐姐在附近的躺椅上也睡熟了。怕是姐姐担心我着凉而为我盖上的吧。我笑笑,起身放好毯子。
傍晚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我手忙脚乱地收衣服,叫姐姐先烧热水。两人洗完澡,吃了饭,无所事事。这里娱乐生活极为单调,只能听听收音机,不能看电视,不能上网,连电话也没有,手机居然没信号。我和姐姐只好听听调频音乐,一边打打牌解闷。
雨一直下,屋外电闪雷鸣,突然门口嗵嗵声大作。
“这么晚了,谁会来?我们对这里又不熟。”
“也许是老头子以前的朋友吧。看到屋里有光,想是老头子的亲人来了,就前来攀攀交情。”
姐姐这样说。
我想想也有理,但是万一是个强盗,我们两孤女可就倒霉了。于是我偷偷地把老头子健身用的剑握住,披了件外套,撑伞走过小径,打开正门。
门外是位高高个子的青年男子,我本来在女性中就很高,并且不输于一些男性,但他比我还要高上大半个头。他左手拎了个包裹,右手撑着伞,衣装光鲜,看样不是什么恶人罢。
他说,声音很柔和:“我是何先生的晚辈,听说他家里来了亲人,所以来拜访拜访。”
我说:“谢谢您对何家的关心。但是天色太晚,屋里只有我们两个女子,实在不方便接待客人。抱歉,若您明天前来,我们姐妹一定好好招待您。”
我婉言拒客。
忽然一道闪电打过,照地什么都清清楚楚。那位青年脸尖尖的,眼角上翘,一双上扬眉,颇为俊秀。他面色有些迟疑,问道:“你是……何枫小姐吗?”
他以前应该见过我,我点点头,反问:“您是谁?”
他呼吸开始有点急促,仿佛遇上了令人激动的事件。青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又问:“那你有亲密的男性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十分无礼,介入了我个人的隐私。但是看他坚决的态度,若是我没有很好地回答,他是不会罢休的,只得说:“我嘛……目前还和姐妹们生活在一起。”
这样算委婉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也比较满意,把礼物交给我,说道:“打扰!”转身离去。
我把事情跟姐姐说了,姐姐想想,怕是我小时的青梅竹马。但是打死我记不起这个竹马。他是谁呢?
我们打开礼物,是干竹菇,还有一些腌兔肉。明天可以开荤了!
第二天,雨过天晴,空气特别清新,西天显出一道美丽的彩虹。彩虹出,客人到。我们迎来了一位客人,她约莫六七十岁,个子很矮小,但是身子健壮,没有拄拐杖之类的,身上穿了传统老年妇女的衣装,一手拎着一个包裹。见到我就说:“你就是何先生的二孙女何枫吧?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这位老奶奶,您认识我家爷爷啊?”
“认识,何止认识,而且是世交。当年更是差一点嫁给她。呵呵,不过,这次来不是为了何先生,而是为了你的事情?”
“我的?”
我请了老奶奶到屋里坐,她说:“这次你来了什么长辈?”
我姐姐说:“只有我和妹妹来了。只是我身患沉疴,不便理事,家里向来是二妹做主,有什么事情还是问她吧。”
“好吧。”
老奶奶坐下,把礼物放在桌上,从胸口摸出几张照片,一一在桌面摊开,就是昨天那位来的青年。她说:“你对我孙儿感觉怎么样?”
当面评价别人的嫡亲,感觉总是别扭,我说:“他嘛,说话礼貌;待人和气,还是个不错的青年。”
老奶奶眉开眼笑:“我听到你这样评价我孙子,我很高兴。小枫啊,你还记得嘛,你和我孙子小时候见过面。那时你们亲密得就像一对小小的夫妻,相互喂饭。呵呵……”
我扭扭捏捏,想必脸色一定是通红。姐姐抿嘴瞧着我,她奇怪自己怎么不知道妹妹有这个青梅竹马。
“这……啊呀。奶奶,那么小的时候的事情我差不多忘个干干净净了。真不好意思啊。”
老奶奶笑眯眯地和蔼地上下打量着我,在挑选孙媳妇一样。我越发尴尬。她说:“可是我孙子却牢牢地记着你啊。我孙子是个不错的孩子,对他好的女孩子也不少。但是在他眼里,除了你小枫以外,放不进别的人。正好你也没有别的对象,考虑考虑和言儿交往交往吧。照片先留着,仔细看看。老身先行告辞了。”起身就走。
“哎……”
我追上去,老奶奶眨眼就不见了。奇怪!
我回到家里,姐姐端详着照片琢磨,大叫道:“啊哟,妹妹不好。我听说乡下有个风俗,是看照片相亲的,留下照片表示认可对方了。妹妹,我想过几天他们肯能会来提亲吧。”
我昏,怎么会这样?我才二十岁,我可不想这么早结婚。已经十几年没有见了,我对这个言儿一点也不熟啊!乡下这些规矩怎么是这样的啊。而且就是订婚也得要有长辈在场,我家现在除了姐姐以外什么人都不在。怎么办?
“先跑了再说!”
我心头闪过这个念头,马上打消。又不是什么旧时代,想来他们不可能逼婚吧。等过些日子他们来人时好好谈谈,那个我小时候只玩过一回的言儿彬彬有礼,会说得通。
礼物是松菇干,很珍贵的啊!
过了两天,老奶奶果然又来了,还带来了他的孙子——那个叫言儿的高高青年。我们围着桌子面对面地坐着,低低地垂下头,脸色通红。不敢说话。奶奶见我们害羞成这样,微笑地对姐姐说:“这样吧,小枫的家姐。青梅竹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谈,我们去喝茶。今天我带来了云雾山茶。老身的茶艺不错。”说着起来。
姐姐一半看好戏,一半好玩的走开。就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你好……”我像蚊子一样轻轻吱出一声。天哪,这是我嘛?以前我在上万人的大会上演讲都不会这样。
青年倒是很大方,说道:“我们又见面了,小枫。差不多十八年了,我终于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青年一怔,搔搔脑袋说:“好像奶奶忘了告诉你吧。真不意思。我叫田箴言,越州大学社会民俗学在读研究生。”
“哇,你是越大的啊!你真行!”
我羡慕地说。我只是就读一个三流大学——明江学院,远不如小妹何谁——她在树辅大学里,更不用提世界闻名的越州大学这类精英大学。
既然谈开了,我也慢慢地抛开拘束与害羞。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孩这么交谈过,以前我一直伴着姐姐,就读的又是女校,哪有什么机会结交同龄的男性,大学同校的家伙们我又看不上眼。倒是高考前和表哥呆过一段时日,只是他为人早熟,而且又有表嫂在场,我不好意思。
田箴言动动腿,说道:“坐久了,腿有点发麻。”
“真不好意思,我们走走去。”
老头子曾经留学日本,把日本人那一套出口转内销地带来,家里唯一的椅子是躺椅,我们习惯盘膝坐在席子上——没有塌塌米。
田箴言一动,站不起来,尴尬地从我笑笑。
我没气好笑地把他搀扶起来,站了一会儿,才可以动。
我们走了出去,房子附近是个大湖,清风摇荷,绿扇纷纷,风景倒是不赖。
我陪着他来到湖边,想不到前几天下大雨,荷花早早地展开白色的花蕾,点点朵朵,甚是妖丽。
“哇,你看你看!多可爱!”
我笑着蹦着,提起裙子兴奋地过去。今天会见客人,我特意挑了件纯白色的连衣裙,我身材高挑,适合穿裙子。
田箴言眯着眼睛看我弯腰采荷,吟道:“喜欣七月,小荷姣姣,人映菡萏,佳丽多姿。”
“讨厌!”
我撅撅小嘴假装生气。
一如所愿,我和田箴言的关系像田奶奶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他不时来我家,十足便宜了姐姐,因为箴言一来定有山里美味。一日,吃过午饭,我泡了降暑的大麦茶,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聊聊天。姐姐说道:“以前我听爷爷说过,这边龠山上有一棵千年老樟树,树有神灵。若是相恋的人儿在树下祈祷,无论何种情形,也会紧紧聚在一起,特别灵验。不妨今天下午出去,好好参拜?”
我和箴言不约而同地撇过头,对视一眼,我顿时害羞地低下头,不过想想也是,虽然和箴言在一起品尝甜蜜蜜的滋味,但是心里也不踏实,生怕什么时候分离,去拜拜大树,即使不如传说中那么灵验,安慰安慰亦是好。况且天气晴好,白云多多,遮住了夏日里毒辣辣的阳光,算作踏青未尝不是一件美事。于是我说道:“姐姐也去吗?”
姐姐说道:“这是你们小俩口的事情,我去瞎掺和什么呀!而且,你也晓得,姐姐的体力可吃不消。”
我穿戴整齐,备好一篮夏日时令水果,没有酒菜,怕高温坏掉,就和箴言一起出发。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两边是茂密得有些黑漆漆的树林,不禁有些害怕,东张西望。这时箴言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说道:“快到了。”
走到一片开阔地,前面好大一棵樟树,树冠如参天大伞,树围需多人合抱,这便是传说中的龠山树神。
我摆好祭祀的水果,十掌阖目,心中默默祈祷。
箴言问道:“小枫,你说了什么呢?”
我说:“我在发誓。”
箴言笑笑:“定是一个很重的誓言吧。”
“是啊,我发誓说。若是我何枫背叛了箴言,就关在这黑树林里,永远走不出去。”
箴言摇摇头:“就这样,林子谁都走的了。太轻了。”
我撅着嘴说道:“去去。也说说你的。”
箴言狡猾地说道:“我说,要是我离开小枫,下辈子投胎做小狗。”
我说:“不算不算,再来……”
嬉闹之。
吃过晚饭,刮起大风大雨,电闪雷鸣。我拉着箴言说:“箴言,你看外面风雨这么大,你硬要回去的话,万一淋湿感冒怎么办?留下来住吧,反正房子大的紧。”
姐姐撇撇嘴:“心疼情郎喽。要不要我替你们准备一张大一点的双人床啊?”
我脸一红,其实我和箴言都是很传统的人,虽然好的不得了,但是连接吻都没有。一半是害羞,一半是保守。
“去去,给我弄一套被褥。我去收拾房间。”
在乡下,夜里并不是很热,但是我却浑身燥热,翻来覆去睡不着。寻思:难道是箴言在隔壁的房间,因而春心荡漾?天啊!我什么时候成了这么淫荡的女子了啊!到外面去吹吹风吧,可能会清新一点。但是得小心别要姐姐发觉,省得这女子嚼舌头说我发情期到了。
我拖着鞋子悄悄走到湖边,下过雨的夜很凉,我只是穿了一件裸肩睡衣,不由地双手抱住身子,蹲在岸边。湖里田鸡们在呱呱恋爱,讨厌,怎么听田鸡叫也像是在恋爱,我的面庞发烧起来。突然,我听到一个咯咯的人说话:“啊呀,我说李家兄弟,你听说了吗?老何家的二姑娘和田家的小子好上了,看样子不久我们就可以喝上喜酒了。”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根本没有任何人,在那里,趴着一只有半个脸盆那么大的牛蛙,正对着一只停在荷叶上的田鸡说人话。
等等……
田鸡怎么会说人话?一定是我春心荡漾以至于失去判断力产生幻觉。一定是这样的。我这样对自己说。
田鸡说:“是呀,听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好的不得了。但是我就是担心一件事。那小姑娘知道田家的真正身份其实不是人,是……狐……”
突然田鸡从荷叶上一跃,跳入水里。
我转过头,看见箴言脸色煞白,白得就像敷了一层厚厚的白粉。
虽然田鸡说的很突兀,但我还是听清楚了,既然田鸡牛蛙会说人话,那么我恋爱的对象是狐也不稀奇了。我打量着箴言,看着他尖尖的脸颊,上翘的眼睛,越看越像狐……
“你,真的是狐?!”
我缓缓地说出,我希望箴言不要说是。
箴言眼光迷离,瞅着我许久,终于点点头。
我一时呆住了,我喜欢的对象居然是非人的异类。真可笑,这怎么可能?这好可怕!
我突然跑起来,连滚带爬跑回家中,用力推醒姐姐:“快走,我们要快走!”
“啥事啦?我还想睡觉!”
我硬拉了姐姐起来,两个女人只穿了睡衣,拖着拖鞋,慌慌张张地快步行走在小山村的小径上。我心中实在太乱了,自己喜欢的对象是狐,这些故事只会发生在《聊斋志异》之类的书中,却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
风滚滚的卷起,吹的身上发凉,空中突兀地传来一个炸雷似的声音:“何枫,你怎能言而无信?”
一阵狂风急烈地将我卷起,我惊地大声叫道:“姐姐!”
“妹妹!”姐姐惊慌失措地叫道。
我被风卷着,连连翻了好几个跟斗,哇哇尖叫,不禁想呕吐。直到身下蓦然一空,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何枫,你忘记了今日你发的誓言了嘛?因为你言而无信,我本可惩戒你。但是看在何先生的脸上,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今夜可以走出这片森林,我从此不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我挣扎着爬起来,右肩摔伤了,好痛啊!我摸摸受伤的地方,前面是好大一片黑影,借着淡淡的星光,勉强辨别出是一棵大树莫非这就是龠山树神,我说过的话,本来是和箴言的玩笑之举,没想到这么快得到报应了。耳边偶尔传来猫头鹰呱呱的怪叫,吓地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应该向那个方向行走,但是我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行走。拖鞋在风中丢了,我是赤着脚走的,幸好触脚柔软,踩着的乃是地上的树叶。
天还是黑黑的,我什么也看不清,走了很长时间,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了。衣服穿的少,身子凉凉,我心中好害怕!我为什么要来这个该死的地方,如果我不来的话,就不会遇到这种可恶的事情了。天啊,我是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了,我累死了。
我索性坐在地上,落叶软软绵绵,但是搁着两条光腿并不是非常舒服。累着太厉害了,感觉无所谓。
忽然远处传来阵阵吼叫,可把我吓得不轻,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胡乱走开。像这样保护良好的森林里,住了几条老狼并不是希罕事,我得抓紧避开。但是林海莽莽,我走到哪里去?正当我乱蹿时,前面黑黑的空间中亮起两个如电灯泡耀眼的碧绿眼睛,随即低低两声吼叫。
狼!我命休已!
那个绿灯泡的主人慢慢显身黑暗之中,他长的很大个,大概有一头小牛那么大,尖尖的獠牙暴露于空气中,不断淌下发臭的口水。
我想跑,但是双腿发软,怎么也动不了。完了,我死定了。姐姐、妹妹、爸妈,小枫先走一步,以后奈何桥边相会。我突然又浮现箴言英俊的面颊,人死之前是不会骗自己的,虽然我害怕他的真实身份,可我真的是很喜欢他啊!
老狼大叫一声,扑将上来。
我闭上眼睛,等待被咬碎的下场。一阵大风忽而起兮,把我摔在软软的地上。我睁开眼睛,箴言高大的身躯挡在我前面。
老狼大声怒吼道:“姓田的,这是我找到的食物!山里规矩,你少挡我的路!”
箴言冷冷地说道:“她是我的女人,我不允你伤害她!”
老狼叫道:“那就不要怨我中山老狼了!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功夫!”
老狼纵身一跃,和箴言缠斗在一起,顿时落叶乱飞,草舞云天,打的颇为激烈。老狼一口咬住箴言的胳膊,后者挥臂摔开,重重一脚踢在老狼柔软的小腹上,老狼霎时像被人痛打一顿的癞皮狗一样,汪汪叫着跑开。
“你……没事吧!”
我过去说道。箴言衣服乱七八糟,头发如同一窝鸟巢,不住喘着粗气,那只手臂被老狼咬地鲜血淋淋,直往下滴。
“你受伤了,让我为你包一下。”
我撕下睡袍的一角,仔细地包好胳膊,不时,涌出的鲜血又染红了白色的睡衣包扎布。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的,一个人也没有说话。说实在的,现在我对箴言并布感到害怕,但是一时生疏,不知从何说起。半晌,箴言对我说:“好吧,我带你走出去吧。”
他低头看看我的两个原本白洁细嫩的光脚,因为丛林的荆棘和枯枝伤害而伤痕累累,于是突然伸手把我背起,我尖叫一声,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趴在他结实宽阔的背脊上。
如果我走不出这个地方,我就得嫁给他。我并非讨厌他,只是有点害怕,或许生活长了也就习惯。但是他却肯带我离开这里,那么他有可能永远失去我。为什么?
我思索着,疲惫渐渐袭来,我打了个哈欠,慢慢地在他背上睡熟了。醒来时天色大亮,耳际鸟鸣尔尔,闻到花香。
箴言察觉我醒了,把我放下,指着前面已见袅袅炊烟的竹林说:“穿过这里,你就可以走出这个地方,那么你也就自由了。”
我看着他那双眼角上翘的眼睛,问道:“你不放心我,一直跟着我吧。”
箴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下定决心似地摇摇头,大声道:“没有。你走吧!”
我抓住他的胳膊,赖着不走:“我突然决定了,我不想走!”
箴言一怔,还没有反映过来,我又说:“我任性啊,以后你得一辈子忍受我的坏脾气!”
箴言终于明白我意思,大声欢呼,兴奋之余,忽然搂住我,重重地亲在我唇上,我初始发呆,继而害羞,脸红的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回到荷田居,姐姐居然在床上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这女子,不知道是沉稳还是迟钝。
自己的终身大事,当然得要和父母商量商量,电话里也一时说不好,我暂时告别了姐姐和箴言,索性回到家里。妈妈大惊小怪,问道:“小枫,出了什么事体?怎地突然回来了?”
我怎么说得出口啊!于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倒是爸爸察言观色,温和地说道:“是不是遇见意中的男子了?”
我含羞点点头。
爸爸说道:“天要下雨,娘(注:是女儿的意思)要嫁人,这是谁也阻不了的。你是我们最喜爱的女儿,让我们看看未来女婿的品性吧。”
这么说来,爸爸是默认了我们俩。
我赶忙把箴言叫来,翁婿见面,一开始手忙脚乱的。幸好箴言的人品相貌均让父母满意,而且田家与我们何家是世交,爸爸还认识田奶奶!
因为我和箴言都还年轻,所以我们先举行订婚仪式。都是田家的亲戚和箴言的狐朋狗友,倒是有几个漂亮的女子,用嫉恨的眼神看着我,妒忌我抢了她们的意中人。田奶奶最高兴,可怜的姐姐被田家的人灌得一塌糊涂,我急了,大声说:“姐姐身体不好,别让她多喝酒!”
一位亲家嘻嘻笑道:“山里的酒强身健体,多喝有益。来,小媳妇,你也喝几口。”
我亦被灌得稀里糊涂,最后居然看到山鸡和野猪跳舞,姐姐和狗熊拼酒。可能是真的吧,箴言的朋友……
田奶奶看我醉的实在不成样子,心疼孙媳,出面把我救出去,带回房间。箴言听说我醉酒,过来陪我。我撒娇靠在他怀里,突然想到一件事。
“来,让我摸摸你的狐狸尾巴。”……
荷田喜事 走无常
(更新时间:2005-4-1 21:18:00 本章字数:8886)
暑假里我陪体弱多病的姐姐回老家休养,却想不到为自己找了个未婚夫。父母他们不知道,箴言的真正身份其实不是人,而是传说中的妖狐。这种事情还是别让太多的人知道的为好,至今只有我才晓得,甚至从小一起的长大的姐姐我也不想让他了解整件事情。
原本两个女人生活之间突然插入了一个男人,感到又不习惯又有趣。女人干家务是应该的,但是许多活是女人所力不能及的,自从家里多了个壮丁,我与劈柴等活告别。对于我来说,而且多了个撒娇的对象。姐姐一直说要不是她下来养病,我也找不到这个好老公,必须好好酬谢她,最好的感谢方式就是每天把最美味的食物作出来,喂养家里养的馋嘴小猪——妈妈语。
可怜的箴言,每天不得不两边跑,早早地来到我家,傍晚回家。我怕别人说闲话,除非特殊的日子,否则不好意思留宿他。中午晚上两餐都是我招待的,箴言到来不仅是帮我收拾那么一大间屋子,同时也把山里的美味带来。
吃饭时,方方的桌子上,我和箴言坐在一起,姐姐坐在对面。我们两人热恋中,吃饭也是不好好吃,你动一下,我动一下就亲热起来。看的姐姐直羡慕,在箴言不在的时候幽幽地说道:“其实,妹妹。我很是羡慕你,能上学读书,而且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不像我,连走出去都有昏倒的危险!我也想和你一样,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啊!”
我温柔地搂着姐姐纤弱的身子,慢慢地说:“姐姐,不要说什么,一切都会好的。”
可怜的姐姐,得了不知原因的营养缺失症,身子异常瘦弱多病,她的个子最多一米五五,然而疾病折磨地她弯腰弓背,仿佛一下子矮了不少,体重轻的使我这个没什么力气的女人也可以用一只手举起她。我端详着姐姐的面庞,失血的苍白,深陷的眼窝突出大大的两只眼睛,枯黄的头发稀稀拉拉搭拉在脑袋上。如果不是疾病,我断定姐姐绝对是位大美人。
说起姐姐的病来,她自从生下来就体弱多疾,于是取名何男,希望她象男孩子一样身体健壮。不过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中带男字实在太有趣了,而且不是那种“若男”、“胜男”之类的。可怜的家伙。
这些日子箴言都不在家,被他导师叫回学校,说什么研究越州人的婚姻习俗。他已经是研究生了,放假和读书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样的。我就在想婚姻习俗有什么好研究的,以后结婚了不就一切都知道了。想到这里我的脸红了起来,大概等到我大学毕业,我就要成他的研究对象了。对于婚姻我并没有恐惧心理,只是一想到嫁人感到害羞。同时作为老二的我是三姐妹中最早出阁的,有点不合规矩。
虽然箴言出去了,但是我照样把重活搁下,反正我干不了,等到他回来了,就叫他辛苦一下吧。这些天我主要想把爷爷的卧室收拾收拾,爸妈放出风声,准备把这栋房子作为我的嫁妆,城里买房太贵,因此这个爷爷住的卧室最大的房间,极有可能是我将来的新居。
这个房间真的很大,约莫两百来平方米,但是执行主要功能的床可怜巴巴的挤在一个小角落里,其他地方被各色书籍凶恶地占领。爷爷嗜书如命,一生之中收集了无数书籍,甚至有不少真迹孤本,我想这些书大概上十万吧。爷爷啊,不肖子孙读书不行,但是为了你孙女的幸福,这些书就让让位置,我会把二楼客厅改建成图书馆的,使书们度过幸福的晚年。
我拉开窗帘,这个房间采光极好,光线均匀地洒在里面,阳台对着南方,冬天可以晒着温暖的阳光在躺椅上睡午觉。
我整理书籍的另一个原因是,我想箴言以后可能会要看这些书吧。否则我早雇人把这些书当废纸买了。如果箴言不喜欢,我可以赠与表哥,爷爷的遗产总得有人继承。
不过书太多了,我忙忙碌碌了几天,才差不多整理了十分之一,累的我够呛。正当我以书为凳,坐着休息时候,一只毛茸茸的东西迅速从我身边窜过。什么坏家伙?耗子?这房间里连滴水都没有,耗子们啃书啊?但是我并没有见到残书碎页,奇怪了!
但是更多的毛毛的小东西快快地从我身边穿过,好像一点也不怕我似的。我瞪大眼睛,瞅着它们跟随上去。这些小毛怪——我看清了,根本不是耗子,长得毛茸茸,团团的仿佛一个毛球,好像没有脚,却跑地很快——穿过房门,一溜烟儿跑到客厅,筑起新巢。原来是以书为家的小东西,我拆了它们的巢,只好另觅新家。
我慌慌张张地跑到姐姐的房间,一般这时候她都在睡觉,我顾不得打搅人家休息,大声叫嚷道:“姐姐!姐姐!我看到奇怪的东西!”
“什么事情啊?”
传来姐姐懒懒的声音,非常不快。
我走到姐姐跟前,因为姐姐睡觉时候喜欢暗光,一时间看不清楚,待眼睛适应了,我吃了一惊,姐姐头上趴着一只绿毛乌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
“小枫,我头好痛,一定是睡过头了。”
姐姐半躺在床上,右手托着腮帮子,左手扶住额头,眯眯眼皮。
“你头上有怪东西!”
姐姐诧异,左手摸摸脑袋,说道:“没有啊!”
我犹如看电影一样看到姐姐的手穿过绿毛乌龟,仿佛它是不存在的幻影似的。
姐姐又说:“刚才我听到你乱喊有奇怪的东西,现在又说我头上有怪东西。你看,我都摸过了,没有吧。小枫,这些天你干活太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等精神回复了,幻觉就不会出现了。我再睡。头真痛!”
我咬咬手指头,虽然姐姐读书见识均不如我广,但是洞察力一流,目光极为锐利,难道真是我见到的幻影,抑或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事物?我有特异功能吗?
我试探着趁姐姐闭上眼睛时,伸手捉住绿毛乌龟的尾巴,那个家伙不停扭动身子,却始终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咿,我头怎么不痛了?真怪?!”
看来是我对的。
我呼了一口气,走出去时打开窗户,随手把绿毛乌龟扔到湖里。
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不通。明天,箴言就要回家了,问问他吧,他懂得事情多。
晚上,我身边徘徊的怪东西越来越多,长得越来越丑,我心中害怕,跑到姐姐的房间,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姐,今天我们能一起睡吗?”
姐姐用一种注视小孩子的目光打量我,微笑道:“今天我的小枫怎么了?好像胆子变小了。好吧,让姐姐陪你吧。”
我急忙钻进被窝里,伸手搂住姐姐的身子。姐姐身材小巧,整个儿教我搂住,她转过身,轻轻地再我耳边说道:“怎么了?”
“我有点怕。”
“这可不像你,虽说你不象小妹一样胆大包天。不过明天你的那位就回来了,要不要叫他留下来啊。”
“讨厌,姐姐取笑我。”
“好了,睡吧。再说,这里有爷爷看着,不用怕的。”
我睡不着,但是人总有疲倦的时候,渐渐地我迷迷糊糊滑入睡神的怀抱,突然我一震,被惊醒。
今夜月光灿烂,温柔如水一样穿过窗帘,整个房间仿佛沉浸在水里。姐姐正对着我,背朝着房门,我顺着目光移过去,几乎停住呼吸。
姐姐背脊上伸出一段胳膊粗细的肉柱子,沿沿躺在地上,触向房门外,不知长短。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长在姐姐身上。我跟姐姐一起长大,无数次睡在一起,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东西。难道与今天我能看到奇怪的东西有关联?天啊,一日中发生这么多事。
我忘了害怕,过度的紧张完全使我麻痹了恐惧。我悄悄地起身,尽量不惊动姐姐和那个东西,我不敢穿鞋,赤着脚轻轻在地上移动,然后打开房门,顺着肉柱子向前。好长的东西啊!我顺着它走到楼下,走到厨房,终于看到了它的头,是个象蚯蚓,但是大上无数倍的白色肉突,好像在找什么。
我不敢惊动它,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象只小羊一般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更不敢睡觉,眼睛寂寞而恐惧地看着黑暗,生怕那个东西走来,稍微一点动静,我就吓得浑身颤动,钻进被子,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突然身上一冷,打了个激灵,张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姐姐,但是没有肉柱子了,我还是吓了一跳。
“懒虫,起床!昨夜好好地睡在我这里,怎么一下子跑了?”
“我……梦游……”
我尴尬地笑笑。
“好了,你的准老公来了!快去见见吧!”
我飞快地爬起来,连衣服也来不及换,赤着脚冲到楼下的大客厅里。箴言正在喝姐姐泡的茶,看见我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站起身来,我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紧紧搂住,好像生怕他会立即离开似的。
箴言在我耳边微笑说道:“怎么了,我的小宝贝。只是几天不见,干吗这般心急?”
“呃呵……”
姐姐在背后提醒说:“虽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是,小枫,把衣服换一下吧。”
有姐姐在场,箴言把我放开,我红着脸,跑回房间匆匆改了一件连衣裙,马上和箴言约见。这时姐姐已经不在,她不想当我们的电灯泡。
我又一下子扑到箴言的怀里。他不奇也怪了,若说第一次是久别初见,心情激动,但是第二次有些说不过来。他轻轻拍拍我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我一步也不想放开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哭着说道:“你不知道,这几天在我身边发生了很多可怕的事情。”
“什么?”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说道:“你是狐,你能看见奇怪的东西吗?现在,我们之旁就飞着一条很丑的鱼。”
箴言一怔,死死盯住我的脸,半晌才慢慢问道:“你真的可以看到?”
“嗯。”
我点点头。
箴言把头朝天凝视天花板,然后搂紧我,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说道:“这也不奇怪,你身上流着何先生的血脉,能看到异世界的事物也不稀奇。可能以前没有觉醒,直到现在因为某些原因而苏醒。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这许多普通人所看不到的小精灵,大部分对人们无害。假若一个人能够看到异世界的东西,开了‘天眼’,就叫做走无常。”
我说:“刚开始我看到的是书堆中一团团象毛球一样的小家伙,那是什么?”
“书蟊,一种以纸制品为生的寄生物。是造成书籍发黄变质的主要因素,只要多晒晒太阳就可以赶走。”
“那还有喜欢趴在人家脑袋上的绿毛乌龟呢?”
“无疵龟。如果睡觉太多,就会趴在你脑袋上让你头痛,但是很快会自动跑走的。我的小傻瓜,这些东西有什么可怕的,甚至书蟊还很可爱。”
我扭扭身子说:“不是,我看到的是一条象放大了无数倍的白蚯蚓,长在人的身上。”
箴言眼神一凌,大吃一惊,捏住我的胳膊激动地大声问道:“什么,役鬼?!你是在谁身上看到的?是你自己?不……难道……”
在荷田村我认识的人不多,更不用说发展到同床共枕,熟知役鬼特性的箴言马上猜到是谁了:“姐姐。难怪,她这么弱……”
姐姐本来年龄较箴言大,大家又是姻亲,所以他随我一般叫姐姐。
我大声问:“役鬼是什么东西,会对姐姐有什么害处?你说啊!”
箴言思虑片刻,才说道:“所谓役鬼者,是役使的一种,死者幽魂寄附于人体,供寄主驱使。这很奇怪。我知道你家爷爷何先生力量强大,但是听我奶奶说过,何先生并不是一个驱使役使的人,你家也没有这方面的血统。为什么姐姐身上会有役鬼呢?不过由于姐姐无法驱使,长期让役鬼寄生在身上,生命恐怕有忧患!”
“你是说,姐姐会死的?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身为何家事实上的长女,加上性格坚强,使我极少有流泪的时候,但是想到从小一起睡眠、一起吃饭、一起玩乐的姐姐可能马上离我而去,不禁悲从心起。
箴言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现在就回到山里去,问问老一辈的人,或许他们知道一些关于役鬼的事情。”
他轻轻地在我的唇上碰了一下,然后擦擦我的眼泪,安慰道:“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我敢肯定,有股神奇的力量在保佑姐姐,否则我是没有机会见到过姐姐的。”
箴言转身离去,我送他到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黑影,惆怅满腹。回到屋里,姐姐奇怪地看着我说:“怎么?我妹夫呢?不见人了?”
“没什么,他要到山里去,先到这儿转转。”
姐姐伸手递过一块手绢,擦擦我的脸,说:“我还以为你们小俩口吵架闹翻了。别哭了,他很快就会来见你的。”
事实上箴言晚上就赶回来,悄悄地过来,翻墙爬进院子,又攀到我房间的窗口。我听见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贼,探出头却看到箴言狼狈不堪地挂在窗沿,抿嘴一笑,伸出两只胳膊用力把他拉上来。我说道:“你好事不学,却学那蟊贼爬墙。若要进我的房间,只需告诉我,我半夜里偷偷打开门即可。”
箴言松了口气,说道:“我问过老一辈的人,又赶忙跑到越州大学图书馆,找了些有关役鬼的资料,总算有点眉头灵清了。”
我心中高兴:“真的,那么姐姐有救了。”
他苦笑道:“说得的简单,办起来难。役鬼那容易这么简单被赶走。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先得搞清楚,姐姐是在哪里怎么染上的。”
我觉得好玩:“役鬼还跟疾病一样,会染上的啊!”
“本来役鬼就是跟蛔虫差不多的东西,不会先天带过来,只有后天染上的。你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这个嘛,我也不太晓得,得问问爸妈。不过从我记事起,姐姐就成这个样子了,那时我约莫四五岁,姐姐应该在之前染上。”
“哦,明天打电话问问爸妈吧。现在姐姐睡了吗?”
“都十一点了,姐姐早就睡熟了。”
平常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我们一般很早就睡觉。
箴言招招手说:“你穿好衣服,出去看看,此刻役鬼大概出来活动了。”
我胡乱披了件衣服,就和箴言走出房间,一路上不敢开灯。自从我能看到异于此世界的东西后,胆子就变得很小,轻易不敢出来,不过有箴言在那可不同。我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夜间都出来活动,一触到我们身边一尺范围,立即跑开,原来他们也是怕人的啊!
我们来到姐姐的房间,果然一条又粗又长的白色肉棍子从门口伸出来,一直延伸过去。虽然有箴言陪在身边,我还是害怕的抓住他的胳膊,缩在背后。
肉棍子一直延到厨房里,四下里动作。我悄悄在箴言耳边说道:“它好像在找什么?”
箴言皱皱眉头,好像也在思虑中,他对我说:“役鬼以寄生人类为活,根本不必进食,而且虽然它凶恶无无比,但是智力及其低下,怎么会聪明地跑到厨房找食呢?”
我却惊讶地看着役鬼翻过橱柜,把我藏着的一坛黄酒找出来,没有打开盖子,却把头伸进去。
箴言微笑道:“原来如此啊!”
我也猜出了个大概,原本姐姐是滴酒不沾,但是在我的订婚仪式上被山里的姻亲灌个大醉,从此迷上了喝酒,不仅把我做菜的料酒偷偷喝个尽光,还缠着箴言从山里带来了几坛黄酒。为了她的健康着想,我当然不许她喝酒,可是被哀求的紧了,只好放一马,规定一礼拜只许喝一勺,可把姐姐馋坏。想必这役鬼也是嗜酒如命,但是又没得从寄主上得到,居然自己跑下来。
那役鬼喝饱了酒,摇摇晃晃地缩回去。我走到酒坛前,打开盖子一看,分量并没有减少,奇怪中闻闻酒味,变淡了。
次日我跑到村公所去打电话——荷田居没有装,询问爸妈什么时候姐姐开始变成这样,妈妈顿时沉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小枫,这个你别管。都是妈妈的错,却报应在你姐姐身上。若不是你爷爷保佑,你姐姐能不能活到现在也是问题。呜呜……”
我一怔,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妈妈话里的因素。
不过箴言到底从老一辈那里打听到方法,根据古书上记载,役鬼从水,土能克水。只要找到一些土地坛,就有法子。
“村后山不是有个神坛?”
我琢磨着好像有这个地方,但是从来没有去过,先告诉箴言,我们一起去看看。
其实那个神坛就在荷田居不远处,可能我小时候来过,居然忘掉。因为那里风景很美,竹影憧恸,万千阳光撒下来,点点滴滴映在青青草地上。所谓神坛,看上去有点象口井,一圈石头围着一个大的卵石,上面搭了个棚子,年岁已久,只剩下棚子的骨架了。
箴言盯着石头中间的搭卵石,说道:“小枫,你看。一圈石头可以镇住役鬼,而中间的卵石则是压身石,封印役鬼的关键。姐姐得救的机会很大。”
我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啊?”
“应该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了吧。”
箴言沉思道。
晚上我对姐姐说:“今天晚上我们去外面饮酒赏星,箴言新带来了一瓶上好的酒。”
一听到酒字姐姐酒眉开眼笑:“好啊,小枫,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难得出去。”
我胡说:“箴言的生日。”
我带着姐姐来到神坛边,箴言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把神坛修修,点上一只烛火,旁边铺上一块圆席,放了些瓜果糕点喝一瓶酒,几只小杯子。
姐姐说:“箴言,你生日啊?”
箴言一怔,随口接应道:“是是,我生日。”
心中纳闷,拉我过去说:“找理由干吗说是我的生日。又老了一岁。”
我悄悄地说:“难道你真的让姐姐喝那瓶酒?但是喝了酒,役鬼酒不会出来了啊。”
“放心,那是瓶兑酒,以食用酒精掺水,没有酒味,只是用来把姐姐灌醉。那役鬼吸的是酒味,当然会出来的。好的酒藏在那儿。”
他用嘴努努神坛。
我们三人坐在席子上,箴言先是到酒给姐姐,说:“姐姐是我们中间的长辈,理应先进一杯。”
而后为自己和我各自到了一杯酒。
姐姐撇撇嘴:“干吗把我说得那么老啊!”
嘴上如此说来,但是馋虫早已经禁不住美酒的诱惑,待到箴言举杯释词后,急急忙忙灌下去,然后哇的吐出舌头说:“什么酒啊,好辣!”
箴言胡诌:“上好五粮液。”
姐姐一直习惯喝些果酒和黄酒,那禁得住几乎是酒精的兑酒,几分钟后舌头就大了,开始说胡话,却尽是我的糗事,我心中害羞,打断姐姐:“你若是再说下去,我就在你嫁人后,天天往你老公那里说你的糗事!哼哼,我说到做到。”
姐姐受我恐吓,闭上了大嘴巴,嘻嘻道:“好的,我等着。但是就怕姐姐嫁不出去啊!”
姐姐又发了些牢骚,象只小羊羔一样,乖乖躺在席子上睡熟了,发出均匀呼吸声。
我松了口气,对箴言说:“好了,我们该干正事了。”
箴言细眯着眼睛,瞅我说:“小枫,你真漂亮。”
我稍许喝了点酒,酒精烧红了面颊,红艳艳的仿佛敷上了一层胭脂。听到箴言的赞赏,我心中害羞,忸怩说道:“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话了。”
我们的计划是以美酒引役鬼出来,当它盘到神坛里的时候,突然压上压身石,一举降服此物。所以箴言把上好的榛子酒倒在一只碗里,放于神坛中间,又怕酒味不能引出役鬼,就在边上用文火慢慢烘烤,登时酒香四溢,几欲沉醉。
那役鬼那受得了如此美酒诱惑,不出片刻,就从姐姐身上蔓出。我还是第一次这般精确地端详役鬼的出现。役鬼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因此没有实体,而是犹如白烟缭绕成形,今夜月光黯淡,星光闪烁,淡淡的光透过役鬼粗长的身子,在地上留下浅似水影的印记。箴言说役鬼智力及其低下,看来是真的,我们两人站在它边上,居然不理会,毫不犹豫的冲向神坛。那个神坛应该镇压它过,如果是别的什么生物,必然心中徒生警觉,只有役鬼这般为食而存在的怪物才会视而不见。
那役鬼把头上的触角伸入酒碗,浅黄色的榛子酒不断变淡,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趁它不备,箴言举起早已准备的压身石,压将上去,立时砸中役鬼的身子。
然而箴言和我都没有估计到一件事情,这压身石只能镇压小型的役鬼,而这只役鬼已非当初的小东西,在姐姐身上寄生了十几年,长成庞然大物,压身石竟然不过压住了役鬼身子的一部分。
役鬼吃痛,头部还有很大活动余地,大怒之下,挥头撞向箴言。
箴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我大吃一惊,猛然想到役鬼属水,土能克水,管他什么压身石还是一般的石头,拾起一块就砸将下去,打在那役鬼的头上。
役鬼背后受袭击,转身来对付我,那白森森的、仿佛异形一样的脑袋,魂飞魄散,不待敌人进攻,身子便软在地上,紧紧地闭上眼睛,打算受着一击。
突然嘿的一声,我张开眼,箴言早已经站起身,不知从何处搬起一块大石头,轰隆把役鬼整个儿砸扁,再也不动弹,我松了口气。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的尘土,见箴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赶忙扶住他,说道:“没事吧?”
“我没事。”
箴言无力地摇摇手,突然一软,整个儿倒下,我哪里撑地住,随他一起翻到。
这夜可累死我,我先把姐姐抱回家,然后事箴言。他身材高大,我一个弱女子哪摆地动,又不能让他露天躺着,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想尽各色方法,才把他弄回家。累得躺在沙发上,一动也动不了。
第二天我被一阵粥香味闻醒,从沙发上站起,一条毯子滑下。我走进厨房,说道:“是箴言吗?你也会煮粥。”
而我看到的却是容光焕发的姐姐,她一边煮粥一边哼歌,听到我来了,说道:“啊呀,今天起来真饿啊,我看你还睡着,就来做饭。今天天气真好!”
她伸了个懒腰。
在暑假结束前,我目睹了一个奇迹的诞生。原本的丑小鸭姐姐,在一个月里,转变成白天鹅。她虽然个子矮点,但是体态苗条匀称,相貌甜美可人,肌肤如婴儿一般细腻无暇,微笑时,颊上微微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而头发更是令我羡慕,发质纤细光亮,不向我的粗黑型。天啊,这就是姐姐健康时的本相吗?
而箴言足足躺了一个礼拜,那役鬼的一击可正是惊人,事后暗暗庆幸,其实我们面对的一只很弱的役鬼,若是稍稍强一点,我们三人都会没命。当看到恢复正常的姐姐时,箴言也目瞪口呆,我酸酸地说:“若是我们见面第一天,你看到的是正常的姐姐,你会爱上她吗?”
箴言一本正经地说:“会的,我第一眼看到就会。”
呜,我哭!
“但是当第二眼看到妹妹时,我会马上移情别恋!”
我媚然微笑。
荷田喜事 发如雪
(更新时间:2005-4-8 21
00 本章字数:17977)
一到冬天,我便懒洋洋地不想动弹,最好躺在毛毯上,舒舒服服地烤着温暖的壁炉,惬意地打瞌睡。由此姐姐嘲笑我是条蛇——冬眠。然而冬眠期短的可怜,差不多寒假刚刚开始,这条蛇就得为何氏一家上下五口准备过年时的大小杂务。
原本作为女儿中的老二是不必费这些心思的,但是家中爸爸常年累月在外忙于工作,几乎除夕夜才可回来;妈妈是个除了生孩子以外什么都不会干的女人;而理应负起责任的长女体弱多病,现在才刚刚复原,所以担子一下子压在我的肩上。好像从八岁起我就是当家之人。我的童年,我的新年,可怜啊!
今年全家决定在越东老家荷田居过年,以往是在西邯城区贺岁,然后马上赶到老家来扫墓祭拜、拜访亲眷。今年因为箴言和他奶奶是和我们一起贺岁,索性全家一起来到老家。之前,预定嫁人后居住在荷田居里,于是我和姐姐先回家一次,合力收拾屋子,整理物品打包回去,顺便把妈妈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子一同携回。
回顾我和姐姐共同的房间,想想住了十几年,真是有些舍不得,睹物思情,捏起每一样物品拿在手里都细细抚摸一番,少女时代诸般趣事涌上心头。姐姐忙个不停,翻出了很多之前以为失踪的东西,都藏在我们想不到的角落里面。见我不动偷懒,冲着我叫道:“懒蛇,给我干活,不然有你好看哩!嗯,这是什么东西?”
姐姐掏出一面月牙状铜片,翻转打量,然后递给我。我拿过手里,细细端详,这是一面铜镜的残骸,样式古朴,历经千年的岁月洗礼,一面依旧光滑如镜,隐隐映出人像;另一面纹路细腻,做工精致。
我回起往事,似乎是在少女时期,我常与女伴们同游越东月亮湖,当是时,湖岸绿树成荫,微风习习,宁静中透着妖异的色彩;湖水清澈,沙石松软,赤足踏之,极为舒服。我见湖水浅处,有物件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亮,踏水拣来,便是此铜镜。有女伴笑曰:“听说,将铜镜致于水底,午夜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夫婿是何人?”
少女的情怀总是浪漫、憧憬,我偷偷想预知未来,半夜里起来,打盆水,借着月光,手捧镜片贴在胸口,暗暗祈祷:“镜子啊!你会给我带来什么期望呢?”
我看见了,在淡淡的月色中,朦朦胧胧地显出一张男人的脸庞,颇是英俊。难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婿?只是年月已久,记不起究竟是否真实了。不过我却被姐妹们逮住,恶狠狠地遭到嘲笑。想到此刻,唇边微微露出微笑,纵然仅是一件废物,我也收拾在身边,权做玩闹。
我们收拾了家么,携妈妈回荷田居看女婿。小妹何谁磨蹭到廿七才过来,她一直在明城的树辅大学读书,未曾回来过,是以还没有见到过箴言。当我害羞地向她介绍箴言时,小妹瞪大眼睛说:“哇!你就是二姐夫,比我想得还要帅。嘻嘻,娶到二姐是你的福气。要知道,二姐是我们中间最温柔、最贤惠的人。好好珍惜啊!刚来老家,我到处逛逛——”
说着眼光一闪,立即跑了出去。
我看着箴言说:“小妹很活泼好动,天性就是这样子,不过她是位很好相处的人。”
箴言点点头,说道:“我想也是这样的。不知小妹有没有像你一样的能力,我一直有种感觉,她好像可以看透我一样。”
箴言一直担心自己奇怪的身份不能为常人所接受,到底了解并且肯嫁给一只狐的人是极少的异类。我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其实姐妹里小妹我最不了解。可是我想,既是她发现了,也会理解我们的。”
爸爸要到年三十才能到,不过这时间听说表哥也回来了,他们一家住在离这里不远的清水村,我想他们可能会拜访我们,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果然,廿九下午,表嫂就带着两个孩子先来一步。
表嫂说她是表嫂,也可以说她是表姐,在与表哥成亲之前,她是以陈家小女儿的身份生活,我们都称她叶子姐,后来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父母又均已过世,相依为命,就住在一起了。
我放下活计,方一见面,叶子姐说道:“你哥哥有事情,过一会儿来。我先来了。”
叶子姐比我大六岁,天生一张娃娃脸,有点婴儿肥,看上去犹如十七八岁。她个子小巧,相貌极为妖娆美艳,若是在古代,绝对倾城倾国。成婚生子之后,相貌妖气淡了不少,只是增添了一股成熟女人的味道。
她手中拖着两个小孩,大些的是我的小表妹、阿姨的遗腹子小嘤,还有一位是叶子姐的女儿宝茹。我蹲下对小嘤说:“小嘤啊,好久没有见面了。记得枫姐姐嘛?”
小嘤有些象我,是个害羞的孩子,红着脸细细地说:“枫姐姐好!”
那宝茹却是个调皮鬼,向我吐吐舌头跑开了,被姐姐一把抓住,带出去玩了。
我叫箴言出来,见过叶子姐,她长长的上扬眉轻轻一翘,微笑道:“小枫心急的很啊,你姐姐还没有找到,你便先打算出阁了。”
我脸颊一热,急忙说:“不是啊,我箴言是老早认识的青梅竹马。就像哥哥和叶子姐一样。”
叶子姐又道:“到处订婚宴没有我们,结婚时可别忘了我们啊!”
我们之间尽谈些女人感兴趣的话题,箴言一直说不上,只好呆坐着,发傻。突然姐姐抱着宝茹进来说:“哥哥来了。”
表哥陈鸣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开始蓄胡,养了很漂亮的一撇小胡子,他原本就老相,三十岁不到,更显得老气秋横,站在叶子姐身边好像老夫少妻,尽管两人同龄。
我说道:“哥哥来得正好,我向你介绍我的未婚夫田箴言。”
我伸手捞了个空,转头一看,好端端坐着的箴言不知何时不见了。我心中奇怪,忙叫上姐姐:“姐姐,你先陪陪。我出去找找箴言。”
我把荷田居翻了个透,也不见人影,不禁怒气上来:“好啊!还得我在亲人之间出丑,看我晚上怎么教训你!哼哼!”
于是在表哥面前推辞箴言有事先走了,待他们走后,直到晚饭时分才又见到箴言,脸面顿时垮下来,逼问到怎么回事,叫我在亲戚间丢人。
箴言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慌张的神色,说道:“难道你没有感觉到,表哥到来之时,身上夹带一股强大无比的煞气,压力之大,犹如身处大海深处。”
我半信半疑,噘着嘴说:“没有啊!”
箴言想了一会儿,说道:“也对,你身上附有同样的力量,可以说你们时同一种人,而且你的力量尚未觉醒,所以感觉不到。但是周围异世界的小东西应该也能察觉,你想想,原来多得要命,方才却在表哥面前连根毛也找不见。”
这倒也是,在我边盘旋的、以灰尘为食的草鱼虫,最喜欢姐姐的无疵龟,在表哥来的时候,统统不见踪影。
箴言又道:“想不到表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即使他极力刻意隐藏,透出的无形压力还是能把我们这些小东西吓走。”
我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说道:“好了,今天吓你一跳,等会儿好好赔你就是了。”
箴言微笑地压住我嘴唇,说道:“我现在就要你赔偿损失!”
“嗯,你……”箴言放开我,从脖颈一直红到耳尖,捶打他,“讨厌了,我姐姐和妹妹都在,万一看到,多不好意思!”
箴言满脸不在乎,嗤之以鼻:“怕什么呢,反正我们快结婚了。倘若你老是这般害羞,我们以后怎么造小孩?”
我匆匆离开,一口气逃到房间里,坐在床沿,摸摸脸颊,发烧地厉害。回头看到铜镜的碎片,不禁拿到手上,对镜凝视,自言自语:“镜子啊,镜子啊,告诉我,我会一直这样幸福吗?”
“讨厌,我怎么像白雪公主里面的老巫婆一样,居然问起镜子了?不过挺好玩的,我再试试看!”
我打来一盆水,偷偷躲在房间里面,生怕叫人瞧见,忍不住又是嘲笑一通。借着一轮弯月稀疏的月光,我手捧镜片贴在胸口,暗暗祈祷:“镜子啊!你会给我带来什么期望呢?”
“啊!”
镜子边缘锋利,割破手指,吃痛掉进水里,指头的血滴答落入水面,化开了。
我看见了,在淡淡的血红色中,朦朦胧胧地显出一张男人的脸庞,颇是英俊,那尖尖的脸颊,一双狐狸眼,正是箴言。
我害羞地笑笑,感到面上有热起来,伸手捞起月牙状的铜镜碎片,细细打量,突然有了主意。拿锥子在月牙边缘各钻一个洞,串上丝线,做成装饰品,吊在身上很时髦呢!
次日下午爸爸才匆匆赶回来,满面风尘,妈妈看了直心痛。晚上祭拜完天地与先祖,这七口人准备吃年夜饭。田奶奶年纪最大,辈分最高,原本理应居上位,但是她说:“我一个老太婆子,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居上位实在心中有愧。何先生是一家之主,才应上位。”
既然如此,爸爸推辞也无用,就居上位而坐下,然后我们这些小辈以年龄依次排下。小妹何谁当然的最后一位了。
爸爸说道:“在吃饭前,我先要说几句。”
众人恭恭敬敬地垂听。
爸爸对箴言道:“箴言,你是我家的女婿,小枫马上要嫁给你了。这个孩子温柔贤惠,无论相夫教子,还是克俭勤家,都是位极好的女子。只是有时喜欢耍耍小性子,固执了一下,你要多忍忍。以后小枫就拜托你照顾了。”
箴言答应道:“是!”
爸爸转头对姐姐说道:“小男。你身为长女,然而先前疾病缠身,一直没有尽到长女的责任,这当家的重担和照顾你的任务向来有你二妹肩负着。现今,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你妹妹也将马上出阁,从今以后,长女的职责与何家当家的任务就得有你来承担。”
姐姐说道:“是,爸爸。”
“至于小谁,”爸爸说道,“你是爸妈的心肝,姐姐的宝贝,你啊,只要不惹是生非,快快乐乐过日子就可以了。”
小妹噘噘嘴巴,表示不满。
年夜饭开始了,桌上的饭菜可是我费了一天的功夫才完成的,小妹筷子极快,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叹道:“二姐夫有福气了,娶了这么手艺好的一位老婆。我们何家损失大了,不知某人会不会煮菜啊。”
这某人自然指的是姐姐,她气鼓鼓地说:“别以为我没有出过力,这桌饭菜上,那条鲈鱼是我煮的。”
小妹拣了两块,闭上眼睛细细品尝,终于放下筷子,睁开眼皮说道:“鱼腥未除,失败。盐粒放置不均,失败。一句话评价:不好吃!”
姐姐顿时垂头丧气,委靡不振。
众人哈哈大笑,爸爸说道:“小男别灰心,这烹调也是熟能生巧。小枫不知练了多少年,你想片刻超越,当然不可能。”
我尝了几口,的确不好吃,放着浪费,于是端起鱼来对大家说:“我去加工一下,保证大家会喜欢。”
不出半盏茶功夫,我把葱香四溢的鱼端回来,小妹一闻就大叫:“葱油鲈鱼!”伸出筷子夹了几块,眉开眼笑道:“到底还是二姐手艺高。”
姐姐半信半疑地尝了几口,终于心悦诚服,疑问道:“小枫,你这是怎么做的?”
我答道:“蒸鱼要放上生姜除腥,你定是忘记了,若再回炉蒸,一来时间来不及,二来味道不好。我以葱花遮掩腥气,滚油浇上,融化撒置不均的盐粒,使其自然覆于鱼表面。同时鱼肉清淡,油以辅之,味道更美。”
吃完年夜饭,几位年长之人拜访村里的人家。姐姐与小妹一窝蜂的跑出去,我收拾完碗筷,箴言牵住我的手说:“我们一起去看烟花。”
“好啊!”
我们走到湖边,一起坐在岸上的枯草地上。我靠在箴言怀里,他轻轻地抚弄我的头发,看远处烟花若流星倒升,在空中爆发出璀璨光芒,映得湖面异常华美。
“很美啊!”
我扬起头,脉脉凝视箴言,也许是美丽的烟花触动了他。箴言搂紧我,渐渐把脸凑近来,我心中害羞,于是闭上眼睛。
突然草丛中声响大作,我们一惊,回过头看小妹连滚带爬地出来,啊地一声说道:“原来你们在这里偷情!不打扰。继续,继续!”说着离开。
哪里可能继续,情调一扫而光,我和箴言相对苦笑。就这样我就枕在他怀中,也许是连续几日的家务,我身疲惫,不知不觉中,我陷入了梦乡。
醒来时已经是大年初一的清晨,几日的疲劳一扫而光,我直起上半身伸伸懒腰,穿好新年的衣服,洗梳完毕走入大厅,大家已吃好早餐,品茗谈天。我坐在一角,姐姐埋怨我说:“小枫真是个属蛇的女子,只知道睡觉,昨夜这么好玩的一个时候都浪费了。”
我微笑道:“昨天还有什么好玩的,无非看看烟花罢了。”
“那就错矣,昨夜,你的准老公在你睡后,拉我和小谁到镇上玩。那里才不像荷田村这般平静,闹热之极,我们逛街,跑到大云兴明寺撞钟,真有意思!”
我淡淡一笑,姐姐和小谁都是好事之徒,所以才喜热闹。我更喜欢宁静一点。
这时箴言过来,坐在我旁边,伸手轻轻圈住我的腰,我含笑望了他一眼,听他说道:“昨夜你错过了,今天可不许再借睡觉逃遁,大家一起出去,否则我一定好好罚你。”
哪知小妹装傻,故意问道:“不知道二姐夫如何惩罚二姐啊?”
大家哈哈大笑,我想到其中的暧昧意思,羞得低下头,脸上一阵热。
按照这里的风俗,正月初一是祭祖拜神的日子,我们先祭拜的爷爷的坟墓,然后箴言开车载着我们几个小的跑到镇上。街道人山人海,两边摆满了各色小摊点。我们下了车,姐姐一把扯住小妹说道:“我们别打扰人家小夫妻了,我们去逛庙会了,你们到庙里拜拜月老,还有送子观音啊!”说着离开。
“多嘴!”
我嗔骂一声,然后瞧瞧箴言,他说:“我们或许真的要到庙里去拜拜神。”
箴言搂住我的身子,我们两人穿过人海,挤到大云兴明寺。
大云兴明寺是越东地区唯一的佛教寺庙,供奉未来佛弥勒,建筑宏大,在文革时曾遭到破坏,近些年由政府和民间集资加以修复,更加金碧辉煌。
我们踏上九九八十一阶台阶,来到正殿前,发现庙前广场有一大帮人在修筑一个场面,不知干什么的。我们也不去理会,就走进了正殿。哇,里面有许多人,都是男男女女一对对的,前来烧香拜佛。而更多的人围着一位站在讲台上,披着袈裟却留着长发的年轻主持身边,祈求赐福。
这里要说一说,这里做和尚的风俗十分有趣,读过汪曾祺先生《受戒》的人都知道,那里的和尚可以吃荤结婚。两边不分彼此,而且这里的和尚是相当保守的一个职业,向来是父子相传,形成世袭。
我拉着箴言的手说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我挤到前边,在那行者(行者是带发修行的吧)跟前,他也瞅见了我,突然愣住,一会儿说道:“你是何枫嘛?”
我奇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行者示意叫我等等,从后头下去,上来一个老和尚,我也挤出人群,呆在箴言边上。一会儿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说道:“小枫,难道不认识我了?我是牟其宗啊!”
我恍然大悟:“是你啊,你做了和尚打扮,我都认不出了。”
他是我童年时的玩伴,自从我家搬到西邯之后,再也没有见面过。
“这位是……”
他指着箴言问。
我绍介道:“我的未婚夫,田箴言。”
牟其宗说道:“恭喜你,娶到小枫这么美丽贤惠的女子,若不是你下手快,我也打算娶小枫呢!”
我腼腆地笑笑。
两个男人有礼貌地握握手,然后牟其宗对我说道:“小枫,正好有事,想请你帮帮忙。”
“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做的到。”
“你也看到,外面在搭台子,是为了举行一年一回的‘元宵庙会’作准备,我是舞剑人,但是缺少一位伴者。我看你身高、相貌,都挺合适的,所以想请你帮帮。这也是镇里的一项大活动。”
我思虑片刻,点点头说道:“好的。”
牟其宗拍拍箴言的肩膀大笑道:“老兄,要借你准老婆一用,别吃醋啊!”
我们拜完佛,我见箴言一直沉默不语,勾住他的脖颈,在耳边悄悄细语:“怎么了,吃我醋啊!其实他只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人,不用担心我会爱上他的。”
箴言一脸肃穆,说道:“胡扯,我哪里是吃醋。”
我诧异地说道:“奇怪,若是没有人吃醋,怎么空气中弥漫了一股浓浓的酸味?”
箴言叫道:“可恶的女子,看我如何收拾你!”
说着作猛虎下山状,一把擒住我。
我嘻嘻哈哈,说道:“好了,好了,我这恶女子投降了。就饶恕我吧。”
不过他的脸色又沉下来,说道:“那个你童年的玩伴倒不是简单的人物。”
我问道:“他哪里不简单啊?我看只是一个很热情的人。”
箴言苦笑道:“所以说你神经粗条。按理说这‘元宵庙会’是十分神圣的事情,必须谨慎对待,象伴舞的人,偌大的明珠镇害怕找不到嘛?却偏偏找了一个小时候而且刚刚才又见面的人,不负责的很。以身材相貌搪塞实在过于牵强。我想一定有其他理由,定是对你起了歹心,借什么伴舞来接近。”
我说道:“好了,不必担心,他不是个坏人。若你实在没有信心,二十四小时伴着我就行了。好了,我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还怕他来抢?”
箴言释然。两人高高兴兴地到处胡逛,一直走的两腿发软,才慢悠悠回去。
过了几天,牟其宗找到我说舞台已经搭好,需我去排练,反正我也闲着没事,也就过去了。倒是箴言,推说有事情不去了,我想想看可能是醋意发作,不想瞧见我和别的男子在一起。于是嘻嘻一笑,决定和他开开玩笑,也便没有多说。
我和牟其宗来到大云兴明寺,那舞台高约三米,十分之大,大概有半亩地那么大,真不知道怎么搭建的。我上了舞台才看清楚,整个舞台成八卦型,中心是一个“卐”字型,不知作啥。
我们的演出服是古装,我还以为是和尚的袈裟呢。牟其宗穿上黑白相间的服装,盘起长发,长袍飘飘,非常帅劲,真象屈原描写的诗歌一样。他一出现,即引起了看台上牟其宗的应援团(和尚的应援团?)的一阵欢呼,幸好我穿的是男装,否则一定会冲上来杀了我。我怎么会穿男装呢?原来我是伴这个舞剑人的侍剑人,却得着男装,问之为何我扮男人,答曰这是传统,侍剑人必须女扮男装。什么传统啊!可是,一身雪白的纱衣,单以相貌而言远远胜过牟其宗。会不会有我的应援团?
节目先是一群人扮演人民和平地生活,然后一只邪恶的黑暗魔物——当然也是人扮的,有点像舞狮——来袭击人民,最后人们招来一位法师,消灭魔物。重头戏在法师与魔物搏斗这一回,剑舞地非常精彩,华丽之极。我却没什么事情,连续好几天都是捧着一个剑托傻乎乎地站着,无聊时,看着舞剑把姿式记下,回去以后也好向姐妹们炫耀一下。
一般回家的时候都是箴言来接我,有天却迟了,我呆呆地等着,牟其宗说道:“你的准老公还没有来?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道:“谢谢。”
牟其宗没有汽车,骑了一辆摩托车,抛给我一个头盔叫我带上。我坐上后座,扶着后栏,看景物飞驰而去,路过清水村时,我突然一震!
我看到,姐姐踮起脚,架着箴言的胳膊,面对面极为凑近地在一起,似乎在亲吻,然后姐姐离开箴言,露微笑,两人神情十分亲密,一起走进车里,绝尘而去。
我神情恍惚,松开后栏,若不是牟其宗察觉不对,眼疾手快,我几乎摔下去。他停下车,摘掉头盔,也帮我摘掉,他当然看到了刚才的事,连忙安慰道:“小枫,这事不像你想的一样。对了,一定是你姐姐病了,他送她去看病。据说病的人没力气走路,得有人架着……”越说越不通。
我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心爱的人背叛自己,而且那人是自己的姐姐。我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伏在牟其宗地怀里大哭起来,他轻轻抚摸我的头说:“好了,哭出来心情会好些。”
我哭了一阵,心情好受些,想想这几天自己和牟其宗在一起冷落了箴言,姐姐和他在一起,孤男寡女的,何况姐姐容貌远胜于我,性情又比我活泼,是个惹人喜爱的女子。
牟其宗好生安慰,一直到我不哭了,说道:“我们先回去。放心,我会帮你揍那小子的!”
他温柔地帮我带上头盔,扶我上车,一路上飞奔过去,到了荷田居,他叫我进屋,自己依车一边,神态默然地凝视着远方的路口。
我走进家中,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人,爸妈都出去做客了,我连个哭诉的对象都没有,一头扎倒在床上,双手抱住被子,虽然不吱声,泪水还是沾湿了被子。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迷迷糊糊中被一阵汽车发动机的作响声惊动,抬起头从窗口张望下去。
箴言和姐姐从车里出来,看到牟其宗凑上前,说道:“真麻烦你了,我事情迟去了一会儿,小枫拜托你接回来了。”
牟其宗冷冷地说道:“怕这事情是什么奸情吧?”
箴言一凛,说道:“牟兄,这是什么意思?”
牟其宗说道:“小枫这么好的女子,温柔娴淑,不知有多少男子心中爱慕。被你小子捷足先登,你却不知好好珍惜,背着她在干什么?”他越说越气,本来作行者戒嗔念,牟其宗突然扑将上去,重重的一拳把箴言砸到,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姐姐尖叫一声,我匆匆下楼,奔了出来,站在两个像小孩子一样打架的男人面前,大叫:“别打了!”
两人听到我的叫喊,终于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两人都是衣冠不整,浑身是尘土,箴言虽然个子高大些,又曾与老狼搏斗过,但是当时只是凭着一口血气。说起打架来,一介文弱书生那时从小习武的牟其宗的对手,被打得狼狈不堪,鼻血直流。我没有上去,姐姐就掏出来手绢替他止血。
姐姐生气地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个大男人怎么一见面就打架,成何体统。”
牟其宗对着姐姐大骂:“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自己找不到男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去抢自己妹妹的!”
姐姐被牟其宗骂得一愣一愣,说不出话来。
牟其宗拉着我的说道:“如此之家,不住也罢。走,先到我……”想想不妥,改口道,“先到别的亲戚家住。这里太污秽了。”
在越东我目前唯一的亲戚即是我表哥家。他家在离镇不远的清水村,牟其宗把我送到那里,原来想立即离开,叶子姐见他脸上有伤,为他贴好膏药,又说天色已经迟了,留下吃饭。牟其宗也便不客气,吃完饭后叮嘱我有事找他便可。
小嘤和宝茹被大哥带去睡觉了,叶子姐说道:“妹子,我也不知道你和家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来到姐姐家,别当在外人家,好好呆着舒心吧。”
“叶子姐。”
我把头靠在叶子姐的怀里,很温暖。从小我就习惯把自己当成大人,几乎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片刻家庭的温馨。叶子姐轻轻地抚弄我的头发,杳杳中就眠。
这样我便在叶子姐家住下,难得有时间空闲。叶子姐是位烹调高手,我遍尝美味,若是如此下去我会变胖的。爸妈听说了我们的事情,却毫不关心,只托人带来几句话:“世界上哪有不吵架的夫妻。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好。年轻人不要为了一点小事情就冲动!”气死我也!箴言和姐姐似乎心中有愧,一直没有音讯。牟其宗每天来接我,除了去排演,不时想法逗我开心,几日过去,心情放松了不少。
然而心爱之人的背叛一直郁郁在心,不得开怀。每当排演时,我像个傻瓜一样地呆呆站着,眼中偶尔舞过别人的身影,突然肩头被人一拍,我回过神来,面前是牟其宗关切的神情,说道:“小枫,还有什么心事嘛?”
我结结巴巴说道:“没……真的没有……”
牟其宗微笑道:“小家伙,你能瞒得了我嘛?”他向众人招呼:“大家辛苦了,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大家休息休息。”
牟其宗拉住我的手,说道:“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我问道:“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牟其宗神秘地眨眨眼。
所以我们连衣服都没有换,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一男一女两位穿古装的人前后拉着手,大刺刺地穿过大云兴明寺正殿,跑到后边来。后边和传统的寺庙差不多,是供寺众居住的地方,一片小房子,个子很小,数量却较多,大概有十来间,排成一圈,居中的不知是什么。
牟其宗拉我到中间一个房子,是栋矮矮的不起眼的小房子,里面的装饰十分简单,除了一张木床和一个茶几,一个木凳,一无所有。
“这是我的卧房。”
牟其宗说。我大吃一惊,成年以来我从未进过任何男子的卧房,甚至箴言的也是,他带我来,不知何意。虽然我相信他是个君子。
牟其宗回头看我神色有异,心中晓得我在想些什么,说道:“我带你来当然不是参观我卧房怎么简单。事实上,秘密在这里。”
他掀起床上被褥的一角,在木床的里面露出砖石结构,我还没有看清楚,那些砖石一下子陷下去,出现一个大口。我大吃一惊,问道:“这是什么?”
牟其宗没有回答我,而是拉住我往洞里钻,我见一个和尚家里居然还有地道,其中必然藏有巨大的秘密,慌张之下,动作缩手缩脚,慢慢地钻了进去。出乎意料,道口质地古朴,起码有上百年历史,但是还装了电灯,亮堂堂地照的非常清楚。
过了道口,下面是一间石室,靠墙筑了个神龛,上面供奉着一把长达尺余的、金光闪闪铜剑。样式非常古老,刃柄一体,无护腕,有些像博物馆中参观过的越王剑。但是一个和尚世家里怎么会供奉着一把铜剑呢?带着疑问,我好奇地注视着牟其宗,他面色恭敬,自豪地说道:“小枫,你看。这就是我们牟家几十代一直在守卫的圣火令。”
他接着说:“也许你在奇怪,为什么我们牟家几十代一直在守卫一个圣火令。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世界上有妖魔嘛?”
我吃了惊,难道牟其宗也是像箴言一样的非人族或者和我一般可以看透这个世界,我迟疑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心中念头千百回转过,支支吾吾说道:“也许有吧。我没有看到过。”
牟其宗得意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世界并存黑暗与光明,妖魔鬼怪就是黑暗王国的子民,只是我们普通人没没法子看到。不过当魔物现出原形时,我们就可以看到。从前我协助父亲消灭一个家伙时,便曾瞧见过。以后,我带你去看看。”他转念一想,“算了,这太危险。我宁愿你不相信,也不会带你去冒险。”
我低低说道:“你讲的话,我相信。”
牟其宗示意感谢,然后语音低了不少:“其实,我们牟家不是佛家的和尚!”
我想想也是,哪有结婚生子,这般不守清规的和尚呢?却听他说道:“我们家族真正的身份是明教持节圣使,自从元末明教教主朱元璋一统天下,反而大力禁止明教,教众遭屠杀甚重,是以不得不转入地下。我家便是持拿明教圣物圣火令,于是在此建庙守护,直到现代,宗教自由,才渐渐公开化。”
我哑然,想不到牟家居然有这么神秘的身份。其实东南本是明教基地,但是自从明一代以后,已经极少有明教的消息了。
看完神秘的牟家传家之宝圣火令,我们爬上道口,牟其宗说道:“这是牟家的秘密。向来是代代单传,现在世界上有三个人知道了这件事。”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我心中感动,突然想到箴言如此负我,心中酸楚,眼睛几乎立即滴出泪水来。牟其宗温柔地圈住我的身子,擦擦我的泪水,说道:“小傻瓜,哭什么啊。”
“谢谢,没什么。”
牟其宗的脸凑的我如此之近,以致我能清晰的看到他那带黑褐的瞳仁,上唇新长出来细细的胡须,他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突然亲住我的嘴。
我呼吸困难,浑身发热,身子软了下来,向说什么却被堵住嘴而只能有嗯嗯之声。我仿佛被一股强大的男性气息所压抑,动弹不得。
当我能说话时,不是我抗拒的结果,抗拒已经引无用而停止,而是对方灼热的嘴唇离开,慢慢地向脖子一下侵略。
“不行,其宗。”
我的话反而更加刺激他,腾出一只手伸进衣服。冬日凉凉的手咋探进暖和的肌肤,刺激很大,我突然惊醒,用力推开他,道了声对不起,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赶忙跑出去。
天哪!我在干什么,怎么会被一位不是很熟的男子吸引而陷入情欲中。我真是为自己害羞,就是被抛弃也不能如此作贱自己。我知道自己是个风评不错的女孩,以后还有男人要。
我清醒过来,如果以后和箴言和平分手,牟其宗倒是个不错的对象。他人热心,又温柔。但是我由于害羞,一整天不敢看他,低着头红透了脸。
晚上我回到叶子姐,只有她一人真逗着小宝茹和小嘤玩,她说道:“妹子,有位客人正在客厅等你。”
我心中微微诧异,不知是谁来找我。在越东我认识的人实在有限。走进客厅,瞟见一个佝偻矮小的身影,我低低地叫唤道:“田奶奶。”
田奶奶饱经沧桑的脸上舒缓出一缕微笑,说道:“小枫,过来。”
我坐在她的对面,低着头不语。
田奶奶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一介老太婆不应该键入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但是最近你和箴言闹了矛盾,有家不归。你也知道奶奶十分疼你,若是箴言有什么不对,我便扒下他的皮给你作披肩。”
我心中委屈念头一动,泪水落了下来,哭道:“箴言……他……不要我了。和姐姐好上了!”
田奶奶大吃一惊,但是仍是镇定地说道:“此事可当真?”
“我是亲眼所看到的,那还有假的了。”
“好好,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扒了他的皮给你做围巾。”
又念叨了几句,就告辞离开。
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第二天傍晚,等来时叶子姐说:“妹子,有些话作姐姐的不得不说。凡是不要太固执,有时把事情看错了,不打紧,可以更正。真感情也是一回事,夫妻之间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俗语道:百年修得同床枕。这男男女女在一起也是讲个缘字。你和你的未婚夫有什么事发生姐姐不知道,但是与他和好吧。他听说了你的事情,过来看你,现在他在客厅。”
我脸色大变,出门却不去客厅,径直趋向卧房,扑在床上,侧着身子蜷成一团,双手紧紧捧住枕头。不一会儿,传来了咚咚的走路声,不是叶子姐的拖鞋,是箴言。
他慢慢地凑近我的床,轻轻叹了口气。
我感到有双大手在抚摸着我的头发,这个感觉十分熟悉。
房间里一片寂静,许久,箴言又叹了口气说道:“小枫还是不肯理睬我。其实很多事情是说不通的。”
他站起来,离开了房间,我越发抱紧了枕头,泪水沾湿了枕头,蓦地直起身,向箴言已经消失的背影喊道:“我还是很喜欢你,可你为什么负我?!”
今天我一直胃口不开,吃了小小的一碗饭,放下碗筷,对叶子姐和表哥说道:“我出去散散心。”
叶子姐关切地说道:“当心一点,天冷路滑,多穿一件衣服!”
我披上外套,走出老房子。清水村之所以清水为名,是因为明江的一条支流清水河淌过村子。我沿着河岸踱步,两岸萧条,渡口胡乱停了一条乌篷船,却没有人来看管,任由河水摆弄。冬日里河水清净,我看到水底几条鱼儿不畏寒冷地游动,蹲下来,若有所思,自言自语说:“鱼啊鱼,真是羡慕你们,每天自由自在地在水里游动,什么事情也不必担忧。假若有一天,我也能和你们一般,那多好!”
我叹了一口气,继而发呆,那挂在脖子上的月牙铜镜顺着我探出身子,垂了下来,哪知道丝线不够牢固,扑通丢进水里。
我慌忙俯身探视,幸好水流不急,月牙铜镜便静静地躺在浅岸水底,透过闪烁了栗色的金属光泽。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步下河岸,蹲在堤上,撩起袖子伸入水里,摸到月牙铜镜。
水面倏然出现一个男人的倒影,未待我有所反应,冷不防背后招认重重一推,顿时掉进水里。我被寒冷的水打了个激灵,须知我出身海边,水性极佳,但是在这河里手足乱腾,竟然不知该如何,手里的月牙铜镜又不小心割破了手腕,凉水入侵,痛得不得了。我又惊又怕,竟然沉到水底,透过浸了血的水层,象裹在一层红色纱布中,我看清了,岸上的男子竟然是箴言!
莫非,这就是铜镜预言的结局?那个景象原来是我沉在水里看到他。
凉水灌进来,顿时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谈话,身子一摇一晃,似乎被人抱在怀里,这种感觉,好熟悉啊。我张开眼睛,头发还是湿淋淋的,身上裹了一条毯子,缩在表哥的怀里。叶子姐说道:“妹妹,你醒了,真是的。吓死我了,怎么掉到水里了?我记得你的水性很好啊!”
我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许久,才嘤嘤哭道:“箴言为了和姐姐在一起,竟然下毒手想害我!”
叶子姐脸色大变,怒气冲冲地说道:“什么!他下毒手害你?这个家伙,真不是好东西。幸好我不太放心,于是叫了哥哥出来看看,居然发现你沉在水里。明天我就去叫荷田村里去质问!”
叶子姐性情刚烈,说到做到,果真第二天跑去荷田村,到了中午的时候回来,却没有直接向我说明,拉了鸣表哥在一旁嘀嘀咕咕。我因为昨日浸了凉水,发起了低烧,有点昏沉沉的,睡在床上。老式的木板房屋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我隐隐约约听到两夫妻的对话。
叶子姐:“怪了,昨天一整天,箴言都呆在荷田居里面,不仅有男妹妹可以证明,还有舅舅、舅妈都看着他。箴言我虽然交往不多,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象贪图美色而谋害未婚妻。再说,这未婚妻的名分并不扣死。未婚妻而已了,大不了解除婚约罢了,何必动手害人?”
鸣表哥:“你说也是,我有点感觉,你觉不觉得,枫妹妹似乎有点那个?”
叶子姐:“啊,你也感觉到了!我也觉得,她好像有点……怎么说呢?对,神经质一样,一点小事都会杞人忧天。这次会不会她不小心掉到了水里,心中怨恨,于是产生了幻觉?”
鸣表哥:“或许正是这样。唉,说来她也很可怜。我们好好养她一段时间,待她心病好了再说。”
叶子姐:“嗯,到时候我会好好劝慰的。”
我攥紧床单,暗暗诧异,我真的有心病?那,我看到的箴言只是幻觉?
很快到了元宵节,也就是“元宵庙会”的日子,我身子也好了差不多了,这几天没有排演,牟其宗傍晚时接我过去,一路上灯火灿烂,男男女女的脸上都充满了幸福的笑容。然而我却无心观灯,更无心看着众生百态。
我神情落寞地呆在一边,听鼓声咚咚作响。突然有人肩上一拍,我一怔,是牟其宗,他说道:“小枫准备准备,快轮到我们上台了。”
我说道是,简单地理理头发,牟其宗递给我一方盒子,严肃地说道:“这是牟家的祖传圣火令,上带有神力,非牟家之人千万不要接触,否则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伤害。”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随牟其宗出场。身着古装,年轻帅气的牟其宗一出现就受到无数女子的欢呼,同时我也听见又女性在大叫:“后边那个更加漂亮的男人是谁?我怎么没有见到过?”有眼光锐利的人立即说道:“傻瓜,那是个女人扮的!”
我暗暗好笑,心中舒坦了一些,抬头望去,距我十几米外的场外人山人海,小孩子骑在大人头上,居高临下观看,眼光扫去,接触到一个极高的身形,我不由地身子一震,是箴言。姐姐好像不在他身边,他也没有把目光投向我这里,侧着身体眺望一边。
我扭头不想去看他,忽然听到牟其宗低低的声音:“小枫把圣火令给我。”
我迅即打开盒子,牟其宗伸手掏出圣火令,原本是充满铜锈的暗绿色圣火令,在他手里犹如磨光了一般,顿时金光闪闪!众人一阵叫好。
我马上退到边角,牟其宗挥动圣火令,斩向扮作魔物的舞者,搏斗在一起。这圣火令原本酷似铜剑,在观众眼里,牟其宗一个人舞动金光闪闪的剑,伴随咚咚急促的鼓声,与邪恶的魔物打斗,作为艺术如栩如真,加上他白衣飘飘,飒是好看,不由得又爆出一阵好。
牟其宗倏然斩下,轻轻地在魔物身上一碰,舞者赶忙把事先备好的糖果食品胡乱扔下,观众顿时起哄,捡起来当作过年时候的吉祥物。然后舞者顺势在地上一滚,表示一命呜呼了!
牟其宗高高扬起圣火令,向众人打了个鞠躬,演出圆满结束。观众们礼貌地鼓掌,而和尚应援团众多女孩们则是扯着嗓子喊叫:“其宗我爱你,再来一个!”
牟其宗哭笑不得,下了台之后来到休息间,兴奋地展开双臂向我迎来,一边说道:“小枫,一切都很成功!”
我本能地向后躲开,牟其宗扑了个空,尴尬地缩回双手,朝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有心事?”
我点点头,没有否认的必要。
牟其宗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我们到外面去走走,灯会很精彩!”
我没有出声,默然同意。因为圣火令极为珍贵,牟其宗一时没有空摆回去,交给别人看管又不放心,索性把盒子背上。两个人便衣服也没有换掉,直接步下大云兴明寺,来到热闹的街上。越州本来就是个魏晋遗民建立的古老城市,其时复古之风盛行,不少女孩子穿了雍容华贵的汉装吴服在看灯会。倒是我们两个白衣飘飘的男装极为惹人注目,又有人马上认出就是在舞台上表演的人,围上来。牟其宗不耐其烦,赶忙脱离包围圈,逃到一片僻静的竹林里面。其时明月正晰,清风习习。
牟其宗凑过来,灼热的眼神一直压在我身上,使得我无法避开。
“你今天看到他了呢?”
牟其宗说,那个他,指带就是箴言。
“那么你为何还要为哪个负心汉伤心呢?他贪图美色,看中更加漂亮的姐姐。你姐姐也够无耻的,居然来抢走妹妹的未婚夫。”
我心中一酸,顿时呜呜哭起来:“你别说了,请你不要再说了。”
牟其宗轻轻抚摸着我哭泣而不住起伏的肩头,叹气安慰说:“不要再理会那种男人。你要记住,世界上好的男人并不止一个。”
他突然冲动地握住我的一双胳膊,把我拉到他面前,急促地说道:“小枫,做我的新娘吧。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
我撇过脸,不敢正面对着。牟其宗徒然变色,叫道:“你还在想他?”
我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始终无法忘掉箴言。尽管他离开了我,但是……但是……”我说不下去,“我是一个很没用的女人?”
牟其宗失望地放下我的胳膊,转身一动不动,猛然发狂般地大吼,手足并用,蹂躏可怜的竹子。我倒是被他的神情吓坏了,呆呆地不敢动弹。
牟其宗慢慢平静下来,背对我冷冷说道:“难道当那两个奸夫淫妇勾搭在一起的时候,你心中只有伤痛,没有怨恨嘛?”
我心头一颤,挥过千头万绪,掩面哭着逃开,牟其宗没有追上来,或许让我一个人释放一点更好,然而那妒忌犹如一头毒蛇在啃食我的心。我哭喊:“我恨啊!如果给我个选择,我真希望。他们不得好报应!”
“这,真是你的心声嘛?”
清风习习,竹叶沙沙,除此之外,只有我因哭泣而不成规律的呼吸。这话声实在来得离奇,我不禁害怕起来。
我仿佛打开了渔夫的魔瓶,释放了沉睡已久的恶魔,面前升起一团黑烟,仿佛活物一般袅袅蠕动,逐渐凝成了一个长条状蛇一样的黑影子。我一惊,方才完全痛恨,心无旁骛,这时隐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令人不快的力量在逐渐逼近,间不容发。
那黑烟此刻形状刚刚完成,行动不太灵便,我感觉它应该在凝聚力量。除了役鬼,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妖魔鬼怪,何况役鬼只是长得恶心,论吓人还轮不上。然而这个黑烟魔物不仅恐怖,而且散发着一股犹如来自冥界的令人窒息的味道。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一动也动不了,居然没有软到。
渐渐地黑烟出现人形,只是还是黑呼呼的
00 本章字数:17977)
一到冬天,我便懒洋洋地不想动弹,最好躺在毛毯上,舒舒服服地烤着温暖的壁炉,惬意地打瞌睡。由此姐姐嘲笑我是条蛇——冬眠。然而冬眠期短的可怜,差不多寒假刚刚开始,这条蛇就得为何氏一家上下五口准备过年时的大小杂务。
原本作为女儿中的老二是不必费这些心思的,但是家中爸爸常年累月在外忙于工作,几乎除夕夜才可回来;妈妈是个除了生孩子以外什么都不会干的女人;而理应负起责任的长女体弱多病,现在才刚刚复原,所以担子一下子压在我的肩上。好像从八岁起我就是当家之人。我的童年,我的新年,可怜啊!
今年全家决定在越东老家荷田居过年,以往是在西邯城区贺岁,然后马上赶到老家来扫墓祭拜、拜访亲眷。今年因为箴言和他奶奶是和我们一起贺岁,索性全家一起来到老家。之前,预定嫁人后居住在荷田居里,于是我和姐姐先回家一次,合力收拾屋子,整理物品打包回去,顺便把妈妈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子一同携回。
回顾我和姐姐共同的房间,想想住了十几年,真是有些舍不得,睹物思情,捏起每一样物品拿在手里都细细抚摸一番,少女时代诸般趣事涌上心头。姐姐忙个不停,翻出了很多之前以为失踪的东西,都藏在我们想不到的角落里面。见我不动偷懒,冲着我叫道:“懒蛇,给我干活,不然有你好看哩!嗯,这是什么东西?”
姐姐掏出一面月牙状铜片,翻转打量,然后递给我。我拿过手里,细细端详,这是一面铜镜的残骸,样式古朴,历经千年的岁月洗礼,一面依旧光滑如镜,隐隐映出人像;另一面纹路细腻,做工精致。
我回起往事,似乎是在少女时期,我常与女伴们同游越东月亮湖,当是时,湖岸绿树成荫,微风习习,宁静中透着妖异的色彩;湖水清澈,沙石松软,赤足踏之,极为舒服。我见湖水浅处,有物件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亮,踏水拣来,便是此铜镜。有女伴笑曰:“听说,将铜镜致于水底,午夜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夫婿是何人?”
少女的情怀总是浪漫、憧憬,我偷偷想预知未来,半夜里起来,打盆水,借着月光,手捧镜片贴在胸口,暗暗祈祷:“镜子啊!你会给我带来什么期望呢?”
我看见了,在淡淡的月色中,朦朦胧胧地显出一张男人的脸庞,颇是英俊。难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婿?只是年月已久,记不起究竟是否真实了。不过我却被姐妹们逮住,恶狠狠地遭到嘲笑。想到此刻,唇边微微露出微笑,纵然仅是一件废物,我也收拾在身边,权做玩闹。
我们收拾了家么,携妈妈回荷田居看女婿。小妹何谁磨蹭到廿七才过来,她一直在明城的树辅大学读书,未曾回来过,是以还没有见到过箴言。当我害羞地向她介绍箴言时,小妹瞪大眼睛说:“哇!你就是二姐夫,比我想得还要帅。嘻嘻,娶到二姐是你的福气。要知道,二姐是我们中间最温柔、最贤惠的人。好好珍惜啊!刚来老家,我到处逛逛——”
说着眼光一闪,立即跑了出去。
我看着箴言说:“小妹很活泼好动,天性就是这样子,不过她是位很好相处的人。”
箴言点点头,说道:“我想也是这样的。不知小妹有没有像你一样的能力,我一直有种感觉,她好像可以看透我一样。”
箴言一直担心自己奇怪的身份不能为常人所接受,到底了解并且肯嫁给一只狐的人是极少的异类。我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其实姐妹里小妹我最不了解。可是我想,既是她发现了,也会理解我们的。”
爸爸要到年三十才能到,不过这时间听说表哥也回来了,他们一家住在离这里不远的清水村,我想他们可能会拜访我们,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果然,廿九下午,表嫂就带着两个孩子先来一步。
表嫂说她是表嫂,也可以说她是表姐,在与表哥成亲之前,她是以陈家小女儿的身份生活,我们都称她叶子姐,后来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父母又均已过世,相依为命,就住在一起了。
我放下活计,方一见面,叶子姐说道:“你哥哥有事情,过一会儿来。我先来了。”
叶子姐比我大六岁,天生一张娃娃脸,有点婴儿肥,看上去犹如十七八岁。她个子小巧,相貌极为妖娆美艳,若是在古代,绝对倾城倾国。成婚生子之后,相貌妖气淡了不少,只是增添了一股成熟女人的味道。
她手中拖着两个小孩,大些的是我的小表妹、阿姨的遗腹子小嘤,还有一位是叶子姐的女儿宝茹。我蹲下对小嘤说:“小嘤啊,好久没有见面了。记得枫姐姐嘛?”
小嘤有些象我,是个害羞的孩子,红着脸细细地说:“枫姐姐好!”
那宝茹却是个调皮鬼,向我吐吐舌头跑开了,被姐姐一把抓住,带出去玩了。
我叫箴言出来,见过叶子姐,她长长的上扬眉轻轻一翘,微笑道:“小枫心急的很啊,你姐姐还没有找到,你便先打算出阁了。”
我脸颊一热,急忙说:“不是啊,我箴言是老早认识的青梅竹马。就像哥哥和叶子姐一样。”
叶子姐又道:“到处订婚宴没有我们,结婚时可别忘了我们啊!”
我们之间尽谈些女人感兴趣的话题,箴言一直说不上,只好呆坐着,发傻。突然姐姐抱着宝茹进来说:“哥哥来了。”
表哥陈鸣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开始蓄胡,养了很漂亮的一撇小胡子,他原本就老相,三十岁不到,更显得老气秋横,站在叶子姐身边好像老夫少妻,尽管两人同龄。
我说道:“哥哥来得正好,我向你介绍我的未婚夫田箴言。”
我伸手捞了个空,转头一看,好端端坐着的箴言不知何时不见了。我心中奇怪,忙叫上姐姐:“姐姐,你先陪陪。我出去找找箴言。”
我把荷田居翻了个透,也不见人影,不禁怒气上来:“好啊!还得我在亲人之间出丑,看我晚上怎么教训你!哼哼!”
于是在表哥面前推辞箴言有事先走了,待他们走后,直到晚饭时分才又见到箴言,脸面顿时垮下来,逼问到怎么回事,叫我在亲戚间丢人。
箴言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慌张的神色,说道:“难道你没有感觉到,表哥到来之时,身上夹带一股强大无比的煞气,压力之大,犹如身处大海深处。”
我半信半疑,噘着嘴说:“没有啊!”
箴言想了一会儿,说道:“也对,你身上附有同样的力量,可以说你们时同一种人,而且你的力量尚未觉醒,所以感觉不到。但是周围异世界的小东西应该也能察觉,你想想,原来多得要命,方才却在表哥面前连根毛也找不见。”
这倒也是,在我边盘旋的、以灰尘为食的草鱼虫,最喜欢姐姐的无疵龟,在表哥来的时候,统统不见踪影。
箴言又道:“想不到表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即使他极力刻意隐藏,透出的无形压力还是能把我们这些小东西吓走。”
我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说道:“好了,今天吓你一跳,等会儿好好赔你就是了。”
箴言微笑地压住我嘴唇,说道:“我现在就要你赔偿损失!”
“嗯,你……”箴言放开我,从脖颈一直红到耳尖,捶打他,“讨厌了,我姐姐和妹妹都在,万一看到,多不好意思!”
箴言满脸不在乎,嗤之以鼻:“怕什么呢,反正我们快结婚了。倘若你老是这般害羞,我们以后怎么造小孩?”
我匆匆离开,一口气逃到房间里,坐在床沿,摸摸脸颊,发烧地厉害。回头看到铜镜的碎片,不禁拿到手上,对镜凝视,自言自语:“镜子啊,镜子啊,告诉我,我会一直这样幸福吗?”
“讨厌,我怎么像白雪公主里面的老巫婆一样,居然问起镜子了?不过挺好玩的,我再试试看!”
我打来一盆水,偷偷躲在房间里面,生怕叫人瞧见,忍不住又是嘲笑一通。借着一轮弯月稀疏的月光,我手捧镜片贴在胸口,暗暗祈祷:“镜子啊!你会给我带来什么期望呢?”
“啊!”
镜子边缘锋利,割破手指,吃痛掉进水里,指头的血滴答落入水面,化开了。
我看见了,在淡淡的血红色中,朦朦胧胧地显出一张男人的脸庞,颇是英俊,那尖尖的脸颊,一双狐狸眼,正是箴言。
我害羞地笑笑,感到面上有热起来,伸手捞起月牙状的铜镜碎片,细细打量,突然有了主意。拿锥子在月牙边缘各钻一个洞,串上丝线,做成装饰品,吊在身上很时髦呢!
次日下午爸爸才匆匆赶回来,满面风尘,妈妈看了直心痛。晚上祭拜完天地与先祖,这七口人准备吃年夜饭。田奶奶年纪最大,辈分最高,原本理应居上位,但是她说:“我一个老太婆子,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居上位实在心中有愧。何先生是一家之主,才应上位。”
既然如此,爸爸推辞也无用,就居上位而坐下,然后我们这些小辈以年龄依次排下。小妹何谁当然的最后一位了。
爸爸说道:“在吃饭前,我先要说几句。”
众人恭恭敬敬地垂听。
爸爸对箴言道:“箴言,你是我家的女婿,小枫马上要嫁给你了。这个孩子温柔贤惠,无论相夫教子,还是克俭勤家,都是位极好的女子。只是有时喜欢耍耍小性子,固执了一下,你要多忍忍。以后小枫就拜托你照顾了。”
箴言答应道:“是!”
爸爸转头对姐姐说道:“小男。你身为长女,然而先前疾病缠身,一直没有尽到长女的责任,这当家的重担和照顾你的任务向来有你二妹肩负着。现今,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你妹妹也将马上出阁,从今以后,长女的职责与何家当家的任务就得有你来承担。”
姐姐说道:“是,爸爸。”
“至于小谁,”爸爸说道,“你是爸妈的心肝,姐姐的宝贝,你啊,只要不惹是生非,快快乐乐过日子就可以了。”
小妹噘噘嘴巴,表示不满。
年夜饭开始了,桌上的饭菜可是我费了一天的功夫才完成的,小妹筷子极快,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叹道:“二姐夫有福气了,娶了这么手艺好的一位老婆。我们何家损失大了,不知某人会不会煮菜啊。”
这某人自然指的是姐姐,她气鼓鼓地说:“别以为我没有出过力,这桌饭菜上,那条鲈鱼是我煮的。”
小妹拣了两块,闭上眼睛细细品尝,终于放下筷子,睁开眼皮说道:“鱼腥未除,失败。盐粒放置不均,失败。一句话评价:不好吃!”
姐姐顿时垂头丧气,委靡不振。
众人哈哈大笑,爸爸说道:“小男别灰心,这烹调也是熟能生巧。小枫不知练了多少年,你想片刻超越,当然不可能。”
我尝了几口,的确不好吃,放着浪费,于是端起鱼来对大家说:“我去加工一下,保证大家会喜欢。”
不出半盏茶功夫,我把葱香四溢的鱼端回来,小妹一闻就大叫:“葱油鲈鱼!”伸出筷子夹了几块,眉开眼笑道:“到底还是二姐手艺高。”
姐姐半信半疑地尝了几口,终于心悦诚服,疑问道:“小枫,你这是怎么做的?”
我答道:“蒸鱼要放上生姜除腥,你定是忘记了,若再回炉蒸,一来时间来不及,二来味道不好。我以葱花遮掩腥气,滚油浇上,融化撒置不均的盐粒,使其自然覆于鱼表面。同时鱼肉清淡,油以辅之,味道更美。”
吃完年夜饭,几位年长之人拜访村里的人家。姐姐与小妹一窝蜂的跑出去,我收拾完碗筷,箴言牵住我的手说:“我们一起去看烟花。”
“好啊!”
我们走到湖边,一起坐在岸上的枯草地上。我靠在箴言怀里,他轻轻地抚弄我的头发,看远处烟花若流星倒升,在空中爆发出璀璨光芒,映得湖面异常华美。
“很美啊!”
我扬起头,脉脉凝视箴言,也许是美丽的烟花触动了他。箴言搂紧我,渐渐把脸凑近来,我心中害羞,于是闭上眼睛。
突然草丛中声响大作,我们一惊,回过头看小妹连滚带爬地出来,啊地一声说道:“原来你们在这里偷情!不打扰。继续,继续!”说着离开。
哪里可能继续,情调一扫而光,我和箴言相对苦笑。就这样我就枕在他怀中,也许是连续几日的家务,我身疲惫,不知不觉中,我陷入了梦乡。
醒来时已经是大年初一的清晨,几日的疲劳一扫而光,我直起上半身伸伸懒腰,穿好新年的衣服,洗梳完毕走入大厅,大家已吃好早餐,品茗谈天。我坐在一角,姐姐埋怨我说:“小枫真是个属蛇的女子,只知道睡觉,昨夜这么好玩的一个时候都浪费了。”
我微笑道:“昨天还有什么好玩的,无非看看烟花罢了。”
“那就错矣,昨夜,你的准老公在你睡后,拉我和小谁到镇上玩。那里才不像荷田村这般平静,闹热之极,我们逛街,跑到大云兴明寺撞钟,真有意思!”
我淡淡一笑,姐姐和小谁都是好事之徒,所以才喜热闹。我更喜欢宁静一点。
这时箴言过来,坐在我旁边,伸手轻轻圈住我的腰,我含笑望了他一眼,听他说道:“昨夜你错过了,今天可不许再借睡觉逃遁,大家一起出去,否则我一定好好罚你。”
哪知小妹装傻,故意问道:“不知道二姐夫如何惩罚二姐啊?”
大家哈哈大笑,我想到其中的暧昧意思,羞得低下头,脸上一阵热。
按照这里的风俗,正月初一是祭祖拜神的日子,我们先祭拜的爷爷的坟墓,然后箴言开车载着我们几个小的跑到镇上。街道人山人海,两边摆满了各色小摊点。我们下了车,姐姐一把扯住小妹说道:“我们别打扰人家小夫妻了,我们去逛庙会了,你们到庙里拜拜月老,还有送子观音啊!”说着离开。
“多嘴!”
我嗔骂一声,然后瞧瞧箴言,他说:“我们或许真的要到庙里去拜拜神。”
箴言搂住我的身子,我们两人穿过人海,挤到大云兴明寺。
大云兴明寺是越东地区唯一的佛教寺庙,供奉未来佛弥勒,建筑宏大,在文革时曾遭到破坏,近些年由政府和民间集资加以修复,更加金碧辉煌。
我们踏上九九八十一阶台阶,来到正殿前,发现庙前广场有一大帮人在修筑一个场面,不知干什么的。我们也不去理会,就走进了正殿。哇,里面有许多人,都是男男女女一对对的,前来烧香拜佛。而更多的人围着一位站在讲台上,披着袈裟却留着长发的年轻主持身边,祈求赐福。
这里要说一说,这里做和尚的风俗十分有趣,读过汪曾祺先生《受戒》的人都知道,那里的和尚可以吃荤结婚。两边不分彼此,而且这里的和尚是相当保守的一个职业,向来是父子相传,形成世袭。
我拉着箴言的手说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我挤到前边,在那行者(行者是带发修行的吧)跟前,他也瞅见了我,突然愣住,一会儿说道:“你是何枫嘛?”
我奇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行者示意叫我等等,从后头下去,上来一个老和尚,我也挤出人群,呆在箴言边上。一会儿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说道:“小枫,难道不认识我了?我是牟其宗啊!”
我恍然大悟:“是你啊,你做了和尚打扮,我都认不出了。”
他是我童年时的玩伴,自从我家搬到西邯之后,再也没有见面过。
“这位是……”
他指着箴言问。
我绍介道:“我的未婚夫,田箴言。”
牟其宗说道:“恭喜你,娶到小枫这么美丽贤惠的女子,若不是你下手快,我也打算娶小枫呢!”
我腼腆地笑笑。
两个男人有礼貌地握握手,然后牟其宗对我说道:“小枫,正好有事,想请你帮帮忙。”
“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做的到。”
“你也看到,外面在搭台子,是为了举行一年一回的‘元宵庙会’作准备,我是舞剑人,但是缺少一位伴者。我看你身高、相貌,都挺合适的,所以想请你帮帮。这也是镇里的一项大活动。”
我思虑片刻,点点头说道:“好的。”
牟其宗拍拍箴言的肩膀大笑道:“老兄,要借你准老婆一用,别吃醋啊!”
我们拜完佛,我见箴言一直沉默不语,勾住他的脖颈,在耳边悄悄细语:“怎么了,吃我醋啊!其实他只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人,不用担心我会爱上他的。”
箴言一脸肃穆,说道:“胡扯,我哪里是吃醋。”
我诧异地说道:“奇怪,若是没有人吃醋,怎么空气中弥漫了一股浓浓的酸味?”
箴言叫道:“可恶的女子,看我如何收拾你!”
说着作猛虎下山状,一把擒住我。
我嘻嘻哈哈,说道:“好了,好了,我这恶女子投降了。就饶恕我吧。”
不过他的脸色又沉下来,说道:“那个你童年的玩伴倒不是简单的人物。”
我问道:“他哪里不简单啊?我看只是一个很热情的人。”
箴言苦笑道:“所以说你神经粗条。按理说这‘元宵庙会’是十分神圣的事情,必须谨慎对待,象伴舞的人,偌大的明珠镇害怕找不到嘛?却偏偏找了一个小时候而且刚刚才又见面的人,不负责的很。以身材相貌搪塞实在过于牵强。我想一定有其他理由,定是对你起了歹心,借什么伴舞来接近。”
我说道:“好了,不必担心,他不是个坏人。若你实在没有信心,二十四小时伴着我就行了。好了,我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还怕他来抢?”
箴言释然。两人高高兴兴地到处胡逛,一直走的两腿发软,才慢悠悠回去。
过了几天,牟其宗找到我说舞台已经搭好,需我去排练,反正我也闲着没事,也就过去了。倒是箴言,推说有事情不去了,我想想看可能是醋意发作,不想瞧见我和别的男子在一起。于是嘻嘻一笑,决定和他开开玩笑,也便没有多说。
我和牟其宗来到大云兴明寺,那舞台高约三米,十分之大,大概有半亩地那么大,真不知道怎么搭建的。我上了舞台才看清楚,整个舞台成八卦型,中心是一个“卐”字型,不知作啥。
我们的演出服是古装,我还以为是和尚的袈裟呢。牟其宗穿上黑白相间的服装,盘起长发,长袍飘飘,非常帅劲,真象屈原描写的诗歌一样。他一出现,即引起了看台上牟其宗的应援团(和尚的应援团?)的一阵欢呼,幸好我穿的是男装,否则一定会冲上来杀了我。我怎么会穿男装呢?原来我是伴这个舞剑人的侍剑人,却得着男装,问之为何我扮男人,答曰这是传统,侍剑人必须女扮男装。什么传统啊!可是,一身雪白的纱衣,单以相貌而言远远胜过牟其宗。会不会有我的应援团?
节目先是一群人扮演人民和平地生活,然后一只邪恶的黑暗魔物——当然也是人扮的,有点像舞狮——来袭击人民,最后人们招来一位法师,消灭魔物。重头戏在法师与魔物搏斗这一回,剑舞地非常精彩,华丽之极。我却没什么事情,连续好几天都是捧着一个剑托傻乎乎地站着,无聊时,看着舞剑把姿式记下,回去以后也好向姐妹们炫耀一下。
一般回家的时候都是箴言来接我,有天却迟了,我呆呆地等着,牟其宗说道:“你的准老公还没有来?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道:“谢谢。”
牟其宗没有汽车,骑了一辆摩托车,抛给我一个头盔叫我带上。我坐上后座,扶着后栏,看景物飞驰而去,路过清水村时,我突然一震!
我看到,姐姐踮起脚,架着箴言的胳膊,面对面极为凑近地在一起,似乎在亲吻,然后姐姐离开箴言,露微笑,两人神情十分亲密,一起走进车里,绝尘而去。
我神情恍惚,松开后栏,若不是牟其宗察觉不对,眼疾手快,我几乎摔下去。他停下车,摘掉头盔,也帮我摘掉,他当然看到了刚才的事,连忙安慰道:“小枫,这事不像你想的一样。对了,一定是你姐姐病了,他送她去看病。据说病的人没力气走路,得有人架着……”越说越不通。
我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心爱的人背叛自己,而且那人是自己的姐姐。我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伏在牟其宗地怀里大哭起来,他轻轻抚摸我的头说:“好了,哭出来心情会好些。”
我哭了一阵,心情好受些,想想这几天自己和牟其宗在一起冷落了箴言,姐姐和他在一起,孤男寡女的,何况姐姐容貌远胜于我,性情又比我活泼,是个惹人喜爱的女子。
牟其宗好生安慰,一直到我不哭了,说道:“我们先回去。放心,我会帮你揍那小子的!”
他温柔地帮我带上头盔,扶我上车,一路上飞奔过去,到了荷田居,他叫我进屋,自己依车一边,神态默然地凝视着远方的路口。
我走进家中,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人,爸妈都出去做客了,我连个哭诉的对象都没有,一头扎倒在床上,双手抱住被子,虽然不吱声,泪水还是沾湿了被子。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迷迷糊糊中被一阵汽车发动机的作响声惊动,抬起头从窗口张望下去。
箴言和姐姐从车里出来,看到牟其宗凑上前,说道:“真麻烦你了,我事情迟去了一会儿,小枫拜托你接回来了。”
牟其宗冷冷地说道:“怕这事情是什么奸情吧?”
箴言一凛,说道:“牟兄,这是什么意思?”
牟其宗说道:“小枫这么好的女子,温柔娴淑,不知有多少男子心中爱慕。被你小子捷足先登,你却不知好好珍惜,背着她在干什么?”他越说越气,本来作行者戒嗔念,牟其宗突然扑将上去,重重的一拳把箴言砸到,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姐姐尖叫一声,我匆匆下楼,奔了出来,站在两个像小孩子一样打架的男人面前,大叫:“别打了!”
两人听到我的叫喊,终于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两人都是衣冠不整,浑身是尘土,箴言虽然个子高大些,又曾与老狼搏斗过,但是当时只是凭着一口血气。说起打架来,一介文弱书生那时从小习武的牟其宗的对手,被打得狼狈不堪,鼻血直流。我没有上去,姐姐就掏出来手绢替他止血。
姐姐生气地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个大男人怎么一见面就打架,成何体统。”
牟其宗对着姐姐大骂:“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自己找不到男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去抢自己妹妹的!”
姐姐被牟其宗骂得一愣一愣,说不出话来。
牟其宗拉着我的说道:“如此之家,不住也罢。走,先到我……”想想不妥,改口道,“先到别的亲戚家住。这里太污秽了。”
在越东我目前唯一的亲戚即是我表哥家。他家在离镇不远的清水村,牟其宗把我送到那里,原来想立即离开,叶子姐见他脸上有伤,为他贴好膏药,又说天色已经迟了,留下吃饭。牟其宗也便不客气,吃完饭后叮嘱我有事找他便可。
小嘤和宝茹被大哥带去睡觉了,叶子姐说道:“妹子,我也不知道你和家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来到姐姐家,别当在外人家,好好呆着舒心吧。”
“叶子姐。”
我把头靠在叶子姐的怀里,很温暖。从小我就习惯把自己当成大人,几乎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片刻家庭的温馨。叶子姐轻轻地抚弄我的头发,杳杳中就眠。
这样我便在叶子姐家住下,难得有时间空闲。叶子姐是位烹调高手,我遍尝美味,若是如此下去我会变胖的。爸妈听说了我们的事情,却毫不关心,只托人带来几句话:“世界上哪有不吵架的夫妻。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好。年轻人不要为了一点小事情就冲动!”气死我也!箴言和姐姐似乎心中有愧,一直没有音讯。牟其宗每天来接我,除了去排演,不时想法逗我开心,几日过去,心情放松了不少。
然而心爱之人的背叛一直郁郁在心,不得开怀。每当排演时,我像个傻瓜一样地呆呆站着,眼中偶尔舞过别人的身影,突然肩头被人一拍,我回过神来,面前是牟其宗关切的神情,说道:“小枫,还有什么心事嘛?”
我结结巴巴说道:“没……真的没有……”
牟其宗微笑道:“小家伙,你能瞒得了我嘛?”他向众人招呼:“大家辛苦了,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大家休息休息。”
牟其宗拉住我的手,说道:“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我问道:“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牟其宗神秘地眨眨眼。
所以我们连衣服都没有换,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一男一女两位穿古装的人前后拉着手,大刺刺地穿过大云兴明寺正殿,跑到后边来。后边和传统的寺庙差不多,是供寺众居住的地方,一片小房子,个子很小,数量却较多,大概有十来间,排成一圈,居中的不知是什么。
牟其宗拉我到中间一个房子,是栋矮矮的不起眼的小房子,里面的装饰十分简单,除了一张木床和一个茶几,一个木凳,一无所有。
“这是我的卧房。”
牟其宗说。我大吃一惊,成年以来我从未进过任何男子的卧房,甚至箴言的也是,他带我来,不知何意。虽然我相信他是个君子。
牟其宗回头看我神色有异,心中晓得我在想些什么,说道:“我带你来当然不是参观我卧房怎么简单。事实上,秘密在这里。”
他掀起床上被褥的一角,在木床的里面露出砖石结构,我还没有看清楚,那些砖石一下子陷下去,出现一个大口。我大吃一惊,问道:“这是什么?”
牟其宗没有回答我,而是拉住我往洞里钻,我见一个和尚家里居然还有地道,其中必然藏有巨大的秘密,慌张之下,动作缩手缩脚,慢慢地钻了进去。出乎意料,道口质地古朴,起码有上百年历史,但是还装了电灯,亮堂堂地照的非常清楚。
过了道口,下面是一间石室,靠墙筑了个神龛,上面供奉着一把长达尺余的、金光闪闪铜剑。样式非常古老,刃柄一体,无护腕,有些像博物馆中参观过的越王剑。但是一个和尚世家里怎么会供奉着一把铜剑呢?带着疑问,我好奇地注视着牟其宗,他面色恭敬,自豪地说道:“小枫,你看。这就是我们牟家几十代一直在守卫的圣火令。”
他接着说:“也许你在奇怪,为什么我们牟家几十代一直在守卫一个圣火令。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世界上有妖魔嘛?”
我吃了惊,难道牟其宗也是像箴言一样的非人族或者和我一般可以看透这个世界,我迟疑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心中念头千百回转过,支支吾吾说道:“也许有吧。我没有看到过。”
牟其宗得意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世界并存黑暗与光明,妖魔鬼怪就是黑暗王国的子民,只是我们普通人没没法子看到。不过当魔物现出原形时,我们就可以看到。从前我协助父亲消灭一个家伙时,便曾瞧见过。以后,我带你去看看。”他转念一想,“算了,这太危险。我宁愿你不相信,也不会带你去冒险。”
我低低说道:“你讲的话,我相信。”
牟其宗示意感谢,然后语音低了不少:“其实,我们牟家不是佛家的和尚!”
我想想也是,哪有结婚生子,这般不守清规的和尚呢?却听他说道:“我们家族真正的身份是明教持节圣使,自从元末明教教主朱元璋一统天下,反而大力禁止明教,教众遭屠杀甚重,是以不得不转入地下。我家便是持拿明教圣物圣火令,于是在此建庙守护,直到现代,宗教自由,才渐渐公开化。”
我哑然,想不到牟家居然有这么神秘的身份。其实东南本是明教基地,但是自从明一代以后,已经极少有明教的消息了。
看完神秘的牟家传家之宝圣火令,我们爬上道口,牟其宗说道:“这是牟家的秘密。向来是代代单传,现在世界上有三个人知道了这件事。”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我心中感动,突然想到箴言如此负我,心中酸楚,眼睛几乎立即滴出泪水来。牟其宗温柔地圈住我的身子,擦擦我的泪水,说道:“小傻瓜,哭什么啊。”
“谢谢,没什么。”
牟其宗的脸凑的我如此之近,以致我能清晰的看到他那带黑褐的瞳仁,上唇新长出来细细的胡须,他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突然亲住我的嘴。
我呼吸困难,浑身发热,身子软了下来,向说什么却被堵住嘴而只能有嗯嗯之声。我仿佛被一股强大的男性气息所压抑,动弹不得。
当我能说话时,不是我抗拒的结果,抗拒已经引无用而停止,而是对方灼热的嘴唇离开,慢慢地向脖子一下侵略。
“不行,其宗。”
我的话反而更加刺激他,腾出一只手伸进衣服。冬日凉凉的手咋探进暖和的肌肤,刺激很大,我突然惊醒,用力推开他,道了声对不起,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赶忙跑出去。
天哪!我在干什么,怎么会被一位不是很熟的男子吸引而陷入情欲中。我真是为自己害羞,就是被抛弃也不能如此作贱自己。我知道自己是个风评不错的女孩,以后还有男人要。
我清醒过来,如果以后和箴言和平分手,牟其宗倒是个不错的对象。他人热心,又温柔。但是我由于害羞,一整天不敢看他,低着头红透了脸。
晚上我回到叶子姐,只有她一人真逗着小宝茹和小嘤玩,她说道:“妹子,有位客人正在客厅等你。”
我心中微微诧异,不知是谁来找我。在越东我认识的人实在有限。走进客厅,瞟见一个佝偻矮小的身影,我低低地叫唤道:“田奶奶。”
田奶奶饱经沧桑的脸上舒缓出一缕微笑,说道:“小枫,过来。”
我坐在她的对面,低着头不语。
田奶奶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一介老太婆不应该键入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但是最近你和箴言闹了矛盾,有家不归。你也知道奶奶十分疼你,若是箴言有什么不对,我便扒下他的皮给你作披肩。”
我心中委屈念头一动,泪水落了下来,哭道:“箴言……他……不要我了。和姐姐好上了!”
田奶奶大吃一惊,但是仍是镇定地说道:“此事可当真?”
“我是亲眼所看到的,那还有假的了。”
“好好,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扒了他的皮给你做围巾。”
又念叨了几句,就告辞离开。
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第二天傍晚,等来时叶子姐说:“妹子,有些话作姐姐的不得不说。凡是不要太固执,有时把事情看错了,不打紧,可以更正。真感情也是一回事,夫妻之间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俗语道:百年修得同床枕。这男男女女在一起也是讲个缘字。你和你的未婚夫有什么事发生姐姐不知道,但是与他和好吧。他听说了你的事情,过来看你,现在他在客厅。”
我脸色大变,出门却不去客厅,径直趋向卧房,扑在床上,侧着身子蜷成一团,双手紧紧捧住枕头。不一会儿,传来了咚咚的走路声,不是叶子姐的拖鞋,是箴言。
他慢慢地凑近我的床,轻轻叹了口气。
我感到有双大手在抚摸着我的头发,这个感觉十分熟悉。
房间里一片寂静,许久,箴言又叹了口气说道:“小枫还是不肯理睬我。其实很多事情是说不通的。”
他站起来,离开了房间,我越发抱紧了枕头,泪水沾湿了枕头,蓦地直起身,向箴言已经消失的背影喊道:“我还是很喜欢你,可你为什么负我?!”
今天我一直胃口不开,吃了小小的一碗饭,放下碗筷,对叶子姐和表哥说道:“我出去散散心。”
叶子姐关切地说道:“当心一点,天冷路滑,多穿一件衣服!”
我披上外套,走出老房子。清水村之所以清水为名,是因为明江的一条支流清水河淌过村子。我沿着河岸踱步,两岸萧条,渡口胡乱停了一条乌篷船,却没有人来看管,任由河水摆弄。冬日里河水清净,我看到水底几条鱼儿不畏寒冷地游动,蹲下来,若有所思,自言自语说:“鱼啊鱼,真是羡慕你们,每天自由自在地在水里游动,什么事情也不必担忧。假若有一天,我也能和你们一般,那多好!”
我叹了一口气,继而发呆,那挂在脖子上的月牙铜镜顺着我探出身子,垂了下来,哪知道丝线不够牢固,扑通丢进水里。
我慌忙俯身探视,幸好水流不急,月牙铜镜便静静地躺在浅岸水底,透过闪烁了栗色的金属光泽。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步下河岸,蹲在堤上,撩起袖子伸入水里,摸到月牙铜镜。
水面倏然出现一个男人的倒影,未待我有所反应,冷不防背后招认重重一推,顿时掉进水里。我被寒冷的水打了个激灵,须知我出身海边,水性极佳,但是在这河里手足乱腾,竟然不知该如何,手里的月牙铜镜又不小心割破了手腕,凉水入侵,痛得不得了。我又惊又怕,竟然沉到水底,透过浸了血的水层,象裹在一层红色纱布中,我看清了,岸上的男子竟然是箴言!
莫非,这就是铜镜预言的结局?那个景象原来是我沉在水里看到他。
凉水灌进来,顿时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谈话,身子一摇一晃,似乎被人抱在怀里,这种感觉,好熟悉啊。我张开眼睛,头发还是湿淋淋的,身上裹了一条毯子,缩在表哥的怀里。叶子姐说道:“妹妹,你醒了,真是的。吓死我了,怎么掉到水里了?我记得你的水性很好啊!”
我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许久,才嘤嘤哭道:“箴言为了和姐姐在一起,竟然下毒手想害我!”
叶子姐脸色大变,怒气冲冲地说道:“什么!他下毒手害你?这个家伙,真不是好东西。幸好我不太放心,于是叫了哥哥出来看看,居然发现你沉在水里。明天我就去叫荷田村里去质问!”
叶子姐性情刚烈,说到做到,果真第二天跑去荷田村,到了中午的时候回来,却没有直接向我说明,拉了鸣表哥在一旁嘀嘀咕咕。我因为昨日浸了凉水,发起了低烧,有点昏沉沉的,睡在床上。老式的木板房屋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我隐隐约约听到两夫妻的对话。
叶子姐:“怪了,昨天一整天,箴言都呆在荷田居里面,不仅有男妹妹可以证明,还有舅舅、舅妈都看着他。箴言我虽然交往不多,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象贪图美色而谋害未婚妻。再说,这未婚妻的名分并不扣死。未婚妻而已了,大不了解除婚约罢了,何必动手害人?”
鸣表哥:“你说也是,我有点感觉,你觉不觉得,枫妹妹似乎有点那个?”
叶子姐:“啊,你也感觉到了!我也觉得,她好像有点……怎么说呢?对,神经质一样,一点小事都会杞人忧天。这次会不会她不小心掉到了水里,心中怨恨,于是产生了幻觉?”
鸣表哥:“或许正是这样。唉,说来她也很可怜。我们好好养她一段时间,待她心病好了再说。”
叶子姐:“嗯,到时候我会好好劝慰的。”
我攥紧床单,暗暗诧异,我真的有心病?那,我看到的箴言只是幻觉?
很快到了元宵节,也就是“元宵庙会”的日子,我身子也好了差不多了,这几天没有排演,牟其宗傍晚时接我过去,一路上灯火灿烂,男男女女的脸上都充满了幸福的笑容。然而我却无心观灯,更无心看着众生百态。
我神情落寞地呆在一边,听鼓声咚咚作响。突然有人肩上一拍,我一怔,是牟其宗,他说道:“小枫准备准备,快轮到我们上台了。”
我说道是,简单地理理头发,牟其宗递给我一方盒子,严肃地说道:“这是牟家的祖传圣火令,上带有神力,非牟家之人千万不要接触,否则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伤害。”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随牟其宗出场。身着古装,年轻帅气的牟其宗一出现就受到无数女子的欢呼,同时我也听见又女性在大叫:“后边那个更加漂亮的男人是谁?我怎么没有见到过?”有眼光锐利的人立即说道:“傻瓜,那是个女人扮的!”
我暗暗好笑,心中舒坦了一些,抬头望去,距我十几米外的场外人山人海,小孩子骑在大人头上,居高临下观看,眼光扫去,接触到一个极高的身形,我不由地身子一震,是箴言。姐姐好像不在他身边,他也没有把目光投向我这里,侧着身体眺望一边。
我扭头不想去看他,忽然听到牟其宗低低的声音:“小枫把圣火令给我。”
我迅即打开盒子,牟其宗伸手掏出圣火令,原本是充满铜锈的暗绿色圣火令,在他手里犹如磨光了一般,顿时金光闪闪!众人一阵叫好。
我马上退到边角,牟其宗挥动圣火令,斩向扮作魔物的舞者,搏斗在一起。这圣火令原本酷似铜剑,在观众眼里,牟其宗一个人舞动金光闪闪的剑,伴随咚咚急促的鼓声,与邪恶的魔物打斗,作为艺术如栩如真,加上他白衣飘飘,飒是好看,不由得又爆出一阵好。
牟其宗倏然斩下,轻轻地在魔物身上一碰,舞者赶忙把事先备好的糖果食品胡乱扔下,观众顿时起哄,捡起来当作过年时候的吉祥物。然后舞者顺势在地上一滚,表示一命呜呼了!
牟其宗高高扬起圣火令,向众人打了个鞠躬,演出圆满结束。观众们礼貌地鼓掌,而和尚应援团众多女孩们则是扯着嗓子喊叫:“其宗我爱你,再来一个!”
牟其宗哭笑不得,下了台之后来到休息间,兴奋地展开双臂向我迎来,一边说道:“小枫,一切都很成功!”
我本能地向后躲开,牟其宗扑了个空,尴尬地缩回双手,朝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有心事?”
我点点头,没有否认的必要。
牟其宗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我们到外面去走走,灯会很精彩!”
我没有出声,默然同意。因为圣火令极为珍贵,牟其宗一时没有空摆回去,交给别人看管又不放心,索性把盒子背上。两个人便衣服也没有换掉,直接步下大云兴明寺,来到热闹的街上。越州本来就是个魏晋遗民建立的古老城市,其时复古之风盛行,不少女孩子穿了雍容华贵的汉装吴服在看灯会。倒是我们两个白衣飘飘的男装极为惹人注目,又有人马上认出就是在舞台上表演的人,围上来。牟其宗不耐其烦,赶忙脱离包围圈,逃到一片僻静的竹林里面。其时明月正晰,清风习习。
牟其宗凑过来,灼热的眼神一直压在我身上,使得我无法避开。
“你今天看到他了呢?”
牟其宗说,那个他,指带就是箴言。
“那么你为何还要为哪个负心汉伤心呢?他贪图美色,看中更加漂亮的姐姐。你姐姐也够无耻的,居然来抢走妹妹的未婚夫。”
我心中一酸,顿时呜呜哭起来:“你别说了,请你不要再说了。”
牟其宗轻轻抚摸着我哭泣而不住起伏的肩头,叹气安慰说:“不要再理会那种男人。你要记住,世界上好的男人并不止一个。”
他突然冲动地握住我的一双胳膊,把我拉到他面前,急促地说道:“小枫,做我的新娘吧。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
我撇过脸,不敢正面对着。牟其宗徒然变色,叫道:“你还在想他?”
我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始终无法忘掉箴言。尽管他离开了我,但是……但是……”我说不下去,“我是一个很没用的女人?”
牟其宗失望地放下我的胳膊,转身一动不动,猛然发狂般地大吼,手足并用,蹂躏可怜的竹子。我倒是被他的神情吓坏了,呆呆地不敢动弹。
牟其宗慢慢平静下来,背对我冷冷说道:“难道当那两个奸夫淫妇勾搭在一起的时候,你心中只有伤痛,没有怨恨嘛?”
我心头一颤,挥过千头万绪,掩面哭着逃开,牟其宗没有追上来,或许让我一个人释放一点更好,然而那妒忌犹如一头毒蛇在啃食我的心。我哭喊:“我恨啊!如果给我个选择,我真希望。他们不得好报应!”
“这,真是你的心声嘛?”
清风习习,竹叶沙沙,除此之外,只有我因哭泣而不成规律的呼吸。这话声实在来得离奇,我不禁害怕起来。
我仿佛打开了渔夫的魔瓶,释放了沉睡已久的恶魔,面前升起一团黑烟,仿佛活物一般袅袅蠕动,逐渐凝成了一个长条状蛇一样的黑影子。我一惊,方才完全痛恨,心无旁骛,这时隐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令人不快的力量在逐渐逼近,间不容发。
那黑烟此刻形状刚刚完成,行动不太灵便,我感觉它应该在凝聚力量。除了役鬼,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妖魔鬼怪,何况役鬼只是长得恶心,论吓人还轮不上。然而这个黑烟魔物不仅恐怖,而且散发着一股犹如来自冥界的令人窒息的味道。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一动也动不了,居然没有软到。
渐渐地黑烟出现人形,只是还是黑呼呼的 





00 本章字数:28791)
六月里在树上不耐烦生物的一片惨叫声中来到,炎热的季节不仅意味放暑假、吃西瓜,更重要的是,我们三姐妹又可以团聚了。
说起我们三姐妹,我就觉得对不起小妹何谁。因为姐姐体弱多病,而妈妈则是个无用的妇人,我小小年纪开始学着担起当家的责任。妹妹诞下后,我忙于照顾姐姐和家庭,实在分身乏力,只好把妹妹托给表哥陈鸣寄养(详见《发如雪》)。待到妹妹长到能照顾自己的年龄,回家之后全家人大吃一惊。妹妹着一身男装,理了个短发头,活脱脱的一个假小子。唉,妹妹好好有大榜样叶子姐不学,偏偏尽得表哥的真传,除了喝酒以外,当然后来喝酒传给了姐姐,这是我想不到的。
当然我不是说表哥的不好。表哥其人才华横溢,智商极高,又擅长一身近身格斗,十足的好男子。但是妹妹一介女孩子不象话了。虽说后来在我和姐姐的合力之下,加上长大,女孩的特征和性格显出来,终于有所收敛,肯乖乖地穿上裙子。不妙的是一旦遇上什么紧急情况,恶性流露出来。唉,要是真是男孩我倒不必担心,偏偏是女的。
而且由于长时间没有生活在一起,待她回来已经读初中,上的是寄宿制学校,见面机会少,我们姐妹之间应该好好地交流交流感情。我和姐姐不必多说了,从小吃住浴眠皆是在一起,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和对方了如指掌。但是妹妹一直没有和我们多说什么,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心事,比如大学生活读书的情况啊,有没有意中的男子啊。我发现我对妹妹几乎是一片空白。想想,乘着我嫁出去之前,和妹妹融洽融洽。
妹妹来到大概是六月里中旬,由箴言开车把她从明城的树辅大学里接来。半年不见,发现妹妹好像养长了头发,颜容好像清丽如许,不禁说道:“小妹,你好像变漂亮了。”
小妹洋洋得意,说道:“我在大学里的选美上还得过‘阳光小姐’的称号呢!”
姐姐说道:“小妹有所长进了!看着你越来越漂亮,我真是高兴。”
小妹说道:“哪里的话,姐姐才是我们三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位。嗯,对了,二姐都快出嫁了,大姐准备好了嘛?”
我说道:“早有了,就是你的程飒表哥。”
小妹哈大嘴巴,说道:“不会吧,姐姐即使再找不到好的男人,也至于饥不择食到泡弟弟吧。”
姐姐嗔怒道:“你,再乱说,当心嫁不出去。”
我和小妹哈哈大笑。
本来我还想趁机套套小妹有对象没有,只是小妹太狡猾,便轻易地推开,正好晚饭时分,只好暂且搁下,有机会一定要问问。
这次箴言为了让我们三姐妹有空闲团聚,亲自下厨,菜肴一个接一个上来,尝之,齐曰:“善!”
倒是小妹又忍不住嚼起舌头来,说道:“原来二姐夫手艺如此高超,这使得我想起某人糟糕的厨艺。”
姐姐叹道:“不必刺激我。但是我记得你的手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除了方便面以外,似乎不能煮出像样的食物。”
小妹说道:“我正是奇怪,为什么何家的女人除了二姐之外,都不能煮出美味的食物。而这女人又狠心地要把自己急急忙忙嫁出去。我们以后得过悲惨的方便面生活了。”
我抿嘴微笑,自然是我当家的缘故,谁能一开始煮好菜呢?记得刚刚开始学的时候,把饭都烧成焦炭。我奉劝其他两位要好好学学美食大师叶子姐,省得以后只能吃工业时代的垃圾食品。
吃完饭由箴言收拾,我们姐妹仨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开心地不得了。妹妹的见识自然不是我这个三流大学的学生和一直没有上过几天学的姐姐可比,她说的学校里轶闻趣事一件又一件,听得姐姐艳羡不以,巴不得马上进大学瞧瞧。她叹道:“就是你们姐姐命苦,前二十年青春白白浪费了,其实我也想体验体验大学的日子。”
我说道:“箴言不是明天有事要去越州大学么?姐姐不如跟去瞧瞧,反正越大还没有放假。”
妹妹怂恿道:“好啊,我也正想会会程飒这个得意的小子,瞅瞅他有什么神奇的手段骗走大美女姐姐的芳心。”
于是次日,三姐妹挤上箴言的车子——我当然不能落下了。一同跑到越大,箴言有事先去办理,叫我们自己逛逛,再三警告说越大规模庞大,千万不要迷路。我和姐姐异口同声答应:“没问题!我们上次来过一回,再也不会迷路了!”
越大建造年代久远,无论建筑风格和绿化环境,都十分优良,步行在林荫小道上,仿佛置身于越州国家森林公园里面,树上不时跑下一头头可爱的松鼠来觅食,它们见惯了人,倒不害怕,这叫一直生活在大城市的小妹十分惊奇,又觉得有趣之极。我们三姐妹高高兴兴地漫游在庞大的越州大学里面,不知不觉之间,天色黯淡下来,我们抬头看看四周,顿时头皮发麻,暗暗叫不好。
箴言担心果然成了现实,没有方向感的两个女人领着一个小家伙,居然迷路了,四周是一大片茂密高大的乔木,枝叶繁盛,遮住了光线,而这里半个人也看不到。更糟糕的是,因为荷田居那里用不上手机,所以几天也没有带来。完了!
我们吞吞吐吐向向小妹说明了情况,小妹一拍额头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白痴路盲会搞砸事情的!好在这里没有什么危险的野兽,顶不济我们在这里过一夜得了。”
姐姐眼尖,指着前方说道:“那里有灯火!有人吧!”
我和小妹或多或少有些近视,看不大清楚,问道:“哪里啊?”
姐姐兴奋地叫道:“就在前面不远处。太好了,今夜不必要露宿了。”
我和小妹跟着姐姐穿过林子,一般来说,在高大的乔木林里不会长茂密的杂草,但是方出林子来到空地上,却是一大片一人多高的杂草,至少已经有十年没有清理过。遥遥眺望,透出建筑的黯淡光线仿佛有种妖异的色彩。
来到正门前,铁篱门锈迹斑斑,根本没有锁上,墙壁裸露出原色。今夜弯月如钩,星光黯淡,勉强能认出那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风格,大概是教堂之类的,高高的尖塔已经倒塌一半,墙上爬满爬山虎之类的植物,罩着一股子诡异幽绿。
看到如此情形,我们信心丧失一半,最初的心疑变成心惊。难道这样古老的建筑里面还会有人住着?恐怕也只是吸血鬼伯爵或者科学怪人之流了。
“或许,是有象我们一样迷路的人吧?”
姐姐猜测,然后姐妹之间面面相觑,哈哈大笑——苦笑是也,也只有我们这对路盲才会如此犯错误。
“先进去看看,万一情况不对,赶紧撤出来。”
小妹说道。她素来胆大,又跟表哥学过一身短打功夫,有恃无恐。我和姐姐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门嘘掩着,小妹毫不客气地抬腿踢门。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三个姐妹吓得抱成一团。原来这门不太牢固,被小妹一踢,整个儿翻到。这些门又巨大,有两人高,倒下来声势惊人。
小妹探头进去大喊:“有人嘛?”
“有人嘛?”
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回声。
我走进去,这里是个残破的礼堂,礼台上生了一堆火,四周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奇怪,人呢?”
姐姐说道:“没有人?这火是谁升起来的呢?不过烤烤火也好。只是没有什么吃的,肚子饿啊!”
江南地区的夏夜露天,湿度很大,烤烤火真是舒服啊!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姐姐所说的,肚子不知客气地呱呱乱叫起来。三姐妹相互瞧瞧,抿嘴笑起来。要是箴言在的话,或许会想办法抓只兔子过来。不过说回来,箴言发现我们走丢了,一定在焦急地四下里寻找,希望他用用犬科动物的鼻子,早点来接我们吧。
三姐姐又回到现实中,对于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柔姐姐,妹妹义不容辞地担任保卫人员的职责,警惕地注意四周,又捡起一段木头充当武器。唯一不方便的就是穿着裙子。今天本来妹妹想和平常一样一副男装,但是我与姐姐认为来越大是参观而非郊外远足,再说越大是个注重传统的学校,硬是逼她穿上裙子,有点女孩味。
姐姐则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火堆,说道:“火堆的柴禾来自林子里掉下的树枝,用汽油引着——还有一股汽油味。地上散落少许面包屑,有人吃过。从脚印判断,大概有五六个人,脚印零落,出走地很是匆忙。奇怪是也!”
我不禁暗叹姐姐聪明睿智,而小妹英姿飒爽。想想我一个女人,出了做做饭、干干家务,什么也不行。或许我天生是平凡人的命,至少我幸福地遇上了箴言。幸福!
突然姐姐挺起身子,问道:“妹妹,你们听到什么了嘛?”
“好像有动静!”
小妹霍地跳起来。
我环视四周,在墙壁上,被火光莫名其妙地树立起几个巨大而奇怪的人形身影,顿时心里发毛,几个凌乱的脚步声塌塌前来,我急忙跑到姐姐跟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身子微微颤动。小妹大喝道:“谁!滚出来!”
在火光的映衬下,露出几张脸,看着他们的装扮,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小妹还是不放心地盯着他们。
对面是四个穿着夏季帆布衣,满身泥水,但是还可以辨认出他们胸口标注的一行字:“越州大学历史系”,听箴言说过,越大里面就有这么一群人,喜欢东挖挖西掘掘,这栋建筑也有一把年纪了,自然是他们爱好之处。我们可能无意中闯入他们的聚居之所了。
里面有人不满地说道:“我说嘛,人吓人,吓死人。来的只是可爱的姑娘们,绝非什么可怕的怪物。即使她们是妖怪,我也宁愿与漂亮的妖怪在一起。”
其中有沉稳的人说道:“这里人烟极少,你们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我说道:“不好意思,我们不小心迷路来到这里了。看到有火堆就来烤烤。真是打搅。”
可能我们都是女孩子,又有姐姐这般绝世容颜的人物,气氛松弛下来,大家有说有笑地坐下,妹妹也放下木棍。尤其当他们捧出面包,我们三姐妹一阵欢呼,虽然没有味道,吃得却津津有味。然后大家就聊起天来。
其实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位高鼻蓝眼的外国人,约莫四十来岁,带着一副圆边眼镜,牧师打扮,一直沉默不语,静静地听我们讲话。我极少有机会如此凑近地瞧见外国人,不由地有些惊奇,用夷语结结巴巴地向他打招呼。
他朝我微微一笑,一口怪里怪调的中文冒出来:“你们好,美丽的小姐们,很高兴认识你。请教芳名。”
我又惊又喜,说道:“我是维多利亚,这是我姐姐伊丽莎白和妹妹玛格丽特!原来你会中文啊!”
我向他介绍道,这些西洋名字,是我们姐妹仨无聊之时开开玩笑取出来的,此刻第一次说给外人听。
他说:“女皇陛下们(注:维多利亚、伊丽莎白和玛格丽特都是西欧诸国女皇的名字),我叫德柯勒克。来到中国已经五年,一直在越大历史学系教书。”
“那么你认不认识一位叫田箴言的研究生?他是我的未婚夫。”
“抱歉,我只认识历史学系的一部分人。越大这么大,我不可能认识所有人。其实我更遗憾的是,象你这么美丽的小姐竟然已经订婚了,这叫我伤心不已。”
这外国人挺会说话的,想到这儿——箴言就不会说说好听的恭维话。
姐姐妹妹这和其他人谈的好哪!有人说道:“你们知道不,为什么我们一听到你们到来就吓得屁滚尿流?说什么我们几条男人,还不怕什么鬼怪。”
“为什么?”姐姐十分疑惑,眼睛中露出迷茫的目光。
“因为在这个地方,流传着及其可怕的传说!”
“真的耶!说来听听!”妹妹也被吸引过来。
“这些事情还是我们的德柯勒克先生来说吧,他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权威。”
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德柯勒克操起了那口怪调中文。我们聚精会神侧耳倾听。
一百五十多年前,越州作为一个沿海开放港口迎来了大批外国商人,同时也迎来了上帝的推销商传教士。英国天主教圣公会教士卧生教士携妻千里迢迢来到越州,在现在的明珠镇兴建了第一个教堂。由于卧生教士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推销商,更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博士。在治愈了几起疾病之后,当地民众纷纷抛弃土宗教,改信天主教。为了更好的传播宗教,并且在英国商人赫德爵士的支持下,修建了第一所教会学校——也就是现在越州大学的前身。
然而让卧生教士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妻子天性淫荡,早已经耐不住和卧生如清教徒一般的生活,竟然与赫德勾搭上。直到有一天,卧生偶尔间发现两人的奸情。
“哦,我的上帝!看你们干了什么!圣母玛利亚!”
卧生愤怒地对奸夫淫妇吼道。
他的妻子吓得跪在地上,哀求道:“哦,卧生,看在上帝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卧生一介教士,哪里能忍受这种侮辱,操起身边的木棒就朝两人打去。
赫德一见不妙,与卧生扭斗在一起。卧生身材高大,已经把赫德压在身下,紧紧攥住后者的脖子,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想把对方弄死。
他妻子一来怕闹出人命,二来更怕待会儿卧生就来收拾她这个淫妇。轮起身边的锡制烛台,手起台落,顿时把卧生打个脑袋开花。
“哦,瞧我干了什么?”
妻子呜呜在赫德怀中大哭。
赫德安慰她说:“我的宝贝儿,你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鬼!他刚才差点弄死我!”
于是两人商议把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不成,便杀人行凶。
如此一来,越州知府就担了大关系,在上峰的催促下,急不可耐。然而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教堂兼学堂,竟然一连数夜,都出现了神秘的杀人事件,死者皆是浑身干枯,好像被吸干了全身的汁液。不免人心惶惶。
姐姐提出疑问:“你刚才的描述太过于详细了,似乎有人呆在现场记叙一样。”
德柯勒克说道:“你听的十分仔细。这是,当时原来还有一名叫梁老六的小偷因为贫困,想在教堂里偷窃几样东西,目睹前后经过。他平常在教堂里打杂,听得懂几句英文。一次在作案之后,终于又被逮住,把事情招出来。知府大喜,拘捕了两个罪犯,审问后交给英国领事馆,总算了结了一样事情。
但是神秘的杀人事件还没有结果,当地人认为是卧生死不瞑目,鬼怪作祟。于是先派了一帮和尚进去,结果个个见佛主。又是一批道士,还是和太上老君约会。终于圣公会出面,派了几个牧师,第二天,发现几人升天了。这样没人再敢过去。
知府几乎被上峰逼到绝地里,在师爷的策划下,从死囚犯中提出几人,另外加上那个梁老六,许诺若是解决事情不仅归于自由,还有重金奖赏。在威逼和利诱之下,几人终于进入了教堂。
知府原本是无奈之举,若是再无法解决,就挂印弃官。但是没有料到,奇迹终于出现,次日罕见的有人存活下来,就是那个梁老六。唯一的遗憾便是他已经疯了,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要生人靠近,蜷在墙角的他会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火!火!”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静静的听着,丝毫没有杂吵,偶尔柴禾爆裂一声,在火光的映照下,人人的影子都是一动不动,在风吹动火的时候,才会摇动。似乎人们已经被发生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事情吓住了。我紧紧攥住姐姐的小手,她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许久,才传来小妹的一声冷笑:“别说我不信。这个故事里明显的有个破绽。这个建筑看样子最多五十多年没人理会,但是事情发生在一百多年前。难道他们一直没有抛弃这个恐怖之地?”
德柯勒克点点头说道:“正是,故事其实还没有结束。的确,人们视此处为不祥之地,在继任牧师的带领下,另择以东一地修建教堂。这栋建筑却因为没有人为的破坏,竟然挺过了一百多年的漫长岁月,虽然遭到自然无情地损害,但是仍然保持了原貌。这一切直到日本人的到来而改变。”
抗战期间,越州曾经遭到日本人的短暂占领,因为越州人好武,天性剽悍,纷纷组织游击队抗击。日本人不得不退出此地。
德柯勒克问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日本人要来到越州?”
我学习中文,历史一向不赖,沉思说道:“恐怕是贪图越州大盘港的便利吧。”
德柯勒克说道:“这只是其一,日本人的真正目的是越大生物研究所——也就是现在HBI(人类与生命科学研究中心(Human and Beings Science Institute) 的前身。因为他们想借助这个研究所的先进生物技术发展生物武器。否则,只是贪图大盘港的便利,就不必占领鸡肋越东了。”
越州分东西两部,被中央山脉隔开,西部是贸易商业区,东部是工业科研区。
我说道:“据说,当时抗日志士一直在寻找这个秘密的生物研究中心,但是一直到抗战胜利,也没有找到。所以人们怀疑日本人是把仪器技术等抢夺回日本,并没有在越州建立什么生物武器研究中心。”
德柯勒克说道:“经过我多年研究,我认为日本人把中心就建设在这里?”
我吃惊道:“真的嘛?那可是重大发现!”
德柯勒克摇摇头苦笑道:“可惜只是纸上发现,我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好了,不扯开去。日本人认为这栋建筑附近地势良好,易守难攻,而且不怕飞机发现,于是决定把宪兵司令部建在这里。当地人乐得见日本人倒霉,没有人说出发生过可怕的事件。在教堂刚刚被装修一新,宪兵司令方进入的第一夜,恐怖的魔王在经历了一百年的沉睡之后,终于又饱尝鲜血的滋味!初始日本人还以为是抗日志士干的。随着第二天又是几具干瘪的尸体,他们终于相信这是魔物作祟,吓的落荒而逃,从此,这里又被荒弃了。”
我说道:“但是你们胆子好大,明明知道有这些可怕的传说,居然还在晚上闯进来。不怕也变成可怕的尸体嘛?”
那几个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人说道:“我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虽然心理有一些害怕,但这是正常的对陌生环境的反应。我并不相信这些东西,何况今天我们来是另外有事情。”
我看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泥迹斑斑,不由地说道:“难道……你们在挖坟墓?”
教堂附近有价值的地方只剩下了坟墓,我如下猜测。
那些人居然齐声曰:“正是,我们在挖那个可怜死去的卧生牧师。”
昏,想到刚才我居然还吃他们用那些刚碰过尸体手送的面包,有些难过。
“好了,休息够了。我们也得去干活。要不要我们留下一个人陪陪你们?”
他们起身欲走。
姐姐拒绝,说道:“十分感谢,反正也没有什么野兽恶人,还是让我们姐妹好好聚聚。”
那些人临走时希望我们不要透露出他们的行踪。我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估计是瞒着学校干的,否则哪容易放行。由此也只好偷偷摸摸在夜里干活。
“我不太相信他们,尤其是那个叫德柯勒克的老鬼外。”
这是姐姐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一句话。
我惊奇地说道:“不会啊,我看他们为人就很不错。”
姐姐说道:“我的傻妹妹,你的弱处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相信姐姐没有错的。”
我没有吭声,我知道自己的洞察力和看人的眼光一直不如姐姐。但是心中还存在疑惑,姐姐为什么这么不信任别人?
小妹说道:“今夜估计也睡不着了,不如我们在这个教堂里逛逛看,或许有什么发现?”
我叫道:“不要!”
小妹说道:“嘻嘻,二姐的胆子实在太小了。”
“胡说,我的胆子又不小。比我的胃还大!”
小妹说道:“那好吧,我们就到处看看吧。大姐,你的意见呢?”
“无妨。”
阴森的教堂之旅正式开始。向导——小妹,举着一个火把在前面探路。东张西望的我居中,姐姐殿后。
与普通的哥特式建筑相似,作为礼堂的正厅高大宏伟,也许是中国工匠修建的缘故,保留不少古典风格的痕迹,倒塌的耶稣圣像长着关二爷的胡子。墙壁和天顶残留少许宗教壁画,难得日本人没有把它们消除。
徜徉古老而宁静的教堂里,很容易被一种空灵的味道迷住,渐渐地忘记本来的心情。似乎时间倒流,回到了十九世纪,如果能披上维多利亚时代女子的衣裳,身边陪着衣冠楚楚的箴言,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我们穿过正厅,从侧门走入偏堂,一般这里是作为休息之处,如今人去楼空,地上一片肮脏,走动起来,灰尘扑鼻,使我厌恶地掏出手帕掩住口鼻。偶尔鞋子在挥动时,还会踢动一颗小小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子弹。可以想象日本人当初撤离的匆忙。或许是真的存在妖魔,发生过人魔之间的一场大战。
当我们回顾完历史之旅,步入一个房门早已经腐朽的房间,一瞬间,我突然有种不安的气息。
这里大概有普通的两间教室那么大,空荡荡的两壁留着不少架子,或许这里是主人的书房。然而里面见不到任何建筑,四下里张望,我只能感到一股如窒息一样压抑气氛。很明显,姐姐也感应到了,正在不安地打量周围。
我低低地叫道:“姐姐……这里叫人很不舒服。”
姐姐紧张地点点头,说道:“我也感受到了,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叫人产生大量负面情绪的事情。强烈到现在还存留。”
妹妹奇怪地问道:“什么感觉?我怎么没有?”
我和姐姐对视,妹妹在感觉上不如我们,可能在她体内那种力量没有觉醒。
或许这对她也是一件好事吧。至少我们自从有了这种神奇的力量之后,没有遇到过好事情。
这里的确很奇怪啊!
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许多普通人看不到的异生灵,比如破坏书的罪魁祸首书蟊(但是长得很可爱,我养了一堆),午后睡觉起不来鬼压身的影蛭等等。其实世界很热闹,无处不在的有奇怪的生灵。但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什么都没有。自从我们姐妹走到教堂里面以来,我就没有看到过一只小东西。这种情况,只有发生过一次,那是表哥来的时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东西都跑个一干二净,连箴言也不见人影。后来据箴言说,是表哥力量强大到无法控制气势。可是,我觉得这里的情况远远不是这么简单。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死亡气息!在上次别墅杀人事件中,我们姐妹曾经接触过几个人的意外死亡,但那个死带的更多是绝望。而在这里,我却是感受到无法抵抗的压抑的死亡气息。如果可以形容,仿佛是把人活活浸到数千米深的海底,有一种透不过气的压抑。
我拉拉姐姐的衣角,说道:“我,不想呆在这里。”
姐姐说道:“等等,你不是说你的胆子比你的胃还要大么?别这么轻易地吹破牛皮,再说,我只是感到死亡气息,但是并没有危险的到来。姐姐我还想解开这个谜团呢?”
我默不做声。我的胆子小,我不否认,遇到可怕的事情,我可能第一个反应是两腿发软。甚至在第一次听说箴言不是人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但是至少小心谨慎,没出过什么大事情。我实在很担心,我们之后会遇到什么麻烦。
姐姐喃喃自语:“让我静静地感受一下,气息来源的方向。”
她闭上眼睛。
妹妹语:“莫非姐姐加入了某邪教,居然学起了这些玩意。”
我胡说:“你大姐学做福尔摩斯,但是用的不是推理能力,而是‘人体探测’。”
妹妹顿时来了兴趣,说道:“哦,什么人体探测。”
我回溯从前书上看到的资料:“其实人体本身就是一具精密的探测机器,除了触、视、听、闻、尝五觉之外。便有第六感觉之说。所谓第六感觉,又名危机感觉,当人面对未知道的危险的时候,本能地会感觉到。当然还有另外神奇的功能。比如国外有些人利用人体探测矿产,把一条金属条弯成‘L’‘型,一头握在手中,只要感觉到金属条的指向,就说明矿产就在跟前。”
妹妹大叫:“有趣之极,难道我们的姐姐也有这方面功夫?”
我吹牛道:“当然,而且更灵。”
姐姐张开眼睛,额头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说道:“我感觉到了,不可思议的是,不只一个。难道传说中的妖魔真的存在,杀害了无数人?”
姐姐走到墙角的一边,伸手抚开墙上的一层灰尘,面色凝重。
已经发黄的墙面上,鲜明夺目的印着一直手印。历经百多或五十年,依然嫣红灿灿,仿佛就在方才一刻才有人印上去的。然而血迹已经干枯,闪耀的只是血的妖异色彩。
姐姐说道:“二妹,你对建筑颇有研究,说说这里有何不妥?”
我回想平常看过的书,说道:“一般的教堂都会修建地窖,以来储藏食物和躲避战争灾难。何况当时江南正爆发大规模动乱,受到仇视的外国人更加理由充分。通常的来说,地窖入口置于卧室等贴近生活区域的房间。如果这里有秘道的话……”
我环视地上说道:“地上铺陈的是大块块的青石板,作为秘道入口的掩饰倒是极佳。”
我蹲下来,贴近墙壁,在血手印边敲敲打打,一直敲到地上,回声沉闷,里面中空,但是周围又没有什么机关的痕迹?我沉思片刻,伸手在墙壁与地板的间隙摸摸,微然之中碰到好像是金属环一类的东西,拉将出来。三姐妹合力,只听轰隆一声,地面露出一个大洞,犹如一头张开嘴巴的巨兽,口中的牙齿石阶一直蔓延直到消失在黑暗中。
我心跳加快,问道:“要进去嘛?”
小妹不以为然地说道:“当然要喽,难得发现一个古老的地窖,不去看的话,太浪费了!”
我又瞧瞧姐姐,这个好事的女人也是一脸牛顿式的好奇。二比一,我投降。
地穴积累了几百年的秽气,我们在入口放了一把火,除除恶气。过了片刻,三人便依旧由小妹带头,依次步入地窖。
向下走了五六十来步,碰到地面,空气比我想象的干燥,储藏食物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是那种压抑的死亡气息却越发浓密,仿佛就在身边呼吸。我回头看看姐姐,她眉头紧锁,一对唇儿抿住,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其实地窖的空间相当大,不亚于两三个大礼堂。地面铺陈平整,应该是一层水泥,墙面上甚至还刷着“火気は禁止する”几个日本汉字,看来日本人果然充分利用过这里。但是他们撤离的相当匆忙,仿佛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大部分物件都留在这里,乱七八糟地放着。由于保持条件的优良,五十几年的岁月除了为他们增加一层厚厚的灰尘,一丝也没有改变。
妹妹说道:“如果真如那个鬼外说的,那么这里就是日本人的秘密生物实验地,想想七三一干的事情,说不定恶魔们也在这里进行活体解剖,然后把器官放置在甲醇溶液中。看!二姐,你边上的瓶子里装的是不是一段人的胳膊?”
我顿时头皮发麻,说道:“你别吓我!”
然而还是好奇地转过头,果然一个玻璃瓶,浸着什么,定睛一看,只是一段植物的块茎,吓死人了。
可是妹妹还是瞪住我的后面,哈大嘴巴,我笑道:“又想吓我,同样的计策不要用第二次。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我回转头,先是素来沉静的姐姐一副惊愕的表情,冷不防一阵阴风从侧面吹过,倏然在我眼前掉下一样东西,我顿时瞳孔放大,什么也不知道。
耳际渐渐响起姐姐的声音:“醒醒,醒醒!”
我张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姐姐那张焦急的脸庞,这时舒了一口气,会心的露出微笑。我正躺在她的怀里,我伸手搂住姐姐的腰际,埋到他的胸口,哭道:“姐姐,实在太可怕了。”
姐姐轻轻安慰我:“好了,现在已经没有事情了。”
妹妹说道:“二姐的胃大概和蚂蚁的胃一般大小,以后喂几粒饭就可以了,二姐夫倒是省下不少饭钱。”
我脸一红,方才牛皮吹大了,幸好呆在姐姐怀里,没人察觉。
姐姐说道:“你刚才实在吓坏我们了。别人看到可怕的事情还会叫一下。你却一声不吭,一动也不动,直到小妹碰了一下,才软软地瘫倒。不过一具干尸,有什么可怕的。”
我脸憋得非常红,辩解道:“不是啊,要是你们眼前突然冒出一具干尸,你们会怎么样?”
大姐小妹二人对视一眼说道:“大叫一声,然后没事。”
昏,看来我胆子实在是太小了,丢脸丢大了。
小妹说道:“现在干尸就放在你边上,要再睹芳容嘛?”
我急忙说道:“不必,不必。他是被日本人作为活体解剖的嘛?可怜的人。”
小妹说道:“这倒不是。单是衣服上判断,最多只有三十多年,是一件六十年代以后才有的绿军装。更重要的是,我从他身上搜出一本红宝书。可以推断,他大概对这里的传说着了迷,怀着革命小将无所畏惧的精神,毅然闯进了魔王的地窖。终于意外身亡。”
我突然想起德柯勒克说过的恐怖故事,急忙说道:“他……他是干尸,会不会真的有魔鬼,吸干他的汁液。”
小妹眉头一皱说道:“这就难说了,因为干尸的形成有许多原因。这里环境倒是极易让尸体脱水。我在尸体上找不到任何伤口,怕不是被吸干的。我觉得,他好像是被人关在这里,最后活活饿死。”
我们听得毛骨悚然,居然卷进了一件三十多年前的谋杀案件。仔细想想,突然问问自己,小妹怎么知道这些。八成在外面又交了什么奇怪的朋友。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呆在这个地方了。我觉得阴气森森,鬼魅随时会过来一样。”
姐姐赞成,于是三姐姐匆匆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陆地上后,终于有安全感了。
我们顺便通知了挖坟墓的几个人,找到他们及其容易,因为工作地点灯火通明。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个个眼睛发亮,好像饕餮见到了美食,欢喜得不得了。那德柯勒克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们想想,告诉他只看见一具干尸。德柯勒克若有所思,之后一直不再言语,跟在队员后面,领路的当然是我们三姐妹,但是在进入地窖后,三人毫不犹豫地躲在众人之后。
历史系的人来偷挖坟墓,自然装备先进,远不是我们几个业余探险家可以比拟。单是强力的汽油灯,就把整个地窖照亮如同夏日正午的骄阳之下。日本人丢下的东西中并没有见不得的罪证,没有想象中的人体标本,多是一些不知用途的仪器。
那地上唯一的死人干尸静静地躺着,在强光下虽然长得还是很吓人,但是不像黑暗中那么恐怖了。我大着胆子打量,尸体褐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使得骨架露出来,好像完全一具骨殖。身上是一件绿色的军装,由于岁月的洗礼,显出黄色。
“等一下。”
姐姐说道,蹲在尸体边上,小心翼翼地从干尸的衣服上捡起一枚干枯的苍耳种子,捧在掌心,闭上眼睛。我心念一动,晓得姐姐又有施展她的独特能力。通常人死之前,释放大量负面情绪,被植物吸收,传递下来。我东张西望,周围的人都在忙着端详,倒是没有人注意我们。
姐姐额头渐渐沁出细细的小汗珠,许久,嘴边舒了一口气,张开眼睛。
我急忙问道:“姐姐,我知道你想知道是否存在可怕的怪物,能感觉到嘛?”
姐姐摇摇头,说道:“我几乎不能感觉到什么信息。时间相隔太久了,种子已经枯死,我只能晓之,一种莫名其妙的、无法控制的情绪。”
眼前骤然一暗,随之听到一声惨叫。
我一惊,心头狂跳,由于眼睛适应了刚才的强光,暂时适应不了现在黑暗,无法视物,难道传说中的怪物,真是存在?在度过了一百五十年的沉睡后,终于苏醒!
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我,这个感受不知经历了多少回,我迅即知道是姐姐的手。也许方才她一直瞑目,可以马上适应黑暗。
我们俩几乎心意相通的喊起来:“妹妹,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传来小妹的声音。
有反应灵敏的人,手忙脚乱地从探险包中掏出备用手电,顿时亮起三只手电的光柱,在又一声惨叫响起后,马上集中在这个上面。然而照到的却是小妹。
她用手一挡光线,原本高挑的身形矮了几分,背后显出来,我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全身血液倒涌。
小妹一怔,回头看看,先是呆呆地傻站着,之后马上发出一阵长长的尖叫,如果这里有玻璃窗的话,会立即被她的声音震碎。
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三姐妹中胆子最大的小妹恐惧地叫起来?对于小妹来说,见到缺胳膊断腿的尸体是常事,至于被剥去脸皮的人也是见怪不怪。而最胆小的我没有昏倒的原因,是因为所见事情太过于骇人,固然哈大嘴巴,但是神经已经绷紧如弦,物极必反,竟然不能昏倒。但是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昏倒。
小妹的背后站着一位历史系的成员,脸部以奇怪的方式在抽搐、迅速干瘪,身体其他部分亦是如此。但是他还是活人,即使眼珠已经象妖怪一样凸出来,他还会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诡异变化。他的意识似乎转慢,当他终于意识到可怕的事情,他的全省好像木乃伊一样干枯,头部的皮肤泛着鲜嫩的白色,紧紧贴住骨头,犹如一具人体骨骼标本却奇妙的铺上了一层白色塑料薄膜。在真实的情况下,尤为可怖。
活干尸的骨头架子手臂搁住小妹的双肩,妹妹已经放声大哭起来。试问,有谁能在如此情况下保持冷静?
在我们身边的德柯勒克手疾眼快,随手操起一样东西砸将过去,啪地正中活干尸头顶,后者重心不稳。立时倒地。
小妹趁机一脚踹开活干尸,哭着扑到我的怀里,簌簌发抖,坚强的小妹也终于显露出女孩天生柔弱的一面。
活干尸挣扎着站起来,张牙舞爪,但是声带的萎缩发不出声音,在肌肉的干瘪的绷紧力下,嘴巴
00 本章字数:23265)
凡是见到过我未婚妻的人,都红着眼睛妒忌地啧啧叹道:“田箴言啊!你是修行几辈子、敲破多少只铜木鱼、翻烂多少本铁佛经?还是暗中重贿月老,居然能讨得如此完美的老婆!”
不错,我的未婚妻何枫无论形貌习性,都是天上人间难得一见的极品女子。
小枫个子较高,在江南女子中鹤立鸡群;有一只羡慕煞众女的水蛇腰,柔软似无骨;肌肤细腻白皙更胜冬日里的新雪;长发飘飘,垂及腰部。说起来,何家三姐妹都是尖脸樱桃小口,较之两位姐妹,小枫的面颊圆润,一只小巧挺起的鼻子,与杏核眼上的一双柳叶眉,充满了中国女子的古典韵味,更有一种可爱的小傻瓜滋味。当她低下头,报之以羞涩恬然的一笑,很叫人忍不住把她抱住,好好宠一番。夏夜里,小枫穿戴好鱼尾裙,细腰丰臀衬出优美的曲线,晰白面庞带着玫瑰色的红晕,而方洗洁的长发微微曲卷,披散如海中水藻,月光不似水而如岚,氤氲其神,有如爱琴海中神秘而美娆的海妖美杜莎,诱惑着每一个途径男子的心。
我更加看重的却是小枫的性情。她为人温柔体贴,长年不辞辛苦地照顾身患沉疴的姐姐,以及关心我这个未来的夫婿;又处事沉稳谨慎,以前做何家当家的时候,把大小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及家姐病愈,恬然退出当家的位置。
然而,这么好的一个女子,现在却变得任性、耍小性子,喜爱吃醋的小女人,而且整日价地穿着睡袍,一句“作为何家的长女,姐姐要继承未来的家业,所以拜托姐姐处理好一切事情!”,轻轻松松地推诿一切费脑子的事情给姐姐,钻进被窝呼呼冬眠了。仔细追究起来,原委还出在我身上,谁要我太宠爱小枫了呢?好端端地叫一个成熟美丽的女子,变成了睡袍公主,令我和姐姐哭笑不得。
日夕流光飞舞,在十月下旬的初冬,即使原本温暖的江南亦是颇显寒意。荷田居环境不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气候极其阴冷潮湿。天知道以前何家人是怎么熬过如许冬日,但是两位女孩子已是经受不住,我和姐姐商量之后,把靠近厨房间的一个会客室改造一番。学蒙古包在地上先铺上一面竹席,再覆之草席,最后则是厚厚的一层毛毯。而墙壁上筑起一个壁炉,每日燃烧木柴烘烤,如此一来这个壁炉房非常暖和,没事的时候三人就窝在里面喝喝茶、打打牌、聊聊天。
某天,外边冰冷似北极,我和姐姐就躲在壁炉房里学习。姐姐幼年因病辍学,自知学识贫乏,于是努力读书,常常向我请教。当然,我的白娘子正处于蛰伏状态,我一笑了之,不去打搅。
姐姐忽然竖起耳朵,凝神细听,说道:“你听,好像有人进来了。正在叫小枫的名字。”
于是姐姐出去查看,引来一位女客人。她年岁估计和小枫差不多,个头小小的,长相颇为妩媚,一双眼角上翘的凤眼尤其出神。
她四下里打量说道:“你们倒会享受啊!呆在这么一个舒服的地方。”
姐姐去泡来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说道:“眉儿,我去把小枫叫过来,你等等。”
那女子阻止说道:“不必了,我知道,枫这女人,此刻肯定在床上作茧。一起读书的时候,她便有‘觉皇’的称号。”
“教皇?”
我一怔,心里寻思,将词汇放到嘴里细细咀嚼,不禁哑然:“觉皇觉皇,睡觉之皇帝,这个称号对小枫来说,果然极为贴切。”
此时那女子把目光移向我,眼皮微微眯起,伸出白嫩的小手说道:“您好,您便是枫的未婚夫田先生吧?比我想的要帅气多了!我叫程眉,是枫的中学同学。”
我礼节性地握握她的手,说道:“真是幸会。小枫朋友的不多,你是我初次见过的女性朋友。”
程眉抿嘴咯咯娇笑:“若是枫的朋友极多。田先生,你就没有这个好福气娶到象枫这般美貌贤惠的好女子了……哎,你是否想晓得,为何在遇见你之前,枫还没有被别人抢走?”
我心念一动,颇为好奇,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程眉凑近来说道:“只因为我和枫都是女校出身的。”
谈及当地的女校没有别的,只有唯一一所,我说道:“就是前身是越州女子学堂的越二中?”
心中一想,恍然大悟,该校以培养女生性情更胜于学业出名,难怪何家虽不是豪族,小枫举止言谈之间却颇有贵族女子风范,再看看程眉,也是极为讨人喜爱的一名女子。
程眉品了一口茶,目光瞄着天花板,叹道:“真象朱自清写的那样,时间如流水一样在我们指缝间悄悄溜走。想当年,初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还是垂髫小儿,转眼好友都要嫁人了。呵呵。嗯,对了,田先生、男姐姐,你们想不想听听枫读书时候的糗事呢?”
姐姐方才一直插不上嘴,此刻大喜道:“好好,把她最丢人的事情说出来。”
我哑然。姐姐聪慧,但性格恶劣一面,平时穷极无聊,最好此等八卦歪说,以揭发妹妹的丑闻为乐子。好在小枫大方,不会计较。我苦笑一下,却也默许地点点头。
“那时,大概在十年前的一个人秋季下午,我第一次见到了枫……”
程眉渐渐坠入往事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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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枫,是在开学典礼上。要知道,江南女子的身材普遍小巧玲珑,何况那时我们刚刚从儿童走向少女,于是枫的个子便很突兀醒目。我回头望过去,即使枫站在最后一排,还可以看到她温顺恬静的脸庞。
之后学姐带我们这些新入学的分别去各自的寝室。二中是个传统的寄宿制学校,所有老师学生都要住校,每两个学生一间寝室。这样一来是便于管理;二来是保护学生的安全——呵呵,学校地理位置不太好,在偏僻的东郊,临近越州森林公园。时常有凶狠的野猪、奇怪的流浪汉出没。
我心中猜度着那个未来六年一起与我渡过的是怎么样一个人,她容易相处吗?我从小就只和家人一起生活,从来没有试着和别的陌生女孩同居一室,着实忐忑不安。
我步入学生寝室楼,这是一栋约莫几十年前建筑的古老“工”字型六层楼房外边墙面布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使得楼房越发显得阴暗。我跟着学姐走在走廊里,可能为了迎接新学生,特意粉刷了一遍,惨白惨白,越看越可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落后学姐好几步了,不由地加快脚程,畏畏缩缩地躲在学姐后边。
“你害怕?”
学姐的声音传过来。
“嗯……”
我低低地哼了一下。
学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呵呵地说道:
“我告诉你一个故事,是关于我们学校的。你知道,每个学校,都有一个两个所谓的怪谈,我们学校也不例外。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听老一辈的人说,在建校以前,那是一大片坟场,这个我相信,因为学校修建新宿舍的时候,或是翻新校舍,时不时的挖出棺材!
学生寝室楼有个老厕所,就离旧的女生宿舍不远。厕所很老旧,白色的墙壁已经被时间染成黄色,大部分的地方,看到的,是一块一块的白色的砖。厕所的灯一直很昏暗,在我记忆里,没见它有明亮的时候。我们都很怕上那个厕所,不光是它的灯光、它的破旧,更怕的,是它的流言。一代代地,在同学们之间传来传去的故事。
在文革的时候,学校有一个英文老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解放前,她一直在英国读书,解放后,回到了自己的母校当老师,她的学生都很喜欢这个和蔼、漂亮的女老师。
就这样,一直到了文革时期,你也知道啦,文革的时候,老师都是怎样被对待的,而且她以前又留过洋,就被打成特务,天天抓着去游街。就这样,在一个很黑很黑的晚上,她在厕所上吊了。
文革过后,学校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学生照样上课,老师照样教书,可从那以后,一到特别黑的晚上,女生去那个厕所,就会听到有人在读英语,声音很小,可听在耳朵里却很清楚。
‘When I was young ,I d listen to the radio ……’
厕所不大,找完了没有人,可那个声音却实实在在的在耳边响起!然后,就会看到一个穿着红袍子、披头散发的女鬼,飘飘过来……这种吊死的女鬼,因为这种有怨气的鬼,死了之后一定是要重回人世找替代!噢呵呵!”
学姐几乎是贴在我脸上,瞪大眼睛讲完这个故事。我吓得毛骨悚然,双手不禁曲成一团护在脖颈处。
“好了,你的寝室到了。欢迎你来到越二中!”
学姐指着一个寝室,又凑到我脸前,悄悄地说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厕所——,就在你们寝室边!”
我回头一看,暗暗叫苦,不仅因为房间靠近厕所,环境极为不好,更坏的是那个学姐讲的可怕传说。我盯着厕所黑洞洞的入口,仿佛是一头张开大嘴的怪物。
寝室门忽然吱啊一声打开,然后我看到了枫,刹那间好像在阳光一样,有种明媚的感觉。
枫急忙扶住我,说道:“啊呀,你的脸色煞白一片,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进去,在床上好好休息休息。”
我说道:“谢谢,不必。”
“真的?”
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枫谨慎过分了,那时只好回答:“真的不需要。我天生脸色白罢了。”
我走进寝室,小小的蜗居里面,东西各铺了两张木板床,一张已经铺好被褥,另一张虽然没有,但是却被收拾地干干净净。我撇了一眼,说道:“真麻烦你了!”
枫微笑(程眉这时又说道:我一直觉得枫笑的时候最迷人,一双眼睛眯成月牙儿,笑靥若花。)着说道:“不客气,举手之劳么!”
我自我介绍道:“我叫程眉,大盘程家。”
“何枫,荷田何家。”
我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哦地叫起来,互相用手指指着对方。大盘程家与荷田何家关系密切,何家何先生不仅在文革中救过程家老小,而且两家又互结姻缘。
我说:“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原来我们还是亲戚啊!”
我和枫很快如胶似漆地粘成一对儿,手牵手一同吃饭念书。到了晚上熄灯之后,我蒙头埋在被子里,怎么也睡不着。说起来惭愧,我颇有些大小姐脾性,从未离开家一个人单独生活过。此刻想起爸爸妈妈,心里酸酸的,不禁小声抽泣起来。
“眉儿,你想家了?”
“嗯!你不想嘛?”
“我也在想家呵!我在想,姐姐今日好么,保姆的饭菜合她胃口嘛?晚上没有我陪伴,她习惯嘛……眉儿,你过来,让我陪陪你。”
我掀开被子,钻入被窝,顺从地蜷在枫的怀里。枫年岁和我相同,性格远远要比我成熟稳重,又温柔体贴,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好像就依偎在妈妈的怀中。慢慢地,我合上眼皮,朦朦胧胧睡着。
半夜里,我突然被一阵微弱但却清晰的英文朗读惊醒。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t is a question……”
我吓得冒出一阵冷汗,难道传说中的厕所英语老师真的存在?那英文朗读似轻若重,忽远忽近,犹如一个幽灵在徘徊。我们寝室就在边上,她会不会过来?我抓紧被子,只露出一对眼睛,瞪地大大,死死盯着明晰的月光撒在窗栏上的影子,唯恐飞来一个轻烟似的东西。
我越想越害怕,使劲推推枫,叫道:“枫,枫,快起来!”
哪知这女人,睡得如同一头死猪,费了好大劲才让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说道:“嗯,什么事情啊!”
当时我心里就已经把她叫做睡魔了。后来晓得,枫患有轻微低血压,一旦睡熟,即使世界大战地球爆炸也不会理会。
“枫,你听,好像有人在念英文啊!”
枫侧耳倾听片刻,顿时浑身毛发都竖起来,眼球仿佛乒乓球似地,颤颤悠悠打哆嗦:“厕所英语老师之鬼!”
原来枫也知道啊,估计带她来的学姐也讲过。
两个小女孩慌地抱成一团,不住打颤。
“怎么办?怎么办?”
我说道:“枫,我们去看看,说不定,只是有人把录音机忘在那里了。”
“也好,这样我们不必怕了。”
我们爬起来穿好拖鞋,各自操起一个扫帚、拖把做武器,打开门,小心翼翼地靠近厕所。里面那盏顶灯发散着桔黄色的昏暗光线,使得横梁拖下的长长阴影,挂在发灰的墙上,仿佛是一个垂死的人在最后挣扎,整个厕所布满一种鬼魅的气氛。
我们两人推推搡搡,谁也不肯先领头,互相护卫着进入。里面,除了蹲坑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存留,甚至连个打扫工具都消失了。
我放下扫帚,松了一口气。在冰凉的秋夜里,额头居然满是热汗,伸手擦擦,乜斜枫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暗笑她胆小,说道: “呼呼,我说嘛!世界上哪里有鬼,所谓的厕所英语老师,不过是学姐编出来的故事罢了。”
“呓~呀——”
好像是从十八层地狱冲上来的摧人心神、却细若蚊虫的嘶叫,把我的目光引向厕所门口,脸面徒然失色。门口站着月光背景之下,一个身穿血红色袍子的女子,双手垂下,拉长了影子,长长的乌发披散在脸上,看不大清楚相貌。
那女人缓缓抬起手臂,惨白的就像石膏模特,指甲红艳地仿佛胭脂,她的脑袋轻轻摇晃,头发散落,露出一张煞白的脸,眼角却淌下两条红色的泪线,张开纯紫的嘴唇呼唤道:“你们在找我?我死地好惨啊——”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门口传来噗哧数下笑声,挤出七八张人的脸孔,那女鬼也掀开头发,擦净面颊。我一怔,顿时明白是学姐在捉弄我们。心中懊悔万分,方才便应想到,鬼怎么有影子?
下午带我来的那个学姐笑着说道:“这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每一届最靠近厕所的寝室,均要好好捉弄一番。嘻嘻!咦,学妹!”
她冲上来,抱起倒在地上枫,不住叫唤。
我哑然,枫这女人,胆小如鼠,哼都不哼一下,便昏倒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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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纤白的小手从背后悄悄抱住程眉的脖子,柔声说道:“谁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姐姐叫道:“觉皇,怎么不登基来到了这里?”
小枫撇撇小嘴:“被窝里即无聊又寂寞,哪及这边热闹暖和?”
“看看你啊,一件睡袍就跑来,成合体统,也不怕客人见笑?”
“眉儿嘛,即使穿地再少她也看过。呵呵。”
小枫赖在程眉身边,两人如胶似漆,粘成一团。小枫问道:“眉儿,难得你来看我,怕是有啥子事体吧。”
程眉点点头,说道:“有事。听说你在明江学院中文系读书,现在算起来,你也该在实习了。正好母校缺个国语老师,我家和母校有点联系,所以想请你过去担当一段时间。”
小枫的大学明江学院,本身是个三年制师范学校,前两年半读书,后半年实习做老师。小枫因为打算毕业之后就嫁给我,懒得去实践,索性成天赖在家里。
小枫说道:“正好,现在闲着也是无聊,不如找点事情做做。眉儿真了解我。”
程眉嗔道:“好了好了,既然我对你这么好,怎么订婚的时候也没有叫我?”
小枫嘟着小嘴说道:“当时太急了,来不及叫你。等我结婚了,一定奉你为上宾。”
“哼哼,这样才象话。好了,我也得告辞,明日我来接你过去办理一下手续,后天就可以上课了。”
等姐姐送客人出去,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几乎在毛毯上打滚,捧着肚子说道:“真想不到,你的胆子这么小,随便一吓唬,便吭都不吭吓晕了!”
小枫顿时垮下脸,白了我一眼,嘟哝说:“怎么了,怎么了,就胆小又如何?哼!”
虽然何家已经由姐姐当家了,但是她那糟糕透顶的厨艺,煮出来的菜比唐门的毒药还要凶猛,所以迄今为止,一直都是小枫在煮饭。小枫和姐姐分别端出几个阖着盖子的沙锅,一一摆在众人面前,小枫说道:“今天,我们分开吃,我为大家煮了各自喜欢的食物。”
小枫先是揭开了姐姐的沙锅盖子,热气上涌,姐姐搓搓手,哇的叫道:“是龙虾,我喜欢!”
然后小枫阴着脸,替我揭开盖子,我一怔,里面是一只不过拔了毛,甚至没有放血的生鸡。
小枫大怒道:“你这饮毛茹血的野兽!去偷鸡吃吧!”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真理,千万不要得罪小枫,尤其是肠胃尚且被掌控的情况下,因为——女人的心眼都是很小的。
次日,小枫难得在八点以前起床,仔细地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灰色的女式西装,系好淡蓝条纹的领带,脸上略施粉黛,虽然不是近视眼,却硬找了一副平光的金丝边眼镜戴上,把长长的头发盘成一个圆髻,如此一来,犹如一个现代的办公室女郎,越发显得成熟气质。她洋洋得意地转了一个身,向我炫耀:“如何啊?”
我点点头,说道:“嗯,象模像样了。”
昨天程何两女约定在越二中会面,我开车送小枫过去。东郊的越州森林公园时常过去,以前路过越二中,看那高墙耸立,门口站着警卫,还以为是越州某个监狱。现在凑近了才发觉,高墙上点缀地布满爬山虎,显出一丝人文气息,而门口的警卫,远看是五大三粗的男子汉,近瞄才晓得,也是女人,只不过长得特别粗壮,手中握着警棍、牵着狼狗,牢牢守卫住学校。
我好奇地问道:“小枫,别说里面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小枫说道:“男人是有,不过年纪都超过六十,只能从性别符号上等同于男人,其实际亦是与女子无异。”
我哑然,问道:“那么说这些狗也是母的了。”
小枫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对!”
警卫通知了里面,很快程眉出来迎人,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了,我校的规定女进男不进,老幼皆可进。”
我只好傻傻地做等待妻子归来的男人,无聊之极,和程眉攀谈起来。与大多数越二中出身的女子相似,程眉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不知哪一位幸福的男子,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若是我没有小枫,也会打她主意的。
程眉忽而面露忧色,欲言又止,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却还是吞吞吐吐:“田先生,你和枫一起生活了近一年多了吧,你——难道——就没有发觉,枫在某些地方,和我们普通人有点,小小的区别?”
我正色道:“程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倘若你是在诋毁小枫的人品。那么我为小枫有你这样一位朋友而感到遗憾!”
程眉摇摇头,说道:“田先生会错我的意思了,我并非想中伤枫来间离你们。恰恰相反,作为枫最要好的朋友,我对她的关心绝对不会亚于你。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向你指明!”
“那,到底有何问题?”
“这个……”程眉无奈地扶着额头,“想说出来,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嗯,我从我自己的体会开始说起吧。你知道,女孩子都挺害怕毛茸茸、粘乎乎的东西,象耗子啊、蜘蛛啊、蛇啊,枫似乎是个另外,对此向来嗤之以鼻,有时还故意捉来吓唬我,因此我十分恼火,总想抓她的把柄好好教训一番。晚上我们结伴上厕所,她总是推托开,我开玩笑说道:‘你是不是上次吓了一跳,有了心理后遗症。’她扭扭身子,说道:‘胡说,你看我象这种人嘛?’我又说道:‘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明明是学姐扮的,你怕啥子?难道,你真的看到了厕所英语老师之鬼?’我方说完,她的脸色刷地惨白惨白,好像做了亏心事终于东窗事发!那时我便心中暗暗奇怪,后来仔细观察,她从来不去那个厕所,向来去其他楼层。不免叫我心中疑惑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叫我隐隐猜到了。”
程眉顿了顿,指着越二中说道:“田先生,你知道每个学校都有怪谈。二中除了厕所英语老师之鬼外,还有其他几个怪谈。比如古井中长头发女鬼、桃树下埋葬的尸体等等。那个古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挖掘的,年代挺久远的,井口一个车胎大小,井水蓄地漫漫。听说民国年间,曾经有个女生被心爱的人抛弃,投井自杀,就留下了这么一个传说。那个地方因为是地下水出口,非常凉爽,夏日里我们时常过去避暑,但是枫说什么也不肯接近,总是远远地瞧着古井,眼睛中露出恐惧的神色。一天,因为天气实在太热,我突然想提点水冲冲头,于是就拿了水桶过去,枫也跟来,当然是老样子地躲在一边。我放下水桶提水,正当拉起来的时候,突然感到脑袋很晕,不由自主地一头向井里扎进去,迷糊中,似乎看到井水里映着一张脸,却不是我的。这时,枫猛然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冲井里大叫道:‘你不能要她!’她个子高,力气也较大,硬生生地把我拖到草地上。之后我昏过去了,醒来她直说我是中暑了。但是那时听到的话,什么意思呢?问枫,这个女人嘴巴严,死活不承认!我心理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枫和我们平常人不一样,她可以看到鬼!一定是,在厕所里果真看到了厕所老师之鬼,古井中的长发鬼看的见,桃树下的鬼也看得到。之所以不说出来,可能她怕这种异常的能力遭到排斥。你也了解枫的性格,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向来不肯挑明。”
我一震,何家的能力我是了解的,也知道小枫的体质极为敏感,能够看到超乎异样的世界,但是那至少是在接触到我之后才觉醒。或许在此之前,特别是青春期,本身是个萌动阶段,早样觉醒不是稀奇。在那时少女的眼中,缺乏指导,世界是非常可怕的。说真的,虽然我是一个非人种族,有超出人类的许多本领,但是同样地诞生在光明世界,同样地看不到那些东西,本能地排斥鬼怪。小枫害怕由此而遭到排斥,可以体会她的自我保护措施。
程眉摇摇头,叹气说道:“算了,田先生,请你忘掉刚才我说的那些话,或者当作一个神经质女人的胡说八道。”
我默然不语,不刻小枫出来,坐到车上说道:“明天我上班。”
我问道:“小枫,你说世间有鬼嘛?”
小枫一怔,转而抱住我的脖子说道:“你想想,既然有你这样的狐妖,当然会有鬼了。只是不能遇上罢了。”
她含含糊糊应付过。
第二天我送小枫上班,依依吻别,接下来一个学期,她将在学校度过。据说脱离了妻子(包括准妻子)管辖的男人是最幸福的,而我却度日如年,恨不得小枫立即回来。姐姐趁掌管厨房的妹妹不在,拼命浪费粮食练习,实验小白鼠自然是我了,吃的我三魂六魄丧失一半,我的好姐夫,怎么不来管管!
周末就可以松了一口气,不必吃破坏味蕾的物质。小枫说闷了一个礼拜,叫我带她去街上溜达溜达。于是我们早早起床,在姐姐未发觉之前逃之夭夭,来到西邯滨海街——整个越州最繁华的街道。
好久没有两人一起逛过街了,我们幸福地牵着手,慢慢徜徉。小枫对街头的小零食异常感兴趣,不时停下来,把蜜汁烤鱿鱼、红薯条、蒸糕塞入嘴里,我的饭钱可以剩下不少了。正当精心酝酿这个阴谋的时候,一群小鬼模样的女孩子突然在我们前方站停,起刷刷地鞠躬叫道:“老师好!”
小枫停下嘴巴的上下运动,惊讶地瞪大眼睛,想不到在街头碰上自己的学生,然后裂开小口嘻嘻说道:“箴言,这是我的学生。”
那群小鬼七嘴八舌说起来。
“这是老师的那位嘛?”
“挺帅气的。”
“老师好福气!”
“原来二中毕业的就可以嫁这么好的男人!”
然后商量好似地集体叫道:“老师,请客!”
小枫尴尬地向我瞄瞄,露出无辜的眼神,省饭钱阴谋惨遭破产。
年青的女孩子喜欢新奇,所以我把就餐地点选在了从广州发展过来的绿荫阁,据说将西餐和中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我点了一些菜,那些小鬼们就围着桌子大吃大喝起来,唧唧呱呱,颇是热闹。
看着这些青春活力四射的女孩,我突然想起那个怪谈来,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唉,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学校厕所老师之鬼的怪谈,是不是?”
“嗯,是啊!”一个女孩子说。
小枫茗了一口黄金豆肉汤,说道:“想不到这十年过去了,那个每年都吓唬新生的传统还在延续,当时还吓得我不清呢!你们有谁被吓过?”
这些女孩子集体停下,过了半晌,其中一个看似较为成熟的摇摇头:“自从比我们高一届的人出了一个可怕的事故之后,就没有举行那种仪式了。听说,那些高年级的都疯了!”
小枫一怔说道:“不会吧?有什么事故?吓唬吓唬人罢了,最多昏过去,怎么会把人都吓疯掉?难道,真的有鬼?”
那个女孩说道:“据说是真的有鬼,反正打那之后,谁也不敢去那个厕所,学校也把它封住了。”
小枫打了个颤,说道:“好可怕,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情呢?老师们都没有和我讲过。”
那个女孩说道:“是因为五年前训导主任来了之后,才发生了那些可怕的事情,所以她不许别人传出去,但是在学生之间却悄悄流传。”
“训导主任许淑兰?我看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和蔼老太太,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
那个女孩说道:“据传闻,训导主任便是当初迫害英语老师的学生之一,所以她便特别忌讳别人提起她的过去,尤其是关于英语老师的事情!”
另外一个女孩子急于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抢着说道:“而且英语老师死的不一般,有些事情很奇怪!”
我回忆故事的内容,不加思索地说道:“她不是在文革中被打成特务汉奸,天天拖去上街游行批斗,忍受不住这种侮辱就自杀了。难道还有其他内幕?”
“有,当然有了。”
那个女孩绘声绘色说起来:“你想想,被打成特务汉奸的不止她一个,别人都能够坚持下来,唯独她不行?或许你会说她性格特别刚烈,不堪受辱,实际上,她是那种坚韧的女子,默默忍辱负重了一年多。在别人认为丝毫没有必要寻死的时候,突然上吊自杀了!所以答案是有人把她身心都重创,导致一个女人无颜见人,终于不堪打击自杀!”
另一个女孩也说道:“更加叫人怀疑的是,二中有完备的档案,从几百部陈旧的档案簿中翻找,可是很奇怪,找不到她的任何相片。既然没有单人照,终归有和学生的毕业照合影!于是,一部部地找下去,另一个问题终于出现,竟然也无法找到和她一同合影的照片,而她同时期的毕业留影照,却丝毫不少。似乎有人故意毁掉了她在人间的存影!这更加证实了我的推断。某人,因为某个事件,把她逼死,而又悄悄地毁掉了相关资料,不想叫人知道她的一切。然而这样做却欲盖弥彰,反而暴露出,你说说,在学校里,谁还有可能而且有必要故意毁掉档案?”
小枫说道:“训导主任?从她的年龄推断,那时不过是个学生,虽然迫害老师,也是陷入狂热年代的疯狂而已,不见得吧……”
那个女孩说道:“人心是很难推测的。有人亲眼看到,她在祭奠英语老师。”
“什么!?”
“有一天,有人上课时候因为有事,回到了寝室,凑近的厕所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喃喃的话语,而且是女声,不禁吃了一惊,难道是厕所英语老师之鬼!再仔细一听,这声音非常熟悉,分明便是训导主任,她来干什么?便蹑手蹑脚地过去,往里面望进去,训导主任跪在地上,脸色阴惨惨的,跟前是一对纸钱,正在烧祭。一边烧一边喃喃说道:‘老师啊,当年我也是年少不懂事,千万不要怪罪我,您还是安心地去吧!’不是做贼心虚嘛?”
我突然感到哪里不对头,一寻思,恍然大悟,朝三个小鬼疑问道:“你们几个小家伙怎么可能了解如此细节性的材料。莫非是为了这顿美餐而哄骗老师,该好好惩罚!”
三个小鬼尴尬地笑起来,老老实实承认:“这些资料当然不是我们调查出来的了,但是事情绝对千真万确!”
小枫问道:“有哪位人士这么大能量,居然把很多隐秘的事情都一一揭露出来了。你们知道她是谁嘛?”
“据说是一位比我们高上很多届的学姐,不晓得为什么,她对厕所英语老师之鬼的事情十分着迷,就拼命地挖掘事情的真相。然而,可怕的事情也就出现了!”
“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和小枫不约而同凑上去,结果脑袋碰到一起,小枫羞涩地脸一红,小鬼们窃窃私笑。
“疯了,那个学姐疯了。她被人发现在那个厕所里,目光呆滞,嘴角流口水,一动不动似偶人。就是这个事件之后,学校封闭了厕所。真奇怪,厕所英语老师喊了这么多年,但是她却是唯一一个受害者,难道真的有厕所英语老师之鬼,夺走了她的魂灵?”
小枫刹那间脸色惨白,叹了口气:“唉,可怜的英语老师。因为死不瞑目,才一直在学校里来回徘徊,赶明儿我去烧一趟香、念几篇《不动明王咒》,超度她早日脱离苦海吧!好了,不说她,大家吃啊,谁不吃谁吃亏!”
涉及到学校领导层的隐私,小枫不想介入,轻轻地把话题转开。发育期的女孩子食欲极其旺盛,一起叫好,开动嘴巴与胃。
小枫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过几天是学校开放日,你一定要过来啊!”
“什么,开放日?”
“对啊,就是学校的校庆纪念日,那一天是男人唯一有机会进入学校的日子。”
“对啊,老师的老公一定要来啊!”
几个小鬼叫道。
我怦然心动,由于从来没有进去过女校,对男性之雷池充满了好奇天性,不禁想象里面的异样风景。小枫朝我脑门轻轻戳一指,嗔道:“瞧你那副样子,男人都这德行!”
到了那天,我早早地来到越二中,这才发觉,并非人人都可以进去,只允许那些受到学校师生邀请的人——每位师生只限一个,和少数杰出校友的夫婿,因此过来的大部分都是师生的亲朋好友。也有少数凭借倒卖来的邀请函混入。
原本以为,里面一定象大学一般,宁静祥和,哪知客人固然人声鼎沸,师生们也不安分,一起合作举办游园或者美食之类的摊子,哄骗引诱客人进入消费,感觉倒是在庙会一般。原来这风俗最初是释放师生郁闷的一个狂欢节,后来渐渐演变成学校借机考查学生品性和教师教学的一个活动。别忘了,越二中视教育学生品行更重于才智。因此师生们努力异常,唯恐落后挨批评。
我和小枫刚进入便被人群挤散,各种气味熏地我鼻子冒烟,哪里还找得到小枫,之后走一步算一步,谢绝了可爱的小妹和美丽的老师的引诱诓骗,朝人少的地方走去,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一栋古老的楼房前,正要踏步上去,一个声音阻止了我:“先生,请止步,那里对外人部开放。”
我奇怪地问道:“为什么,难道里面有什么不对头?”
那是一个女警卫,约莫三四十岁左右,她说道:“您既然来到这里,想必与二中关系密切,那么一定听说过厕所英语老师之鬼的故事。这里便是现场!”
我笑着说道:“只是一个哄女孩子的传说罢了,有必要这般大惊小怪嘛?”
那个警卫脸色徒然一变,说道“这绝对不是传说,而是确确实实的真事!”
我侧目,表示不敢认同。
警卫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情是我亲身经历的,我说出来,或许你就信了。那一天我执勤,等到熄灯不久,我开始巡夜,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惨叫!”
警卫长的语速急切起来:“刚开始我毫不在意,以为那只是一年一度的吓唬大会,每年都会这样的大叫几下,之后感觉不对头。因为大会一般在熄灯一小时以后,这样新生刚睡熟;而且,也没有成功后的大笑出现,我心中奇怪,就带了几个警卫上去查看。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她的脸色露出惨白的神色:“那天月色明亮,大地一片光洁,即使不打手电,也是可以看到清清楚楚。远在楼下,我透过窗户似乎看到了那个厕所里似乎滑过一道人影——一道人吊在绳子上的人影。我以为那是学生们的恶作剧工具,不假思索地冲上楼,跑到厕所边,冲里面看。一个女生,好像中了邪,一动不动地呆立,目光呆滞。当月光照到身上,犹如一尊无主的木偶人。我轻轻拍了她的肩膀,马上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这件事马上惊动校方高层,送到医院,这些女生都是惊吓过度,但是她看到了什么,却没人知道了。”
我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疯了。”
警卫长又说道:“等事情静下来,我仔细想想,突然不寒而栗。那天我看到了吊着身子的红衣服女人,就像传说中的一样!但是事实上,现场并没有这些机关。所以,我看到的那个可能就是厕所老师之鬼!”
警卫长瞳孔放大,面色扭曲,显然回忆当时的事情,迄今都后怕。
这样我被警卫赶走,嘿嘿,小事一桩,怎么可能难倒我?虽然楼梯大门紧紧锁住,可是跳跃攀爬正是本族拿手好戏,见四下里无人,一跃起身,脚尖踮在墙面上借力,几下就到了楼上。
即使是阳光灿烂的白天,没有风的流动,这边亦是有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侵入骨髓,似乎便是处在漆黑的北冰洋深处,艰难呼吸。这边同时太干净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连一些小精灵也不存在。虽然这些小东西是人类所看不到的,但是作为狐族我还能觉察,平常它们任何地方都有,若是一个都不在的极端现象,我只在少数几个情况下遇到:一来煞气太重;二来邪气太重!
我一步步挪向那个厕所,越靠近,越觉得那里仿佛一个漩涡的中心,庞大的黑洞不断要把我吸进去。我大骇,难道这里打通了冥界的入口?所以阴气极其浓重,可是若是真的打通了冥界入口,那个世界的怪物们怎么没有出来?
我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接近,飞也是地落荒而逃。熏到空气中有股熟悉的女人味,便忙不迭跟过去,瞥见小枫和几个她的学生在草地上铺了一块毯子,遮着一棵大槐树喝茶。她是新老师,倒不必为这次的开放日紧张,悠闲地喝下午茶。见到我过来高兴地叫道:“你跑到哪里去了,快过来,我新学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我拖下鞋子,坐在小枫旁边,她给我斟了一杯茶,说道:“是我的学生教我的,据说是从广州那一带传过来,刚才试了一试,很有趣。”
我颇为敢兴趣,看她表演起来。小枫取了一个白色的小碟子,先在一张大大的纸头上用笔写字,倒扣碟子,在纸上按碟子的大小画圆,分别写上“是”与“否”和“一”到“九”数字。
我被她弄地摸不着头脑,这时小枫招呼她的几个学生过来,加上我,所有的人围坐在纸旁,碟子则放在纸上。小枫对我说道:“等一会儿大家用手指轻点在碟子上,每个人用意念去想‘小碟仙快来’!一定要心无杂念,否则小碟仙是不会来的!”
原来是玩碟仙啊!我也听几位南粤的朋友谈过,有一段时间在香港、台湾有很多人玩请“碟仙”、“笔仙”,但是由于玩后发生不良事件的情况很多!对此我向来嗤之以鼻,我自己就是狐妖,哪会信这个劳么子啊!心理作用!见小枫一脸虔诚,也不好打搅,万一惹毛了,我又得吃白斩鸡!于是依言行事。
倏然放在纸上的碟轻轻开始转动,小枫叫道:“碟仙来了。”
小枫捅捅我的腰部,轻声说道:“你问个问题吧,很灵验的!”
我其实好无兴趣,为了不扫兴,勉勉强强答应,突然升起一个恶作剧的念头,装模作样地哼了一下问道:“我和小枫一共会有几个孩子?”
小枫脸一红,低低的说道:“讨厌!”
那张碟子蓦地突突抖动,飘到纸上把“二”字盖住。
二个?我伸长脖子瞟了一眼答案,不满!我就不信这个邪,以后多生几个!
其他女孩子又问起了乱七八糟的问题,什么以后有几个男朋友了,什么时候嫁人了,不一而云。
等她们兴致勃勃地玩完,小枫依偎着我问道:“哎,你说,碟仙究竟是什么东西?真正是善神和仙人嘛?”
这些东西除了心理因素之外,其实颇为危险程度的,我不妨老实说出来警告一番,省得以后真出什么意外。我说道:“我曾经听我一位南粤的朋友说过,哪有真正的碟仙,相反,倒是许多妖魔鬼怪喜欢玩这种游戏,装作仙人、圣人、神佛使你放松警惕,相信它们说的话的身份。它们在回答你关于过去问题的时候,会根据你的记忆和当时的心境来回答;在回答关于将来的问题的时候,它们可能会考虑你的心情,回答你潜意识里希望得到的答案,总的来说,就是胡说八道,万一说错了,将来也可以再找借口。这些灵不会甘心就这么回去的,要么赖着不走,要么以后再找机会附你,被附的人如果执迷于它们,仍将它们视为仙圣、神佛,就有可能会丧失心智,走火入魔。甚至事情败露了,很可能就会翻脸不认人,要来杀你呢!总之,蝶仙、笔仙这类游戏十分危险,请到恶灵的几率要远远大于请到善灵的几率,请各位不要抱侥幸心理,不要玩,否则,可能会后悔莫及的!”
小枫惊讶道:“哇,不会吓我们吧!”
我摇摇头,说道:“我哪里危言耸听了?的确,这些东西少碰为妙。”
各位女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枫又问道:“我方才听你说碟仙是灵。那么灵啊、鬼啊、妖啊等等之类的牛鬼蛇神,究竟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我一怔说道:“这个问题颇为有趣,我也没有仔细思考过,如何为这些东西下个详细的定义。总结我看过的书和上古神话,勉强可以说:
所谓神(god),大概说是盘古开天辟地时候第一个诞生的,因此神通广大,无所不为。但也是有生有灭,传说在第一次补天战争中与地界人族争夺霸权,几乎灭绝,只有极少数遗留下来。
所谓龙(dragon),模样不必描述。却是上古一大种族,擅长五行,智慧极高。
所谓妖(elf),除了本相是各种飞鸟走兽、花草树木之外,亦是拥有类似人的外表,而且单是容貌而言,远远超出他种族。而且单是以类别而言,亦是所有种族数量最多的。
所谓魔(demon),却是一种可怕的种族,力量极大,常与神争夺霸权。魔,本来是无影无形的,但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魔吸收到天地交合之气,在与一小块息壤相融后,便形成了第一个有形的魔!又经过数千年光阴的沉浸,终于修炼成人形。通常来说,低级的魔模样不堪入目,较高等的却是极为俊美。
所谓人(titan),却是分为古人(titan)和今人(eartHBIng),古人是巨人一族,拥有开山拔河。逐日追月的力量,在与诸神战争中几乎灭绝。后来大神女娲以其遗骸为材料创造新人(human)。这也是现代的人,血统却是极为庞杂,几乎拥有以上所有种族的血液。
以上几个种族,都是拥有较高的智力和一般相似的形貌,所以称之为上五族。也是神话中认为统治整个宇宙的高级物种。接下来:
所谓怪(monster),一种兽形或半兽形组成的怪物,形状各异,智力通常较为低下。
所谓精(goblint),一种被认为具有魔力的、体形较小,依附于一定动物或植物的小东西,对环境极为敏感,能够反应周围情绪气氛。
所谓灵(spirit),通常认为人类死亡后脱离人体躯壳的游魂,比如幽灵;或者说具有一定灵性的动植物都有可能在死后显灵。甚至有部分研究这方面文化的学者认为,所谓神失去肉体,就是成为了灵。
但是鬼(ghost)就比较难说了,考察‘鬼’字的源起,当是一种象形文字,表示头上长角的怪兽。比如《画皮》中的恐怖恶鬼。按照中国古老的传统,所谓鬼,却是人死后不散的灵魂的称呼,这和灵冲突起来。
因为鬼和灵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人们可以研究的也比较少,难以具体区分。但是我觉得,鬼和灵都是基于魂魄存在,说白了就是精神的反应。可以解释说,灵是人一部分精神的存在,近乎于一种执着,不一定是人的魂魄,有可能就是人们笔下的文字,网络中的电波,只是因为执着而存在,一旦这个要求满足了,它也不存在。但是鬼,就是人死后的魂魄或者绝大部分,徘徊于人间界与冥界之间,就是鬼!”
小枫和她的学生听呆了,个个点点头。小枫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这方面还有这么多学问啊!原先我以为,鬼和灵是一种东西呢!”
“对了,老师的先生。那么你说说看,厕所老师之现象属于哪种情况呢?”
一位女生伸手提问道,因为我刚刚说过鬼与灵的区别,在未分辨的状况之下,她用现象代替了一直以来说的鬼。
我沉吟道:“应该是种骚灵吧——自杀的人通常怨念非常强烈。但是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原先她偃旗息鼓的,仅仅是学姐吓唬学妹的背景材料,如何突然折腾起来了?”
小枫说道:“就像,就像——对!唤醒了沉睡的法老木乃伊一般!”
我心头一寒,这个可能性极大,但是危险性更大。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冒着未知的可怕风险,毫无必要地去唤醒一个怨灵?唯一值得肯定的是,那个受害的女生一定与之有密切关联。
不对,我怎么又不知不觉就被卷进来了?不好,小枫这惹祸胚一定又会给我带来麻烦,谁知道她那可怜楚楚的无辜外表之下,是否包藏着惹祸女神的真面目呢?
我苦笑,可是总不能撒手不管。日后须的把小枫盯紧了,千万不要出大乱子。
快乐的日子似乎过的特别急,转瞬之间日下西山,天边抹上一层胭脂。我在女生的叹息中准备离开。
“老师的先生,以后一定要借探望老师的机会多多过来啊!闷在这个连狗都是母的监狱里,能看到年青英俊的男人就是极乐之事。我真是羡慕以前读越二中的学姐啊!”
我笑着摸摸这个小鬼的脑袋说道:“以前的学姐也是象你们一样熬过来的,谈什么羡慕?好好读书吧,大学里面有的是帅哥。”
那个小鬼拼命推开我的手叫道:“不要摸了,我不是小孩,已经是大人了!你不是越二中出身的,当然不晓得了,越二中在解放后一度为男女通校的普通中学,直到二十多年前才恢复成为女校。”
我稍稍吃了一惊,的确如她所说,我非越二中,对之历史沿革知之甚少,小枫又极少谈及。算起来,那个年代,不正是厕所英语老师时间祸起的时候嘛?
我和小枫在校门口依依惜别之际,小枫对我说道:“箴言,下次你过来的时候,能不能替我带几卷《金刚般若波罗密经》和《楞严神咒》?”
我不信仰宗教,但在越州这样一个宗教气氛很浓烈的地方,不得不知道,这几卷佛经都具有镇邪的功效,因此开玩笑道:“是不是下次还要我去讨几张符和圣水过来?”
小枫白了我一眼,嗔怒道:“别说笑了,我是说真的。”
我隐隐觉察情绪不对劲,问道:“是不是关于厕所英语老师?你还在害怕,难道那时候留下了心理阴影?”
小枫扶住额头说道:“你也知道,我的体质很敏感。我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每夜睡梦中,我总是感到一种无形的黑暗压力,又冷又重,就像在漆黑的海底深处,压地我喘不过气来。”
我怜爱地把小枫搂紧,说道:“放心,你第一次做老师,心理压力颇重罢了,不必担心。或许有个安慰也是好处。我尽快会把东西给你。”
我们吻别。
事情绝对比想象的严重,这个厕所英语老师背后,到底是什么真相呢?不知怎么的,我感到自己象一脚踏入了泥沼,拔也拔不出来。
我回到家里,在床上辗转反侧,细细思忖。那厕所英语老师之骚灵事件——暂时承认她的存在,虽然我不太相信——之前一直是毫无征兆,直到前几年才突然爆发出来,唯一的受害者便是那个苦苦追寻真相的女生。其中关联重大,最后能亲自询问一下那个女生,即使她已经疯掉,神智不清,可是总会留下一些线索吧。
次日我便委托小枫的好友程眉女士帮助调查起来,她笑道:“我见田先生一本正经,向来不言鬼神乱谈,怎么对此也一下子感兴趣了呢?莫不是受枫的影响?这女人,害人不浅啊!”
嘲笑归嘲笑,她还是马上行动起来。我之所以邀请程眉的襄助,一来是小枫的好朋友,二来程家是越州大族,办起事情来方便多了,消息也灵通。果然不出半天,程眉就给了我答复。
“你要找的那个受害者女生,目前在HBI中。”
HBI全称是the human and Being science institute,是一个世界著名的生物技术研发中心,前身是越州大学生物学院的一个研究所,历经百年,人才辈出,出过数个诺贝尔医学奖得主。但是我奇怪,一个普通的疯子,随便一个好点的医院就可以收容,有必要送到那么先进的地方去做绝症病人才愿意的试验对象嘛?
程眉解了我的惑:“但是她的姓不简单,她叫苏文佳!”
我顿时醒悟,苏姓在越州是个罕见的姓氏,数来数去,便只有那一个与程家势同水火的苏氏家族。该家族以航运起家,据说钱多得可以堆起来到月球,难怪不惜一切代价把她送到HBI中。不过同样因为这个原因,以我一介小小的平民,也是难以接近受害者了。
幸好有程眉。
此女深谋远虑,一得知我要调查这个事件,未待我嘱咐,便上上下下替我把应做的事情打点完备,不仅弄来了全部的资料卷宗,还顺便带给我另外一个关键的线索。
“仔细查起来,原来苏家的另外一个人,苏向东——即苏文佳的爷爷,亦是越二中出身。而正在他读书的那段时间内,妖魔横行,人鬼同途,发生了那个英语老师自杀的事件。我认为,苏文佳苦苦追求其中的真相,必然与她爷爷曾经就读过越二中有密切的关联!”
这位女子的精明程度实在不亚于姐姐,而且没有姐姐那么张扬跋扈,为人又体贴。我心头一颤,不知不觉想偏了,连忙向程眉道了谢,是夜偷偷地跑去见小枫。
要进入越二中其实并不难,别忘了我的本来身份,化身为火狐就飞墙而过,循小枫气味过去。她住在教师寝室,幸好一个人一间,若是别人看到便麻烦了。我跳入窗户,小枫吓了一跳:“你怎么晚上就来了?”
我说不了话,先躲到衣柜里穿好衣服才出来。变身有一样麻烦,就是每次都得光着身子。这回学乖了,先背来衣服,等穿上就好。
小枫说道:“你胆子好大啊!要是让人看到了,越二中便又多一个怪谈:深夜的火红色狐狸精!”
我微微一笑,把佛经给她,又带了一些她喜欢的甜食。我怀疑最初开办学校的人是清教徒,学校的伙食很简单,只求填饱肚子,不讲味道。小枫一声欢呼,笑眯眯地啃起来。一边吃,我一边对小枫说了程眉的调查结果。
小枫一呆,放下手中的甜食,若有所思,含含糊糊说道:“嗯,我明白了。”
她隐瞒了什么!
我和小枫相处了一年多,对于她的性情我是非常了解。小枫喜欢把事情往心里装,独自一个人担负,不愿意别人知晓。但是又不会撒谎,喜怒形于色,只好采取鸵鸟政策。
我盯着她的眼睛,小枫一软,低下头,不敢看我。
至少有一点肯定,这件事情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否则她一定会内疚地红起脸。也罢,一个女人总有很多秘密,我不是婆妈的男人,也不好意思去干涉女人的事情。
于是就先行告辞。
不过心里到底有点酸溜溜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倒是过了几天约见程眉,一语击中:“你心情不佳!是否为了枫瞒了你什么事情?”
我吃了一惊,这女人不是用察言观色可以形容,简直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了解。
程眉笑笑:“虽然相处不多,但是我了解你胸襟宽广,身边没有任何看不开的麻烦,唯一的牵挂便是枫。枫这女人嘛……什么都好,毛病就是耍耍小性子,你尚可忍受。唯独是未婚妻隐瞒了什么,猜度起来又怕是情感方面的,哪个男人都无法释怀,甚至如你一般优秀的男子。更何况——枫是个特别喜欢往肚子里装东西的女人。”
程眉实在是一位优秀的心理分析大师,我们相处也不过几日,却能看透我的心思。我心念一动,问道:“那么程小姐,你说说,小枫对我隐瞒了什么?”
程眉微微一笑:“怕红杏出墙啊!呵呵,放心吧。在男女交往上,枫还是很坦白的,就像一张纸一样。我估计是其他事情。嗯,叫我眉儿就可以,不必那么恭恭敬敬。”
“那么……眉儿。你说,小枫瞒了我什么事情呢?”
“你们现在感情应该没有问题吧。你想想看,目前,你们之间交流最多的话题是哪一个呢?”
“说来说去,最近还是谈那个厕所英语老师的事件最多。前几天委托你帮忙找的资料,我想办法交给小枫了。”
程眉蹙眉思虑,说道:“我觉得,枫一定从你的资料里面悟出了什么真相。别看她长得一副小傻瓜模样,其实单是以心智而论,实在不在你我之下。整体思虑,更是超人一等。说起来,枫平时为人小心谨慎,但心理学角度来说,这种人的内心深处却隐含了一个冲动鲁莽的劲头。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最近这段时间内,她必定有大动作。因为怕你干涉,所以暗中隐瞒了。”
果然,这惹祸胚又准备给我添麻烦了。正如一首歌唱的“黑锅我来背,送死叫你去!”叫人苦笑不得。
临别时,我好奇地问道:“虽然你和小枫同是越二中出身。她去读师范了,那么请问你在哪里高就?”
“越高堂。”
怪不得啊!
越高堂全称是越州高等大学堂,是个类似巴黎高等师范学校的精英类大学。原先是一些教授不满越州大学从精英类大学向大众化转变,在十多年前出走创办。每年不过招收百来位学生,出来不过十多位。能进去,显然程眉的实力不菲。
虽然我得看紧一点小枫,一来她住在女校,进出不方便,如果化身为狐,估计没几天就是越二中狐狸精作怪的传闻就传进她耳朵里了。二来要是让她知道我暗地里不怀好意地在盯梢,不止是吃白斩鸡这么简单。说不定一怒之下,合力剥了我的皮做围巾。所以搔搔脑袋,没有办法。
只好又向军师大人请教,程眉沉思说道:“我有一计,拉拢几位老师学生,就可以了。”
程家与越二中关系不薄,程眉有身为一介女性,进出方便,不时便招募了几个间谍,暗中监视。
天哪!事情怎么转变成这副样子了!我好像成为一个心里有鬼的老公,对美丽的妻子不放心,暗中监视着,仿佛一部庸俗的生活片。无聊之极了。现在我才发觉,程眉并非是个十全十美的女子,她也是和姐姐一样有女人的通病,特别好这些八卦事情。一边帮忙一边偷偷扯笑。
间谍的情报是小枫最近和训导主任勾结了。
对于她们来说,古板的训导主任绝对是敌人,小枫与之来往密切,便成了勾结。奇怪,她有必要讨好训导主任嘛?素知,小枫不是这种女人。
我猛然想起来,训导主任是逼死厕所英语老师的关键人物之一,难道又是为了厕所英语老师事件?她为什么对此念念不忘,说不定也会犯那个受害者的重涛。我不禁手头捏了一把冷汗。
哪晓得这女人在一个周五的下午独自一人悄悄地回来,她不是路盲嘛?回来后一声不响,钻进被窝里就呼呼大睡,剩下我和姐姐面面相觑。直到次日中午,小枫被我煮的食物香气熏醒,伸伸懒腰,撒娇地喊我来,我奇怪地问道:“我记得越二中规矩严格,不到假日,哪会轻易放出来。是不是做了坏事,才被赶出来的?”
小枫说道:“是啊,做了一次恶人,睡过觉以后就感觉心情好多了!”
我说道:“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到底瞒着我在搞什么鬼?”
“当然是关于厕所英语老师骚灵现象,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我忍不住讥笑道:“嘿嘿,象你这么胆小的人,居然调查出了厕所英语老师事件的真相?……”
小枫不快,撅着小嘴嗔道:“去!去!我虽然胆子小了点,却比你要聪明。哼哼,那日你亲口告诉我的资料,你自己却忽略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线索。”
我心念一动,真的被程眉说中了,小枫果然觉察出了关键,被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骗了。于是虚心求教。
小枫洋洋得意,好不快哉,原本向来低调从事,难得张扬了一回。
“那个受害者女生苏文佳的爷爷苏向东,亦是曾经在越二中就读过,而正是在那段时间里,发生了厕所英语老师上吊的事件。一般人即使认为两个人之间有其他的联系,也是从其他方面努力寻求,然而却忽略了这里一条很显而易见的线索。”
她废话说了一通,我急切地问道:“什么线索?”
“年龄!”
我不明白。
“厕所英语老师事件发生在三十多年前,那段时间里就读越二中的学生到现在也不过四五十岁,最多有成年的儿女,即使是有孙一代,最大也七八岁。但是苏向东却在五年前就有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孙女,那不是很叫人奇怪嘛?以年龄推算,苏向东起码在十四五岁就做了父亲,而且这个孩子的母亲正是那位厕所英语老师夏霓裳!所以当她的孙女调查起祖母自杀的原因来,也是合情合理了!”
我心头一颤,这个结论叫人惊心动魄。仔细想想,却也是最合理地推断。我不仅佩服起小枫,心细若发,居然从如此小的一件事情中推断出如此多的信息。何家的女人个个聪慧,看来小枫只是韬晦罢了。
“我核对了一下苏家祖孙两代的学籍资料,果然配对地很。而这件事情铁定与传闻中的训导主任有关。我花了几天时间,耐心地从各方面旁推侧敲,训导主任终于受不了心中的压力,被迫地给了我一样东西。有了这样东西,一切谜底就揭开了。”
我激动地问道:“什么东西?”
小枫慢悠悠地拿出一个有点破旧的笔记本,说道:“正是已经疯掉的苏文佳的调查笔记。事实上,她已经找到了真相。疯掉的时候被赶到现场的训导主任偷偷收藏。当年夏霓裳虽然年长苏向东十多岁,但是尚未婚配,而曾留学英国被打成特务,苏向东亦因为出身商人家庭受到恶劣的待遇,相同的境遇使得两人同病相怜,老师的关怀和姊姊的照顾,渐渐发展成为难以为世人接受的师生恋。终于两人在一个冬日里被关在教室里虐待,寒冷相互拥抱取暖,偷吃了禁果。夏霓裳秘密为苏向东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个秘密最后被当时的红卫兵小将许淑兰发觉,为了不牵连苏向东和他们的孩子,夏霓裳含恨自杀。死后怨灵不散,苦苦等待着苏向东。可惜,苏向东未到成年便被打死,那个孩子还是由夏霓裳关系不错的同事拼死保护,最后由族人养大的。唉,乱世啊!连爱情之果都是那么苦涩。”
小枫顿了顿又说道:“我翻阅了笔记还发现,苏文佳在里面居然还记录了不少招灵的咒语秘术。可能是为了召唤祖母的怨灵,但是不知出了什么差池,结果自己受害了。所以,箴言!你一定要帮我,我要平息她的怨恨!”
小枫眼神坚决地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道:“你又是何苦呢?”
小枫幽幽地说道:“说起来你不信。那时在读书的时候我便接触过夏霓裳的怨灵,怨灵是强烈情绪的存留,但是我体味到的只是无尽的悲哀!那是一个女人思念爱人的心绪,一个母亲思念孩子的呼唤。箴言,如果你是我,你会平息她的悲哀嘛?”
我无奈地答应:“好吧。但是这些招灵的事情很危险。我得仔细准备一下。”
说实在的,对于灵异这些问题,因为危险性蛮大,惹不起我就躲,向来奉行孔子政策:敬鬼神而远之,所以除了粗通一些常识性的知识外,根本一窍不通。倒是听说老一辈的人经验丰富,何家的爷爷就是一位大师级别的人物。我钻进荷田居的书房,又向小枫借了苏文佳的笔记,细细钻研。
何家爷爷藏书众多,但是根本大部分是孤本文学作品,没有我期望的招魂秘术,我叹了口气,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苏文佳的笔记上。叫人吃惊的是,上面的咒语充满了浓厚的西方魔法色彩,不知从何处搞来。已知东西方是两个不同的文化系统,这或许是她招灵失败的一大可能性。届时我得要小心谨慎!
到了周五晚上,学生都已经走光,不会惊动任何人。而且周五在西方文化上也是一个禁忌的日期,正是招魂好时光。我和小枫战战兢兢地来到封闭多年的那个厕所,电灯长年失修,早已经坏掉,只能接着今夜明亮的月光,从天窗上散下来,犹如圣洁的启迪。其实,在很多文化中,月亮是代表阴暗的力量。
然而厕所丝毫没有封闭多年的感觉,地上甚至没有扬起连积累的尘土。里面依旧寒气逼人,尽管现在接近初冬,但是那种寒气,甚至侵入骨髓,叫人心头好像封冻一样的迟钝。
我首先用碳条再地上画出许多螺旋线,就像一个漩涡。然后把黑色的纸头放在上面,用已经烧焦的兽骨摆出一个人的形状。因为怨灵没有身体,我们必须为她再制造一个。然后我用火柴点火,然而不知道是心情紧张还是天气寒冷,划了好几下,火柴头才冒出一丝红光。我小心翼翼地丢在黑色纸头上。这个纸头浸过煤油,很容易着火,同时冒出又黑又粗的烟雾。
奇异的事情出现了,那个上冒的烟气竟然在无风的条件下自己旋转,渐渐地犹如一个微型龙卷风,仿佛要把空气中的一切东西都吸尽!
“有东西出来了!”
小枫兴奋而紧张地叫道,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瞪大眼睛,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