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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神怪] 《荷田居志异》作者:城市公子

荷田居志异 荷田喜事 荷田喜事 (更新时间:2005-3-13 21:15:00 本章字数:9195)   爸爸开车载着我和姐姐回到老家,自从在我四岁搬到城里后,我一直没有回去过。这次回来是为了姐姐。她体弱多病,需要静养,城里自然没有好地方。妈妈建议回老家,空气清新、环境幽静,适合于疗养。于是我趁着暑假陪姐姐回老家荷田村。   老家跟我印象中的一点也没有变,那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打开大门,先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数十年不见,小树已经长得很高大了,但是杂草也像一个没有理过头的人的头发,乱糟糟的横在地上。我们沿着青石板的小径走到屋前,踏上台阶,走了进去。屋子很大,上下两层,光客厅就有两个,另外的房间我粗粗估了一下,起码有二十个吧。这么大的屋子我一个人实在收拾不了,只好分几天干完,头天我收拾了两个隔壁的、采风好的房间,供我和姐姐住。老头子的房间虽然大,但是我不想动。   到了晚上我才发现有麻烦了,这个老房子没有淋浴设备,我找了好久,才在庭院的一角看到一个沐浴间,里面是一只木桶和烧水的工具。天啊!难道让我们象古人一样的洗澡?没办法,我和姐姐只好一同在木桶里洗了。不过姐姐说用木桶洗澡很舒服,看样子似乎爱上了这种方式。   第二天,我又收拾的大厅和庭院,把杂草除了个一干二净,如果再种上一点花,那么就顺眼多了。吃过午饭后,姐姐兴奋地对我说:“小枫,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我跟着快乐的像个小孩的姐姐来到荷田居的一角,天呀,我看到了什么!我知道荷田居原来一面迎湖,想不到老头子在去世前改造了荷田居,房子的走廊延伸出去,在半湖中和一个亭榭连接起来。湖中荷叶夭夭,盛开着一些荷花。   “真美啊!如果在傍晚乘凉一定很棒!”我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湖,立即打定主意,先把这里收拾一下。   我清洗了这个亭子和走廊,身子又疲又累,于是靠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依稀之中,我仿佛回到了幼儿时期。老头子抱着我穿梭在弥弥丛林的羊肠小道上,看着树枝和竹叶不断从我脸边掠过,我们来到山里的一件大房子前,一位中年女子早已恭候多时。   “何先生,难得来到山里,奴家真是荣幸万分啊!哟,这位小姑娘是您孙女吧?”   老头子把我放下,说道:“这是我的第二个孙女。小枫,叫田奶奶!”   我紧张地捧住老头子的腿,一面转过脸看着陌生的对方,嘴中始终不肯吐出半个字。   老头子笑笑:“这孩子怕生。”   田奶奶微微笑,不以为然,说道:“小姑娘呀!何先生,我们进去坐坐。来,言儿,陪小枫妹妹去玩去!”   我顺着田奶奶的目光移去方向,看到一个同龄男孩子,剃了个平头,手中握着一个竹马,那双乌黑灵动的眸子,偷偷地瞄了我几眼。   两位大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屋子里,留下两个小孩子。我们互不熟悉,只是各自打量对方,半晌,男孩子朝我说道:“你是女孩子吗?”   我奇怪,说:“当然了,我当然是女孩子了。”   男孩子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女孩子,今天终于见到了。来,我们去玩吧。”   “好!”   我答应了一声。   他牵住我地手,我磨蹭一下,便跟着他跑到后院的竹林里去了。   当时姐姐体弱,妹妹刚出生不久,而哥哥已经长大,我没有同龄的玩伴,更何况是男孩子,因此对他充满了好奇。他好像也没有同龄的玩伴,亦是如我。   男孩子说:“我来作爸爸,你来作妈妈。”   “好的!”   也不知道玩了什么,好像是过家家。到了中午时,吃了一顿饭,都是山里的野味,颇为好吃。因为刚才我们玩过家家,在饭桌上也是你喂我,我喂你。   田奶奶看着我们的亲热样,说道:“何先生,你看孩子们多亲密啊。现在我家的言儿还没有婚配,若是你家的孩子也没有,不如让他们在一起吧。那么我们成了邻居加亲戚,以后更能多多来往。”   老头子捋捋胡子,说道:“可以,但是孩子们长大以后若是心思变了,再勉强也是没有用。不如让孩子们多交往交往,顺其自然。”   田奶奶答应。   下午老头子就打算回家,田奶奶送我们到门口,男孩子捧着竹马,目光始终望着我,直到我们消失在绿色竹林的深处。然而那种目光我永远忘不了。   我蓦然张开眼睛,原来是南柯一梦,我怎么会作这么奇怪的梦,好像是小时候的记忆。我一动,身上盖了的一块毯子就下滑,姐姐在附近的躺椅上也睡熟了。怕是姐姐担心我着凉而为我盖上的吧。我笑笑,起身放好毯子。   傍晚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我手忙脚乱地收衣服,叫姐姐先烧热水。两人洗完澡,吃了饭,无所事事。这里娱乐生活极为单调,只能听听收音机,不能看电视,不能上网,连电话也没有,手机居然没信号。我和姐姐只好听听调频音乐,一边打打牌解闷。   雨一直下,屋外电闪雷鸣,突然门口嗵嗵声大作。   “这么晚了,谁会来?我们对这里又不熟。”   “也许是老头子以前的朋友吧。看到屋里有光,想是老头子的亲人来了,就前来攀攀交情。”   姐姐这样说。   我想想也有理,但是万一是个强盗,我们两孤女可就倒霉了。于是我偷偷地把老头子健身用的剑握住,披了件外套,撑伞走过小径,打开正门。   门外是位高高个子的青年男子,我本来在女性中就很高,并且不输于一些男性,但他比我还要高上大半个头。他左手拎了个包裹,右手撑着伞,衣装光鲜,看样不是什么恶人罢。   他说,声音很柔和:“我是何先生的晚辈,听说他家里来了亲人,所以来拜访拜访。”   我说:“谢谢您对何家的关心。但是天色太晚,屋里只有我们两个女子,实在不方便接待客人。抱歉,若您明天前来,我们姐妹一定好好招待您。”   我婉言拒客。   忽然一道闪电打过,照地什么都清清楚楚。那位青年脸尖尖的,眼角上翘,一双上扬眉,颇为俊秀。他面色有些迟疑,问道:“你是……何枫小姐吗?”   他以前应该见过我,我点点头,反问:“您是谁?”   他呼吸开始有点急促,仿佛遇上了令人激动的事件。青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又问:“那你有亲密的男性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十分无礼,介入了我个人的隐私。但是看他坚决的态度,若是我没有很好地回答,他是不会罢休的,只得说:“我嘛……目前还和姐妹们生活在一起。”   这样算委婉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也比较满意,把礼物交给我,说道:“打扰!”转身离去。   我把事情跟姐姐说了,姐姐想想,怕是我小时的青梅竹马。但是打死我记不起这个竹马。他是谁呢?   我们打开礼物,是干竹菇,还有一些腌兔肉。明天可以开荤了!   第二天,雨过天晴,空气特别清新,西天显出一道美丽的彩虹。彩虹出,客人到。我们迎来了一位客人,她约莫六七十岁,个子很矮小,但是身子健壮,没有拄拐杖之类的,身上穿了传统老年妇女的衣装,一手拎着一个包裹。见到我就说:“你就是何先生的二孙女何枫吧?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这位老奶奶,您认识我家爷爷啊?”   “认识,何止认识,而且是世交。当年更是差一点嫁给她。呵呵,不过,这次来不是为了何先生,而是为了你的事情?”   “我的?”   我请了老奶奶到屋里坐,她说:“这次你来了什么长辈?”   我姐姐说:“只有我和妹妹来了。只是我身患沉疴,不便理事,家里向来是二妹做主,有什么事情还是问她吧。”   “好吧。”   老奶奶坐下,把礼物放在桌上,从胸口摸出几张照片,一一在桌面摊开,就是昨天那位来的青年。她说:“你对我孙儿感觉怎么样?”   当面评价别人的嫡亲,感觉总是别扭,我说:“他嘛,说话礼貌;待人和气,还是个不错的青年。”   老奶奶眉开眼笑:“我听到你这样评价我孙子,我很高兴。小枫啊,你还记得嘛,你和我孙子小时候见过面。那时你们亲密得就像一对小小的夫妻,相互喂饭。呵呵……”   我扭扭捏捏,想必脸色一定是通红。姐姐抿嘴瞧着我,她奇怪自己怎么不知道妹妹有这个青梅竹马。   “这……啊呀。奶奶,那么小的时候的事情我差不多忘个干干净净了。真不好意思啊。”   老奶奶笑眯眯地和蔼地上下打量着我,在挑选孙媳妇一样。我越发尴尬。她说:“可是我孙子却牢牢地记着你啊。我孙子是个不错的孩子,对他好的女孩子也不少。但是在他眼里,除了你小枫以外,放不进别的人。正好你也没有别的对象,考虑考虑和言儿交往交往吧。照片先留着,仔细看看。老身先行告辞了。”起身就走。   “哎……”   我追上去,老奶奶眨眼就不见了。奇怪!   我回到家里,姐姐端详着照片琢磨,大叫道:“啊哟,妹妹不好。我听说乡下有个风俗,是看照片相亲的,留下照片表示认可对方了。妹妹,我想过几天他们肯能会来提亲吧。”   我昏,怎么会这样?我才二十岁,我可不想这么早结婚。已经十几年没有见了,我对这个言儿一点也不熟啊!乡下这些规矩怎么是这样的啊。而且就是订婚也得要有长辈在场,我家现在除了姐姐以外什么人都不在。怎么办?   “先跑了再说!”   我心头闪过这个念头,马上打消。又不是什么旧时代,想来他们不可能逼婚吧。等过些日子他们来人时好好谈谈,那个我小时候只玩过一回的言儿彬彬有礼,会说得通。   礼物是松菇干,很珍贵的啊!   过了两天,老奶奶果然又来了,还带来了他的孙子——那个叫言儿的高高青年。我们围着桌子面对面地坐着,低低地垂下头,脸色通红。不敢说话。奶奶见我们害羞成这样,微笑地对姐姐说:“这样吧,小枫的家姐。青梅竹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谈,我们去喝茶。今天我带来了云雾山茶。老身的茶艺不错。”说着起来。   姐姐一半看好戏,一半好玩的走开。就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你好……”我像蚊子一样轻轻吱出一声。天哪,这是我嘛?以前我在上万人的大会上演讲都不会这样。   青年倒是很大方,说道:“我们又见面了,小枫。差不多十八年了,我终于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青年一怔,搔搔脑袋说:“好像奶奶忘了告诉你吧。真不意思。我叫田箴言,越州大学社会民俗学在读研究生。”   “哇,你是越大的啊!你真行!”   我羡慕地说。我只是就读一个三流大学——明江学院,远不如小妹何谁——她在树辅大学里,更不用提世界闻名的越州大学这类精英大学。   既然谈开了,我也慢慢地抛开拘束与害羞。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孩这么交谈过,以前我一直伴着姐姐,就读的又是女校,哪有什么机会结交同龄的男性,大学同校的家伙们我又看不上眼。倒是高考前和表哥呆过一段时日,只是他为人早熟,而且又有表嫂在场,我不好意思。   田箴言动动腿,说道:“坐久了,腿有点发麻。”   “真不好意思,我们走走去。”   老头子曾经留学日本,把日本人那一套出口转内销地带来,家里唯一的椅子是躺椅,我们习惯盘膝坐在席子上——没有塌塌米。   田箴言一动,站不起来,尴尬地从我笑笑。   我没气好笑地把他搀扶起来,站了一会儿,才可以动。   我们走了出去,房子附近是个大湖,清风摇荷,绿扇纷纷,风景倒是不赖。   我陪着他来到湖边,想不到前几天下大雨,荷花早早地展开白色的花蕾,点点朵朵,甚是妖丽。   “哇,你看你看!多可爱!”   我笑着蹦着,提起裙子兴奋地过去。今天会见客人,我特意挑了件纯白色的连衣裙,我身材高挑,适合穿裙子。   田箴言眯着眼睛看我弯腰采荷,吟道:“喜欣七月,小荷姣姣,人映菡萏,佳丽多姿。”   “讨厌!”   我撅撅小嘴假装生气。   一如所愿,我和田箴言的关系像田奶奶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他不时来我家,十足便宜了姐姐,因为箴言一来定有山里美味。一日,吃过午饭,我泡了降暑的大麦茶,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聊聊天。姐姐说道:“以前我听爷爷说过,这边龠山上有一棵千年老樟树,树有神灵。若是相恋的人儿在树下祈祷,无论何种情形,也会紧紧聚在一起,特别灵验。不妨今天下午出去,好好参拜?”   我和箴言不约而同地撇过头,对视一眼,我顿时害羞地低下头,不过想想也是,虽然和箴言在一起品尝甜蜜蜜的滋味,但是心里也不踏实,生怕什么时候分离,去拜拜大树,即使不如传说中那么灵验,安慰安慰亦是好。况且天气晴好,白云多多,遮住了夏日里毒辣辣的阳光,算作踏青未尝不是一件美事。于是我说道:“姐姐也去吗?”   姐姐说道:“这是你们小俩口的事情,我去瞎掺和什么呀!而且,你也晓得,姐姐的体力可吃不消。”   我穿戴整齐,备好一篮夏日时令水果,没有酒菜,怕高温坏掉,就和箴言一起出发。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两边是茂密得有些黑漆漆的树林,不禁有些害怕,东张西望。这时箴言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说道:“快到了。”   走到一片开阔地,前面好大一棵樟树,树冠如参天大伞,树围需多人合抱,这便是传说中的龠山树神。   我摆好祭祀的水果,十掌阖目,心中默默祈祷。   箴言问道:“小枫,你说了什么呢?”   我说:“我在发誓。”   箴言笑笑:“定是一个很重的誓言吧。”   “是啊,我发誓说。若是我何枫背叛了箴言,就关在这黑树林里,永远走不出去。”   箴言摇摇头:“就这样,林子谁都走的了。太轻了。”   我撅着嘴说道:“去去。也说说你的。”   箴言狡猾地说道:“我说,要是我离开小枫,下辈子投胎做小狗。”   我说:“不算不算,再来……”   嬉闹之。   吃过晚饭,刮起大风大雨,电闪雷鸣。我拉着箴言说:“箴言,你看外面风雨这么大,你硬要回去的话,万一淋湿感冒怎么办?留下来住吧,反正房子大的紧。”   姐姐撇撇嘴:“心疼情郎喽。要不要我替你们准备一张大一点的双人床啊?”   我脸一红,其实我和箴言都是很传统的人,虽然好的不得了,但是连接吻都没有。一半是害羞,一半是保守。   “去去,给我弄一套被褥。我去收拾房间。”   在乡下,夜里并不是很热,但是我却浑身燥热,翻来覆去睡不着。寻思:难道是箴言在隔壁的房间,因而春心荡漾?天啊!我什么时候成了这么淫荡的女子了啊!到外面去吹吹风吧,可能会清新一点。但是得小心别要姐姐发觉,省得这女子嚼舌头说我发情期到了。   我拖着鞋子悄悄走到湖边,下过雨的夜很凉,我只是穿了一件裸肩睡衣,不由地双手抱住身子,蹲在岸边。湖里田鸡们在呱呱恋爱,讨厌,怎么听田鸡叫也像是在恋爱,我的面庞发烧起来。突然,我听到一个咯咯的人说话:“啊呀,我说李家兄弟,你听说了吗?老何家的二姑娘和田家的小子好上了,看样子不久我们就可以喝上喜酒了。”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根本没有任何人,在那里,趴着一只有半个脸盆那么大的牛蛙,正对着一只停在荷叶上的田鸡说人话。   等等……   田鸡怎么会说人话?一定是我春心荡漾以至于失去判断力产生幻觉。一定是这样的。我这样对自己说。   田鸡说:“是呀,听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好的不得了。但是我就是担心一件事。那小姑娘知道田家的真正身份其实不是人,是……狐……”   突然田鸡从荷叶上一跃,跳入水里。   我转过头,看见箴言脸色煞白,白得就像敷了一层厚厚的白粉。   虽然田鸡说的很突兀,但我还是听清楚了,既然田鸡牛蛙会说人话,那么我恋爱的对象是狐也不稀奇了。我打量着箴言,看着他尖尖的脸颊,上翘的眼睛,越看越像狐……   “你,真的是狐?!”   我缓缓地说出,我希望箴言不要说是。   箴言眼光迷离,瞅着我许久,终于点点头。   我一时呆住了,我喜欢的对象居然是非人的异类。真可笑,这怎么可能?这好可怕!   我突然跑起来,连滚带爬跑回家中,用力推醒姐姐:“快走,我们要快走!”   “啥事啦?我还想睡觉!”   我硬拉了姐姐起来,两个女人只穿了睡衣,拖着拖鞋,慌慌张张地快步行走在小山村的小径上。我心中实在太乱了,自己喜欢的对象是狐,这些故事只会发生在《聊斋志异》之类的书中,却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   风滚滚的卷起,吹的身上发凉,空中突兀地传来一个炸雷似的声音:“何枫,你怎能言而无信?”   一阵狂风急烈地将我卷起,我惊地大声叫道:“姐姐!”   “妹妹!”姐姐惊慌失措地叫道。   我被风卷着,连连翻了好几个跟斗,哇哇尖叫,不禁想呕吐。直到身下蓦然一空,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何枫,你忘记了今日你发的誓言了嘛?因为你言而无信,我本可惩戒你。但是看在何先生的脸上,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今夜可以走出这片森林,我从此不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我挣扎着爬起来,右肩摔伤了,好痛啊!我摸摸受伤的地方,前面是好大一片黑影,借着淡淡的星光,勉强辨别出是一棵大树莫非这就是龠山树神,我说过的话,本来是和箴言的玩笑之举,没想到这么快得到报应了。耳边偶尔传来猫头鹰呱呱的怪叫,吓地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应该向那个方向行走,但是我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行走。拖鞋在风中丢了,我是赤着脚走的,幸好触脚柔软,踩着的乃是地上的树叶。   天还是黑黑的,我什么也看不清,走了很长时间,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了。衣服穿的少,身子凉凉,我心中好害怕!我为什么要来这个该死的地方,如果我不来的话,就不会遇到这种可恶的事情了。天啊,我是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了,我累死了。   我索性坐在地上,落叶软软绵绵,但是搁着两条光腿并不是非常舒服。累着太厉害了,感觉无所谓。   忽然远处传来阵阵吼叫,可把我吓得不轻,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胡乱走开。像这样保护良好的森林里,住了几条老狼并不是希罕事,我得抓紧避开。但是林海莽莽,我走到哪里去?正当我乱蹿时,前面黑黑的空间中亮起两个如电灯泡耀眼的碧绿眼睛,随即低低两声吼叫。   狼!我命休已!   那个绿灯泡的主人慢慢显身黑暗之中,他长的很大个,大概有一头小牛那么大,尖尖的獠牙暴露于空气中,不断淌下发臭的口水。   我想跑,但是双腿发软,怎么也动不了。完了,我死定了。姐姐、妹妹、爸妈,小枫先走一步,以后奈何桥边相会。我突然又浮现箴言英俊的面颊,人死之前是不会骗自己的,虽然我害怕他的真实身份,可我真的是很喜欢他啊!   老狼大叫一声,扑将上来。   我闭上眼睛,等待被咬碎的下场。一阵大风忽而起兮,把我摔在软软的地上。我睁开眼睛,箴言高大的身躯挡在我前面。   老狼大声怒吼道:“姓田的,这是我找到的食物!山里规矩,你少挡我的路!”   箴言冷冷地说道:“她是我的女人,我不允你伤害她!”   老狼叫道:“那就不要怨我中山老狼了!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功夫!”   老狼纵身一跃,和箴言缠斗在一起,顿时落叶乱飞,草舞云天,打的颇为激烈。老狼一口咬住箴言的胳膊,后者挥臂摔开,重重一脚踢在老狼柔软的小腹上,老狼霎时像被人痛打一顿的癞皮狗一样,汪汪叫着跑开。   “你……没事吧!”   我过去说道。箴言衣服乱七八糟,头发如同一窝鸟巢,不住喘着粗气,那只手臂被老狼咬地鲜血淋淋,直往下滴。   “你受伤了,让我为你包一下。”   我撕下睡袍的一角,仔细地包好胳膊,不时,涌出的鲜血又染红了白色的睡衣包扎布。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的,一个人也没有说话。说实在的,现在我对箴言并布感到害怕,但是一时生疏,不知从何说起。半晌,箴言对我说:“好吧,我带你走出去吧。”   他低头看看我的两个原本白洁细嫩的光脚,因为丛林的荆棘和枯枝伤害而伤痕累累,于是突然伸手把我背起,我尖叫一声,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趴在他结实宽阔的背脊上。   如果我走不出这个地方,我就得嫁给他。我并非讨厌他,只是有点害怕,或许生活长了也就习惯。但是他却肯带我离开这里,那么他有可能永远失去我。为什么?   我思索着,疲惫渐渐袭来,我打了个哈欠,慢慢地在他背上睡熟了。醒来时天色大亮,耳际鸟鸣尔尔,闻到花香。   箴言察觉我醒了,把我放下,指着前面已见袅袅炊烟的竹林说:“穿过这里,你就可以走出这个地方,那么你也就自由了。”   我看着他那双眼角上翘的眼睛,问道:“你不放心我,一直跟着我吧。”   箴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下定决心似地摇摇头,大声道:“没有。你走吧!”   我抓住他的胳膊,赖着不走:“我突然决定了,我不想走!”   箴言一怔,还没有反映过来,我又说:“我任性啊,以后你得一辈子忍受我的坏脾气!”   箴言终于明白我意思,大声欢呼,兴奋之余,忽然搂住我,重重地亲在我唇上,我初始发呆,继而害羞,脸红的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回到荷田居,姐姐居然在床上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这女子,不知道是沉稳还是迟钝。   自己的终身大事,当然得要和父母商量商量,电话里也一时说不好,我暂时告别了姐姐和箴言,索性回到家里。妈妈大惊小怪,问道:“小枫,出了什么事体?怎地突然回来了?”   我怎么说得出口啊!于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倒是爸爸察言观色,温和地说道:“是不是遇见意中的男子了?”   我含羞点点头。   爸爸说道:“天要下雨,娘(注:是女儿的意思)要嫁人,这是谁也阻不了的。你是我们最喜爱的女儿,让我们看看未来女婿的品性吧。”   这么说来,爸爸是默认了我们俩。   我赶忙把箴言叫来,翁婿见面,一开始手忙脚乱的。幸好箴言的人品相貌均让父母满意,而且田家与我们何家是世交,爸爸还认识田奶奶!   因为我和箴言都还年轻,所以我们先举行订婚仪式。都是田家的亲戚和箴言的狐朋狗友,倒是有几个漂亮的女子,用嫉恨的眼神看着我,妒忌我抢了她们的意中人。田奶奶最高兴,可怜的姐姐被田家的人灌得一塌糊涂,我急了,大声说:“姐姐身体不好,别让她多喝酒!”   一位亲家嘻嘻笑道:“山里的酒强身健体,多喝有益。来,小媳妇,你也喝几口。”   我亦被灌得稀里糊涂,最后居然看到山鸡和野猪跳舞,姐姐和狗熊拼酒。可能是真的吧,箴言的朋友……   田奶奶看我醉的实在不成样子,心疼孙媳,出面把我救出去,带回房间。箴言听说我醉酒,过来陪我。我撒娇靠在他怀里,突然想到一件事。   “来,让我摸摸你的狐狸尾巴。”……    荷田喜事 走无常 (更新时间:2005-4-1 21:18:00 本章字数:8886)      暑假里我陪体弱多病的姐姐回老家休养,却想不到为自己找了个未婚夫。父母他们不知道,箴言的真正身份其实不是人,而是传说中的妖狐。这种事情还是别让太多的人知道的为好,至今只有我才晓得,甚至从小一起的长大的姐姐我也不想让他了解整件事情。   原本两个女人生活之间突然插入了一个男人,感到又不习惯又有趣。女人干家务是应该的,但是许多活是女人所力不能及的,自从家里多了个壮丁,我与劈柴等活告别。对于我来说,而且多了个撒娇的对象。姐姐一直说要不是她下来养病,我也找不到这个好老公,必须好好酬谢她,最好的感谢方式就是每天把最美味的食物作出来,喂养家里养的馋嘴小猪——妈妈语。   可怜的箴言,每天不得不两边跑,早早地来到我家,傍晚回家。我怕别人说闲话,除非特殊的日子,否则不好意思留宿他。中午晚上两餐都是我招待的,箴言到来不仅是帮我收拾那么一大间屋子,同时也把山里的美味带来。   吃饭时,方方的桌子上,我和箴言坐在一起,姐姐坐在对面。我们两人热恋中,吃饭也是不好好吃,你动一下,我动一下就亲热起来。看的姐姐直羡慕,在箴言不在的时候幽幽地说道:“其实,妹妹。我很是羡慕你,能上学读书,而且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不像我,连走出去都有昏倒的危险!我也想和你一样,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啊!”   我温柔地搂着姐姐纤弱的身子,慢慢地说:“姐姐,不要说什么,一切都会好的。”   可怜的姐姐,得了不知原因的营养缺失症,身子异常瘦弱多病,她的个子最多一米五五,然而疾病折磨地她弯腰弓背,仿佛一下子矮了不少,体重轻的使我这个没什么力气的女人也可以用一只手举起她。我端详着姐姐的面庞,失血的苍白,深陷的眼窝突出大大的两只眼睛,枯黄的头发稀稀拉拉搭拉在脑袋上。如果不是疾病,我断定姐姐绝对是位大美人。   说起姐姐的病来,她自从生下来就体弱多疾,于是取名何男,希望她象男孩子一样身体健壮。不过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中带男字实在太有趣了,而且不是那种“若男”、“胜男”之类的。可怜的家伙。   这些日子箴言都不在家,被他导师叫回学校,说什么研究越州人的婚姻习俗。他已经是研究生了,放假和读书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样的。我就在想婚姻习俗有什么好研究的,以后结婚了不就一切都知道了。想到这里我的脸红了起来,大概等到我大学毕业,我就要成他的研究对象了。对于婚姻我并没有恐惧心理,只是一想到嫁人感到害羞。同时作为老二的我是三姐妹中最早出阁的,有点不合规矩。   虽然箴言出去了,但是我照样把重活搁下,反正我干不了,等到他回来了,就叫他辛苦一下吧。这些天我主要想把爷爷的卧室收拾收拾,爸妈放出风声,准备把这栋房子作为我的嫁妆,城里买房太贵,因此这个爷爷住的卧室最大的房间,极有可能是我将来的新居。   这个房间真的很大,约莫两百来平方米,但是执行主要功能的床可怜巴巴的挤在一个小角落里,其他地方被各色书籍凶恶地占领。爷爷嗜书如命,一生之中收集了无数书籍,甚至有不少真迹孤本,我想这些书大概上十万吧。爷爷啊,不肖子孙读书不行,但是为了你孙女的幸福,这些书就让让位置,我会把二楼客厅改建成图书馆的,使书们度过幸福的晚年。   我拉开窗帘,这个房间采光极好,光线均匀地洒在里面,阳台对着南方,冬天可以晒着温暖的阳光在躺椅上睡午觉。   我整理书籍的另一个原因是,我想箴言以后可能会要看这些书吧。否则我早雇人把这些书当废纸买了。如果箴言不喜欢,我可以赠与表哥,爷爷的遗产总得有人继承。   不过书太多了,我忙忙碌碌了几天,才差不多整理了十分之一,累的我够呛。正当我以书为凳,坐着休息时候,一只毛茸茸的东西迅速从我身边窜过。什么坏家伙?耗子?这房间里连滴水都没有,耗子们啃书啊?但是我并没有见到残书碎页,奇怪了!   但是更多的毛毛的小东西快快地从我身边穿过,好像一点也不怕我似的。我瞪大眼睛,瞅着它们跟随上去。这些小毛怪——我看清了,根本不是耗子,长得毛茸茸,团团的仿佛一个毛球,好像没有脚,却跑地很快——穿过房门,一溜烟儿跑到客厅,筑起新巢。原来是以书为家的小东西,我拆了它们的巢,只好另觅新家。   我慌慌张张地跑到姐姐的房间,一般这时候她都在睡觉,我顾不得打搅人家休息,大声叫嚷道:“姐姐!姐姐!我看到奇怪的东西!”   “什么事情啊?”   传来姐姐懒懒的声音,非常不快。   我走到姐姐跟前,因为姐姐睡觉时候喜欢暗光,一时间看不清楚,待眼睛适应了,我吃了一惊,姐姐头上趴着一只绿毛乌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   “小枫,我头好痛,一定是睡过头了。”   姐姐半躺在床上,右手托着腮帮子,左手扶住额头,眯眯眼皮。   “你头上有怪东西!”   姐姐诧异,左手摸摸脑袋,说道:“没有啊!”   我犹如看电影一样看到姐姐的手穿过绿毛乌龟,仿佛它是不存在的幻影似的。   姐姐又说:“刚才我听到你乱喊有奇怪的东西,现在又说我头上有怪东西。你看,我都摸过了,没有吧。小枫,这些天你干活太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等精神回复了,幻觉就不会出现了。我再睡。头真痛!”   我咬咬手指头,虽然姐姐读书见识均不如我广,但是洞察力一流,目光极为锐利,难道真是我见到的幻影,抑或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事物?我有特异功能吗?   我试探着趁姐姐闭上眼睛时,伸手捉住绿毛乌龟的尾巴,那个家伙不停扭动身子,却始终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咿,我头怎么不痛了?真怪?!”   看来是我对的。   我呼了一口气,走出去时打开窗户,随手把绿毛乌龟扔到湖里。   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不通。明天,箴言就要回家了,问问他吧,他懂得事情多。   晚上,我身边徘徊的怪东西越来越多,长得越来越丑,我心中害怕,跑到姐姐的房间,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姐,今天我们能一起睡吗?”   姐姐用一种注视小孩子的目光打量我,微笑道:“今天我的小枫怎么了?好像胆子变小了。好吧,让姐姐陪你吧。”   我急忙钻进被窝里,伸手搂住姐姐的身子。姐姐身材小巧,整个儿教我搂住,她转过身,轻轻地再我耳边说道:“怎么了?”   “我有点怕。”   “这可不像你,虽说你不象小妹一样胆大包天。不过明天你的那位就回来了,要不要叫他留下来啊。”   “讨厌,姐姐取笑我。”   “好了,睡吧。再说,这里有爷爷看着,不用怕的。”   我睡不着,但是人总有疲倦的时候,渐渐地我迷迷糊糊滑入睡神的怀抱,突然我一震,被惊醒。   今夜月光灿烂,温柔如水一样穿过窗帘,整个房间仿佛沉浸在水里。姐姐正对着我,背朝着房门,我顺着目光移过去,几乎停住呼吸。   姐姐背脊上伸出一段胳膊粗细的肉柱子,沿沿躺在地上,触向房门外,不知长短。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长在姐姐身上。我跟姐姐一起长大,无数次睡在一起,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东西。难道与今天我能看到奇怪的东西有关联?天啊,一日中发生这么多事。   我忘了害怕,过度的紧张完全使我麻痹了恐惧。我悄悄地起身,尽量不惊动姐姐和那个东西,我不敢穿鞋,赤着脚轻轻在地上移动,然后打开房门,顺着肉柱子向前。好长的东西啊!我顺着它走到楼下,走到厨房,终于看到了它的头,是个象蚯蚓,但是大上无数倍的白色肉突,好像在找什么。   我不敢惊动它,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象只小羊一般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更不敢睡觉,眼睛寂寞而恐惧地看着黑暗,生怕那个东西走来,稍微一点动静,我就吓得浑身颤动,钻进被子,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突然身上一冷,打了个激灵,张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姐姐,但是没有肉柱子了,我还是吓了一跳。   “懒虫,起床!昨夜好好地睡在我这里,怎么一下子跑了?”   “我……梦游……”   我尴尬地笑笑。   “好了,你的准老公来了!快去见见吧!”   我飞快地爬起来,连衣服也来不及换,赤着脚冲到楼下的大客厅里。箴言正在喝姐姐泡的茶,看见我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站起身来,我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紧紧搂住,好像生怕他会立即离开似的。   箴言在我耳边微笑说道:“怎么了,我的小宝贝。只是几天不见,干吗这般心急?”   “呃呵……”   姐姐在背后提醒说:“虽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是,小枫,把衣服换一下吧。”   有姐姐在场,箴言把我放开,我红着脸,跑回房间匆匆改了一件连衣裙,马上和箴言约见。这时姐姐已经不在,她不想当我们的电灯泡。   我又一下子扑到箴言的怀里。他不奇也怪了,若说第一次是久别初见,心情激动,但是第二次有些说不过来。他轻轻拍拍我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我一步也不想放开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哭着说道:“你不知道,这几天在我身边发生了很多可怕的事情。”   “什么?”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说道:“你是狐,你能看见奇怪的东西吗?现在,我们之旁就飞着一条很丑的鱼。”   箴言一怔,死死盯住我的脸,半晌才慢慢问道:“你真的可以看到?”   “嗯。”   我点点头。   箴言把头朝天凝视天花板,然后搂紧我,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说道:“这也不奇怪,你身上流着何先生的血脉,能看到异世界的事物也不稀奇。可能以前没有觉醒,直到现在因为某些原因而苏醒。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这许多普通人所看不到的小精灵,大部分对人们无害。假若一个人能够看到异世界的东西,开了‘天眼’,就叫做走无常。”   我说:“刚开始我看到的是书堆中一团团象毛球一样的小家伙,那是什么?”   “书蟊,一种以纸制品为生的寄生物。是造成书籍发黄变质的主要因素,只要多晒晒太阳就可以赶走。”   “那还有喜欢趴在人家脑袋上的绿毛乌龟呢?”   “无疵龟。如果睡觉太多,就会趴在你脑袋上让你头痛,但是很快会自动跑走的。我的小傻瓜,这些东西有什么可怕的,甚至书蟊还很可爱。”   我扭扭身子说:“不是,我看到的是一条象放大了无数倍的白蚯蚓,长在人的身上。”   箴言眼神一凌,大吃一惊,捏住我的胳膊激动地大声问道:“什么,役鬼?!你是在谁身上看到的?是你自己?不……难道……”   在荷田村我认识的人不多,更不用说发展到同床共枕,熟知役鬼特性的箴言马上猜到是谁了:“姐姐。难怪,她这么弱……”   姐姐本来年龄较箴言大,大家又是姻亲,所以他随我一般叫姐姐。   我大声问:“役鬼是什么东西,会对姐姐有什么害处?你说啊!”   箴言思虑片刻,才说道:“所谓役鬼者,是役使的一种,死者幽魂寄附于人体,供寄主驱使。这很奇怪。我知道你家爷爷何先生力量强大,但是听我奶奶说过,何先生并不是一个驱使役使的人,你家也没有这方面的血统。为什么姐姐身上会有役鬼呢?不过由于姐姐无法驱使,长期让役鬼寄生在身上,生命恐怕有忧患!”   “你是说,姐姐会死的?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身为何家事实上的长女,加上性格坚强,使我极少有流泪的时候,但是想到从小一起睡眠、一起吃饭、一起玩乐的姐姐可能马上离我而去,不禁悲从心起。   箴言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现在就回到山里去,问问老一辈的人,或许他们知道一些关于役鬼的事情。”   他轻轻地在我的唇上碰了一下,然后擦擦我的眼泪,安慰道:“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我敢肯定,有股神奇的力量在保佑姐姐,否则我是没有机会见到过姐姐的。”   箴言转身离去,我送他到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黑影,惆怅满腹。回到屋里,姐姐奇怪地看着我说:“怎么?我妹夫呢?不见人了?”   “没什么,他要到山里去,先到这儿转转。”   姐姐伸手递过一块手绢,擦擦我的脸,说:“我还以为你们小俩口吵架闹翻了。别哭了,他很快就会来见你的。”   事实上箴言晚上就赶回来,悄悄地过来,翻墙爬进院子,又攀到我房间的窗口。我听见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贼,探出头却看到箴言狼狈不堪地挂在窗沿,抿嘴一笑,伸出两只胳膊用力把他拉上来。我说道:“你好事不学,却学那蟊贼爬墙。若要进我的房间,只需告诉我,我半夜里偷偷打开门即可。”   箴言松了口气,说道:“我问过老一辈的人,又赶忙跑到越州大学图书馆,找了些有关役鬼的资料,总算有点眉头灵清了。”   我心中高兴:“真的,那么姐姐有救了。”   他苦笑道:“说得的简单,办起来难。役鬼那容易这么简单被赶走。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先得搞清楚,姐姐是在哪里怎么染上的。”   我觉得好玩:“役鬼还跟疾病一样,会染上的啊!”   “本来役鬼就是跟蛔虫差不多的东西,不会先天带过来,只有后天染上的。你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这个嘛,我也不太晓得,得问问爸妈。不过从我记事起,姐姐就成这个样子了,那时我约莫四五岁,姐姐应该在之前染上。”   “哦,明天打电话问问爸妈吧。现在姐姐睡了吗?”   “都十一点了,姐姐早就睡熟了。”   平常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我们一般很早就睡觉。   箴言招招手说:“你穿好衣服,出去看看,此刻役鬼大概出来活动了。”   我胡乱披了件衣服,就和箴言走出房间,一路上不敢开灯。自从我能看到异于此世界的东西后,胆子就变得很小,轻易不敢出来,不过有箴言在那可不同。我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夜间都出来活动,一触到我们身边一尺范围,立即跑开,原来他们也是怕人的啊!   我们来到姐姐的房间,果然一条又粗又长的白色肉棍子从门口伸出来,一直延伸过去。虽然有箴言陪在身边,我还是害怕的抓住他的胳膊,缩在背后。   肉棍子一直延到厨房里,四下里动作。我悄悄在箴言耳边说道:“它好像在找什么?”   箴言皱皱眉头,好像也在思虑中,他对我说:“役鬼以寄生人类为活,根本不必进食,而且虽然它凶恶无无比,但是智力及其低下,怎么会聪明地跑到厨房找食呢?”   我却惊讶地看着役鬼翻过橱柜,把我藏着的一坛黄酒找出来,没有打开盖子,却把头伸进去。   箴言微笑道:“原来如此啊!”   我也猜出了个大概,原本姐姐是滴酒不沾,但是在我的订婚仪式上被山里的姻亲灌个大醉,从此迷上了喝酒,不仅把我做菜的料酒偷偷喝个尽光,还缠着箴言从山里带来了几坛黄酒。为了她的健康着想,我当然不许她喝酒,可是被哀求的紧了,只好放一马,规定一礼拜只许喝一勺,可把姐姐馋坏。想必这役鬼也是嗜酒如命,但是又没得从寄主上得到,居然自己跑下来。   那役鬼喝饱了酒,摇摇晃晃地缩回去。我走到酒坛前,打开盖子一看,分量并没有减少,奇怪中闻闻酒味,变淡了。   次日我跑到村公所去打电话——荷田居没有装,询问爸妈什么时候姐姐开始变成这样,妈妈顿时沉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小枫,这个你别管。都是妈妈的错,却报应在你姐姐身上。若不是你爷爷保佑,你姐姐能不能活到现在也是问题。呜呜……”   我一怔,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妈妈话里的因素。   不过箴言到底从老一辈那里打听到方法,根据古书上记载,役鬼从水,土能克水。只要找到一些土地坛,就有法子。   “村后山不是有个神坛?”   我琢磨着好像有这个地方,但是从来没有去过,先告诉箴言,我们一起去看看。   其实那个神坛就在荷田居不远处,可能我小时候来过,居然忘掉。因为那里风景很美,竹影憧恸,万千阳光撒下来,点点滴滴映在青青草地上。所谓神坛,看上去有点象口井,一圈石头围着一个大的卵石,上面搭了个棚子,年岁已久,只剩下棚子的骨架了。   箴言盯着石头中间的搭卵石,说道:“小枫,你看。一圈石头可以镇住役鬼,而中间的卵石则是压身石,封印役鬼的关键。姐姐得救的机会很大。”   我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啊?”   “应该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了吧。”   箴言沉思道。   晚上我对姐姐说:“今天晚上我们去外面饮酒赏星,箴言新带来了一瓶上好的酒。”   一听到酒字姐姐酒眉开眼笑:“好啊,小枫,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难得出去。”   我胡说:“箴言的生日。”   我带着姐姐来到神坛边,箴言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把神坛修修,点上一只烛火,旁边铺上一块圆席,放了些瓜果糕点喝一瓶酒,几只小杯子。   姐姐说:“箴言,你生日啊?”   箴言一怔,随口接应道:“是是,我生日。”   心中纳闷,拉我过去说:“找理由干吗说是我的生日。又老了一岁。”   我悄悄地说:“难道你真的让姐姐喝那瓶酒?但是喝了酒,役鬼酒不会出来了啊。”   “放心,那是瓶兑酒,以食用酒精掺水,没有酒味,只是用来把姐姐灌醉。那役鬼吸的是酒味,当然会出来的。好的酒藏在那儿。”   他用嘴努努神坛。   我们三人坐在席子上,箴言先是到酒给姐姐,说:“姐姐是我们中间的长辈,理应先进一杯。”   而后为自己和我各自到了一杯酒。   姐姐撇撇嘴:“干吗把我说得那么老啊!”   嘴上如此说来,但是馋虫早已经禁不住美酒的诱惑,待到箴言举杯释词后,急急忙忙灌下去,然后哇的吐出舌头说:“什么酒啊,好辣!”   箴言胡诌:“上好五粮液。”   姐姐一直习惯喝些果酒和黄酒,那禁得住几乎是酒精的兑酒,几分钟后舌头就大了,开始说胡话,却尽是我的糗事,我心中害羞,打断姐姐:“你若是再说下去,我就在你嫁人后,天天往你老公那里说你的糗事!哼哼,我说到做到。”   姐姐受我恐吓,闭上了大嘴巴,嘻嘻道:“好的,我等着。但是就怕姐姐嫁不出去啊!”   姐姐又发了些牢骚,象只小羊羔一样,乖乖躺在席子上睡熟了,发出均匀呼吸声。   我松了口气,对箴言说:“好了,我们该干正事了。”   箴言细眯着眼睛,瞅我说:“小枫,你真漂亮。”   我稍许喝了点酒,酒精烧红了面颊,红艳艳的仿佛敷上了一层胭脂。听到箴言的赞赏,我心中害羞,忸怩说道:“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话了。”   我们的计划是以美酒引役鬼出来,当它盘到神坛里的时候,突然压上压身石,一举降服此物。所以箴言把上好的榛子酒倒在一只碗里,放于神坛中间,又怕酒味不能引出役鬼,就在边上用文火慢慢烘烤,登时酒香四溢,几欲沉醉。   那役鬼那受得了如此美酒诱惑,不出片刻,就从姐姐身上蔓出。我还是第一次这般精确地端详役鬼的出现。役鬼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因此没有实体,而是犹如白烟缭绕成形,今夜月光黯淡,星光闪烁,淡淡的光透过役鬼粗长的身子,在地上留下浅似水影的印记。箴言说役鬼智力及其低下,看来是真的,我们两人站在它边上,居然不理会,毫不犹豫的冲向神坛。那个神坛应该镇压它过,如果是别的什么生物,必然心中徒生警觉,只有役鬼这般为食而存在的怪物才会视而不见。   那役鬼把头上的触角伸入酒碗,浅黄色的榛子酒不断变淡,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趁它不备,箴言举起早已准备的压身石,压将上去,立时砸中役鬼的身子。   然而箴言和我都没有估计到一件事情,这压身石只能镇压小型的役鬼,而这只役鬼已非当初的小东西,在姐姐身上寄生了十几年,长成庞然大物,压身石竟然不过压住了役鬼身子的一部分。   役鬼吃痛,头部还有很大活动余地,大怒之下,挥头撞向箴言。   箴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我大吃一惊,猛然想到役鬼属水,土能克水,管他什么压身石还是一般的石头,拾起一块就砸将下去,打在那役鬼的头上。   役鬼背后受袭击,转身来对付我,那白森森的、仿佛异形一样的脑袋,魂飞魄散,不待敌人进攻,身子便软在地上,紧紧地闭上眼睛,打算受着一击。   突然嘿的一声,我张开眼,箴言早已经站起身,不知从何处搬起一块大石头,轰隆把役鬼整个儿砸扁,再也不动弹,我松了口气。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的尘土,见箴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赶忙扶住他,说道:“没事吧?”   “我没事。”   箴言无力地摇摇手,突然一软,整个儿倒下,我哪里撑地住,随他一起翻到。   这夜可累死我,我先把姐姐抱回家,然后事箴言。他身材高大,我一个弱女子哪摆地动,又不能让他露天躺着,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想尽各色方法,才把他弄回家。累得躺在沙发上,一动也动不了。   第二天我被一阵粥香味闻醒,从沙发上站起,一条毯子滑下。我走进厨房,说道:“是箴言吗?你也会煮粥。”   而我看到的却是容光焕发的姐姐,她一边煮粥一边哼歌,听到我来了,说道:“啊呀,今天起来真饿啊,我看你还睡着,就来做饭。今天天气真好!”   她伸了个懒腰。   在暑假结束前,我目睹了一个奇迹的诞生。原本的丑小鸭姐姐,在一个月里,转变成白天鹅。她虽然个子矮点,但是体态苗条匀称,相貌甜美可人,肌肤如婴儿一般细腻无暇,微笑时,颊上微微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而头发更是令我羡慕,发质纤细光亮,不向我的粗黑型。天啊,这就是姐姐健康时的本相吗?   而箴言足足躺了一个礼拜,那役鬼的一击可正是惊人,事后暗暗庆幸,其实我们面对的一只很弱的役鬼,若是稍稍强一点,我们三人都会没命。当看到恢复正常的姐姐时,箴言也目瞪口呆,我酸酸地说:“若是我们见面第一天,你看到的是正常的姐姐,你会爱上她吗?”   箴言一本正经地说:“会的,我第一眼看到就会。”   呜,我哭!   “但是当第二眼看到妹妹时,我会马上移情别恋!”   我媚然微笑。    荷田喜事 发如雪 (更新时间:2005-4-8 2100 本章字数:17977)      一到冬天,我便懒洋洋地不想动弹,最好躺在毛毯上,舒舒服服地烤着温暖的壁炉,惬意地打瞌睡。由此姐姐嘲笑我是条蛇——冬眠。然而冬眠期短的可怜,差不多寒假刚刚开始,这条蛇就得为何氏一家上下五口准备过年时的大小杂务。   原本作为女儿中的老二是不必费这些心思的,但是家中爸爸常年累月在外忙于工作,几乎除夕夜才可回来;妈妈是个除了生孩子以外什么都不会干的女人;而理应负起责任的长女体弱多病,现在才刚刚复原,所以担子一下子压在我的肩上。好像从八岁起我就是当家之人。我的童年,我的新年,可怜啊!   今年全家决定在越东老家荷田居过年,以往是在西邯城区贺岁,然后马上赶到老家来扫墓祭拜、拜访亲眷。今年因为箴言和他奶奶是和我们一起贺岁,索性全家一起来到老家。之前,预定嫁人后居住在荷田居里,于是我和姐姐先回家一次,合力收拾屋子,整理物品打包回去,顺便把妈妈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子一同携回。   回顾我和姐姐共同的房间,想想住了十几年,真是有些舍不得,睹物思情,捏起每一样物品拿在手里都细细抚摸一番,少女时代诸般趣事涌上心头。姐姐忙个不停,翻出了很多之前以为失踪的东西,都藏在我们想不到的角落里面。见我不动偷懒,冲着我叫道:“懒蛇,给我干活,不然有你好看哩!嗯,这是什么东西?”   姐姐掏出一面月牙状铜片,翻转打量,然后递给我。我拿过手里,细细端详,这是一面铜镜的残骸,样式古朴,历经千年的岁月洗礼,一面依旧光滑如镜,隐隐映出人像;另一面纹路细腻,做工精致。   我回起往事,似乎是在少女时期,我常与女伴们同游越东月亮湖,当是时,湖岸绿树成荫,微风习习,宁静中透着妖异的色彩;湖水清澈,沙石松软,赤足踏之,极为舒服。我见湖水浅处,有物件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亮,踏水拣来,便是此铜镜。有女伴笑曰:“听说,将铜镜致于水底,午夜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夫婿是何人?”   少女的情怀总是浪漫、憧憬,我偷偷想预知未来,半夜里起来,打盆水,借着月光,手捧镜片贴在胸口,暗暗祈祷:“镜子啊!你会给我带来什么期望呢?”   我看见了,在淡淡的月色中,朦朦胧胧地显出一张男人的脸庞,颇是英俊。难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婿?只是年月已久,记不起究竟是否真实了。不过我却被姐妹们逮住,恶狠狠地遭到嘲笑。想到此刻,唇边微微露出微笑,纵然仅是一件废物,我也收拾在身边,权做玩闹。   我们收拾了家么,携妈妈回荷田居看女婿。小妹何谁磨蹭到廿七才过来,她一直在明城的树辅大学读书,未曾回来过,是以还没有见到过箴言。当我害羞地向她介绍箴言时,小妹瞪大眼睛说:“哇!你就是二姐夫,比我想得还要帅。嘻嘻,娶到二姐是你的福气。要知道,二姐是我们中间最温柔、最贤惠的人。好好珍惜啊!刚来老家,我到处逛逛——”   说着眼光一闪,立即跑了出去。   我看着箴言说:“小妹很活泼好动,天性就是这样子,不过她是位很好相处的人。”   箴言点点头,说道:“我想也是这样的。不知小妹有没有像你一样的能力,我一直有种感觉,她好像可以看透我一样。”   箴言一直担心自己奇怪的身份不能为常人所接受,到底了解并且肯嫁给一只狐的人是极少的异类。我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其实姐妹里小妹我最不了解。可是我想,既是她发现了,也会理解我们的。”   爸爸要到年三十才能到,不过这时间听说表哥也回来了,他们一家住在离这里不远的清水村,我想他们可能会拜访我们,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果然,廿九下午,表嫂就带着两个孩子先来一步。   表嫂说她是表嫂,也可以说她是表姐,在与表哥成亲之前,她是以陈家小女儿的身份生活,我们都称她叶子姐,后来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父母又均已过世,相依为命,就住在一起了。   我放下活计,方一见面,叶子姐说道:“你哥哥有事情,过一会儿来。我先来了。”   叶子姐比我大六岁,天生一张娃娃脸,有点婴儿肥,看上去犹如十七八岁。她个子小巧,相貌极为妖娆美艳,若是在古代,绝对倾城倾国。成婚生子之后,相貌妖气淡了不少,只是增添了一股成熟女人的味道。   她手中拖着两个小孩,大些的是我的小表妹、阿姨的遗腹子小嘤,还有一位是叶子姐的女儿宝茹。我蹲下对小嘤说:“小嘤啊,好久没有见面了。记得枫姐姐嘛?”   小嘤有些象我,是个害羞的孩子,红着脸细细地说:“枫姐姐好!”   那宝茹却是个调皮鬼,向我吐吐舌头跑开了,被姐姐一把抓住,带出去玩了。   我叫箴言出来,见过叶子姐,她长长的上扬眉轻轻一翘,微笑道:“小枫心急的很啊,你姐姐还没有找到,你便先打算出阁了。”   我脸颊一热,急忙说:“不是啊,我箴言是老早认识的青梅竹马。就像哥哥和叶子姐一样。”   叶子姐又道:“到处订婚宴没有我们,结婚时可别忘了我们啊!”   我们之间尽谈些女人感兴趣的话题,箴言一直说不上,只好呆坐着,发傻。突然姐姐抱着宝茹进来说:“哥哥来了。”   表哥陈鸣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开始蓄胡,养了很漂亮的一撇小胡子,他原本就老相,三十岁不到,更显得老气秋横,站在叶子姐身边好像老夫少妻,尽管两人同龄。   我说道:“哥哥来得正好,我向你介绍我的未婚夫田箴言。”   我伸手捞了个空,转头一看,好端端坐着的箴言不知何时不见了。我心中奇怪,忙叫上姐姐:“姐姐,你先陪陪。我出去找找箴言。”   我把荷田居翻了个透,也不见人影,不禁怒气上来:“好啊!还得我在亲人之间出丑,看我晚上怎么教训你!哼哼!”   于是在表哥面前推辞箴言有事先走了,待他们走后,直到晚饭时分才又见到箴言,脸面顿时垮下来,逼问到怎么回事,叫我在亲戚间丢人。   箴言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慌张的神色,说道:“难道你没有感觉到,表哥到来之时,身上夹带一股强大无比的煞气,压力之大,犹如身处大海深处。”   我半信半疑,噘着嘴说:“没有啊!”   箴言想了一会儿,说道:“也对,你身上附有同样的力量,可以说你们时同一种人,而且你的力量尚未觉醒,所以感觉不到。但是周围异世界的小东西应该也能察觉,你想想,原来多得要命,方才却在表哥面前连根毛也找不见。”   这倒也是,在我边盘旋的、以灰尘为食的草鱼虫,最喜欢姐姐的无疵龟,在表哥来的时候,统统不见踪影。   箴言又道:“想不到表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即使他极力刻意隐藏,透出的无形压力还是能把我们这些小东西吓走。”   我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说道:“好了,今天吓你一跳,等会儿好好赔你就是了。”   箴言微笑地压住我嘴唇,说道:“我现在就要你赔偿损失!”   “嗯,你……”箴言放开我,从脖颈一直红到耳尖,捶打他,“讨厌了,我姐姐和妹妹都在,万一看到,多不好意思!”   箴言满脸不在乎,嗤之以鼻:“怕什么呢,反正我们快结婚了。倘若你老是这般害羞,我们以后怎么造小孩?”   我匆匆离开,一口气逃到房间里,坐在床沿,摸摸脸颊,发烧地厉害。回头看到铜镜的碎片,不禁拿到手上,对镜凝视,自言自语:“镜子啊,镜子啊,告诉我,我会一直这样幸福吗?”   “讨厌,我怎么像白雪公主里面的老巫婆一样,居然问起镜子了?不过挺好玩的,我再试试看!”   我打来一盆水,偷偷躲在房间里面,生怕叫人瞧见,忍不住又是嘲笑一通。借着一轮弯月稀疏的月光,我手捧镜片贴在胸口,暗暗祈祷:“镜子啊!你会给我带来什么期望呢?”   “啊!”   镜子边缘锋利,割破手指,吃痛掉进水里,指头的血滴答落入水面,化开了。   我看见了,在淡淡的血红色中,朦朦胧胧地显出一张男人的脸庞,颇是英俊,那尖尖的脸颊,一双狐狸眼,正是箴言。   我害羞地笑笑,感到面上有热起来,伸手捞起月牙状的铜镜碎片,细细打量,突然有了主意。拿锥子在月牙边缘各钻一个洞,串上丝线,做成装饰品,吊在身上很时髦呢!   次日下午爸爸才匆匆赶回来,满面风尘,妈妈看了直心痛。晚上祭拜完天地与先祖,这七口人准备吃年夜饭。田奶奶年纪最大,辈分最高,原本理应居上位,但是她说:“我一个老太婆子,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居上位实在心中有愧。何先生是一家之主,才应上位。”   既然如此,爸爸推辞也无用,就居上位而坐下,然后我们这些小辈以年龄依次排下。小妹何谁当然的最后一位了。   爸爸说道:“在吃饭前,我先要说几句。”   众人恭恭敬敬地垂听。   爸爸对箴言道:“箴言,你是我家的女婿,小枫马上要嫁给你了。这个孩子温柔贤惠,无论相夫教子,还是克俭勤家,都是位极好的女子。只是有时喜欢耍耍小性子,固执了一下,你要多忍忍。以后小枫就拜托你照顾了。”   箴言答应道:“是!”   爸爸转头对姐姐说道:“小男。你身为长女,然而先前疾病缠身,一直没有尽到长女的责任,这当家的重担和照顾你的任务向来有你二妹肩负着。现今,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你妹妹也将马上出阁,从今以后,长女的职责与何家当家的任务就得有你来承担。”   姐姐说道:“是,爸爸。”   “至于小谁,”爸爸说道,“你是爸妈的心肝,姐姐的宝贝,你啊,只要不惹是生非,快快乐乐过日子就可以了。”   小妹噘噘嘴巴,表示不满。   年夜饭开始了,桌上的饭菜可是我费了一天的功夫才完成的,小妹筷子极快,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叹道:“二姐夫有福气了,娶了这么手艺好的一位老婆。我们何家损失大了,不知某人会不会煮菜啊。”   这某人自然指的是姐姐,她气鼓鼓地说:“别以为我没有出过力,这桌饭菜上,那条鲈鱼是我煮的。”   小妹拣了两块,闭上眼睛细细品尝,终于放下筷子,睁开眼皮说道:“鱼腥未除,失败。盐粒放置不均,失败。一句话评价:不好吃!”   姐姐顿时垂头丧气,委靡不振。   众人哈哈大笑,爸爸说道:“小男别灰心,这烹调也是熟能生巧。小枫不知练了多少年,你想片刻超越,当然不可能。”   我尝了几口,的确不好吃,放着浪费,于是端起鱼来对大家说:“我去加工一下,保证大家会喜欢。”   不出半盏茶功夫,我把葱香四溢的鱼端回来,小妹一闻就大叫:“葱油鲈鱼!”伸出筷子夹了几块,眉开眼笑道:“到底还是二姐手艺高。”   姐姐半信半疑地尝了几口,终于心悦诚服,疑问道:“小枫,你这是怎么做的?”   我答道:“蒸鱼要放上生姜除腥,你定是忘记了,若再回炉蒸,一来时间来不及,二来味道不好。我以葱花遮掩腥气,滚油浇上,融化撒置不均的盐粒,使其自然覆于鱼表面。同时鱼肉清淡,油以辅之,味道更美。”   吃完年夜饭,几位年长之人拜访村里的人家。姐姐与小妹一窝蜂的跑出去,我收拾完碗筷,箴言牵住我的手说:“我们一起去看烟花。”   “好啊!”   我们走到湖边,一起坐在岸上的枯草地上。我靠在箴言怀里,他轻轻地抚弄我的头发,看远处烟花若流星倒升,在空中爆发出璀璨光芒,映得湖面异常华美。   “很美啊!”   我扬起头,脉脉凝视箴言,也许是美丽的烟花触动了他。箴言搂紧我,渐渐把脸凑近来,我心中害羞,于是闭上眼睛。   突然草丛中声响大作,我们一惊,回过头看小妹连滚带爬地出来,啊地一声说道:“原来你们在这里偷情!不打扰。继续,继续!”说着离开。   哪里可能继续,情调一扫而光,我和箴言相对苦笑。就这样我就枕在他怀中,也许是连续几日的家务,我身疲惫,不知不觉中,我陷入了梦乡。   醒来时已经是大年初一的清晨,几日的疲劳一扫而光,我直起上半身伸伸懒腰,穿好新年的衣服,洗梳完毕走入大厅,大家已吃好早餐,品茗谈天。我坐在一角,姐姐埋怨我说:“小枫真是个属蛇的女子,只知道睡觉,昨夜这么好玩的一个时候都浪费了。”   我微笑道:“昨天还有什么好玩的,无非看看烟花罢了。”   “那就错矣,昨夜,你的准老公在你睡后,拉我和小谁到镇上玩。那里才不像荷田村这般平静,闹热之极,我们逛街,跑到大云兴明寺撞钟,真有意思!”   我淡淡一笑,姐姐和小谁都是好事之徒,所以才喜热闹。我更喜欢宁静一点。   这时箴言过来,坐在我旁边,伸手轻轻圈住我的腰,我含笑望了他一眼,听他说道:“昨夜你错过了,今天可不许再借睡觉逃遁,大家一起出去,否则我一定好好罚你。”   哪知小妹装傻,故意问道:“不知道二姐夫如何惩罚二姐啊?”   大家哈哈大笑,我想到其中的暧昧意思,羞得低下头,脸上一阵热。   按照这里的风俗,正月初一是祭祖拜神的日子,我们先祭拜的爷爷的坟墓,然后箴言开车载着我们几个小的跑到镇上。街道人山人海,两边摆满了各色小摊点。我们下了车,姐姐一把扯住小妹说道:“我们别打扰人家小夫妻了,我们去逛庙会了,你们到庙里拜拜月老,还有送子观音啊!”说着离开。   “多嘴!”   我嗔骂一声,然后瞧瞧箴言,他说:“我们或许真的要到庙里去拜拜神。”   箴言搂住我的身子,我们两人穿过人海,挤到大云兴明寺。   大云兴明寺是越东地区唯一的佛教寺庙,供奉未来佛弥勒,建筑宏大,在文革时曾遭到破坏,近些年由政府和民间集资加以修复,更加金碧辉煌。   我们踏上九九八十一阶台阶,来到正殿前,发现庙前广场有一大帮人在修筑一个场面,不知干什么的。我们也不去理会,就走进了正殿。哇,里面有许多人,都是男男女女一对对的,前来烧香拜佛。而更多的人围着一位站在讲台上,披着袈裟却留着长发的年轻主持身边,祈求赐福。   这里要说一说,这里做和尚的风俗十分有趣,读过汪曾祺先生《受戒》的人都知道,那里的和尚可以吃荤结婚。两边不分彼此,而且这里的和尚是相当保守的一个职业,向来是父子相传,形成世袭。   我拉着箴言的手说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我挤到前边,在那行者(行者是带发修行的吧)跟前,他也瞅见了我,突然愣住,一会儿说道:“你是何枫嘛?”   我奇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行者示意叫我等等,从后头下去,上来一个老和尚,我也挤出人群,呆在箴言边上。一会儿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说道:“小枫,难道不认识我了?我是牟其宗啊!”   我恍然大悟:“是你啊,你做了和尚打扮,我都认不出了。”   他是我童年时的玩伴,自从我家搬到西邯之后,再也没有见面过。   “这位是……”   他指着箴言问。   我绍介道:“我的未婚夫,田箴言。”   牟其宗说道:“恭喜你,娶到小枫这么美丽贤惠的女子,若不是你下手快,我也打算娶小枫呢!”   我腼腆地笑笑。   两个男人有礼貌地握握手,然后牟其宗对我说道:“小枫,正好有事,想请你帮帮忙。”   “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做的到。”   “你也看到,外面在搭台子,是为了举行一年一回的‘元宵庙会’作准备,我是舞剑人,但是缺少一位伴者。我看你身高、相貌,都挺合适的,所以想请你帮帮。这也是镇里的一项大活动。”   我思虑片刻,点点头说道:“好的。”   牟其宗拍拍箴言的肩膀大笑道:“老兄,要借你准老婆一用,别吃醋啊!”   我们拜完佛,我见箴言一直沉默不语,勾住他的脖颈,在耳边悄悄细语:“怎么了,吃我醋啊!其实他只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人,不用担心我会爱上他的。”   箴言一脸肃穆,说道:“胡扯,我哪里是吃醋。”   我诧异地说道:“奇怪,若是没有人吃醋,怎么空气中弥漫了一股浓浓的酸味?”   箴言叫道:“可恶的女子,看我如何收拾你!”   说着作猛虎下山状,一把擒住我。   我嘻嘻哈哈,说道:“好了,好了,我这恶女子投降了。就饶恕我吧。”   不过他的脸色又沉下来,说道:“那个你童年的玩伴倒不是简单的人物。”   我问道:“他哪里不简单啊?我看只是一个很热情的人。”   箴言苦笑道:“所以说你神经粗条。按理说这‘元宵庙会’是十分神圣的事情,必须谨慎对待,象伴舞的人,偌大的明珠镇害怕找不到嘛?却偏偏找了一个小时候而且刚刚才又见面的人,不负责的很。以身材相貌搪塞实在过于牵强。我想一定有其他理由,定是对你起了歹心,借什么伴舞来接近。”   我说道:“好了,不必担心,他不是个坏人。若你实在没有信心,二十四小时伴着我就行了。好了,我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还怕他来抢?”   箴言释然。两人高高兴兴地到处胡逛,一直走的两腿发软,才慢悠悠回去。   过了几天,牟其宗找到我说舞台已经搭好,需我去排练,反正我也闲着没事,也就过去了。倒是箴言,推说有事情不去了,我想想看可能是醋意发作,不想瞧见我和别的男子在一起。于是嘻嘻一笑,决定和他开开玩笑,也便没有多说。   我和牟其宗来到大云兴明寺,那舞台高约三米,十分之大,大概有半亩地那么大,真不知道怎么搭建的。我上了舞台才看清楚,整个舞台成八卦型,中心是一个“卐”字型,不知作啥。   我们的演出服是古装,我还以为是和尚的袈裟呢。牟其宗穿上黑白相间的服装,盘起长发,长袍飘飘,非常帅劲,真象屈原描写的诗歌一样。他一出现,即引起了看台上牟其宗的应援团(和尚的应援团?)的一阵欢呼,幸好我穿的是男装,否则一定会冲上来杀了我。我怎么会穿男装呢?原来我是伴这个舞剑人的侍剑人,却得着男装,问之为何我扮男人,答曰这是传统,侍剑人必须女扮男装。什么传统啊!可是,一身雪白的纱衣,单以相貌而言远远胜过牟其宗。会不会有我的应援团?   节目先是一群人扮演人民和平地生活,然后一只邪恶的黑暗魔物——当然也是人扮的,有点像舞狮——来袭击人民,最后人们招来一位法师,消灭魔物。重头戏在法师与魔物搏斗这一回,剑舞地非常精彩,华丽之极。我却没什么事情,连续好几天都是捧着一个剑托傻乎乎地站着,无聊时,看着舞剑把姿式记下,回去以后也好向姐妹们炫耀一下。   一般回家的时候都是箴言来接我,有天却迟了,我呆呆地等着,牟其宗说道:“你的准老公还没有来?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道:“谢谢。”   牟其宗没有汽车,骑了一辆摩托车,抛给我一个头盔叫我带上。我坐上后座,扶着后栏,看景物飞驰而去,路过清水村时,我突然一震!   我看到,姐姐踮起脚,架着箴言的胳膊,面对面极为凑近地在一起,似乎在亲吻,然后姐姐离开箴言,露微笑,两人神情十分亲密,一起走进车里,绝尘而去。   我神情恍惚,松开后栏,若不是牟其宗察觉不对,眼疾手快,我几乎摔下去。他停下车,摘掉头盔,也帮我摘掉,他当然看到了刚才的事,连忙安慰道:“小枫,这事不像你想的一样。对了,一定是你姐姐病了,他送她去看病。据说病的人没力气走路,得有人架着……”越说越不通。   我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心爱的人背叛自己,而且那人是自己的姐姐。我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伏在牟其宗地怀里大哭起来,他轻轻抚摸我的头说:“好了,哭出来心情会好些。”   我哭了一阵,心情好受些,想想这几天自己和牟其宗在一起冷落了箴言,姐姐和他在一起,孤男寡女的,何况姐姐容貌远胜于我,性情又比我活泼,是个惹人喜爱的女子。   牟其宗好生安慰,一直到我不哭了,说道:“我们先回去。放心,我会帮你揍那小子的!”   他温柔地帮我带上头盔,扶我上车,一路上飞奔过去,到了荷田居,他叫我进屋,自己依车一边,神态默然地凝视着远方的路口。   我走进家中,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人,爸妈都出去做客了,我连个哭诉的对象都没有,一头扎倒在床上,双手抱住被子,虽然不吱声,泪水还是沾湿了被子。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迷迷糊糊中被一阵汽车发动机的作响声惊动,抬起头从窗口张望下去。   箴言和姐姐从车里出来,看到牟其宗凑上前,说道:“真麻烦你了,我事情迟去了一会儿,小枫拜托你接回来了。”   牟其宗冷冷地说道:“怕这事情是什么奸情吧?”   箴言一凛,说道:“牟兄,这是什么意思?”   牟其宗说道:“小枫这么好的女子,温柔娴淑,不知有多少男子心中爱慕。被你小子捷足先登,你却不知好好珍惜,背着她在干什么?”他越说越气,本来作行者戒嗔念,牟其宗突然扑将上去,重重的一拳把箴言砸到,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姐姐尖叫一声,我匆匆下楼,奔了出来,站在两个像小孩子一样打架的男人面前,大叫:“别打了!”   两人听到我的叫喊,终于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两人都是衣冠不整,浑身是尘土,箴言虽然个子高大些,又曾与老狼搏斗过,但是当时只是凭着一口血气。说起打架来,一介文弱书生那时从小习武的牟其宗的对手,被打得狼狈不堪,鼻血直流。我没有上去,姐姐就掏出来手绢替他止血。   姐姐生气地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个大男人怎么一见面就打架,成何体统。”   牟其宗对着姐姐大骂:“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自己找不到男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去抢自己妹妹的!”   姐姐被牟其宗骂得一愣一愣,说不出话来。   牟其宗拉着我的说道:“如此之家,不住也罢。走,先到我……”想想不妥,改口道,“先到别的亲戚家住。这里太污秽了。”   在越东我目前唯一的亲戚即是我表哥家。他家在离镇不远的清水村,牟其宗把我送到那里,原来想立即离开,叶子姐见他脸上有伤,为他贴好膏药,又说天色已经迟了,留下吃饭。牟其宗也便不客气,吃完饭后叮嘱我有事找他便可。   小嘤和宝茹被大哥带去睡觉了,叶子姐说道:“妹子,我也不知道你和家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来到姐姐家,别当在外人家,好好呆着舒心吧。”   “叶子姐。”   我把头靠在叶子姐的怀里,很温暖。从小我就习惯把自己当成大人,几乎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片刻家庭的温馨。叶子姐轻轻地抚弄我的头发,杳杳中就眠。   这样我便在叶子姐家住下,难得有时间空闲。叶子姐是位烹调高手,我遍尝美味,若是如此下去我会变胖的。爸妈听说了我们的事情,却毫不关心,只托人带来几句话:“世界上哪有不吵架的夫妻。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好。年轻人不要为了一点小事情就冲动!”气死我也!箴言和姐姐似乎心中有愧,一直没有音讯。牟其宗每天来接我,除了去排演,不时想法逗我开心,几日过去,心情放松了不少。   然而心爱之人的背叛一直郁郁在心,不得开怀。每当排演时,我像个傻瓜一样地呆呆站着,眼中偶尔舞过别人的身影,突然肩头被人一拍,我回过神来,面前是牟其宗关切的神情,说道:“小枫,还有什么心事嘛?”   我结结巴巴说道:“没……真的没有……”   牟其宗微笑道:“小家伙,你能瞒得了我嘛?”他向众人招呼:“大家辛苦了,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大家休息休息。”   牟其宗拉住我的手,说道:“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我问道:“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牟其宗神秘地眨眨眼。   所以我们连衣服都没有换,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一男一女两位穿古装的人前后拉着手,大刺刺地穿过大云兴明寺正殿,跑到后边来。后边和传统的寺庙差不多,是供寺众居住的地方,一片小房子,个子很小,数量却较多,大概有十来间,排成一圈,居中的不知是什么。   牟其宗拉我到中间一个房子,是栋矮矮的不起眼的小房子,里面的装饰十分简单,除了一张木床和一个茶几,一个木凳,一无所有。   “这是我的卧房。”   牟其宗说。我大吃一惊,成年以来我从未进过任何男子的卧房,甚至箴言的也是,他带我来,不知何意。虽然我相信他是个君子。   牟其宗回头看我神色有异,心中晓得我在想些什么,说道:“我带你来当然不是参观我卧房怎么简单。事实上,秘密在这里。”   他掀起床上被褥的一角,在木床的里面露出砖石结构,我还没有看清楚,那些砖石一下子陷下去,出现一个大口。我大吃一惊,问道:“这是什么?”   牟其宗没有回答我,而是拉住我往洞里钻,我见一个和尚家里居然还有地道,其中必然藏有巨大的秘密,慌张之下,动作缩手缩脚,慢慢地钻了进去。出乎意料,道口质地古朴,起码有上百年历史,但是还装了电灯,亮堂堂地照的非常清楚。   过了道口,下面是一间石室,靠墙筑了个神龛,上面供奉着一把长达尺余的、金光闪闪铜剑。样式非常古老,刃柄一体,无护腕,有些像博物馆中参观过的越王剑。但是一个和尚世家里怎么会供奉着一把铜剑呢?带着疑问,我好奇地注视着牟其宗,他面色恭敬,自豪地说道:“小枫,你看。这就是我们牟家几十代一直在守卫的圣火令。”   他接着说:“也许你在奇怪,为什么我们牟家几十代一直在守卫一个圣火令。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世界上有妖魔嘛?”   我吃了惊,难道牟其宗也是像箴言一样的非人族或者和我一般可以看透这个世界,我迟疑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心中念头千百回转过,支支吾吾说道:“也许有吧。我没有看到过。”   牟其宗得意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世界并存黑暗与光明,妖魔鬼怪就是黑暗王国的子民,只是我们普通人没没法子看到。不过当魔物现出原形时,我们就可以看到。从前我协助父亲消灭一个家伙时,便曾瞧见过。以后,我带你去看看。”他转念一想,“算了,这太危险。我宁愿你不相信,也不会带你去冒险。”   我低低说道:“你讲的话,我相信。”   牟其宗示意感谢,然后语音低了不少:“其实,我们牟家不是佛家的和尚!”   我想想也是,哪有结婚生子,这般不守清规的和尚呢?却听他说道:“我们家族真正的身份是明教持节圣使,自从元末明教教主朱元璋一统天下,反而大力禁止明教,教众遭屠杀甚重,是以不得不转入地下。我家便是持拿明教圣物圣火令,于是在此建庙守护,直到现代,宗教自由,才渐渐公开化。”   我哑然,想不到牟家居然有这么神秘的身份。其实东南本是明教基地,但是自从明一代以后,已经极少有明教的消息了。   看完神秘的牟家传家之宝圣火令,我们爬上道口,牟其宗说道:“这是牟家的秘密。向来是代代单传,现在世界上有三个人知道了这件事。”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我心中感动,突然想到箴言如此负我,心中酸楚,眼睛几乎立即滴出泪水来。牟其宗温柔地圈住我的身子,擦擦我的泪水,说道:“小傻瓜,哭什么啊。”   “谢谢,没什么。”   牟其宗的脸凑的我如此之近,以致我能清晰的看到他那带黑褐的瞳仁,上唇新长出来细细的胡须,他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突然亲住我的嘴。   我呼吸困难,浑身发热,身子软了下来,向说什么却被堵住嘴而只能有嗯嗯之声。我仿佛被一股强大的男性气息所压抑,动弹不得。   当我能说话时,不是我抗拒的结果,抗拒已经引无用而停止,而是对方灼热的嘴唇离开,慢慢地向脖子一下侵略。   “不行,其宗。”   我的话反而更加刺激他,腾出一只手伸进衣服。冬日凉凉的手咋探进暖和的肌肤,刺激很大,我突然惊醒,用力推开他,道了声对不起,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赶忙跑出去。   天哪!我在干什么,怎么会被一位不是很熟的男子吸引而陷入情欲中。我真是为自己害羞,就是被抛弃也不能如此作贱自己。我知道自己是个风评不错的女孩,以后还有男人要。   我清醒过来,如果以后和箴言和平分手,牟其宗倒是个不错的对象。他人热心,又温柔。但是我由于害羞,一整天不敢看他,低着头红透了脸。   晚上我回到叶子姐,只有她一人真逗着小宝茹和小嘤玩,她说道:“妹子,有位客人正在客厅等你。”   我心中微微诧异,不知是谁来找我。在越东我认识的人实在有限。走进客厅,瞟见一个佝偻矮小的身影,我低低地叫唤道:“田奶奶。”   田奶奶饱经沧桑的脸上舒缓出一缕微笑,说道:“小枫,过来。”   我坐在她的对面,低着头不语。   田奶奶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一介老太婆不应该键入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但是最近你和箴言闹了矛盾,有家不归。你也知道奶奶十分疼你,若是箴言有什么不对,我便扒下他的皮给你作披肩。”   我心中委屈念头一动,泪水落了下来,哭道:“箴言……他……不要我了。和姐姐好上了!”   田奶奶大吃一惊,但是仍是镇定地说道:“此事可当真?”   “我是亲眼所看到的,那还有假的了。”   “好好,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扒了他的皮给你做围巾。”   又念叨了几句,就告辞离开。   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第二天傍晚,等来时叶子姐说:“妹子,有些话作姐姐的不得不说。凡是不要太固执,有时把事情看错了,不打紧,可以更正。真感情也是一回事,夫妻之间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俗语道:百年修得同床枕。这男男女女在一起也是讲个缘字。你和你的未婚夫有什么事发生姐姐不知道,但是与他和好吧。他听说了你的事情,过来看你,现在他在客厅。”   我脸色大变,出门却不去客厅,径直趋向卧房,扑在床上,侧着身子蜷成一团,双手紧紧捧住枕头。不一会儿,传来了咚咚的走路声,不是叶子姐的拖鞋,是箴言。   他慢慢地凑近我的床,轻轻叹了口气。   我感到有双大手在抚摸着我的头发,这个感觉十分熟悉。   房间里一片寂静,许久,箴言又叹了口气说道:“小枫还是不肯理睬我。其实很多事情是说不通的。”   他站起来,离开了房间,我越发抱紧了枕头,泪水沾湿了枕头,蓦地直起身,向箴言已经消失的背影喊道:“我还是很喜欢你,可你为什么负我?!”   今天我一直胃口不开,吃了小小的一碗饭,放下碗筷,对叶子姐和表哥说道:“我出去散散心。”   叶子姐关切地说道:“当心一点,天冷路滑,多穿一件衣服!”   我披上外套,走出老房子。清水村之所以清水为名,是因为明江的一条支流清水河淌过村子。我沿着河岸踱步,两岸萧条,渡口胡乱停了一条乌篷船,却没有人来看管,任由河水摆弄。冬日里河水清净,我看到水底几条鱼儿不畏寒冷地游动,蹲下来,若有所思,自言自语说:“鱼啊鱼,真是羡慕你们,每天自由自在地在水里游动,什么事情也不必担忧。假若有一天,我也能和你们一般,那多好!”   我叹了一口气,继而发呆,那挂在脖子上的月牙铜镜顺着我探出身子,垂了下来,哪知道丝线不够牢固,扑通丢进水里。   我慌忙俯身探视,幸好水流不急,月牙铜镜便静静地躺在浅岸水底,透过闪烁了栗色的金属光泽。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步下河岸,蹲在堤上,撩起袖子伸入水里,摸到月牙铜镜。   水面倏然出现一个男人的倒影,未待我有所反应,冷不防背后招认重重一推,顿时掉进水里。我被寒冷的水打了个激灵,须知我出身海边,水性极佳,但是在这河里手足乱腾,竟然不知该如何,手里的月牙铜镜又不小心割破了手腕,凉水入侵,痛得不得了。我又惊又怕,竟然沉到水底,透过浸了血的水层,象裹在一层红色纱布中,我看清了,岸上的男子竟然是箴言!   莫非,这就是铜镜预言的结局?那个景象原来是我沉在水里看到他。   凉水灌进来,顿时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谈话,身子一摇一晃,似乎被人抱在怀里,这种感觉,好熟悉啊。我张开眼睛,头发还是湿淋淋的,身上裹了一条毯子,缩在表哥的怀里。叶子姐说道:“妹妹,你醒了,真是的。吓死我了,怎么掉到水里了?我记得你的水性很好啊!”   我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许久,才嘤嘤哭道:“箴言为了和姐姐在一起,竟然下毒手想害我!”   叶子姐脸色大变,怒气冲冲地说道:“什么!他下毒手害你?这个家伙,真不是好东西。幸好我不太放心,于是叫了哥哥出来看看,居然发现你沉在水里。明天我就去叫荷田村里去质问!”   叶子姐性情刚烈,说到做到,果真第二天跑去荷田村,到了中午的时候回来,却没有直接向我说明,拉了鸣表哥在一旁嘀嘀咕咕。我因为昨日浸了凉水,发起了低烧,有点昏沉沉的,睡在床上。老式的木板房屋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我隐隐约约听到两夫妻的对话。   叶子姐:“怪了,昨天一整天,箴言都呆在荷田居里面,不仅有男妹妹可以证明,还有舅舅、舅妈都看着他。箴言我虽然交往不多,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象贪图美色而谋害未婚妻。再说,这未婚妻的名分并不扣死。未婚妻而已了,大不了解除婚约罢了,何必动手害人?”   鸣表哥:“你说也是,我有点感觉,你觉不觉得,枫妹妹似乎有点那个?”   叶子姐:“啊,你也感觉到了!我也觉得,她好像有点……怎么说呢?对,神经质一样,一点小事都会杞人忧天。这次会不会她不小心掉到了水里,心中怨恨,于是产生了幻觉?”   鸣表哥:“或许正是这样。唉,说来她也很可怜。我们好好养她一段时间,待她心病好了再说。”   叶子姐:“嗯,到时候我会好好劝慰的。”   我攥紧床单,暗暗诧异,我真的有心病?那,我看到的箴言只是幻觉?   很快到了元宵节,也就是“元宵庙会”的日子,我身子也好了差不多了,这几天没有排演,牟其宗傍晚时接我过去,一路上灯火灿烂,男男女女的脸上都充满了幸福的笑容。然而我却无心观灯,更无心看着众生百态。   我神情落寞地呆在一边,听鼓声咚咚作响。突然有人肩上一拍,我一怔,是牟其宗,他说道:“小枫准备准备,快轮到我们上台了。”   我说道是,简单地理理头发,牟其宗递给我一方盒子,严肃地说道:“这是牟家的祖传圣火令,上带有神力,非牟家之人千万不要接触,否则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伤害。”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随牟其宗出场。身着古装,年轻帅气的牟其宗一出现就受到无数女子的欢呼,同时我也听见又女性在大叫:“后边那个更加漂亮的男人是谁?我怎么没有见到过?”有眼光锐利的人立即说道:“傻瓜,那是个女人扮的!”   我暗暗好笑,心中舒坦了一些,抬头望去,距我十几米外的场外人山人海,小孩子骑在大人头上,居高临下观看,眼光扫去,接触到一个极高的身形,我不由地身子一震,是箴言。姐姐好像不在他身边,他也没有把目光投向我这里,侧着身体眺望一边。   我扭头不想去看他,忽然听到牟其宗低低的声音:“小枫把圣火令给我。”   我迅即打开盒子,牟其宗伸手掏出圣火令,原本是充满铜锈的暗绿色圣火令,在他手里犹如磨光了一般,顿时金光闪闪!众人一阵叫好。   我马上退到边角,牟其宗挥动圣火令,斩向扮作魔物的舞者,搏斗在一起。这圣火令原本酷似铜剑,在观众眼里,牟其宗一个人舞动金光闪闪的剑,伴随咚咚急促的鼓声,与邪恶的魔物打斗,作为艺术如栩如真,加上他白衣飘飘,飒是好看,不由得又爆出一阵好。   牟其宗倏然斩下,轻轻地在魔物身上一碰,舞者赶忙把事先备好的糖果食品胡乱扔下,观众顿时起哄,捡起来当作过年时候的吉祥物。然后舞者顺势在地上一滚,表示一命呜呼了!   牟其宗高高扬起圣火令,向众人打了个鞠躬,演出圆满结束。观众们礼貌地鼓掌,而和尚应援团众多女孩们则是扯着嗓子喊叫:“其宗我爱你,再来一个!”   牟其宗哭笑不得,下了台之后来到休息间,兴奋地展开双臂向我迎来,一边说道:“小枫,一切都很成功!”   我本能地向后躲开,牟其宗扑了个空,尴尬地缩回双手,朝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有心事?”   我点点头,没有否认的必要。   牟其宗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我们到外面去走走,灯会很精彩!”   我没有出声,默然同意。因为圣火令极为珍贵,牟其宗一时没有空摆回去,交给别人看管又不放心,索性把盒子背上。两个人便衣服也没有换掉,直接步下大云兴明寺,来到热闹的街上。越州本来就是个魏晋遗民建立的古老城市,其时复古之风盛行,不少女孩子穿了雍容华贵的汉装吴服在看灯会。倒是我们两个白衣飘飘的男装极为惹人注目,又有人马上认出就是在舞台上表演的人,围上来。牟其宗不耐其烦,赶忙脱离包围圈,逃到一片僻静的竹林里面。其时明月正晰,清风习习。   牟其宗凑过来,灼热的眼神一直压在我身上,使得我无法避开。   “你今天看到他了呢?”   牟其宗说,那个他,指带就是箴言。   “那么你为何还要为哪个负心汉伤心呢?他贪图美色,看中更加漂亮的姐姐。你姐姐也够无耻的,居然来抢走妹妹的未婚夫。”   我心中一酸,顿时呜呜哭起来:“你别说了,请你不要再说了。”   牟其宗轻轻抚摸着我哭泣而不住起伏的肩头,叹气安慰说:“不要再理会那种男人。你要记住,世界上好的男人并不止一个。”   他突然冲动地握住我的一双胳膊,把我拉到他面前,急促地说道:“小枫,做我的新娘吧。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   我撇过脸,不敢正面对着。牟其宗徒然变色,叫道:“你还在想他?”   我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始终无法忘掉箴言。尽管他离开了我,但是……但是……”我说不下去,“我是一个很没用的女人?”   牟其宗失望地放下我的胳膊,转身一动不动,猛然发狂般地大吼,手足并用,蹂躏可怜的竹子。我倒是被他的神情吓坏了,呆呆地不敢动弹。   牟其宗慢慢平静下来,背对我冷冷说道:“难道当那两个奸夫淫妇勾搭在一起的时候,你心中只有伤痛,没有怨恨嘛?”   我心头一颤,挥过千头万绪,掩面哭着逃开,牟其宗没有追上来,或许让我一个人释放一点更好,然而那妒忌犹如一头毒蛇在啃食我的心。我哭喊:“我恨啊!如果给我个选择,我真希望。他们不得好报应!”   “这,真是你的心声嘛?”   清风习习,竹叶沙沙,除此之外,只有我因哭泣而不成规律的呼吸。这话声实在来得离奇,我不禁害怕起来。   我仿佛打开了渔夫的魔瓶,释放了沉睡已久的恶魔,面前升起一团黑烟,仿佛活物一般袅袅蠕动,逐渐凝成了一个长条状蛇一样的黑影子。我一惊,方才完全痛恨,心无旁骛,这时隐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令人不快的力量在逐渐逼近,间不容发。   那黑烟此刻形状刚刚完成,行动不太灵便,我感觉它应该在凝聚力量。除了役鬼,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妖魔鬼怪,何况役鬼只是长得恶心,论吓人还轮不上。然而这个黑烟魔物不仅恐怖,而且散发着一股犹如来自冥界的令人窒息的味道。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一动也动不了,居然没有软到。   渐渐地黑烟出现人形,只是还是黑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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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神怪] 《荷田居志异》作者:城市公子

 渐渐地黑烟出现人形,只是还是黑呼呼的一团,粗粗地能辨认头部、躯干和四肢。黑烟完全凝成人的模样,眉目之间,俨然有人样。他身材高瘦,肌肤甚白,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色彩反差极大。面目依稀之间若我有相象,一双明亮的杏核眼,长长浓浓的柳叶眉,高挺鼻梁,唇如一点即破的薄,仿佛正对着一面镜子,看自己。只是他一席长发,披到膝盖,却是白色的,元宵明亮的月光里,发如雪!   “你是谁?”   面对人形的魔物,我反倒不再害怕,或许这就是人类对于同类相貌本能的缺乏警戒心。   “我就是你啊!”他笑道,“我为自己取名叫做楚桓,号仙发。我其实是你心的最真实的反映,我的相貌是你理想中的男子面貌,我的心是你的心最阴暗的一面。原本我永远呆在你的内心深处,但是你得到了它!”   楚仙发指指我脖子上的月牙铜镜,我一呆,垂下首,用手托起铜镜,月光如水,铜镜熠熠闪烁着妖异的光泽,里面的自己,似乎不认识了。   “这是业镜,上古时期神奇的镜子,它功效是能够反应出一个人最真实的心!无论隐藏多么深,都会被挖掘出来。而我,就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我吓得后退几步,口中喃喃自语:“不会不会,我的想法怎么会自己跑出来?不会不会,一定是幻觉!”   楚仙发猛然捉住我的手,强行拉过来,在我耳边低语:“我是真实存在的,我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现在,你心中最恨什么?”   我着魔似地念道:“箴言,他负了我……”   楚仙发扯下我的月牙铜镜,塞在我手里,冷冷地说道:“对于负心之人,只能有一种下场适合他——杀了他!”   “杀了他……”   我重复着这一句话,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身躯犹如提线木偶一般,任他操纵着,摇摇晃晃走开去。路上遇到牟其宗,他大喜,叫道:“小枫……”   我毫不理会他,顾自走开,牟其宗一脸愕然,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我。   我继续前行,寻找目标。箴言高高的个子纵然在千百人中也是极容易看到,他正闷声呆在一棵树下,旁边是姐姐,也是一脸垂头丧气。这对奸夫淫妇,呆在一起居然不开心,我好痛快!待我走近,箴言面露喜色,叫道:“小枫,你跟过来听我说明白了……啊!”   箴言惨叫一声,倏然向后跳开,作为狐一族,他的动作还是很敏捷,避开了我朝他脖子的致命一击,但是毕竟割破了皮,顿时鲜血淋淋,大骇道:“小枫,你是怎么了?”   我口中不住嘶叫:“杀了你,杀了你!”又攻上去,姐姐尖叫一声。   倏然我的胳膊叫人扭住,怎么动也动不了,背后牟其宗叫道:“小枫,你是怎么了?”   我死命挣扎,但哪是男人的对手,渐渐地安静下来,放弃抵抗,只是粗粗地喘气。   牟其宗小心翼翼地放开我,低头奇怪地看着我,说道:“看她的眼睛,好像中邪了一样!”   箴言摸摸脖子上的伤口,心有余悸。   牟其宗倏然对着后面又叫道:“什么魔物!”   他锵地拔出圣火令,攻向暗暗跟来的楚仙发。后者身体轻巧,搏斗中更加灵活,以一臂顶住圣火令,另一手猛然击中牟其宗的下巴。牟其宗极快地避开,看到楚仙发,难以置信地哈大嘴巴,不由得吐出一行字:“男的小枫?”   楚仙发冷冷一笑,冷不防出手不再攻击牟其宗,反而转身向我移动过来。牟其宗尚未从震惊中恢复,已经来不及释救,我命休矣!   突然身子一轻,被人提了起来,然后被紧紧抱住,在地上天翻地覆地滚了几圈,我张开眼睛,是一个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胸口。是箴言压在我身上,他马上站起来,说道:“快走,危险之极!”   箴言大叫一声,翻身回来,瘫坐在地上。原来楚仙发声东击西,他的目标还是箴言!   箴言动弹不得,只能软软地贴在地上,我看着他眼眸中惊恐的眼神,蓦地清醒过来,不知哪里鼓起一股勇气,站起身跑过去。挡在箴言身边,阻止楚仙发的再次攻击,那楚仙发一怔,叹了一口气:“我是你心的另一面。我不能伤害你,我伤害你,等于伤害自己。你毕竟还向着他!”   牟其宗已经回复过来,立即挥令斩过来。楚仙发没有迎战,落荒而逃。   我松了口气,回头看箴言。箴言神智清晰,我们两人四目相聚,相对无言,唯有心情万分复杂。   其实箴言只是被震地动弹不得,第二天就无恙,我一夜未睡照顾着他,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田奶奶见我们还是不冷不热的,把姐姐叫来,让我们消除误会。我们三人呆在一起,没有一丝声音,许久姐姐才打破寂静:“妹妹,我们之间的误会……”   “不必多说了。我是亲眼看到的,你们两人亲热地搀在一起。”   我冷冷地说道。   箴言反而松了口气,说道:“就是那天,你被牟其宗送回来的一次。那天其实是姐姐在表哥家向叶子嫂学厨艺,因为除夕夜她做的菜实在被人嘲笑个透,但是又不好意思向你学。叶子嫂离这里还有点远,所以叫我接你时顺便接她。那天,她吃了自己煮的、有毒的食物后,牙痛的厉害,要我替她看看……”   我半信半疑:“真的是这样?”   箴言微笑道:“可以去问叶子姐,她可以作证。”   我小心翼翼地说:“那么为什么不向我说明。”   箴言没气好笑道:“你那象花岗岩一样顽固的脾气,说得通吗?”   我脸一红,低低地说:“对不起!我实在太任性了。”   姐姐哼哼说道:“要解释,也不必损我,什么有毒的食物……”   一笑释然。   然而我却知道,某处有个阴险的家伙,时刻窥视着我,倘若我心有乱想,他便会引诱我入歧途。那铜镜,不见了。或许正是楚仙发拿捏着赏析,于月光之下,那一头长发,发如雪。    荷田喜事 蝶恋花 (更新时间:2005-4-25 21:15:00 本章字数:8058)      耳边鸣起鸟儿欢快的歌声,我睁开眼睛,蓝天白云。   我直起上半身,四下里张望,这里是一片碧翠的草地,点缀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早上草尖滴着露珠,沾湿了我的睡袍,尽管是在仲春,有凉凉的感觉。   我站起来,远眺前方,有条马路,车辆不是很多。太阳还没有升起,朝霞红艳如血。   我慢慢移向马路,赤裸的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有种异样的舒服,仿佛我天生属于这儿似的。我停下来,弯腰摘起一朵鲜艳的杜鹃,戴在耳朵上,拨开长长的头发,让花儿露出来。   “很漂亮啊!”   背后有个男声赞叹道。   我一怔,倏然转身,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然后我张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原来这是一个梦啊!   一个月前,随着新学期的开始,我和箴言都开始上学。他买了辆车,来回明江学院、越州大学与荷田居之间,来去倒是也方便。一家三口的饮食依旧需要我准备,即使有轻微低血压,早上最起不了床,可怜的我还是勉强振作,深呼吸一口,站起来,换下睡袍,洗梳一番准备早饭。箴言听到我的动静,也起床,过来帮帮我的忙。能做家务的男人最棒!置于另外一条无所事事的懒虫,我做好早饭尚且不见动静。于是我拎着锅勺冲进去,预备好好吓她起来。   “懒鬼!天亮了!”   并没有预料中的那样某人怒气冲冲扑过来,姐姐已经起来,依旧披着睡袍,跪坐在床上,一双白嫩的小脚正对着我。她依靠窗台,听到我的恐吓才回过头来,目光有有些呆滞、迷茫,我一怔,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的眼珠间或一轮,又恢复了灵犀,说道:“没事,吃早饭吧。我们一起去。”   姐姐好古怪啊,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样。但是显然她不想告诉我,莫非是恋爱了?不可能,她哪有机会遇见年轻男人了?箴言除外。   吃完早饭,我带着姐姐一同出去。本来姐姐连初中也没有读过,向来对大学校园有点心虚。今天日子比较特殊,我们的小表弟程飒新进了越州大学,姨妈吩咐我们好好招待招待。其实我们差不多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面,甚至彼此的相貌亦是忘却,假如见见面,也是挺好的。   越州大学成立于一百五十多年前,前身是所英国人办的教会学堂,具有浓厚的英国式严谨、认真的风格。该校是所传统的以理工科为主的综合性大学,高能物理和生物科学水平世界一流,不过由于当年创办者是位考古学家,越州大学文科中,历史学和考古学十分先进,相对应的社会学也是传统强项。但是堂堂一个百年老校,居然没有我读的专业中文系,郁闷啊!   越州大学很大,经过百来年的发展,现在占地近两平方公里,在里面上课要乘公交车。我们一路走马观花地过去,古代的建筑没有保存下多少,现在见到的,差不多都是近三十年间建造的,最老的不过七十多年。   我们主要目的一来见人二来是来玩的,箴言把车停好,我们就笑嘻嘻地说:“你去上课吧,我们姐妹到处逛逛。”   箴言微笑道:“可就是别迷路了啊!要是迷路,买份地图,待会儿我们在这里再见面。”   姐姐从来没有来过大学,感到一切都新鲜,越走越快,几下子就把我甩了。惨!今天没有想到要走很多路,所以居然穿了双皮鞋,一会儿脚就痛的要命,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我迷路了!   我是个路痴!我完了,我会一直逛到死,也找不到出路。   不过幸好这里人多,我随便找到一位和蔼可亲的女生,她拉我到一块路牌边,比划了几下,我勉强了解回路。   “你是越大的学生?居然会迷路。嘻嘻。”   我的脸微微一红说道:“不,我未婚夫在这里读研究生,我是来找他的。”   “原来如此。”   我回去的时候,箴言早已在等待,他习惯于我们的拖沓,但是姐姐一直没有出现,坏了!她也是个路盲!我们何家三姐妹只有小妹是正常人,其他人一上路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姐姐才在一位男子的陪同下出现,一边过来一边道歉:“不好意思,耽搁你们了。我迷路,幸好遇上这位正直乐于助人的先生。”   我不禁眯起眼打量这位送姐姐过来的人,他大概二十来岁,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比我高上半个头左右,尖脸、狭长的眼睛,一只又高又尖的鼻子是他脸上最大的特征,但是怎么瞅着眼熟?   那位男子也仔细端详我,突然说道:“你是枫姐姐?”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小飒弟弟啊!”   这人便是我唯一的表弟程飒,在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约见。   父母一辈是一男两女,爸爸是老二,大阿姨有一子一女,是我的表哥陈鸣和小表妹陈嘤,二小阿姨唯一的儿子就是他了。由于他不住在越州市,大家见面的机会不多,十几年中偶尔有过机会。我的相貌变化不大,想当初箴言仅凭四岁时的记忆就把十六年后的我认出,所以程飒立即认出了我。至于姐姐病前和病后相差太大,无论谁都认不出。   程飒笑道:“原来在这里遇见亲戚了,真是有缘。这位一定是小谁妹妹了,小时候那么调皮捣蛋,想不到长大了出落成如此恬美温柔的淑女了。哈哈!”   我们一愣,随之莞尔,连箴言也忍俊不禁。程飒奇怪地看着我们,说道:“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我说道:“她是你的男姐姐!”   姐姐长着一张娃娃脸,加上身子娇小,犹如十七八岁,比实际年龄要小,若是我们两人出去,总是被误认为我才是姐姐。   程飒哈大嘴巴,几乎不能相信,过了一会儿才喃喃自语:“怪不得……”   我羞羞答答地向他介绍了箴言——我的未婚夫,程飒祝福我之后,我们聊了会儿,请他有空来荷田居玩玩。   晚上我抱着枕头来到姐姐的房间,因为总觉得今早她非常古怪,乘这个私秘的时候大家谈谈心。我敲敲门,说道:“姐姐,今天我陪你睡!”   姐姐在门里瓮声瓮气地说道:“难得啊!我以为你有了老公便忘了姐姐,今晚不必了,你一个人睡吧。我也乐得清静!”   我越发疑惑,把门敲地似打鼓,姐姐终于不耐其烦,开门叫道:“好了好了!你怎么不偷偷摸摸找你老公,硬是来骚扰我呢?”   两个女人钻进被窝里,我伸手搂住姐姐的腰,贴着她的脸——以前两姐妹呆在西邯老家,住在一个人房间里面,我们便是习惯这样睡觉,我在她耳边细语:“姐姐,你有事情瞒着我,老实坦白吧!”   姐姐轻轻一颤,吃吃辩解:“死女子,你乱说什么呢?”   我说道:“做了几十年的姐妹,吃喝住宿都在一起,姐姐的小动作还瞒得过我嘛?你啊,高兴时候嘴角微微扬起,伤心时候眉毛垂下,有心事的时候沉默不语,是吗?”   “你……”过了半晌,姐姐她突然发问:“哎,妹妹,你说,那些草啊、花啊、树啊,会不会说话?”   我说道:“当然会了,当他们高兴的时候就会点头微笑,伤心时就低头悲哀……”   姐姐摇摇头说道:“果真是中文系的学生,我不是说文学艺术化的植物。你说说看,他们真的会说话吗?我好像,好像能听懂他们说话啊!”   我说道:“姐姐能听懂就好。姐姐最特别!”   “敷衍我,虚伪的女子!”   姐姐转过身来,一对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我,说道:“我说是真的,每天早晨起来,打开窗户迎着凉风,风携来的许多花粉种子,似乎都在我身边呜呜地哭泣,诉说着一件悲凉的往事,然而内容却又是模模糊糊,甚是不明白,到了晚上——这些天我一直做着一个梦,梦见我是一个男子,在一片开满红艳艳杜鹃的草坡上,为一个女子插花。等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又忽然惊醒了,你说,这怪不怪?”   我一惊,这个梦境,依稀如同我所做的,然后姐姐说道:“妹妹,你也有事情瞒着我!”   “耶,哪有?”   “哼哼!做了几十年的姐妹,吃喝住宿都在一起,妹妹的小动作还瞒得过我嘛?你啊,高兴时候眉开眼笑,伤心时候撅着嘴巴一声不吭,撒谎时候眼珠乱瞄,手伸向耳际,抚摸垂发……是吗?”   我慌忙放下右手,终于瞒不过。   “老实交代,你这不诚实的女孩子!”   我的胳肢窝受到姐姐的严刑拷打,笑得快岔气,只好说:“我交代,我交代!”   我迟疑了一下,说道:“最近我也是在做一个梦,我梦见我坐在碧绿的草地上,到处是美丽的杜鹃花,背后有一个男子叫唤我,待到我回头,却已经惊醒了!”   姐姐大吃一惊,说道:“你的梦境怎么和我这般相近,恰是扮演了其中男女两个角色。咦,有古怪,总不成这般凑巧吧。是不是你故意敷衍我啊?”   我没气好笑,反问:“姐姐,你看我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嘛?”   姐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承认说道:“不是!”   我看这女人实在不想我留下,于是抱了枕头讷讷离去,走时多了一个心眼,悄悄把姐姐的房门半合上,预备有事情的话可以马上进来。姐姐也不挽留,兀自让我走开。   我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里面,很快睡熟,迷迷糊糊中,似乎又看到那个男子在为我插花,正要转头的时候,蓦然惊醒。   我张开眼睛,似乎听到隔壁有叽里咕噜的说话声,而且是一个男声!我心头霍然一紧,难道是箴言?转眼一想便哑然,箴言怎么可能呢?而且这声响富有成熟的磁性,远不是小白脸狐狸可以比拟。莫非姐姐恋爱了,偷偷摸摸地半夜里约会,难怪一直死活不肯让我住在她的房间,我倒是想瞧瞧,这个情郎的模样!   于是我光着脚,轻轻踮起,移到隔壁的房门口,声音越发清晰,忽然男声笑道:“终于叫你家人发现了!”   我慌忙闯进去,但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虽是刹那间,那人的模样印象极为深刻,只觉得无法抗拒的迷人,呆呆了一会,转头面对姐姐,目光暧昧,姐姐脸一红,叫道:“绝对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那人,那人是爷爷的朋友!”   我奸笑道:“爷爷过世起码已有十多年了,此人看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纵然在爷爷去世那年交往,不过才二十多,爷爷怎么会有这般忘年交?且说,若真是爷爷的朋友,进来做客,我们需的好好招待,何必如贼一般偷进偷出?”   姐姐语塞,过了片刻才说道:“那我也不清楚了。”   她顿了顿说道:“前些日子的夜里,我被一阵凉风吹醒,簌簌发抖,心想难道窗子没有关好?待我揉揉眼睛,张开眼皮,直起半个身子,凝视着前边的窗户,突然一惊!身子不由地抽动,大声喝道:‘你是谁?贼!’   一缕窗帘被风飘开,把一个人从夜色中拉回来,他靠在窗沿,一条腿高高地翘起,而另一条则耷拉下来。明亮的月光作为背景,使得我看不清他的相貌,但是很明显是一个男人的身形,他说:‘什么时候荷田居的主人换成一位美丽的少女了?何先生呢?’   我冷冷地说道:‘即使你认识我的爷爷,但是深更半夜象做贼一样拜访,实在没有礼貌了吧!’   他把脸从月色中探出来,我不禁又是一怔,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岁月的洗礼中夹带年轻人的英气与中年人的成熟,相貌就像在读一首诗。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被这样的男子吸引。   他笑起来,更是犹如玫瑰色的锁,要扣住每一个女孩子的心,说道:‘先不要把我当成坏人,我可是你爷爷的老朋友,算起来,已经有三十年没有见面了。何先生人呢?’   ‘对不起,我爷爷已经过世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人类的寿命真是短暂啊!’   看他的模样年纪不老,但是无论口气还是举止都老气秋横,而且三十年前就和爷爷认识,是什么啊!   ‘你是谁呢?’我问,‘认识我爷爷?’   那人说道:‘我叫林麒,是你爷爷的老朋友呃。’   后来我们聊了一会儿天,以后几天都见面,方才正在谈及我梦见的古怪世界呢!”   姐姐说完,徐徐地松了一口气,偷眼瞄瞄我。我情知姐姐喜欢上这个奇怪的男子,但是此女羞于表达,我也不去点破。心中暗自奇怪,在我印象中,爷爷并没有这般朋友,若是三十多年前就认识了,如今起码五六十岁,怎么这样年轻的模样?不过想到爷爷很多奇怪的朋友,莫非他是妖怪?   我打了一个寒战。   “那,那关于我们做的梦,他说了什么嘛?”   既然是爷爷的朋友,当然有某种特别的能力,说不定,能够帮助我们揭开梦境的困惑。   姐姐古古怪怪地说道:“前世!”   “前世?”   她继续说:“是啊,他说我们梦见的是前世的记忆!一般来说,前世很难唤醒,除非有无法了却的心愿。但是前世实在太遥远了,在沉睡了几十年之后再把前世从灵魂深处唤醒,对于前世来说,记忆都显得迷迷糊糊。可以说,前世没有表意思,只是一些记忆碎片组成的潜意思,因为某种诱因,乘你熟睡之际,今生意识淡薄,发动本身的力量,去寻找前世未了的心愿。”   我说道:“若真是前世的话,怎么我们两姐妹会做类似的梦境,只是人物不同了?”   姐姐一摊开手,表示她不知道,埋怨我说道:“假如不是你忽然闯进来,把他吓跑了,我一定会问个明白的!”   这女人!我摇摇头,说道:“即使要交往,也得光明正大!以后姐姐不可再这么偷偷摸摸了,不然我告诉爸爸!”   “去去!没大没小,究竟谁是姐姐啦!”   我又回去睡觉,早上醒来,轻微低血压的毛病使然,躺在床上却怎么也不想起来,闭目思虑,忽然想通!   前世梦境的诱因,不是植物的花粉香味嘛?姐姐这些天一直在念叨什么植物会说话,我唯独忘了,这世间有很多精灵,植物亦然,他们会携带人的思虑情绪。甚至《聊斋志异》当中,也有瑞草的故事。说道书生招人谋害,埋于土下,其上生长一株瑞草,托人做梦。莫非我们也是这样情形?   我急匆匆地跳下床,跑去找姐姐,却见其屋房门打开,窗帘飘荡,人却不见了!   糟了,姐姐定是比我早想到一步,此刻先去找寻了。   我正要去找箴言帮忙,转念一想,又回去穿好衣服,这才拖起箴言,他大怒,叫道:“早上好好的睡觉,拉我干吗?当心我惩戒你!”   “姐姐不见了!”   “什么?”   箴言大惊失色,我问道:“附近有什么地方开满杜鹃花的草坡,姐姐就去那里了。”   箴言皱眉一想,拉着我开车过去,约莫走了一两公里,果然看到公路边有一片艳艳杜鹃花的草坪,远远就看见一个小个子女子站在那里,而旁边却有一个男子,伸手抚在她额头上。   忽然姐姐身子一软,顿时倒下。   我大骇,慌忙跳下车子朝姐姐奔跑过去,扶住姐姐的人。那人却是昨天的林麒,我大叫道:“你对姐姐做了什么?”   林麒微微一笑,指尖对着我轻轻一点。   “啊!”   我一阵头晕,好像卷入了漩涡一样,眼前一下子闪过许多东西,纷繁杂乱的记忆片断几乎把我弄疯掉。一个女人,忧怨的眼睛;一对青年男女坐在草地上;一群穿着绿色军装的年轻人毒打一位男子……   蓦地我摊倒在地上,却看到箴言和姐姐担心的目光。   我慢慢地爬起来,和姐姐对视一眼,叹道:“我也明白了,姐姐!”   休息片刻,我精神恢复,说道:“箴言,带我们到一个地方去。”   箴言驾车带我们直奔西邯。事实上越州有两部分组成,越东和西邯,两地被一群山脉阻隔开来。越东人口稀少而集中在靠近山脉与沿明江的几个大镇里面,是越州的重工业、教育科技和旅游中心。西邯则是近百年来依靠优良的港口发展起来的地方,为越州政治商业中心。我们穿过半山隧道,进入西邯,离开高速公路,撇向一条乡间小道。   虽然我家也在西邯,但是乡间我从来没有来过。然而这些路线仿佛是我走了千百回一般,深深印刻在脑海里,永世难忘。   我们在一栋别墅型的乡间庄园停下,我打开车门,姐姐先下车,我朝箴言说:“我和姐姐下去一会儿,你等等我。”   箴言诧异地说:“这是私人庄园,我们是不能随便进去,要不要我陪你们。里面说不定养狗。”   我摇摇头拒绝:“不用不用。”   我牵着姐姐的手,推开没有锁住铁闸门,徐徐步入庄园,这是一个很美的庄园,错落有致地布满花草,我们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来到别墅正门,亦是没有锁,似乎主人不怕小偷来的。   刚走进别墅,入眼是条长长的走廊,天窗撒下阳光来,一片旷亮。走廊上装饰有很多油画,我边走边看,油画很多是以同一个女子为模特。姐姐一边瞅瞅我,一边瞅瞅画中人,笑道:“好像!”   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声:“这里是私人住宅,我们并不欢迎来历不明的人。”   我转过头,是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一身黑色的女式西装,戴了大大的一副花边眼睛,眉目之间,依稀有那位画中女子的影子。   姐姐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一时忘性,见这里很美,就私自进来了,十分抱歉。”   我和姐姐转身要离开,眼角余光瞟到那位女子浑身突然一震,伸手招呼道:“等等!这位小姐,请问您认识一位叫沈若凡的女子嘛?”   我回转身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位女子失望黯下目光,说道:“抱歉打捞了。不过实在是很像,很像。”   姐姐说道:“你也看出来了啊!”   那位女子温和地笑了一下:“沈若凡。你的背影真的跟她很像,那是家母。虽然家母去世时我还年幼,但是印象深刻,所以终身难忘。仔细一看,你何止背影相似,甚至连身材相貌都有些七八分象,仿佛是家母在世一样。”   她陷入对记忆地回顾中:“原本,家母与家父是一对神仙也羡慕的娟侣。家母出身于越州豪门沈氏一族,家父则是越州大学油画教师,两人相似相恋,虽遭豪门反对,然而终于冲破重重阻拦,幸福地伴在一起。然而命运总是多桀,那场史无前例的事件爆发以后,身为豪门后裔的家母自然受到冲击,为保家父,家母只得黯然离开爱人,被流放江西。想不到从此两人天各一方,再无见面之缘。家父不久就被捏造罪名活活打死。家母虽然不久回来,但是终无缘,不久相思成疾去世。”   她微微一笑道:“真不好意思让你年轻人听这些陈年旧事。不过很高兴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妈妈的私生女,我就多了个妹妹。但是家母已经过世三十多年了,不可能有你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儿的。请教芳名?”   “小女子何枫。”   “有空常来啊!”   我们告别了这位女子,回到车上,姐姐沉思说道:“事情就完结了,原来如此啊!结局总是出乎意料!”   司机箴言忍不住问道:“你们神神秘秘,在搞什么啊!”   我俏皮地笑笑,说道:“不告诉你!这是我和姐姐的秘密!”   箴言无可奈何,寻思这对姐妹一起几十年了,总有一点奇怪的隐私,也懒得计较,专心驾车要紧。   我问道:“那个林麒究竟是什么人,本事这般大,竟然让我们看到了前世的记忆!”   “我也猜不透啊!爷爷总有很多奇怪的朋友!”   途经方才那片草坡的时候,春风温暖,习习吹来飘起了我的长发,我眼中深情,热切地望着说:“这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姐姐自言自语下去:“那天也是一个春的日子,当杜鹃花开放,他来写生,而她来拣被风吹跑的帽子。两个偶尔相遇的人,结成了一生的缘分。”   我似乎看到一个淡如影子的女人奔向草地远处,追逐失落的草帽。那里,有一个男子捡起在等待。两个人一下子拥在一起,一阵绚烂的光芒闪烁,风吹动,千万杜鹃花瓣飞舞,绚丽多彩!   “他们发誓生生世世都守护在一起,尽管横遭身死,这相伴在一起的诺言经历轮回依旧坚不可破。”   姐姐握紧我的手,笑道:“原来,上辈子你是我老婆啊!   “去,上辈子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我们是姐妹,生生世世的好姐妹!下辈子我们依旧要在一起!”   “身边亲密关系的人,上辈子恐怕也关系非浅,人世就是如一张网,剪不断的丝啊!”   “嗯,我和箴言这么好,那上辈子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你养的小狗,报恩来了。”   “去!”   ……    荷田喜事 凰相求 (更新时间:2005-9-15 21:33:00 本章字数:6509)      春天来了。   春天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季节,每当漫步古老的校园,两边垂柳剥出新芽,熏着空气中微带湿湿栀子花的香味,耳边回荡燕雀的鸣叫,如果闭上眼睛,真有在天堂一般的感觉。   春天也是情人的季节。我和箴言终于过起了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姐姐向叶子姐学厨艺,索性跟了过去,为了我的安全,箴言也搬进荷田居。姐姐临行前说道:“妹妹,有些话姐姐不得不说。不要做有些不能做的事情。我不想下次姐妹再见面时,是在医院妇产科。”   我嗔道:“姐姐,你把我和箴言当成什么了。”   姐姐走了,我对箴言说:“只有我们两人了。”   箴言说道:“是啊,只有我们两人了。”   在一起一定会发生什么,因此我的心理做好了准备。第一晚,箴言把我送到卧室门口,吻吻我的额头,说道:“睡吧,我的小宝贝。明天见。”   我道别,姐姐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毕竟我们都是传统的人,而且我为人害羞。   于是白天箴言送我上课,晚上一起吃饭,一起数星星,之后互道晚安。以后的夫妻生活也大概如此吧。我生性恬淡,生活如此便已经满足。   “过几天,我堂姐要结婚了。她邀请我们去参加她的婚礼。”   一天吃饭时箴言说道。   “好啊,我们一同去。”   其实箴言的许多亲戚我都不认识,因此我想找个机会见见面,搞好关系。估计参加婚礼不用几天,我就简单的带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和礼服,随箴言出发。   可能是他们种族的缘故,现在虽然他们慢慢地在融入人类的生活,但是还是喜欢住在深山老林里边,许多地方不通路,我们只能步行过去。山上的景色很美,对于看惯了大城市钢筋水泥森林的我来说,实在新鲜。原本箴言还担心我体力不行,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走的并不是很累。   春天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早上好好的晴空万里,到接近中午时突然狂风大作,顷刻间乌云涨天,豆大的雨点落将下来,这山里又没有什么避雨的地方,把两人淋地够呛。这里离箴言老家不远,我们连滚带爬,到达时满身泥泞,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俊不禁。   田奶奶看见我淋成这样只心疼,赶忙烧水让我们洗澡。箴言还好,老家么,替换的衣物总有。我连替换的都淋了个透,田家女性的衣物又因为我个子太高穿不了,田奶奶思来量去,把箴言少年时的衣物带给我穿,哈,十分合身。   但是没有贴身的衣物可穿,薄薄的春装恐怕会走光。我红着脸向田奶奶要了一尺白绫,学古人把胸脯裹住。   湿漉漉的头发则由田奶奶帮我盘,镜中望去,却是个男子的发髻,我说道:“田奶奶,弄错了!”   田奶奶说道:“没有错,我觉得你怎样比较好看。”   我心想,其实挺好玩的。   当我跳出来时,向箴言问道:“看,我扮男人帅不帅?”   箴言一怔,然后笑着说:“是不是扮男装上了瘾。不过真是很帅。但是说是男人嘛……肩太窄,胸太高,屁股太圆。”   “去去!”   衣服还得晾一天才能干,箴言提议到处逛逛,我欣然答应之。景色美,吸引住了我们,不知不觉天黑,我说道:“糟了,回不去了!”   箴言答道:“无妨,难得一次野外露营。”   “但是我肚子饿了。”   “馋嘴。好了,以前一直是你为我煮饭,今天我为你奉献一次。”   “好啊,箴言做什么东西。”   箴言不知从何处逮来一只野兔,却是他手上白光一闪,可怜的兔子便开膛破肚,箴言有如同变魔术一般升起一堆火,生烤兔子。   我看的奇了,问道:“箴言,你居然还会这等本事。”   箴言说道:“作为狐,这些小把戏还会有的。以后我也教教你。你不是一般的人类,应该学的会。”   “太好玩了。”   烤熟兔子,因为没有盐,却是抹上从蜂巢里弄来的蜜,味道十分恬美。原来箴言做菜也有一把手艺,以后定当叫他多下下厨房。   这时草丛中响起悉悉簌簌的声响,我一惊,听到背后有个年纪不是很年轻的女人说话:“两位公子,风餐露宿的何苦,如果不嫌弃寒舍的话,不妨小住一晚。”   我回过头,是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女子,穿戴颇有古装遗风,个子不高,脸盘尖尖,打着灯笼,笑眯眯地瞧着我们。   箴言说道:“那么多谢,请大姐前方带路。”   那女子说道:“不必言谢。山里少客,来之则待之如主。”   她在前面走,灯笼把她的影子拉长,我心中发毛,把箴言拉低,悄悄说道:“箴言,会不会是鬼?骗我们去吃掉。”   箴言轻轻敲打我的脑袋:“小傻瓜,她也是同我一样的。倒也没有恶意。”   那女人问道:“还没有请教两位公子的名讳。”   箴言答道:“哦,我叫田箴言。”   “是龠山田家的公子嘛?”   “正是。”   “听说半年前田公子与荷田何家次女订婚了。 居住在同一个地方的老邻居不能参加,因为我家皆是女流之辈。哦,还有一位小哥是谁啊?”   箴言正想阐明真相,被我捏了一把手不说了。我粗着嗓子说道:“嗯,我是他堂弟田竺枫。”   “原来是枫公子啊。”   箴言也在我手上捏了一把,小声说:“胡闹!”   “到了。”   这个家是栋规模极大的房屋,从风格来看,起码有上百年历史,虽然屋里屋外修整的十分齐整,但是总有荒凉的感觉。   “小书,快来见过两位公子。”   里面哎的一声,跑出来来一位少女,也是穿着明代古装风格的衣物,个子小巧,浅浅地行了个万福。   那女人说道:“小女董帛书。”   我凑近弯下腰细细打量,约莫十六七岁,脸盘尖尖,长得精致可爱,好像一个芭比娃娃,只是眼睛小了点。她抬起头来,目光正好与我接触,急忙避开,脸色绯红。我叹道:“真是可爱!”   箴言把我拉回来,道歉道:“在下弟弟不知礼教,冒犯令媛,见晾!”   董夫人眼神中却冒出喜悦的光芒,说道:“哪里,山里人家讲究什么礼教。两位公子请进去。小书泡茶!”   箴言在我耳际小声数落:“现在你的身份是个男人,这样打量女孩子很不礼貌。记住!她们不像我们,山里住着,不见世人,天晓得性情如何。小心为妙!”   我吐吐舌头。   里面装饰倒是显出大户人家的气派,精致的红木家具,十分罕见。我们随董夫人坐在桌边,箴言恭恭敬敬,我却到处打量这个奇怪的家,一边心中思虑她们是什么种族幻化为人。   帛书端来茶水和一些蔬果蜜饯,然后坐在母亲一边,低着头不敢看我们。董夫人一边乜斜着我,一边却向箴言问道:“我闻之田公子目前于樾州大学读书中,不知枫公子何处营生?”   箴言谨慎地回答:“弟弟现在和我住在一起,读书明江学院里。”   “原来枫公子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不晓得贵庚几何?有无婚配?”   怎么一来两去居然问道我的婚姻上,箴言自然不好说这位“堂弟”是自己的未婚妻,又找不出其他理由搪塞,索性道:“目前二十岁,尚未婚配,由我和我未婚妻照顾生活。”   在箴言回答这个问题时,董夫人紧张的要命,但是回答后一片轻松,之后扯谈,十之八九都是围着我转。我不傻,八成是董夫人看上我这个“英俊的奶油小生”,想作女婿。我突然对两人插嘴道:“董夫人,我怎么没有见到你家先生。”   董夫人叹了口气:“家夫早逝,一直是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我道:“这么大的家,又在深山老林里,真难得夫人支撑。难道没有歹人打不轨之心?”   董夫人冷笑道:“妾身虽然不才,自保之术还是有的。若是有歹人过来,保证叫他有来无回。”   “天色不晚了,还是服侍两位公子就寝。”   董夫人安排我们房间,借故把我和箴言离的远远的。我哑口无言,心中倒是开始担心她们有什么阴谋了。因此我不敢脱衣,直接钻进被子,凝视窗口,寒月似盘,月光若水一般温柔。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嗒嗒敲门声,一个年轻的女声说道:“枫公子,小书可以进来么?”   我起床打开门,她害羞地低着头,抬起来时见我衣装端正,以为没有睡,说道:“长夜漫漫,原来公子也无法入眠。”   我问道:“小书来找我何时?不怕母亲责怪?”   帛书说道:“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和公子随便聊聊。小书生长十七年,所见只有眼前风景,听说公子在外面求学,想听听公子说说外边的事。”   原来如此,想如此小女孩打架也不是我对手。于是挑了几件女孩子感兴趣的事情说(同是女人么,呵呵),听得帛书羡慕煞,幽幽说道:“还是你们狐类开明,混迹人类之中。不像我们,老是呆在这个地方,故步自封,连穿的衣服也是上百年前的款式。唉……”   我劝慰道:“也不必伤心,以后长大了,自己出去走走。”   她突然冲动地说道:“公子,你能带我出去嘛?”   “这个……”   我想到非人族类在外面的危险,我有能力保护她么?   帛书目光迷离,说道:“公子,我美嘛?”   “小书很漂亮啊!”   帛书伸手,缓缓地解开胸口的衣襟,虽然我也是女人,但是对这个行动也愕然。江南的春天,已经带有南国夏的热,她身上只是穿了一件帛衣和肚兜,在反应不及的时候,少女洁白的身躯裸露在森林的气息中。   月光若水一般温柔,轻轻地映在少女身上,好像为她披上一层薄纱。帛书身躯很美,已经长大成熟,显出女人的魅力。她的肌肤很光滑,似乎月光流淌在皮肤上,从脖颈一直冲到小巧而微微颤动的淑乳,再流淌下去,被窗户黑影遮住我看不见为止。   “公子!”   帛书扑到我怀里,喘着粗气说道:“我一直相信世界上存在有缘千里来相会。母亲说为我带来了好夫婿,当我第一次看到公子时,我就知道我喜欢上公子了。你娶我吧,把我带到外面去!”   在这种情况之下,任何男人都会有顺理成章的事情发生(箴言一定也会,如果他真的。哼哼!),可惜,我是个女人。   所以我只是叹了一口气,推开帛书,捡起地上的衣物披在她身上,说道:“对不起,我不能!”   帛书眼中噙着泪水,少女以肉体引诱都无法成功,这对她的自尊和自信是打击很大的!突然一转身,嘤嘤哭着跑出去。   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窗边又传来声响,我一看,是箴言。   “你一直在偷看?”   “我是听到哭声过来的。你闯祸了,我们跑吧!”   我诧异地说道:“难道严重到要偷偷摸摸逃跑的地步?”   “这些长居山里的人,脑袋保守的紧,受了这般侮辱,不找你玩命才怪!”   我从窗口探出身,箴言伸手接住,轻轻落到地上。两人手拉手,穿梭于茫茫林海中。今夜月光固然明媚,但是森林里厚重的大树遮住了一切光线,在我眼前只是黑呼呼的一片,不时有叶片掠过,箴言好像有夜视眼一般,拉着我毫无困难地避开树木。后面远远地传来一阵阵如狼一样长长但是更加尖厉的嚎叫:   “姓田的小子!我家姑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可是你这没良心的小贼看过了女儿家的身子后居然还一声不吭地溜走!看我抓到你不扒了你的皮!”   我大惊失色,问题严重到如此地步。   箴言固然能在黑夜中视物,但是对地形不熟悉,跑了一阵子,居然发现又回到了老地方,对我说道:“小枫,你先走,我来阻挡一会儿。”看我恋恋不舍的样子,苦笑道:“放心,打不过我逃命的功夫还有的。”   耳听那尖厉的叫声越来越近,我咬咬牙说道:“保重!一定要更我会面!”脱身而去。   在黑夜里跑了一阵子,听到远处两种动物的撕咬声响成一片,心中不禁骇然,这打斗也太野蛮了吧!   我的眼睛不能在黑中视物,几乎是象瞎子一样摸黑过去,速度也不敢太快,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映入眼眶的还是黑呼呼的一片,四周又寂静的可怕。我这来自大城市的孩子见过这种阵仗,腿一软,坐在地上,几乎又想哭起来,箴言呢?   嘤呜哭了几声,我听见一声叹息,徒然紧张地大叫道:“谁!”   随之看到一对犹如鬼火的蓝幽幽的东西飘忽于空中,凑近了原来一个人的眼睛,正是帛书。   帛书说道:“原来枫公子也像一个孩子一样,害怕了就哭。”语气中不见嘲笑,却又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说道:“终于叫你抓住了,想扒了我的皮?”   帛书幽幽说道:“帛书喜欢公子,只是一厢情愿罢了,但是公子有难,帛书怎么会落井下石?”她手指一方,“往前一直走过去,看到一棵大树就停下,等到天亮,即可平安离开。”   说罢只是看着我,眼中痴情一片,这傻孩子,难道还没有瞧出来,在我拙劣的男装下,是一个女子的身躯?   我站起身来道谢,慢慢地走向帛书所指的地方,不久就看到一棵大树,起码需四人合抱之粗,我便坐在凸出的树根上,焦急地等待,心中想着箴言如何了,一夜奔波,不知不觉睡了。突然动静一响,我马上张开眼睛,却是箴言。   我大声欢呼,跳过去抱住箴言的脖子。箴言满脸疲惫,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上粘了不少草啊、泥啊。我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箴言有气无力地说道:“闻着你的气味追过来。”   我刮刮他的鼻子,说道:“你这犬科动物,鼻子果然灵敏的很。”   箴言没气好笑地吧我从他身上扯开,说道:“你啊你,平时一脸无辜像,惹出来的祸端比谁都大。那婆娘真狠……”   有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更狠的在后边!”   我和箴言俱是一惊,看去原来董家母女也追来了,帛书有意无意地瞟瞟我。   “谁在打扰我睡觉?”   傍边的大树突然传来瓮瓮的声响。树会说话?但是联系到我这个非人类未婚夫,也就释然。   董夫人恭恭敬敬地对大树说道:“打搅龠山树神休息实在不应该,但是这个恨我实在难消!”   原来是龠山树神啊,说起来他还是我们订婚的证人,想必会庇护我们。   “什么事情,仔细说来听听。”   董夫人于是把事情说了一边,末了又道:“你这就帛书以后如何出去见人啊!”   龠山树神瓮声瓮气地说道:“此事实在不应该,不过也得怨你董妇人眼光太差。”   董夫人怒气冲冲:“什么,祸事是这对兄弟惹出来的,怎么居然倒打一耙?龠山树神!你讲不讲理?”   龠山树神对我们说道:“你们自己说说,该如何解决?”   我和箴言对视一眼,我说道:“这事不是我想惹出来的,帛书小妹是个好姑娘,但是我无法接受。”   董夫人发怒道:“我家小书有何不好,令你无法接受,是她长得丑?还是缺乏礼教。”   我摇摇头,说道:“皆不是。原因出在我身上,实在是因为——我,是,女,子!”   董家母女一脸狐疑,根本不相信。   我脸一红,叫箴言走开,背过身朝着董家母女解开衣襟,看到我包裹着鼓鼓胸脯的白绫,傻瓜也能猜到。董夫人先是一怔,然后无奈;帛书则是满脸失望。   董夫人长叹一口气道:“也罢,我们母女有眼无珠,居然错认女儿为郎君。但是,为何不事先阐明你的身份。”   我说道:“我真实身份其实是田箴言未婚妻何枫,也不是有意哄骗两位,只是偶尔穿了我未婚夫的衣裳。实在是对两位抱歉!”   董夫人还是怒目而视,龠山树神说道:“何枫是何先生的孙女。也怪你自己,找女婿心切,连男女都不分!看在何先生的面子上,不要对小辈计较。若是你还不解气,我倒有个主意。”   董夫人道:“什么主意?”   龠山树神道:“你还不是为了找女婿嘛?这山里合适的男子越来越少,不如让两位带到外边去,保证找一门好女婿为止。”   我和箴言面面相觑,苦笑。董夫人则是思考中,帛书却一脸惊喜。   最终在我们的保证下,董夫人同意让我们把帛书带出去,若是少了一根寒毛,找我们算帐!此事就以此了结。   帛书亲昵地称箴言为田大哥,叫我时眼珠子一轮,叫唤道:“大嫂!”   我面颊绯红,威胁道:“死妮子,起码叫声姐姐,要知道,这会使我觉得很老。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荷田喜事 狐女出嫁 (更新时间:2006-2-9 19:04:00 本章字数:7531)      在我的想象中,箴言那些奇怪的亲戚住的地方一定是阴气森森、鬼火飘荡,走一步踩到一具骷髅,住宅犹如坟墓的可怕地方。因为《聊斋志异》看多了,自己又设身处地,不免有了这些离奇的怪念头。但是当我终于看到时,不禁哑然。   从山顶眺望,山脚朝南一面错落分布了数十户人家,形成一个小村落,建筑透出晚清民国时的风格,盘满爬山虎,却未现旧迹,常常翻新。村中一条小溪弯弯曲曲的淌过,名叫苕溪,以是村子名曰苕溪村。   我们来的那天正是新妇出嫁前一天,村子里非常闹热,本来村子就小,村民又是拐弯抹角的亲戚,所以一家喜事,全村忙碌。嫁女的箴言大伯在村口迎接亲朋好友,瞧见箴言和我时,连忙赶过来说道:“啊呀,箴言你可总算来了。”他把目光转向我,“哦,这位一定是箴言的未婚妻了!”   我订婚的时候过于匆忙,来的亲戚并不是很多,因此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伯,心中害羞,躲在箴言后边,低低地叫唤一声。   大伯哈哈大笑,说道:“你们订婚时作大伯的没有机会出席,初次见面,送个见面礼,算是一片心意。”   说着塞给我一个红包。我愣愣,原来狐也有这个习俗啊!箴言推推我轻声道:“还不赶快谢过大伯。”   我谢过了长辈,之后大伯叫一位村民领我们进去。我们未婚夫妻若在人间的话,早早地让我们住在一个地方了,狐们比较传统讲究礼教,分开了我们两人,安排在各自不同的房间。考虑到我怕生,箴言就在我的对面。   我们无事,就好好休息,连续走了几天山路,脚都麻木了。直到晚宴时分,我换好礼服,随箴言一起出席。   客人很多,房子里摆满了酒席,耳闻觥筹交错,目视酒酣当中。与我同在深山中的董家不同,人们多是穿着流行的服饰,男的以西装为主,女性则丰富多样,各种美丽的礼服眼花缭乱。新娘没有出现,我却一下子成为众人的焦点,许多人都没有见到过我,听说是箴言的未婚妻,纷纷前来看稀奇。先是箴言的介绍,然后是我怕生地羞羞答答叫唤,客人大赞我或漂亮或贤惠,长辈则塞来一红包,如此循环,不一而云。直吓得我紧紧抓住箴言的胳膊,生怕丢了就被那些奇怪的客人吃掉,他们其中有些看起来长得想豺狼虎豹。   箴言不耐烦起来,拉住我逃脱出来,到一桌酒席跟前。一个女孩子兴高采烈地扑到箴言怀里,叫道:“大哥,好久不见了!”   箴言把她拉开,说道:“别闹了,我到那里去。你枫姐怕生,就拜托你照顾了。”   那女孩一口答应,呆箴言走开,毫不客气地对我叫道:“嫂子!”   我仔细打量着她,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刚刚长成,面目之间依稀与箴言有些相似,该是箴言的族妹吧。这女孩叽叽呱呱,性子很活泼,待人热情。我知道她叫田笠胤,果然是箴言的小族妹。   按照规矩,女人和小孩是不能居上位的,笠胤便带我到下位的一桌酒席,坐在一起。这边多是田家的女子和小孩子,其中以我年纪最大。在笠胤的指挥下,众小孩一起大叫嫂子。害得我满面通红。   酒席上饮料不全是酒,照顾到孩子和女性,居然有可乐提供。饭菜倒是十足的山里野味,吃得十分开心。笠胤一边不住地往嘴里加东西,一边细心地想我介绍情况。箴言看似聪明,但是犯了男人粗心的通病,居然忘了向我介绍家族的情况,幸好有笠胤在,否则一会儿搞错,哪可丢脸到家了。   田家致高祖传下来,第二代三人,第三代五人,第四代也就是箴言一辈有八人,箴言是长孙,也是该代唯一的成年男性。出嫁的是大伯的长女田笺雅,而在这桌酒席上就坐着除了新娘和箴言以外的所有田家第四代。   我远远看过去,箴言和他的叔伯长辈们正喝得面红耳赤,不时传来阵阵大笑,突然有人道:“明天新娘就要出阁了,以后见面十分难得,不如让大家今天见识见识新娘打扮的如何漂亮。”   众人轰然同意,逼迫大伯把女儿拉出来,大伯摇摇晃晃站起来,朝众人宏宏手,走入房内。不一会儿出来,走路十分快捷,脸上的酒晕消失不见,向众人说道:“小女害羞,内人正在劝慰,大家等会儿。”   然后对着靠近自己的一位堂兄弟耳语,后者又对旁边的悄声,如此传递,箴言脸色大变,向我望望,终于一咬牙,走到我跟前,贴在我耳际说道:“出事了!”   我诧异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新娘偷偷地和地下情郎一同私奔了?”   “比这事情还糟糕!”   箴言苦笑一下。   我们一直在悄悄细语,旁边的笠胤听得奇了,大叫道:“你们说着什么秘密的事情,居然不让大家知道!”   箴言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   笠胤撇撇小嘴,委屈地道:“就大我几岁,摆起架子来教训我了。”   箴言不再理会她,拉着我径直走到后厅一件房间里,方进入里面,我就隐隐闻到一股血腥味藏在空气中,整个房间装饰的豪华万分,应该是新娘的闺房。里面坐着的一个中年夫人却垂着泪水,不住擦拭,大伯站在窗边,怒气之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好像着火了一般,见我们进来才好转一点。气氛却与喜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箴言说道:“大伯,我把小枫带来了,真的按计划行事?”   大伯说道:“也没有办法,先顶个一两天,再想应付对策。”   箴言叹道:“也罢,只能这样了。”   我心中奇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想开口问,大伯一摆手先说起来:“小枫,既然你快嫁进田家来,我们也就把你当作自己人了,这田家的事情亦便有你一份子,是好是坏都不瞒你了。唉,家门不行”   大伯把房间里那张床的床帏猛然拉开,一个脸色惨白、满面汗珠的年轻女子躺在床上,呼吸倒是平稳。她年纪应当大上箴言几岁,相貌极为相似,难道这就是新娘田笺雅?她出了什么事?我定睛一看,她的身边还躺着一个小小的、皮肤皱纹的婴孩,心中一惊,猜到了七八分,但是还不敢肯定。   大伯叹气道:“我家的笺雅,小时候是个极为乖巧的孩子,孝敬长辈,关照弟妹,人人说道善。我送她出去读书,原本是叫她长长见识,不料却惹出祸端,居然背着我们把肚子弄大回来!她从小订婚,要嫁给长白山李家。若是他老老实实把事情说出来,我们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怪人,定然退掉婚约,随其所愿。但这孩子不声不吭,一直瞒着。现在李家快要娶人了,却把这野种生下来!怎么才好。”   我心中不是滋味,猜到笺雅恐怕是被男人玩弄后抛弃,忍辱回到家里,不敢面对父母,打算偷偷生下来,难料居然在成亲前一天诞下孩子,叫族人发觉。不禁为这位女子感到同情。   大伯说道:“笺雅产后虚脱,身子无恙,可能要昏迷几天。明天李家就来了,出了怎么大的丑事,叫我们田家的脸往哪里搁!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请枫姑娘帮帮忙!”   我急忙说道:“大伯把我看作自己人,何必说份外话。只要我何枫帮地上,我竭尽全力。”   大伯道:“好!我也不多说了。就是请你在这两天内,做一回新娘。”   我大吃一惊,原来是冒名顶替之计,叫我冒充新娘。我犹地望向箴言,箴言摇摇头说道:“小枫就答应吧,何况又不是真的把你当新娘嫁出去——我还不肯呢!只是在这几天里,你便以笺雅的身份应付一下李家,我们想办法解除和李家的婚约。委屈你了。”   我说道:“我象笺雅姐嘛?万一看破……”   大伯道:“这点不必担心。我们早已想到,那李家的人只从照片上看到过笺雅,真人真面并没有见过,把状化地浓些,是看不出来的,何况你一直披着头巾。我会叫一位机敏些的人一直陪着你。就算李家察觉了,大不了翻脸,我们田家可是地头蛇!”   大伯又道:“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此事事关田家声名,只能家里人知道。你也看到了,田家年轻一辈,次大的笠胤才十五六岁,还是小孩子,只能麻烦你了。”   我点点头,心想就当是结婚前的一次预演。   这时一个人走进来,说道:“大哥,外面的客人等不及了。”   大伯挥挥手道:“那就打扮打扮。我们男人出去。”   箴言随大伯们退出,涌来一群三四十岁的女子们,约莫是我未来的大婶们,她们仔细地开始为我化妆,我皮肤属干性,向来施淡妆,一下子铺了厚厚的一层,难受极了。我的身量又比笺雅高出许多,一时之间为她准备的新服穿不下,剪了几个洞才塞进去,我一看,袖子短了如许。鞋子更是进不了,穿我自己的。待我头上遮上红艳艳的披巾,被人推推搡搡地出去。   我目不视物,听众人一阵大呼,而后掀开披巾,匆匆又合上,不叫大家看清楚。众人大叹没有人看清楚新娘,只有少数几人心中奇怪,新娘个子怎么一下子高出许多?或许高跟鞋吧!   之后就把我一个人丢在新房里,方才酒宴还没有吃多少就让拉出来做事,肚子呱呱叫起来,好饿啊!正在寻思是不是偷偷跑到厨房里找东西,但是又怕被发现,门口咯的一下,有人推门进来。   我连忙掀开头巾,却是箴言,撒娇地叫唤一声:“箴言……”   箴言暗示我不要出声,然后手中一提袋子,过来拉开。哇!全是好吃的,而且箴言知道我喜欢甜食,特地弄了些小糕点和蜜饯。我欢喜地捧着他的脑袋亲了一下,赶快啃起来。   箴言悄悄说道:“慢慢吃,不必急。我遇上笠胤,她奇怪你怎么没吃什么就不见了,我知道你肚子饿,带了些过来。难为你了,原本要你来参加一次婚宴的,想不到成了这种情况。”   箴言为我倒了杯水,安慰我熬过两天即可,然后走开。   我睡在新房里,冷清的慌,心中倒是极为可怜那个笺雅和他未见面的新郎,好好的一场婚礼闹成这样。第二天比我想得还要糟糕。按照原计划,是田家一待新郎过来,以车轮大战用酒灌昏新郎,然后借酒醉发生什么打架,最好打伤田家的长辈,如此把责任推到新郎身上,就可以取消婚约,又不失面子。计策虽好,但是漏计算了一点,东北人酒量极大,田家四兄弟外加箴言轮番上阵,甚至还以与新郎开开玩笑为由请来的几位大酒鬼,喝光几箱茅台还是不能摆平新郎,倒把自己喝得晕晕昏昏。   我呆在新房里,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事情是后来晓得的。当时我突然听到门口咚咚几下,一股酒味逼到我面前,头巾冷不防被扯去,我吃惊地抬起头。光线极强,我不禁眯起眼眸,一个人影矗立在我前面,然后,我听到一个温柔的男声说道:“你,比照片上更美。”   我逐渐适应的强光,我眼前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个子远比箴言高大,极为健壮,犹如一头北极白熊,他的相貌粗犷,线条分明,充满了男子汉的气概,打个比方,箴言是属于那种古代的白面书生,那么他就仿佛古希腊的雕塑一样。他脸庞红红的,喷着一股酒气,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秀发,说道:“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突然扑上来,把我压在床上,我大骇。难道天意如此,我今日贞操难保,不得不嫁于此人,弄假成真?   我肢体纤弱,反抗不了,只能吓得闭上眼睛,但是他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后来居然打起呼噜,原来酒力上来,睡着了。   我松了口气,费了好大力把他狗熊一样的身躯推开,站起来,整整衣物,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回头看看这人,见他睡觉呼吸不畅,拉开他的衣襟透透气。这人真可怕,胸口长了半月形的一圈毛,莫非是狗熊的族类?   思量后,我决定装回我自己,洗掉妆,又换回衣服,方走出就看到笠胤,她奇怪地说道:“大嫂,昨天怎么早早不见你,现在才出现。”   我尴尬地说道:“是啊,我贪睡。”   笠胤说道:“箴言哥喝醉了,睡在客厅里,你去看看。”   我陪在客厅里,一直到傍晚,箴言猛然间弹起,叫道:“不好,小枫!”   我说道:“还好,你未婚妻的贞操保住了。”   箴言看看我,点点头,说道:“还好,那家伙呢?”   “喝醉睡着了。”   “北方人酒量真大,可恶,头痛死了。”   我为箴言喝口醒酒茶,他勉勉强强爬起来。之后那些叔伯也起来,对着我一阵苦笑。计策完全失效,得另外想办法。   我继续装作新娘,那北极熊被抬出去,居然要三个人才行。他酒量大,醒得也快,到晚饭时间起来,长辈们警告他不要对新娘无理,这人唯唯诺诺,然后吃了五人份的食物。   我偷偷吃了箴言送来的甜点,冷不防听到有个女声叫道:“怪不得不要让我来见你,笺雅姐,原来在偷偷躲着吃好东西。”   在我面前冒起一股白烟,逐渐凝聚成一个少女的人形,待完全显形,却是笠胤。我怔怔地看着奇妙的事情发生,而她则哈大嘴巴,说道:“怎么,怎么是你?笺雅姐呢?”   我苦笑一下,说道:“你枫姐姐要代替笺雅姐嫁人了。”   笠胤知道当然不可能,从箴言宠我的样子看来,怎么可能把我嫁掉。我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一遍,并且叫她保密。笠胤叹道:“怎么会搞成这样了,可怜的笺雅姐。”   笠胤突然竖起耳朵,吱道:“不好!有人来了。是叔伯的话一定剥了我的皮。”   我四下里张望,心念一动,把她藏在床上,放下床帏。   进来的是那头北极熊,但是此刻他清醒,恭恭敬敬地说道:“昨天得罪姑娘的,抱歉!幸好没有惹出什么祸端。”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怕生。   那人说道:“虽然我们两人的婚姻是上辈安排的,但是我真觉得幸福。如果有一见钟情的话,我对你即是。”   他继续说道:“可能你还不熟悉我,以后生活在一起就会了解我。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朝赫,你可以叫我朝赫,今年二十五。我是东北大学医学院毕业……”   这人彬彬有礼,完全不像昨天那么粗鲁,他自我介绍一番,见我一声不吭,以为我怕羞,倒也不以为奇,说道打搅便离开。   笠胤马上趴到我身上来,说道:“我认为这个大狗熊完全爱上你了,箴言哥真可怜,又多了个情敌。”   晚上笠胤就赖着不肯走,说要与我共度良宵,小孩子脾性。我问道她怎么能突然出现在房间里,没有经过房门?笠胤道:“这有啥稀奇,是狐的基本本事,难道箴言哥没有给你表演过?这叫化烟传墙,能化烟穿过细缝,以后我也教你。哦,忘了,你是人,不能学。或许以后你的孩子我来教吧!”   第二天,叔伯们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连着箴言也是垂头丧气,不知道如何是好。倒是那个李朝赫兴致勃勃,在早餐时分吃过五人份的食物后,说道要把新娘接回去。大伯说道:“女婿,何必这么心急呢?来,我们陪你喝酒。”招呼来其他人,又开始灌酒大赛,决计能把新郎拖住一天就是一天。   箴言悄悄来到我处,苦笑道:“要是新郎真的要把你接走,你就实话说出来。也不管田家的声誉,我们跑吧。”   我哑然,到最后居然是我们要私奔,无论如何,我不会嫁给那头狗熊的。叹了口气说道:“其实那个李朝赫也不错,他是学医出身,若是他开明一点,能接受笺雅姐,对两方来说,都是个圆满的结局。”   箴言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急忙说道:“你说什么?那个李朝赫学医的?”   我吓了一跳,忙说:“有什么奇怪?昨天他自我介绍时候,就说道他是东北大学医学院出身。”   箴言皱眉思虑,猛然一砸床,叫道:“我明白了!小枫,你真好!”   说着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匆匆跑出去。   我愕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他如此激动兴奋,心念转动,换了衣服,卸下妆,也跟着出去。箴言在大伯耳边一阵细语,大伯脸色由阴转晴,然后故意把脸色压下来,但是眼眸中充满了喜悦,向几个兄弟使了眼色,温和地对李朝赫道:“我说女婿,天热喝酒,不如我们脱光来赛?”   李朝赫已经有七八分醉,不加思索的答应,大伯盯着他胸口那半圈白毛,眼珠高兴地要跳出来,喝了一口茅台,对李朝赫道:“我说李家小兄弟,你哥哥李朝赫好吗?”   李朝倏地将刚送到嘴边的酒碗停下,凝息片刻说道:“岳父大人,别搞错,我就是李朝赫。”   大伯大喝道:“也不必瞒什么了!你们熊族虽然相貌可以变化,但是胸口的半拉子是绝对不会有变。李朝赫已经二十五岁,白毛应该转银,但你一片雪白,当然不是!”   李朝赫一呆道:“居然这里有毛病了。不错,我即是李朝赫之弟,李显名。”   大伯道:“为何哄骗我们,叫你来施掉包计!”   李显名叹气道:“我大哥对这些包办婚姻向来深恶痛绝,当婚期逼近时候,被父亲逼急无奈,竟然逃之夭夭,不见所踪。无奈之下,要我来顶替。”   原来对方也是个冒牌货。   “但是,我对笺雅是爱慕之极,我发誓,若我娶了她,一生就好好地待她!”   我心念一转,看来李显名对我喜欢之极,以为今后便同我生活在一起,无所顾忌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却被箴言抓住要害,一击成功。   大伯喝道:“李家如此无理,当我们田家是什么?说话部算数,随便找个人来应付,你回去吧,看在长辈的面子上不为难你。把你李家的礼物和亲戚朋友带走!”   “可是我真的……”   “滚!别怪我们不客气!”   大伯得理不饶人。   李显名眼色渐渐转红,粗气越来越重,咆哮道:“别以为你们田家有理,我苦苦哀求不理会,就用硬的。”   大叫一声,身上衣衫尽爆,显出原形,是一头高大的黑熊,四下里轰叫,吓得客人狼狈逃窜,扑向新房。   大伯冷冷一笑:“这些把戏,还吓不倒我们狐类。”   突然白光一闪,钻出衣服,落在地上是一头三尾火狐。   火狐动作极快,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扑向狗熊,一口咬住胸口的那圈白毛。这里正是熊族的要害之处。那狗熊痛得吼叫连连,挥动巨掌打向火狐,这时后者已经跳开,打中的是自己胸部。如此战斗,狗熊固然高大,但是行为笨重,几下之后,倒在地上,又显出一个男人赤露的身子,败了!   火狐跳回来,早有人捡起衣服披上,待出现人形,大伯冷笑道:“打架也得用智慧。”   事情算是解决了,处于礼仪,田家还是把李显名包好伤口,休养数日。哪知笠胤又惹出祸端,无意间露出风声,新娘也是冒充的,于是招来李家的大举口伐。大伯索性把事情挑明了,既然如此,婚姻不成,但是两家存在尴尬,也就没有断绝关系。之后以后定娃娃亲之类的事,却万万不能再做。   倒是原本作新娘的笺雅,乘婚礼一片混乱之际,居然不过产后虚脱,抱着婴儿偷偷跑了,从此天涯孤女,不知何去何从。   李显名听说假新娘原来是我,见我身边伴着个箴言,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但是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枫姑娘,你是否有姐妹。”   我说道:“我倒是有个姐姐和妹妹,但是不知他们对你有没有意思。”   李显名叹气道:“得不到枫姑娘,得到她的姐妹也是慰济。看来田老弟最幸福,有如此佳人做伴。”   我偷偷看了箴言一眼,他满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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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田居志异

月之传说 三月里蓝月物语 (更新时间:2006-2-10 21:13:00 本章字数:9655)      许久没有回西邯城里的老家了,乘着春假我携帛书来到家里,爸妈见我突然带了个年轻的女孩子回来,颇有些惊奇,我只好道是箴言的亲戚,请我照顾一段时间。帛书知书达理,又惹人喜爱,爸妈高兴地仿佛又多了个女儿。   我带帛书来,其实还要她尽早适应人类的生活。刚出山时,居然还穿着古装,只好穿上姐姐的衣服,回来后马上逛街买衣服。帛书是獾的族类,视力不佳,整天眯着眼睛,我一琢磨,就为她配了一副眼镜,戴上后象模象样的一个中学生,双目睁地大大,可爱极了,再仔细看,好像还带有绿色。我奇怪地问道,帛书说:   “这有什么稀奇,你们人的眼睛都有蓝有绿的,我们当然也有了。难道姐姐没有主意到,箴言哥哥的眼珠也是黛绿色嘛?”   是嘛?我好奇心起,缠着箴言要看:“箴言箴言,给我看看你的眼睛。”   箴言挥手叫我别胡闹,最后纠缠不了,只好弯下腰让我观察。真的,箴言的瞳仁犹如森林之色,黛绿近墨,咋看好像褐色。   我心中琢磨,我们以后生下的小孩不知道是象谁,万一也是黛绿色的眼睛,别人会怎么看待?总不能说有外国人的血统吧。啊呀,我想到在笺雅的婚宴上,我还看到几个小孩脸上毛茸茸的,好像还拖着尾巴。   有帛书在场,我不好意思问,待晚上我悄悄地向箴言说出担忧。箴言哈哈大笑:“你这是杞人忧天,以后的事情担心什么!”   我生气,嘟着嘴说:“我还不是为了我们考虑嘛?讨厌,不理你了!”   我家建在海边,三月里天气以显热度,城里尤其闷热,夜里海风习习,我每晚睡觉都开着窗户。闻惯了山里带着草木芳香的空气,一时间倒不习惯咸咸的海风,在半睡半醒之间,我仿佛听到一个奇妙的歌声,于是我起来,离开房子,踏上海岸的沙滩。   此时大概是三更天,海角低低垂着一轮圆月,飘来几丝云彩遮住,我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子里,寻觅歌声的来源。歌声好像有一股神奇的魔力,使人不由自主地接近。   歌声来自一片礁石之后,礁石多棱,我赤着脚爬不上,只好从水里绕过去。浅沙滩的水并不是很深,当海水漫过我膝盖时,我绕过了礁石,远远望去,一个人形沉浸在月色的影子里,低低哼着歌曲,对于我的不邀而到,似乎一点也没有反映。   突然噗哧一笑,是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好久没有人来听我的歌了。”   我道:“对不起啊,打搅你唱歌的雅兴了。”   “歌本来就是让人听的,如果没有人来欣赏,相信歌儿也会落寞地哭。”   我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于是凑上前去去。我以为她也是象我一样是个深夜里睡不着觉的人,当我转过一个方位,月光温柔地映满她全身,不禁一呆,脚步止住。   在我的眼前,并非一个普通的女子。她裸露着身躯,一头长长的、犹如海藻般的秀发遮住了大半的上身,但是我还能清清楚楚地瞧见两肋之下,长着细细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芒。而两条修长的大腿屏起来,蜷成一团,咋看好像是个鱼鳍。最惊心夺目的,却是那一双仿佛大海一般深沉蔚蓝的眸子。难道,我遇见的是传说中的人鱼?   正在我呆呆地半膝立于海水中,她从却礁石上跳下来,游到我身边,曲身若蛇一样地缠住我的身子,脑袋凑到我一边,在耳际吹气若兰,深沉带有海味的嗓音,俨然花儿引诱着蝴蝶,诱惑着人的心:“你忘记得我了,我是蓝月啊!薇月……”   我脑中越发混乱,思绪错综复杂中,似乎隐隐理出一丝线头,依稀有这女子的记忆。   蓝月说道:“忘记我的人,将受到惩罚。”   她说得很厉害,语气表情还是充满了诱惑力,那样子,似乎只是对恋人约会迟到不满的小小嗔怒一般。   她又说:“我们走吧。我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好!”   我说道。   蓝月牵着我奔赴大海。我丝毫没有不适,自然融入其中。身上没有衣服等多余的束缚,海水流淌过我身躯,飘荡水中,犹如飞翔风中一样。   我兴奋地叫起来:“大海是我天生的母亲?我应该天生就在水中徜徉?”   水中不可语,然而我清清楚楚听到蓝月那充满诱惑的声音:“我们是月亮的女儿,水是我们生命的乐园。我们应该生活在水的世界里。薇月,你终于记起自己的身份了。你记得嘛,曾经我们一同徜徉于南海之珊瑚礁,一同嬉戏于北海之寒冰;当月亮展现最完美时分,我俩依偎在一起,欣赏着温柔的孤悬海角的明月。薇月!我亲密的姐妹,你终于找回你自己了。”   蓝月游到我前面,双眸紧紧盯着我,热切地好像要吃掉我一样,喃喃说道:“薇月是属于蓝月的。我的小海螺虾。”   蓝月伸出手臂,圈住我的脖子,一双滑腻的唇儿由上向下游动,水中活动的余地极大,嘴唇滑过我的乳房,身体里产生一种异样的感受,又酸又痛,恍惚中忽然一个大浪打来,我尖叫一声,一头冲向海面,被浪卷地翻了几个跟头,待我站稳时已经在浅海滩了。   我站起来,海水只是没过膝盖,没有了海水的体贴,赤裸的身子露在凛冽海风中,反而不习惯。原本扎起来的头发乱乱地披着,一直垂到及腰。   我四下里张望,呼唤蓝月的名字,蓦地呆住。   沙滩上站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束了一个盘髻,没有戴纶巾,身上是间质地不错的丝绸白长袍,因为双脚入水,袍子卷起塞在腰上。   两个人就这样呆住,我的第一个反映是立即蹲下,浸在水里,仅露出头部,双目警惕地盯着他。   少年期期艾艾地说道:“姑娘为何呆在水里?天气尚凉,若在处于水中,会受寒的。”   见我没有反映,突然解开衣襟,脱下袍子,说道:“姑娘没有衣裳,小生的暂借予姑娘。请姑娘速速披上袍子,不至于受寒。”又补充道:“小生绝对不会偷看。”说着紧紧闭上眼睛,索性扭头一边。   我迟疑一会儿,慢慢凫水凑到他跟前,伸手接过袍子,披在身上。我的身材高挑,那人个子不是什么长,只是正好遮住,我打好扣子,那人问道:‘姑娘,我可以张开眼睛了嘛?”   我张开嘴,叱叱啊啊,却不习人语,勉强发出两个音节:“可以!”   那人回过头,不经意地贴近我的面庞,他相貌俊朗,没有完全成熟的脸上略带少年的稚气,唇上微微长了短短的胡子,双瞳有神,拥有一股难以名状的灵气。由于太过于接近了,我吓了一跳,转身跳入大海,身后传来那人的连连叫声:“姑娘……姑娘……”   我回到大海,肚子饿了尝尝海带,啃啃海贝,心中却一直想念着那个看到的人,纵然蓝月伴在身边,我还在想着那个奇怪的人。终于,又到了一个月圆之夜,我离开熟睡的蓝月,悄悄踏上沙滩,月光皎洁,如水一样温柔披在大地上;海潮调皮,一起一伏不时把小鱼小虾冲上岸。我要找的人在哪里?我四下里张望,就如第一次见面时一般情形,想要找时看不到,不经意间,却看到心中之人站立在对面,正傻傻望着。我觉得好笑,冲他一笑。   那人嘿嘿傻笑,突然闭眼低头,连忙说道:“失礼,失礼。”一边脱下衣裳递上来。   我伸手接过衣服,披上身。   月光关照着我们,这天夜月无云,明月学着金乌朗照大地。我们一起坐在礁石上,听听海潮,吹吹海风,两脚不时打着海水。他一直和我说话,但是他说得多,我只会“是啊是啊”的回答。他叫何之章,是南迁的北方人,随父母居住在海边。   当第一缕霞光映射到我的脸庞,我们依依不舍地分开。从此月圆之夜,我们定是见面,日夕如斯。在他耐心地教学下,我终于学会开口说话,只是语音不太准确,好像鹦鹉学舌,觉得怪怪。   一天何之章说道:“薇月,我要走了。”   我问道:“为什么要离开我,难道是不要薇月了?”   何之章叹气道:“我要进京赶考,不得不离开。”   “那你会回来嘛?”   “会的。但是或许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回来。”   “那会多久,久到老海龟老去?还是等到珊瑚礁变大?”   “很久……”何之章突然冲动地抱住我,“薇月,你跟我走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以前何之章彬彬有礼,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被他突然抱住,我的心犹如拍击礁石的巨浪一样乱跳。   我说:“我和你走。但是我还得告别我的姐妹。”   我回去了,告诉蓝月。   蓝月脸上露出不可思意的神情,说道:“薇月,你是不是吃了海蛇的胆,还是吞了海参的内脏。你瞒了我这么久,原来就是和陆上的人在一起。我们是月亮的女儿,大海是我们的生命之源,我们天生是女子,天地使我们受孕生下孩子,我们不需要男人,更不需要陆上的男人。”   我的脸上绽出微笑,说道:“我意已决,我要到陆上去。”   “薇月!陆上的人不可信,陆上的男人更不可信!难道你没有听说极西姐妹们的故事嘛?”   蓝月缓缓说道:“有位月亮的女儿,解救了一位遇难的陆上男人,把他推上岸边。从此她心里天天想着那个人,终于在失去舌头的代价下,剥去鳞片,走上岸。然而那个人完全不记得她了,她又不能用嘴说明。在那人的结婚之夜,我们的这位姐妹终于伤心过度,化为海中的泡沫。”   “不必劝我,我要到陆上去。”   我离开了蓝月,登上岸,与何之章一同回到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人原来是有父亲的,他很像何之章,但是长满了胡子,他叫我呆在外边,带着何之章进去,里面的声音很响。   “你疯了,怎么带来海中的月女一族。她们是月神的后裔,我们人怎么能和她们在一起,就如人与猢狲不可婚姻。”   “恕儿不孝,之章注定要和薇月在一起。”   “唉,家门不幸,从此何家便没有你这人。”   我不是十分明白他们的意思,但是只要何之章和我在一起就好了。我不能离开水太久,我们就沿着河水向北进发,天气越来越冷,我受的了,但是天气太干燥,皮肤几乎要裂开,我不得已整天呆在水缸里。空间很小很不舒服,但是有何之章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我们终于来到有很多人居住的地方,我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如果可以比较的话,只有西海每年长喙鱼的巡游可以比较了。   何之章做了官,我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但是从此我就不用呆在小水缸里,我住在一个养满金色鱼的大水塘了,白天我就在里面嬉戏,晚上便和何之章在一起。天气热的时候,何之章也会把衣服脱光,和我一样泡在水里,我们相互追逐,他从来没有赢过。   我感到肚子在悄悄地变化,里面有个小东西在动?这是什么?没有年长姐妹的教育,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在一天天大起来。我没有告诉何之章,怕他担心。   有一天突然来了很多穿奇怪衣服的人,就像海鱼的鳞片一样,在阳光下灼灼闪光;持着象长喙鱼一样的东西,围着池塘,真不舒服。何之章怎么一直没有来?过了好久,他才出来,坐在一角。   “怎么了?”   我伸手摸摸他的脸,脸上毛毛的,他已经长出了许多胡子。   何之章握住我的手,久久不放开,突然长叹一下,离开了我。   我很是奇怪。   那些怪人突然闹起来,把我赶到一角,撒下一张大网捉住我。把我抬起来。我很害怕,何之章呢?我怎么找不到他?   他们把我放到一个更大的地方,原来是搬家啊,那么也不必吓我。   可是何之章一直没有出现,倒是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经常来,自称李龙极。真好玩,很象大黄鱼。我问他何之章呢?他说,不必想他,从此我就要和李龙极在一起。我不明白,我一定要何之章在一起。这时他就发怒,吓得我赶忙潜入水底,不敢见他。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大的就像车轮鱼。里面一动一动的,一定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里长虫子了。我好害怕,最近不仅何之章一直没有来,就是那个大黄鱼一样的李龙极也不见踪影。人们都在惊惶失措地跑来跑去,没有人来理睬我,没有来喂食,我只好自己在水里捉鱼,合着藻类吃。   一天晚上,一阵强烈的光芒伴随着惨叫声把我惊醒,水外面的房子在着火,有人挥刀斩向另一些人,尸体倒在地上,血水流淌到水里,殷红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实害怕。四顾茫然,要是有蓝月在就好,靠在她温暖的怀里,我什么都不用害怕。我为什么当初不听她的话呢?如今何之章离开了我,不再相见,我好后悔。   “薇月,薇月!”   我听到了蓝月的声音,没有错,是蓝月那低沉好像遥远的风一样的声音。但是蓝月离我很远,她怎么能过来?难道是我在做梦?   不是做梦,是蓝月!   我看到蓝月大海一般湛蓝的眼睛在夜色里特别醒目!蓝月!   蓝月穿着人的奇怪衣服,一下子跳进水里,圈住我的脑袋,高兴地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小海螺虾!”   “蓝月!”   我倚在蓝月的怀里,泪流满潸。   蓝月说:“自从你离开我之后,我无时不刻想念你。在东海时,我救了一个溺水的倭岛人,说道皇帝臣下献月女一名,养生于玄武池。我便知道是你。我于是顺河水西行,化妆成人类,终于找到你了。”   河水自西向东奔驰不息,绵延数万里,途中险滩瀑布无数。我是乘船过来的,其中的危机晓得。蓝月说得轻巧,但是满面风尘,我便明白她为了我付出的代价。   蓝月说:“薇月,我们走吧。”   我踌躇地说道:“我,现在走不了。”   蓝月诧异,我说道:“此刻我肚子大的根本不能上陆,怎么能走动?”   蓝月一把推开我,使劲盯着我的肚子,面色变的很难看,说道:“薇月,你有孩子了!”   “孩子?”   我一脸呆气,完全不知道。或许是我太小了,蓝月比我大一百多个寒暑交替。   蓝月恨恨地说道:“一定是那个欺骗你男人的孩子。”   “孩子。”我从最初的惊奇慢慢地转到一种奇妙的感觉,我要作母亲了。   蓝月叹气道:“现在不是操这心的时候,我们必须走。皇帝的叛臣击破了城池,若是遇见了我们,不把我们吃了才怪。我救的那个倭岛人现在有船泊在河水上,只要我们到了那里,就可以顺顺当当地回到大海。从此你我生活在一起,永远不再分离。”   我在蓝月的搀扶下步上陆,在水的浮力里,我还能稍微活动,一旦上岸,我几乎撑不住那个大肚子。河水离皇宫不是很远,但是我们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动过几步。我们不能离开水太久,何况皇帝的叛臣在城里骚乱,遇上他们,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不想遇到他们却偏偏遇上了,一群持着刀子,身上披着象鲨鱼皮一样东西的人跑过来,看看我们,其中一个突然掀开蓝月的头套,大笑道:“是个胡姬。我玩过狄人,上过倭人,就是还没有试过胡姬。正好乐乐。”说着想把我推开,拉住蓝月。   蓝月急中生智,突然大声唱起歌来。蓝月的歌很美妙,很诱惑人心。在月圆的时候,她最喜欢倚在礁石上,对着长空歌唱,引得过往船只竟然撞在礁石上。   果然他们全部被蓝月的歌声吸引住,一个个傻呆呆地好像海马。蓝月拉住我,但是我已经动不了,肚子越来越痛。   蓝月大急,说道:“难道要生了。糟糕,在这种情况下。”   一旦蓝月不再唱歌,那些人就反应过来,一个个嚷着:“妖法,这女人有妖法。”却不敢过来。   我越来越难受,倒在地上,耳边回荡着蓝月的哭喊。   那些叛军围将上来,蓝月一边焦急地看着我,一边准备唱歌。突然叛军背后血光闪起,几个叛军来不及叫喊,就被打翻在地。一个个子矮小的黑衣男人手持一把长长的利刃,生硬地说道:“蓝月神女,赶快上船吧!叛军越聚越多。”   蓝月说道:“不行,我姐妹快生了。”   我已经听不到外边的声音,却能听到心在咚咚的乱跳,呼吸急促如潮,腹中一团热量在上升,随着他活动的加剧,我的意思在渐渐流失。这就是月女的命运。   月女一族生命极长,长到天地毁灭。一旦月女感到生命即将消亡,就会在体内孕育一个小月女,当新生命诞生时,也即是旧生命的离开。我的寿命还极长,大概还可以活上几万个寒暑交替,但是我却有了孩子。他的到来便是我毁灭,但是我却丝毫没有后悔。我没有后悔与何之章一起度过的日子,我没有后悔与他一同生下的孩子,只是对不住蓝月了……   原来逝去这么容易啊!   忽然我眼前风景一变,还是那孤月悬在海角,蓝月依于礁石,低低哼着小曲。我却泪流满面,她带我经历了一个悲情月女的一生,爱上了陆上的男子,却被始乱终弃。而那名男子何之章,正是我何家的祖先,一生茕茕孑立,虽才华横溢,写诗无算,却在离世前一一焚毁,留下仅有几首。其中有一首说道他年老形影相吊,回到老家,口音还没有变,小孩却已经当他是外来客。   蓝月媚眼若丝,充满诱惑的嗓音一直在引诱我:“来吧,我的薇月。我们一起回到大海里,从此永不分离。”   “不不!”我努力抗拒,“我不是薇月,我是何枫。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陆上女子,不是长久如山岳的月女。”   蓝月说道:“别犯傻了,我的小海螺虾。你就是薇月,薇月就是你。我们月女与众不同,旧个体不会随新生命的诞生消失,而是被新生命继承。但是薇月诞下的孩子是个人与月女混血的男孩,虽然继承了薇月的一切,可是薇月并没有在他身上体现。伴随着一代又一代血的流淌,终于我找到了你,薇月!我整整等了你一千多年。”   我拼命摇头,说道:“我不是,我不是。”   蓝月微笑道:“不要再抗拒自己的身份了。”   我喉头发热,有个声音要呼之欲出,体内有一股热量在蠢蠢欲动,脑子却头痛欲裂,我是谁?是何枫还是薇月?伴随血的数千年前记忆已经苏醒,今世的记忆也在纠缠,我知道了,我即是薇月,也是何枫。   我松了口气,朝蓝月说道:“对不起,我还是象以前一样任性,不肯听你的话……”   蓝月一阵狂喜,大叫道:“薇月,你终于回来了。”   我说道:“数千年来我已经习惯了陆上的生活,而且我在陆上也已经有了心中所爱恋的人。我不能再和你一同回到海里,因为陆上就是我的家。”   蓝月大叫:“不,这不是薇月,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把我的薇月还回来。”   一阵冷凄凄的海风吹来,卷起蓝月的海藻一样的头发,她的眼睛寂寞之极,充满了心碎绝望的神情。   突然岸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大吼声:“海中的月女,你在对人做什么?”   是箴言!他怎么过来了?这时又想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是帛书。   “枫姐姐,赶快离开她!海中的月女最擅长诱惑人心。”   蓝月呵呵冷笑道:“哦,原来是一头吊眼狐狸和瞎眼獾,我们月女什么时候干系到你们了?”   箴言说道:“小枫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允许你伤害到她。若你再不离开,我便对你不客气了!”   蓝月呵呵冷笑,声音冰冷之极,她转身跳入大海,远远地消失在海的尽头。   至于他们怎么会突然赶来。原来那晚帛书睡不惯城里的房子,半夜里摸到我床上想和我在一起,却扑了个空,透过窗子远远望见我站在海滩上,耳边隐隐是诱惑之极的歌声,大惊失色,连忙叫醒箴言。   箴言和我商量了一下,觉得月女蓝月可能还会再过来,为了不至于惹出太多的麻烦,准备回到荷田居最安全。于是妈妈哭哭啼啼地和我们告别,仿佛我去的是遥远的地方,而不是一山之隔的越东。   日子还是和平常一样地过着,春假结束后我又回到学校,顺便把帛书也带上,叫她也长长见识。倒是一些知道我订婚的同学无聊之极,开玩笑硬是说帛书是我私生女,令人哭笑不得。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薇月在我体内除了那次离奇之旅的副产品以外,什么记忆都没有留下,我几乎忘却了她。   然而另一个人始终没有忘记,终于在又一个月圆之夜,蓝月趁箴言和帛书都不在的时候,忽然出现。   我睡得糊里糊涂,当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接触的是蓝月那双如大海一般湛蓝的眸子,古怪微笑看着我,我毛骨悚然,身子一动,好像被什么绊住,于是大声叫道:“你要做什么?”   蓝月轻轻地抚摸我的额头,说道:“不用害怕,我的小海螺虾。我帮你把自己找回来。”   蓝月倏地从背后抽出一把鱼骨做的匕首,在我面前比划。   完了,箴言不在,我又被绳子捆住,动弹不得,这回死定了!我怎么这生糊涂,蓝月为了寻找薇月,甚至冒险沿河水西行数千公里,何况在到处池塘河流的水乡呢?   蓝月温柔地说道:“不用害怕,很快的。薇月,你就要回来了。”   蓝月说着,猛然挥刀,却是在自己赤裸的胸口割了一刀,鲜血顿时涌将出来,溅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上。   好热!一股灼烧感蔓延全身,俨然感冒时滚烫的感觉一样。我一个痉挛,身子被捆住只能向上挺起,象只被扔进锅里的虾一样。   我喘着粗气,不断扭动,渐渐地稳定下来。难道月女的血有毒,想弄死我?   蓝月的眼睛放光,说道:“我的薇月,你没有感到身上的神奇变化嘛?”   我正想说话,嘴里吐出的却是一条蛇信子,我一惊,感到绳子已经不成束缚,钻了出来,只能游在地上。我没有这种运动的经验,四处乱游,撞到一面立式大镜上,一怔,眼泪不禁流下来。   镜子里面是一条一人多长的白蛇,不住吐着信子,一双大大无神的眼睛滴着泪水。这副模样,箴言还会喜欢我嘛?   蓝月过来,说道:“不用担心。这就是我们月女的本态。你已经忘记太久了,让我的血作引子唤起你身体的记忆。”   “小枫,我们回来了。”   是箴言的声音,他开着车回来了。   等会儿箴言走进来,看到的将是蓝月和一条大蛇,我怎么能这副样子见人呢?想找地方躲起来,这时箴言和帛书走进来,乍看到蓝月是吃了一惊,随之镇定下来说道:“蓝月,你来干什么?小枫呢?”   帛书瞅见地上的衣服和一条大蛇,马上醒悟,大叫道:“不好了,枫姐姐被她变成一条大蛇!”   蓝月说道:“呵呵,什么变成一条大蛇,这根本是我们月女的本态。”   箴言声音颤抖,说道:“你为什么怎么做?还我小枫本来面目!”   蓝月冷笑道:“这不可能!虽然她会恢复人形,但是也是我一般的模样,终生离不得水。看,她已经在反应了。”   身子又开始热起来,渐渐的先有了脚的感觉,接下来是手。我在地上蜷成一团,好像刚刚破茧而出的蝶,伸展四肢,勉力摇摇晃晃站起来。手臂、两肋都长着一些细小闪着亮光的鳞片。   蓝月大笑道:“你看,果然是这样。薇月!哈哈……呵……怎么回事?”   我的鳞片在逐渐消失,仿佛生来就没有一样,恢复了人的模样,只是身子很虚,没有力气。   蓝月哭泣:“你不是!你不是薇月!我等了一千多年,你怎么不是薇月?”   帛书冰雪聪明,脱下外衣披在我身上,说道:“箴言哥哥不许看!”   箴言一怔,随口说:“可惜,没看够。”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等会来收拾。   帛书把我扶到沙发上休息,打发箴言去煮些点心。那个蓝月好像失去了心的木偶一样,呆呆坐在地板上,双目空洞,我们也没有人去理睬她。直到天明,蓝月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口中嘀咕着:“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不是?”突然眼睛一亮,嚷道:“我明白了,你还没有到觉醒的资格。或许你的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代代如此,总有一代会觉醒。我已经等了一千多年,再等上几十几百年又何妨?”   于是蓝月迎着朝霞走出荷田居,背影有些孤单落寞,却又是坚强无比。   其实我的身体很快恢复了,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我不是薇月,我没有办法变成薇月。一天我想到,我有三姐妹,最有可能变回薇月的人并非是我,或许是姐姐妹妹。我只是继承了薇月稍许记忆,所以蓝月把我当成了她,空欢喜一场。   倒是箴言,不得不教训一下,让他活活看饱眼,但是后来也想开了,我是他未婚妻,以后……   我有时问:“箴言,我会象白娘子一样变成大蛇,你还会喜欢我嘛?”   箴言反问:“我是狐,你喜欢我嘛?”   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 月之传说 四月里桃花源浪漫谭 (更新时间:2006-2-11 21:59:00 本章字数:20909)      春是个恋爱的季节,街上走的都是成双成对。当然,除某位嚎叫没有好男人的女子外。   姐姐学艺归来,踌躇满志地为我们举办一场何男大宴。食物方入口,众人便大惊失色,纷纷跑到水龙头下漱口,终还是舌头麻痹。此事令姐姐好没面子,从此对烹调心灰意冷。   姐姐年纪不小了,作妹妹的都已经准备嫁人了,自己却孤孤单单,瞅着人家小俩口卿卿我我羡慕不已,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说实话,姐姐条件实在不差,论相貌身材远远胜过我这妹妹,虽然读书少了点,可是聪明之极;烹调是差,大不了以后不煮饭给另一半吃得了。归根结底,还是姐姐的社交圈子太窄。   姐姐没有上过几天学,自然缺了同学圈,而熟识的亲戚朋友中,合适的男子不是已经结婚生子,就是年纪太小。姐姐郁闷之极,只好借妹妹和妹夫来扩大结交人员的范围。我不用多说了,那个三流大学还有什么好的男人,有的话也早早被抢光。目光当然放在箴言身上,越大可是一流的大学,人员素质比较高。嘻嘻,我也是傍了个越大的。   一般情况下,箴言出席什么会议协作,都是带着我出去的。为帮姐姐找对象,代替我出场,哪知箴言不敢,怕我醋劲上来,又像上次过年时来一回。索性两个人都带上。见到一位合适的男子时,通常是我上去作红娘,差点成新娘。箴言哭笑不得,姐姐则顿时泄气,乜斜我说道:“难道我真是没有男人缘?怎么一个个都是偏向妹妹的?”   我后来寻思,可能是姐姐在气质和相貌上吃亏。我从小就当家,为人处事比较老练,相貌上又比较成熟,犹如二十五六岁。相比之下,姐姐近二十年来是一直呆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事件,而且身体刚刚恢复,皮肤如初生婴儿一般,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未成年少女。和我在一起,常常被颠倒姐妹关系。误以为我才是姐姐,抢了真正姐姐的风头。箴言交往的人大部分在二十五岁以上,想必没人对一个中学生有兴趣。   说道中学生家里还有一个,就是那位獾族的帛书,只不过她才真的只有十六七岁,尚不着急。初见姐姐,大吃一惊,还以为她是我妹妹。后来和姐姐混熟了才晓得。帛书为人和善,小嘴又甜,几下男姐姐就把姐姐拉住,从此又有一位长辈作靠山。   这妮子,白天随我去听课,晚上学学烹调。倒是姐姐无所事事,坐在长廊上对着天空发呆。我觉得不是办法,心生一计,骗姐姐说她因为才学不够,才不得男人喜欢。与其这样混下去,不如多看看爷爷留下来的书,说不定有帮助。这样姐姐便有事情可做,另外顺便把书整理一下。本来姐姐聪明无比,哪容易骗倒,只是姐姐在男女交往方面实在匮乏经验,轻信了我的话。   家里人一多就是热闹,每晚其乐融融。只是这个家庭是个典型的女性家庭,三女一男,箴言颇为尴尬,幸好另一个男人常常来串门,才有男人们的话题。   这人就是我们的小表弟程飒,现在就读于越州大学,离我家不是很远,有空时常来逛逛。程飒个子高高,相貌清新,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洒脱。几次来回后,我便发觉帛书的心思。每次程飒边喝茶边和箴言高谈阔论时,少女便静静地端坐一旁,瞪大眼睛关注着对方的一颦一笑,似乎除了他以外,眼中没有别人。而每当程飒不在时候,少女便傻傻地坐在一角,手里捧着程飒送的礼物(每回程飒之到,每人都会收到小礼物),时而盯着礼物傻笑,时而仰天看着天花板发呆。   一天我把帛书拉到我身边,问道:“小书,是不是心中有了那个人?说出来,枫姐姐帮你出主意。”   帛书顿时涨红小脸,过了许久还不肯说话,我说道:“是不是喜欢上了程哥哥啊。”   帛书点点头,脸色更加绯红。   我说道:“好吧,姐姐帮你成全!”   我琢磨着,两人年龄接近,交往应该不会有什么障碍,唯一的问题是帛书的身份。如果表弟发现了帛书的真实身份,我难以打保票他会象我一样开明,娶一位非人类的妖精作妻子。伤脑筋啊,我得找机会试探试探。   春天百花齐放,荷田居不远的竹林边是一片桃树林,果子生的不好吃,反而没有人去采伐,几百几十年一来,密密地长成一圈。待到桃花烂漫时刻,远远望去,粉粉红红的一堆,犹如朝阳初生时淡淡的红霞;夜月里更是妖美,浮着雾水,反射月光,仿佛存在于神仙世界。   帛书看到说:“真美啊,我在山里时也没有见到过这般美景。”   我一琢磨,以夜月赏桃为名,叫箴言把程飒请来。周末的晚上,少女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程飒的到来照例为每个人准备了礼物,几次来回,早把众人的喜好摸的清清楚楚。知道姐姐贪杯,是上好的女儿红;箴言好荤腥,一包烧鸡(果然狐狸改不了吃鸡的习惯);我喜欢甜食,带来一包蜜饼;帛书则是小装饰品。   我们来到桃林里,到处粉红一片,飘着花粉,我们聚在一棵树冠最大的桃树底下,枝桠蔓延,挂着桃花。今时夜月半规,月光似水,淌在空气里,俨然曾经在海底。   我们在草地上铺了一张席子,围在一起,中间摆放了零食点心和酒,一起说说话,欣赏月下桃娆。   为了凑合帛书和程飒,我们故意把他们安排在一起。程飒好像缺乏与女性交往的经验,原本口若悬河,今次尴尬不已,不时望望姐姐、箴言、我。帛书出于少女的害羞,一直低头垂笑。   姐姐看了直摇头,却说起我和箴言交往时候的事来,自然是提醒两位。她贪杯,和叶子姐学厨艺丝毫没有进步,但是与酒鬼表哥混在一起,酒艺大大上涨,不时把程飒带来的女儿红喝个干干净净,于是又拿起家里的酒来。   江南地区春天已有丝丝热意,姐姐喝酒多后身体发热,除下外衣,只余薄薄春衫,还嫌太热,又解开衣领几颗纽扣,细嫩白洁的脖颈肌肤裸露出来,若是凑近细看,甚至可以瞧见酥胸隐隐约约。姐姐本来相貌就极美,此刻发髻散开,长发自由披将下来,白皙无暇的脸颊升起两团玫瑰色的晕团,娇艳欲滴,尖尖高挺的鼻子上,两只眸子半阖半开,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都呆了,回过神来先捅捅箴言。程飒也在看着姐姐,这时与我目光接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忙离开,转头对帛书说:“天气真热啊!”   帛书支支吾吾回答:“很热啊!”   程飒四下里张望说道:“这里很美。”   “很美!”   帛书仿佛小妻子一样夫唱妇合。   “我们周围好像围着一团团象萤火虫的烟雾的东西,粉红的,真是漂亮。”   我喝酒不多,蓦地一惊。须知那些绯红的雾澜是异世界的小精灵,除了我、箴言和帛书之外,程飒怎么能看到?   转念一想,他身上也有爷爷的血,说不定象我一般觉醒。   箴言目光迷离,慢慢说道:“雾澜啊,不是好兆头。”   我身子微微颤动,在他耳际细语:“你说什么?难道,雾澜是什么可怕的事物?”   箴言目光越发沉醉:“雾澜,传说里看到的人都是一副倒霉像……”不再说下去,靠着桃树,发出低低的鼾声。   “箴言!”   我抓住他的一角。四周雾澜越来越多。初时一只只的绯红萤火虫,聚成一团团的灯笼,围住我们。我闻到甜甜的花粉香味,意思模糊,陷入一片空虚中。   美梦中,忽然感到唇边受到两片热辣辣的柔软,压得喘不过气来,我伸手想赶开他:“箴言,别闹了,要是让姐姐们看到,多不好意思啊!”   倏然警觉这并不是箴言,张开眼睛却是白白的一团,香喷喷的,吓得猛然用力推开,放声尖叫:“非礼啊!——”   “你叫什么叫!”   对面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我定睛一看,原来被我甩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一身粉红清白的长衫,束了两条辫子,长得雪白粉嫩,相貌极为精致,犹如一只无锡瓷娃娃,只是一双勾引人的桃花眼犯煞。   我见对方年纪还小,教训道:“你怎么能胡乱亲人家呢?要是让你家大人看到,非得好好教育你一顿!”   那人说道:“公主不是都要亲吻才会苏醒嘛?我吻了你,你才醒来,否则不知睡到猴年马月。”   我汗颜,我又不是什么公主。   又说得:“再说,大家都是女孩子,叫我亲一下有啥关系?又没有夺走你的贞操!哼哼!”   这点我才介意啊!怎么我老是碰到这号人物,不过仔细想想,洋洋得意起来。自己魅力真大,不仅吸引男人,连女人的心也可以扣住。嘻嘻。   不过,箴言呢?   我四下里张望,眼前是粉中带白的一片,茫茫绵延直到天尽头,连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花香。我坐在地上,伸手捧起一团粉白,原来是无数的桃花花瓣,象冬季的雪花片一般,铺在大地上,打扮得整个儿是桃花雪。然而天地莽莽,似乎除了我和他以外,再也没有别人。   我焦急地几乎哭起来,要知道,以我这个路盲的标准,连东南西北也分别不清。平常只要一旦离开荷田村,就得箴言陪着。此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箴言又找不到,我怎么办?   那个小孩看着我嘻嘻说道:“姐姐看起来很着急啊!”   我埋怨地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哦,对了。”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我来的时候,还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睡在树下。”   箴言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衣服,我象抓住了一条救命稻草,急忙问道:“真的嘛?你……能带我去嘛?”   那人说道:“姐姐认识这人?好吧,我带姐姐过去。”   “姐姐叫什么?”   “何枫。你呢?”   “雨笑云。”   灿烂若桃花。   我站起来,随雨笑云走动。这里虽然一片桃红舌,其实眺望起来,远山憧憧,绿影卓尔,该是森林吧。在陆上不时看到一棵棵高大的桃树,大到无法想象,原来桃树也可以长到象榕树一样。树根突兀,树干足足有五人合抱那么粗细,而树冠更是惊人,从远处看时,好像挂在半天中的一团粉红色云朵,待到之下,仰头凝视,头顶撑着一把无比巨大的伞,阳光透过来,点点滴滴,落英缤纷,风儿吹至远处。所以大地上铺着一层桃花瓣。   不过找到箴言时,他却是睡在一棵小巧的桃树下,不过一人高,手臂粗细。箴言仰天躺在花瓣中,一半的人已经被埋进去。他脸色安详,睡眠的神态真可爱!   雨笑云指着一棵滚动的桃子大叫道:“啊呀,不好!他吃了这种桃子,会爱上睁眼看到的第一人!”   说着,半跪下双手扯住箴言的领子拼命摇晃,大喊大叫:“你醒醒啊!快醒醒!”   我大急,正想行动。箴言却已经睁开眼皮,瞟了雨笑云几眼,然后转头又看看。完了,箴言变心啦!   箴言奇怪地说道:“小枫,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雨笑云冲我笑笑道:“骗你玩的。嘻嘻!”   我哑然,自己紧张过头了,轻易叫人骗倒。这时箴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我靠近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腰身,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受在他怀里的安全感。   箴言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道:“我的小傻瓜,才是睡一会觉的功夫,何必象分别了十年般激动。”   我颤动地说道:“不知道,我只是感到有点害怕。但是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心中就很充实。”   “小傻瓜!”   箴言问我:“其他人呢?我怎么找不见?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眨眨眼睛,其实我也不知道,于是摇摇头,但是说道:“我想这里桃花这么多,想必与桃花有些关联。”   “咳咳!”   雨笑云假装咳嗽提醒我们还有闲杂人等。我脸一红,从箴言怀里睁开,突然想到眼前不是就有一个现成的向导吗?向箴言努努嘴,箴言会意,朝雨笑云问道:“请教这位小朋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否看到其他象我们一样的人?”   雨笑云却是气急了似的叫道:“不要当我是小孩!我不小了!我已经一百一十九岁了!”   箴言一怔,这位外表看似十六七岁年纪的小姑娘原来这么大了。随之想到,世上有些妖魔鬼怪的原本寿命极长,例如月女几乎天地同寿,各个有上千年岁之久,因此雨笑云毫不见怪。至于还是这个模样,估计他们的百几岁相当与正常人类的十几岁。   于是箴言微笑道:“原来比我年纪还大!是大姐姐,那么请教这里是哪里?”   我一直认为,箴言的微笑极为迷人,犹如玫瑰色的锁,扣住每一个女子的心,当初我也是被他微笑的魅力约束。果然雨笑云说道:“好吧,看在你恭敬的份上我告诉你。不过以后也不必叫我姐姐,这样会使我觉得人老!直接称呼我名字可以了!”   雨笑云对我说道:“看你长得一副三从四德女子的模样,想不到还有些见地。不错,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桃花源!”   桃花源啊!读中文系的我不仅脑海中映出一副黄发垂髫,融融而乐的画面,吟出来:“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 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雨笑云说道:“象你们一样从外面来的人,我再也没有看到过。但是绿林里伞先生知晓玩事,请教他准可以!”   箴言说道:“你就麻烦你带我们过去了!”   雨笑云洋洋得意,说道:“看在你尊敬我的份上,我就带你们过去。”   我这次紧紧握住箴言的胳膊,生怕突然不见了。一路上雨笑云不时停下来埋怨我们走路太慢,这没办法啊。我们都是穿着皮鞋,踩在软绵绵的花瓣上,哪走得快!翻过一座山坡,居于高处极目远眺,箴言指着前方一处说道:“看!那是不是帛书和程飒?”   “什么啊?”   我根本看不清。狐族的箴言视力极佳,而我小时候习惯不好,轻微有些近视,虽然不必戴眼镜,但是看远处还是模模糊糊。   雨笑云抬眼瞧瞧,说道:“怕是你们的同伴吧。”   我们慢慢地赶过去,浮出两个小黑点,渐渐转清晰,后来果真是帛书和程飒。只是帛书坐在地上,而程飒却躺在她的膝盖腿上。   帛书失去了眼镜,眼睛眯地很小,直到我大声叫她才察觉,焦急地朝我喊:“枫姐姐快过来!程哥哥出事了!”   “怎么了?”   我问道。   帛书小巧的鼻子上沁出细细的汗珠,这是她一贯紧张时的习惯。她说道:“我也不清楚,当我醒来时,就看到程哥哥在我身边。我们结伴同行寻找你们,到了这颗树下,程哥哥吃了个桃子,冷不防翻倒。我急的要命,可是又走不开,怕他遇上什么兽类。”   雨笑云大急,说道:“他真的吃了桃子?一口也算。”   帛书不解地点了点头。   雨笑云大叫道:“完了,一旦吃了桃子,便会爱上第一个看到的人。”偶尔瞟见我怀疑的目光,又道,“这回没有骗你,是真的。”   我道:“有什么解救的办法嘛?”   雨笑云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有就好了!”   我看到帛书温柔地抚开凋落在程飒脸庞上的花瓣,幸福安详,极为熟悉,在我脑海深处,好像是箴言把我依偎在怀里,轻轻抚摸头发的情景。等等,这样的话,倒是凑合两人的好机会,我说道:“恭喜啊,小书,这不是因祸得福嘛?”   帛书奇怪地问:“什么,枫姐姐?”   我暧昧地微笑一下,说出我的打算。   程飒眼皮微微颤动,动作细小,谁都没有察觉。此刻,帛书正在和我说话,箴言瞧着我,倒是雨笑云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程飒是位追求时尚的年轻人,衣服不免穿的有些古怪,不像箴言一本正经的一身西装。   突然程飒完全张开眼睛,映入眼眶的第一样事物,是张少女的脸颊,她约莫十六七岁,肌肤仿佛新雪一般洁白,尤带有少女丰润的红泽,鼻子俏皮地翘起,小嘴抿地紧紧,完全是个樱桃小嘴。一双桃花眼,妖美迷人,却透出纯真的目光,当发觉程飒张开眼睛时,惊诧得把眼睛瞪得圆圆,哈大小嘴。   我们被程飒爬起来地动作惊动,但是眼睛朝向雨笑云,帛书顿时脸色死灰,一片黯然。   程飒站起来,贴在雨笑云身边。他身量本来就高,仅仅比箴言矮上几公分;雨笑云只是一个未长成形的孩子一般,没有我一样的身材,两人对比在一起,整整相差两个头。因此程飒是低着头,而雨笑云则仰起脑袋,两条辫子自然垂下,拖到腰间。   程飒说道:“虽然是在梦中,但是我十分高兴。我终于找到了我为之心仪的女子。你好,请教芳名!”   “雨笑云。”   “细雨尚笑云,好名字!”   我马上一把搂住帛书,说道:“别担心,还有机会。他是个凡人,只是把这里当作一场梦,当我们回去后,你仍然可以。”   帛书勉强点点头。   程飒忙不迭地向雨笑云表白心意,辞藻华丽,语言甜美。雨笑云捧住脑袋,说道:“等等,让我好好静静。好好静静。”   然后像个初恋少女一样冲我傻笑,模样和以前的帛书没有什么两样。看情况还是第一次这般被男子表示,受宠若惊,不知所措,对我说道:“怎么办?怎么办?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向我表白。村里的人不是把我看作小孩就是大声嘲笑我没有女人味。现在居然碰上只有在故事里一样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已经有一个了,一定经验丰富,快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叹了口气,只是可怜了帛书,对程飒一片痴心,到头来却被一个小小果实搞掉姻缘,难道真是上天注定的嘛?或者两人无缘无份。倒是雨笑云和程飒凑成一对,我虽然不喜,可以绝对不至于拆散两人,于是说道:“你认为自己喜欢他嘛?”   雨笑云脸颊浮起一层红晕,垂下眼,害羞地说道:“我不知道啊。但是心里高兴的紧,再看看他,也是个不错的……”她硬生生地咯下这半句话,哈大嘴巴,哦成一个大大的圆,眼睛更是突破桃花障,圆圆的象两个鸡蛋,盯住我傍边。   我一惊,转回头一看,几乎活活气死。程飒趁我们说话的空档,拉住帛书的小手,在进行第二次爱的表白。帛书一直低着头,但是脸色却由灰转红,样子和刚才的雨笑云一摸一样。   我大声叫道:“程飒!要从一而终!”   程飒抬头看了我一眼,终于发现我的存在,眼神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大放光芒。我一愣,难道连姐姐也不放过?幸好这花心大萝卜看到箴言要杀人的眼神之后,收回目光。   雨笑云勃然大怒,跳过去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明明说十分喜欢我,喜欢到假如你有妹妹,只会爱我而绝对不会爱她。但是,这么快就搭上另一个女孩子的手!而且如此光明正大,仿佛这是正正当当的!欺骗纯情的少女是要遭受天谴的!”   程飒若无其事地说道:“世界上有三十亿女性,其中五亿是健康美丽的年轻女性。我爱所有的她们,就像我热爱蓝蓝的天空,皎洁的明月一般。这是我权利,更是我存在的理由。上天为什么生我,就是让我热爱世上的每一位美丽的女子。引用一句诗歌:天生我才必有用!”   雨笑云被程飒的一阵胡诌说得倒吸一口气,脑子没有转过湾来,问道:“那么你不要我了?我太悲惨了,刚被表白就马上叫抛弃。”   程飒伸出手腕,温柔地抚摸雨笑云小小的脑袋,说道:“我热爱每一位女性,绝对不会把她们至于被抛弃的悲惨地位。我还是象以前一样喜欢着你,心意不会改变。”   雨笑云发愣,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仿佛默认了。   我一把拉过帛书,悄然问道:“不会吧,小书,你居然还会喜欢这类花心大萝卜、女性公敌、我几乎不想承认的表弟,难道是失恋的缘故自暴自弃?”   帛书红着脸说道:“我喜欢程哥哥,一直喜欢着。他是我第一个爱恋的男子。只要他心里有我,我不建议与别人分享。”   我大叹气帛书山中呆久了深中封建余毒,如是箴言这样敢来,我立即去找牟其宗或者李显名,哼哼!   倒是雨笑云悄悄地问我:“平常他是不是这样的?”   我小声说:“一定都不像,他可是个很传统的人。会不会是那个果子吃坏了?”   雨笑云说道:“我不太清楚,那种果子吃了之后就会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其实只是传说,因为没有人试过。或者他体质不一样,吃了之后反应不同了。”   极有可能是体质问题,他毕竟有我一样的血脉。   就这样,花心表弟左拥右抱,看的箴言馋死。我狠狠地踩了一脚以示警告。   现在就只剩下姐姐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家族遗传基因作祟,姐姐也是个可怜的路盲,此刻不知道在何处彷徨中,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其实绿林不远,翻过一座小山坡就进入。从苍莽的原野骤然来到尽是翠绿的森林,忽地觉得不适应,视野窄小如许。眼前树木高大无比,灌木重重。倒是雨笑云熟门熟路,带着我们来到一片较为空旷的平地上,大声呼叫:“伞先生!伞先生!”   但是四下里不见一丝动静,抬头望望天,阳光点点洒洒,飘在空气中。   “什么事情啊?”一个瓮里瓮气地声音从地下传来,“是不是雨丫头没事找事来了。”   雨笑云大声辩解道:“不是啊,有几个外来人丢了一个同伴,知道伞先生消息灵通,所以特地请你帮忙。”   伞先生哦的一下,突然地上拱起一大团泥土,轰轰隆隆地直起来,犹如雨后春笋,速度极快,不时长到一人多高。我们定睛一看,大吃一惊。   所谓的伞先生,就是头顶着一大块菌的白菇。但是想象一下,一个几乎有一人高的特大号蘑菇,而且在茎部有鼻子有眼,能不让人连声叫奇嘛?   伞先生睁开眼睛,瞟了我们一眼,说道:“哦,原来是一位狐先生、一位獾小姐和两位人类,不过看似也非寻常人等。不知道要寻找何人?难的调皮的雨丫头居然会想起帮人了。”   哪知程飒不知好歹地说道:“非也。非也。其实小雨是我的爱人,帮我们就是等于帮自己。”   伞先生连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好!好好!”   雨笑云窘地满面通红,在我们面前还是比较坦然的,但是别乡人晓得之后,害羞之心大起,躲到我的背后。程飒洋洋得意,他吃了桃子之后性格大变,原先稳重的青年成了无行浪子,真是头痛!   伞先生闭目思虑片刻,说道:“在桃花谷有位女子睡在溪边,不知道是否是你们要找的人?”   我急忙问道:“是不是一个相貌极为艳美的女子,个子中等。”   伞先生说道:“这我看不清,倒是闻到一股酒气。”   我们面面相觑,此人定是姐姐。   我们谢过伞先生,向桃花谷走去。路上,雨笑云嗫嚅道:“你,为什么这么大声说我喜欢你?”   程飒毫不以为然,说道:“如果是爱情,就大声地表白,让天空看见,让大地感受,让海洋听到。何必在意别人的关注?”   雨笑云扭扭身子,撒娇地嗔道:“人家害羞嘛……”   帛书闻言紧紧抱住程飒胳膊,仿佛怕立即失去程飒一样。我无奈地摇摇头,想来想去,看来还是我最幸福。   我们沿着小溪步入桃花谷。所谓桃花谷,其实桃花并没有象平原上那么多,那么夸张,小溪两岸,不时见到一两只幼儿臂膀粗细的桃树,团团的一堆粉红,映在垂柳的碧绿里,别有一番滋味。穿过层层叠叠绿茵深处,便瞅见姐姐依靠在一块巨型卵石上,面颊绯红,犹如天边初晨的朝霞,明艳不可方物,头发披在脸上,遮住了一半的额头,轻微地发出鼾声;姐姐身材佼好,斜斜地躺在石块上,曼妙尽显。   看到此副情景,众人眼前都是一亮,程飒口中喃喃自语:“睡美女自然需要王子来吻醒,让我帮姐姐一把!”   说着,便欲上前。帛书、雨笑云二女凡事皆不同心,唯独此时不约而同各自拉住程飒的一条胳膊,异口同声道:“不行!”   我说道:“好好看住此人,千万不可让他接近姐姐。切记,此人危险之极!”   我上前轻轻抚摸姐姐额头,姐姐喝酒最多,看似宿醉未醒,然而姐姐酒量亦是最大,这么点黄酒能灌醉嘛?   我掏出手帕浸在溪水里,春日谷中溪水冰凉,正好醒酒,于是蘸水的手帕贴在姐姐额头,不时姐姐悠悠醒转,第一眼见到我说道:“妹妹啊,天亮了?”起身环视四周,奇怪地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苦笑道:“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桃花源,你千万不要惊奇。”   姐姐登时瞪大眼睛,然后闭上眼睛,说道:“一定是我还没有醒来,这是做梦。对,一定是做梦。”   尽管姐姐和程飒一样,认为自己在做梦,毕竟大家已经凑起人数,松了口气,如果他们这般想象这好,省得回到正常世界后再解释一通。   接下去干什么呢?按原计划当然回家,雨笑云与程飒恋情正热,哪肯放我们走,说道:“桃花源外人难得过来,这般走了岂是太可惜,不如随我到村子里去坐坐。”   我一想也罢,欣然同意,之后箴言自然依我,姐姐还有些不清醒,于是大家一致赞同。   其实桃花源的村子就在桃花谷里,我们沿溪流深入,山谷深处,却是极大的一片平原,我细看之后恍然大悟。桃花谷之称呼,来自山谷的形状。谷心如花蕊,谷壁即是花瓣。   村中阡陌交通,此刻差不多午时,炊烟袅袅,肚子也不挣气地咕咕叫起来,雨笑云拍手道:“正好去吃一顿。”   这时天空传来一阵叫喊声:“笑云,你死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   我抬头向天空望望,阳光有些刺眼,但是还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凑过来,愈来愈大,待到我们眼前时,凝成一个帛书一般大小的少女形象,身材还要偏瘦些,整个人浮在空气中。咿,她会飞!听见她的身后嗡嗡的响声,空气震动,原来是生着一双翅膀。   飞翔少女责骂道:“死妮子,一天到晚不知道野到哪里去,快吃饭了,要是你不来,又要发动全村来找你。”   她终于瞟见我们,咿地一声,十分惊讶,瞪大眼睛瞧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说道:“你们是不是外乡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啊。”   我说道:“我们是从外面来的,打搅你们了。”   飞翔少女拍手道:“太好了,很久没有客人来访。笑云,你带领客人进来,我去通知长老。”说着冲天而去。   我向雨笑云微微笑道:“你们很热情啊。”   雨笑云说道:“差不多近千年没有外乡人来村子里了,当然很高兴了。嘻嘻,我敢打赌,今天晚上一定会开个很闹热的宴会。”   不一刻,飞翔少女带来村中的长老。我以为既是长老,德高望重,年纪肯定一大把,谁知道却是来了一位养着披肩长发,个子高高,白袍飘飘的青年男子,吓了我一跳。男子环视一遍,看箴言明显像个头,于是对箴言欢喜地说道:“啊呀,稀客稀客。有很多年没有来客人了!欢迎欢迎!请随本公子我进村去。”   其实我才是一帮人的领头者,不过我是女子,所以他没有把我考虑进去,心中有些怏怏不快,但是箴言拉住我的手,我一想以后是箴言当家,便把这不快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和大家进去。   村子不大,估计住着约莫一百来人,此刻都集中在村中的大樟树下。我奇怪,虽说现在为午时饭中,但也不至于一下子扔下饭碗,聚集起来迎接我们。当我们凑近时候,看到排列着的长凳长桌和上面的碗筷,便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实行聚餐制度的。   村民穿着自制的粗布衣衫,作为中文系的学生,我辨认出这是战国时期的服饰。个个都长得有点古怪,或是多一双猫耳朵,或是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没有一个正常。反正做梦,不怕。而且他们看起来,都比较可爱。性别上男女人数颇为平衡,似乎女子略多于男子。   村民十分高兴,纷纷让我们坐下,问饭否。我们肚子也饿,就老实不客气地大吃起来,用着粗糙的陶制品,嚼着黄米饭,却是最为香甜的一顿。   饭毕,青年长老安排我们休息休息,唯独叫去雨笑云。估计是和程飒的事情有关,于是她红着脸走出去。   姐姐已经完全酒醒,此刻眼睛闪着睿智的光芒,说道:“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妨明说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似乎还埋藏着更深层次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阴谋。”   我惊讶地说道:“姐姐不会吧。你看村民们这么热情。他们图我们什么?我们即无财又无物。”   姐姐说出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词汇:“图色!”   除了姐姐,大家相貌都显平常。看来要图也只能图姐姐。   倒是一直不发言的箴言说道:“我也觉得有什么事情,但是猜不出。”   姐姐得意洋洋,说道:“你瞧瞧,连你老公都支持我。所以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我们要注意,随机应变。”   不时雨笑云又是红着脸回来,对大家说道:“长老说为了庆祝你们的到来,决定今晚在大樟树下开篝火宴会,叫你们好好梳妆打扮,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就到村头的温泉池里去洗。”   然后看看程飒,低低地垂下头道:“长老答应了我们的事情。”   说着马上跑开。   一个早上累下来,衣服早就汗津津,十分难受,想不到居然还可以泡温泉啊!程、田二男一致要求男女共浴,被我们轰回去,之后几个女人美美地泡了一个温泉,我还是第一次。   穿上雨笑云留给我们的衣服,感觉十分奇特。以前穿过类似的古装,却是男装,不伦不类,现在总算有机会扮古代女子了。衣服是丝绸制的,可能是村民节日祭奠时才穿上。我们还都不会,倒是帛书习惯,帮我们系上腰带。   待到晚上众女一场,得到众人的一直喝彩,尤其是姐姐,更是倾倒众生,引得村中几个青年纷纷上去。倒是我,大家早已经见到跟箴言一对对,没有人来纠缠。   不刻两个男子出来,不仅众人惊呼,连我们都看傻眼。两个男子个子高高,穿上飘飘的长袍之后,更是风度翩翩,特别是程飒表弟,叫两个女人痴迷的不得了。   大樟树之下,柴禾燃起熊熊火焰,村里人围成一周,看到我们过来,盛满了自酿的果酒,一起欢呼,载歌载舞。不时两个男人叫未婚的姑娘们拉走,雨笑云却毫无怨色,反而含着羞涩,想来这是风俗,帛书急得不得了,于是雨笑云安慰几句,便作罢。   成年男子却可以邀请任何未婚女子,我马上被一位年轻小伙子拉走,一起跳着好似踢踏舞的步伐。回头不忘看姐姐一眼。姐姐只要一见到酒类,忘记了一切,早把所谓的警惕心抛之九霄云外,兴高采烈地痛饮起来,很快红晕爬上面颊,浑然忘神。   跳动这些急促的步伐及其消耗力气,我体力不是非常好,不一会儿气喘吁吁,于是告别青年,跑到大樟树下休息。这时青年长老端着一碗酒走过来。也许酒喝多了,身子发热,他松开外褂,微微露出结实的胸膛。   长老说道:“小枫妹妹,玩得如何?”   我道:“开心之极。”   长老把酒递过来,说道:“来,喝碗酒,那会更加开心。”   我迟疑一下,接过酒碗,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了一小口。   “好辣啊!”   我吐出舌头,拼命扇风。这些果酒度数极高,与我平常所喝的香醇甘甜黄酒不同。   长老微笑说道:“你真可爱,几千年来,我未曾见过象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我脸皮子薄,不习惯被人当面称赞,羞涩地报之以一笑。   长老盯住我的双目,靠近我身边,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迎面扑来,我踌躇地本能保持距离,听他说道:“那么,你觉得我如何呢?”   “噢呵呵……”   我一怔,掩饰地笑笑,正如我不习惯被人称赞,要我当面自白地赞美一个相识不久的人,也是不大好意思。但从品性上我难以判断,是要我评价外貌嘛?我偷偷打量他一下,老实说,他体格健壮,相貌犹如大卫一般充满古典美,更浑身布满了一股箴言所缺乏的狂野之气。   所以我只好礼节性地说道:“啊,你很不错。”   长老激动的抓住我的手,说道:“你能留下来陪我嘛?”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地耳朵,昏死了,这里的男子是不是都像程飒一样吃过桃子,突然浪漫细胞发作,见一个爱一个。难道看不出我和箴言的关系?   我摇摇头,笑道:“不行啊。更何况,即使我想留下来,其他人不一定答应。我已经订婚了,那位高高个子的青年就是我的未婚夫。但是,非常感谢你们的招待。希望你早日找到自己心目中的好女子。”   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躲开我的视线说道:“好吧。”   他走开去,狂欢继续下去,约莫到了午夜时分,已经接近高潮,青年长老突然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我四下里张望,村民们的眼中飘忽着急切的神色,仿佛他有什么事关村子的事情交代。   青年长老先向我们说道:“外来的客人们,我代表村民们询问你们,愿意留下来,与我们享受着一切美好的生活,寻找自己的所爱嘛?”   我已经有答案了,箴言摇摇头,然后程飒说道:“外面的世界大的很,虽然这里安逸,但是我更加向往风浪。”   帛书低低说道:“跟着程大哥。”   姐姐——酒醉中。   长老脸色变了变,长叹一口气说道:“那就不能责怪我们了。动手!”   村民一拥而上,扑将上来。我惊诧之中,顿时被两位青年扭住胳膊,动弹不得,另一人握着绳子过来,要绑住我。   倏然一团影子极快地扑向火堆,冷不防卷起一阵狂风,立即熄灭火堆。习惯了光明的眼睛在一下子失去光源时,什么也看不见,局势立时大乱,声音此起彼伏。我身边两人惨叫连连,然后我被一只手捉住,迅即跑动。   熟悉的气息,一双黑夜中碧油油的瞳仁,是箴言!   我们不知跑了多少时间,反正听不到村民的喧哗,这时箴言才停下来,喘了口气说道:“想不到他们居然说翻脸就翻脸。幸好我反应够快,不知其他人怎么了。”   我当然不能说方才长老向我示爱不成,就一怒之下绑人,只好支支吾吾地道:“这个嘛,谁知道呢?”   箴言说道:“个中缘由,是我们外来人所无法理解的。现在我去探探情况。”   想到箴言离去之后,在这片荒野里就只剩下我一个,此刻冷风吹起,淡薄的衣服不能御寒,不由扬起一阵哆唆,我突然心中害怕,冲动地抱住箴言,说道:“你不要走,我怕!”   箴言习惯地摸摸我的头发,说道:“我的小傻瓜,怕什么呢?我马上会回来的。虽然打架不行,但是黑夜是属于狐的,放心。我会安然带着大家回来。”   箴言挣开我的怀抱,说道:“不过还得要你帮帮忙。”   我奇道:“干什么呢?”   箴言苦笑道:“此次出去,样子有点难看,而且得请你帮我收拾保管衣物,否则光溜溜的一个人,丢脸之极。”   我恍然大悟,原来箴言要化为原形过去。箴言个子高大,模样醒目,而且作人样能力打了不少折扣,所以他决定以原形出现。不过说来,我还未曾见到过箴言转化成狐,他一直以一个人的模样存在。   思虑间,眼前忽然白光一闪,待恢复视觉,面前一头三尾火狐浑身红光灼灼,对着我看了一眼,跑动四肢,犹如一团火奔驰于黑夜中,不时只看到一个小小的星点。   我弯下腰收拾起箴言的衣物,然后坐在一棵树下。今夜眉月微曲,星光灿烂,远方的北斗七星异常闪亮,预示着不祥之事。我担忧地等待着,因为天冷,不由地抱住身子,倏然草丛中一阵瑟瑟,我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喊道:“谁!快出来!”   草丛间传来呼的一口气,说道:“原来是枫姐姐啊。”   我听声音是帛书,松了口气,至少有个伴了。   帛书从草丛中钻出来,狼狈之极,头发乱蓬蓬得一个麻雀窝,衣服七零八落。原来在箴言弄灭火焰时,帛书虽然视力差劲,晚上更看不清,但是到了完全漆黑的环境里,惊人的听力和嗅觉发挥出来,先是避开众村民的追击,然后循着我们的气味一路上追踪过来。   两个女人抱住,差不多先是一场痛哭以是庆祝,然后帛书大骂雨笑云卑鄙小人,故意引诱我们去自投罗网,村民们定是些千年老妖怪,靠吃人为生。   这点我倒是不太同意,雨笑云虽然一百多岁,其实心智与十七八岁孩子无异,根本不能设计如此计策,九成九是长老瞒着她搞的鬼。   帛书骂完问道:“你是和箴言哥哥一起逃出来的吧?他人呢?”   我说道:“回去探听情况了。你可知道其他人?”   帛书说道:“我好像听到程哥哥被捉住,至于男姐姐,不用想了。”   我苦笑,饶是精明过人的姐姐,结果还是栽倒在酒先生手里。   “呵呵,终于找到你们了!”   一阵冷酷的笑声从天空中传来,我们抬起头,接着星光瞧见一个不时上下轻微移动的人影。糟糕,我们忘记了刚入村时见到的飞翔少女。村民都是地行一类罢了,唯独她是个异类,于是追踪起来便毫不费劲,又会飞翔,更是轻松。   不好!我和帛书对望一眼,正欲逃亡,一动才发觉,飞翔少女借天色黯淡,悄悄撒下一张网,顿时网住两人,动弹不得。   完了,不知道他们如何处置我俩,值得庆幸的是箴言此时不在。   以飞翔少女的体力,当然无法把我们带走,于是她飞到半空中,燃起一个象火炬一样的亮光,在黑夜里特别明亮,犹如一个指示方向的星星,迎来一批村民,把我们捉住,押回村子里,关在一件屋子中。姐姐和程飒也在里面,姐姐正流着口水,呼呼大睡,而她的脑袋正搁在程飒的身上。   到了这种地步,帛书也没有说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在地上。   我寻机会想逃出去,外面有人守着,屋子有一个窗口,排满了粗粗的木头,看来也爬不出。只能指望箴言了。   这时窗口露出一个脑袋,正是青年长老,咋见十分惊讶,然后马上升起一股厌恶之情,问道:“你想干吗?”   长老说道:“放心,我不会用暴力来强迫你们的,我已经想好法子,会让你们乖乖地自己留下来。我可爱的姑娘!现在我来问,你们还有一个人呢?”   “做梦,别以为我会告诉你!”   长老哼哼冷笑,不再答话,离开之。他们绝对不会想到,箴言不再是以人类的姿态出现,所以即使瞧见了,也不理会。可惜我不会变成大蛇,否则可以从容穿过窗子逃走。   一夜劳顿,到了这个比较安稳的环境下,我不禁大起哈欠。我本来就是个贪睡的人,不知不觉间,靠在墙角睡着。直到第二天帛书拼命摇我才苏醒。该死,我怎么还能睡着。   姐姐已经醒过来,擦擦口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向她说明之后,嚷嚷自己的先见之明。不过图色却是图到我头上,苦笑。   程飒则搂住帛书,说些安慰性质的话。   不刻村民跑进来,将我们绑出去,捆在大樟树上。周围都是村民,唯独不见雨笑云。   长老道:“我说过不会用暴力手段,笑云的经历叫我有了个主意。我会喂你们桃子,然后你们会爱上村里的人,这样就会乖乖留下。当然,我可爱的姑娘,我会选择你的。”   倏地村子一角腾起冲天炎焰,村民惊惶失措,四下奔走,大声喧哗走水。我心中一凛,定是箴言在想办法救我们,不禁又燃起希望。   长老喝住几个过于惊慌的村民,大声道:“不必慌张,这是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于是指挥村民一半前去救火并且捉拿肇事分子,另一半留将下来。   长老哼哼冷笑道:“恐怕你要失望了!”   村民早已经采来桃子,知道我们不肯吃,就切成小块,首先捏住我的鼻子,强灌入嘴。完了,我要移情别恋了。再见,我的箴言!   我紧紧闭上眼睛,生怕看到什么陌生人。   吃了桃子初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下腹热起来,犹如服了烈性酒料,渐渐地整个身子烫起来,软软得几乎要瘫倒。这是什么感受,现在特别想要拥抱人。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动物的吼叫,随之村民的喊叫、长老的怒吼响成一片,我的意识限于模糊,周围嘈杂一片……很久,我醒过来,好像趴在一个人的背脊上,而那人急匆匆地在赶路。熟悉的味道,是谁呢?   我抬起头,看到的只是那人的后脑勺,但是旁边有人发觉我醒来,叫道:“枫姐姐醒过来了!”   我转头一瞥,顿时被那人吸引住,他约莫二十来岁,相貌俊朗,眉目依稀之间,竟然与我自己有些相象。我不禁呆住了,这时什么感觉,心儿在扑通扑通乱跳,一阵女子的害羞袭来,我马上垂下头,脸蛋已经通红了。   “妹妹,你醒来了。太好了,我以为他们喂的不是桃子,而是有毒的水果。箴言,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另一个女子说道,然后轻轻拍拍我。   此时已经走在桃花平原的一棵超级桃树下,背我的箴言把我轻轻放到柔软的花瓣上。我坐在上面,环视一周,姐姐、箴言、帛书和程飒都在,不知怎么的,我一看到程飒,心中就莫名其妙地害羞,脸色红起来。   姐姐看我神色有异,然后看看程飒,突然脸色大变,叫道:“不好,那桃子起效了!妹妹,你不是喜欢上表弟了吧?”   虽然害羞,但是我还是点点头。之后,每个人都变了神色。   箴言脸色煞白,好像抽走了二十斤血一样难看;姐姐一副气得不打紧的样子,皱眉抽鼻;程飒莫名其妙,东张西望,不明白怎么回事;帛书开始一脸震惊,但是马上平静下来,反而恢复最快。   姐姐大怒,指着箴言说道:“妹妹,你别会忘了他是谁?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吧?”   我说道:“我知道,但是从第一眼看到表弟开始,我心中便存在了他。”   姐姐几乎是指着我的鼻子喊道:“那么你要抛弃自己相爱的未婚夫,而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你不怕别人说你?”   我从容说道:“爱情是无法阻挡的。姐姐,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希望不要逼我!何况姐姐你不是也喜欢过他嘛?以后箴言就拜托你照顾了。”   姐姐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长叹一声,对箴言说道:“箴言,你亦是晓得桃子的威力,这并非小枫的本意,希望你不要在怀。总有办法解决的。”   箴言脸色还是那么惨白,点点头,好像已经接受。   既然已经挑明了事实,我也就不必害羞,终于拉住程飒的胳膊。他好像还有些吃惊,小声嘀咕道:“枫姐姐,这不好吧。”   姐姐气我,不肯过来,箴言则在一边。倒是帛书小心翼翼地过来,听了她的叙述,我才明白事情的经过。原来箴言就躲在大樟树上,当要喂其他人桃子时候,大叫一声,放了把狐火阻隔开我们与村民。狐火,其实就是幻术,根本不能伤人,但是村民哪知道。于是箴言跳下来咬断绳子,带领众人逃之夭夭。   箴言其实为救我们拼了命,听到这里,心中升起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情怀,是那么体贴,那么温馨。仿佛就在身边。   这是什么?也许是我曾经经历的情愫,但是却都忘记,仿佛一泓水,偶尔风吹来荡起潋滟,可是绝对不能看到水底。   我有些头昏,不禁用手扶住额头,程飒关切地问道:“枫姐姐,怎么回事?”   “不不!没事儿!”   他要来扶我,我不知道怎么地,本能地拒绝了,他不是我喜欢的人么?   帛书突然弹起来,喝道:“谁!”   我一阵紧张,难道被那些村民追上了嘛?   我们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这时有人说道:“不必害怕,是我。”   是雨笑云。   自从昨天事件突发以后,我们一直没有见到过她,此刻却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突然显身,叫我们大吃一惊。虽然只有她一个人,箴言还是不放心地四下里张望。   雨笑云脸色出奇地难看,幼稚的脸上出乎意料地呈现一份成熟,她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认为我是故意把你们引进谷去的。不论你们相不相信,我都是被长老和村人瞒着的。你们脱身时,我还放了一把火引开村人!”   箴言说道:“应该是她吧,我没有放火。”   雨笑云感激地向箴言点点头。   昨天起,雨笑云发觉长老欺骗了她,就想办法来拯救我们,在箴言出现时引开村民注意,原本不再敢和我们见面,一路上只是悄悄跟着,瞒过了箴言的眼睛,却瞒不过帛书的耳朵。   雨笑云惊讶地看着我和程飒呆在一起,正想开口问,姐姐叹口气说道:“小枫吃了桃子,居然爱上了表弟,糟糕之极。”   雨笑云脸色平缓下来,点点头说道:“还好,还好。”   我问道:“你一直跟着我们,想必有什么事情要说说。”   雨笑云呵呵苦笑:“经历了这些事情,你们恐怕绝对不会再把这里当成乐土,要急着赶回去。但是你们知道回去的路程嘛?”   我们原本就打算逃回去,可是还没有考虑到回去的路,被雨笑云怎么一说,不禁都愣住,张大眼睛看着她。   姐姐反应飞快,说道:“难道你要告诉我们回去的路?我记得,我们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雨笑云说道:“不错,但是你们得答应我。”她终于下定决心地说,“带我离开这里!”   要求很合理,因为雨笑云喜欢着程飒,我们没有感到奇怪。姐姐点点头,说道:“好的。”   帛书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竖起食指嘘地一下:“好像有人了!”   箴言脸色大变,说道:“既然笑云可以追到这里,那么村民们也可以追到这里了!我们快走!”   事不宜迟,我们匆匆动身出发。目的地是走出桃花原之后的一条小河,沿河到一个洞口,就可以离开桃花源。   我们能这样想到,长老也不是傻瓜,当然也可以想到,所以在河头布置了人手,幸好箴言眼尖看到,否则自投罗网。   怎么办?如果不走到河头,就无法沿河走下去,因为桃花原与小何被一条巨大的裂缝阻隔开,而河头水浅,可淌过。   雨笑云咬咬牙说道:“我们走悬崖,在不远处,曾经修建过一座吊桥,估计现在长老们还没有赶过去,动作快的话可以赶在前面。”   我们赶到吊桥时,果然没有人。吊桥可是货真价实的吊桥,由数个坚韧的藤条编制成骨架,铺上木板,便成一桥。走上去摇摇晃晃,下面就是数十米深的悬崖,掉下去生死叵测,危险之极。   帛书胆子大,第一个走上去,之后雨笑云也上去。待到两个男人上去了,我们两姐妹还是一动不动,心中发怵。虽然我和姐姐有些矛盾,却在这方面相似,都有轻微恐高症,害怕高处,特别是在这些不作摇动,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桥上。不由得拥在一起,簌簌发抖。   箴言察言观色,知道我们的心思,于是伸出手,说道:“来吧,拉着我的手,就不会再害怕。”   我畏惧地看了一眼,颤悠悠地牵住箴言的大手。姐姐横了我一眼,赶在前面,隔开了我和箴言。这样我走在最后,一行六个人,穿行在这条近十米的桥上。我心想,如果此事有人把我们两头堵住,我们除非有冲天本事,那么可真的完了。   我猛然一惊,既然我可以想到,同样别人也会想到,说不定故意引诱我们过来,埋伏已经设好了!   果然,只听哈哈大笑从我背后传来,不待我回头,前面就有两个村民从草丛中钻出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藏起来的。由于吊桥狭小,只容一人通行,前面路线顿时被堵住。而后面,我回头,正是村中长老本人,手持一把利刃,终于把我们全部逮住。   长老说道:“我们好心好意把你们留下来,你们却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们不客气!笑云,为什么这般帮着外人?”   雨笑云脸色越发惨白,说道:“长老,我无法赞同你的想法,说什么他们都是我请来的客人,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而永远离开家乡!”   长老叹道:“回去以后,族规处置!”然后看看我,说道,“我可爱的姑娘,你吃了桃子,好像没有受到影响?”   姐姐哼哼冷笑几下,存心气长老,胡说八道:“这点你错也。我家的何枫已经爱上了她的表弟,我们回家以后,就会为他们举办婚礼,所以你别痴心妄想了!”   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捶胸顿足喝道:“多说无益,我问你们,留不留下来?”   我看着长老,眼角余光却盯着后面,只见箴言向帛书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我暗暗准备好。   帛书突然咆哮一声,扑向桥对面的两人,獾本来就是种极为凶猛的动物,当初也不会把我和箴言追地忙不迭逃命。只见帛书一阵暴打,顿时把那两人吓得抱头鼠窜,逃之夭夭。   这时箴言也行动,他不擅长打架,何况中间隔着我和姐姐两人,所以他的手掌中发出一阵淡蓝色的火焰,一直烧到长老身上。   长老哈哈大笑:“又想来骗人……啊——”惨叫连连,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火,当初还用来烤熟兔子呢。   长老眼冒凶光,退出吊桥,挥着利刃砍起吊桥的藤条。我们眼尖不对,马上掉头飞奔。可是吊桥狭小,又摇摇晃晃,哪容易这么快过去,待姐姐快要踏上陆地时候,冷不防脚下一松,好像作电梯一样,整个向后跌倒,吊桥终于塌了。   我尖叫一声,惊恐地望着不断离我而去的人和陆地,耳边风声呼呼,终于害怕地闭上眼睛,浑身一阵,骨头架子好像散了一般,我摔死了么?   我张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箴言那张关切的脸。然而应该救我的人呢?我转过头,看到的却是程飒一手紧紧抓住下坠的姐姐,用力拉上来。在最危险时刻,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女人。我觉的心中酸酸的。   当被拉上来之后,我正想开口问,程飒已经抢先说道:“对不起,其实我最喜欢的人是男姐姐。”   我的鼻子也酸酸的,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好惨啊,爱的人不爱我!我越哭越伤心,箴言一怔一怔,伸手想安慰我,我却趁机整个儿人滚进去,伏在他胸口大哭。伴随着熟悉的抚摸头发感觉,渐渐地大哭变成小声抽泣,终于到最后只是擦擦眼泪,我小声说:“箴言,对不起啊!”   箴言宽厚如兄父,说道:“傻瓜,我怎么会怪你。你永远是我小傻瓜!”   原来桃子作用过去了,难怪,程飒不像一副没有见过女人的色狼,而是以前那个洒脱稳重的青年了。   倒是姐姐手足无措,头一次被人表白,又没有什么男女交往经验,但不好意思象我请教。不过姐姐到底聪明,定下神来说道:“虽然你是我的表弟,我也比较了解你。但是要作为我的男朋友,可不是一般简单呢!”   不管怎么说,她是答应和程飒交往了,至于结果,要看缘分了。   雨笑云冷冷说道:“桃子的效力过去了,一切恢复正常。”然后叹气说道:“我输了……”   长老说道:“我也输了。”   我擦擦眼泪,听他们胡说什么输不输,就如在打赌一般。   雨笑云抱歉地对我们笑笑,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为了我们几个无聊之徒的打赌,把你们牵涉进来!”   “什么打赌?”箴言问道。   长老说道:“我和笑云打赌,分别赌你们其中一个人,是否会变心。我赌箴言会变心,笑云赌小枫不会变心。于是我们设计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呵呵,结果你们知道了。”   实在够无聊的一群家伙,为了自己的几个赌约,胡乱把我们扯进来,几乎毁掉我们之间的爱情。但是没有经过波折的爱情禁不住考验,为此我还得感谢他们。我突然扬起头,在箴言脸上偷偷一碰,马上害羞地低下头。箴言一震,会心地笑笑。   事情真相大白了,长老派人礼送我们回去。我们顺河流进入出口,随着前方豁然开朗,忽然一阵昏晕,等下来,却还是躺在席子上,保持着睡醒前样子,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只是一个梦罢了。   程飒说道:“奇怪,我怎么做了个奇怪的梦。”说着看了姐姐一眼。   姐姐乜斜说道:“是嘛?梦到我了嘛?”   程飒一怔,嘿嘿傻笑道:“这个……这个……”   我们也含含糊糊带过去,毕竟箴言在救人时暴露了真实身份。如果当作一个梦,那么什么也不会发生。否则,我真是难以想象。   “唉,今天好像枫姐姐特别粘箴言。”   “傻!两人是夫妻,自然亲密。”   我听到姐姐和程飒的悄悄谈论,脸一红,不由地更加握住箴言的胳膊。   离开桃花林的时候,我偶然瞥见地面,不由得一怔,小溪、桃树、山谷,地形酷似缩小的桃花源,地面之上,几只飞虫走兽聚在一起,正嘻嘻盯着我们。   原来是你们啊!   接下来的几天安然无事,然而我疏忽了姐姐的精明,小小的骗局哪能瞒过她呢?果然一次她把我叫来,说道:“妹妹啊,既然我们是姐妹,一同生活过二十多年,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你也就不必瞒我,说出来吧。”   我心嘘,支支吾吾,在姐姐地逼问下,终于坦白,说完舒了一口气,紧张地看着姐姐。她并没有 显出惊讶,反而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   我问道:“姐姐不害怕嘛?妹妹居然嫁给了象《聊斋志异》中的狐妖。”   姐姐摇摇头,说道:“自从我开始看爷爷留下的书,我就觉的世界不一般,如书中说得一样,除了我们人类,还生活着许多其他智慧生命。终于有一天,我领悟到,原来我也不是普通的人类。”说着,姐姐狡黠地眨眨眼。   另外一提,姐姐与程飒持续交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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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田居志异

月之传说 五月里花语物者 (更新时间:2006-2-12 12:21:00 本章字数:20245)      下了中巴车,我们终于来到越州森林公园,箴言义不容辞地扛起三个包裹,然后小心翼翼地领着两个路盲上路。我抬眼眺望远山,阳光强烈,不由地扬手遮住额头,指缝间撒下粒粒珍珠。天热了,穿裙子的季节也来到了。   说起夏天,闷热潮湿的气候有利于我的干性皮肤。荷田居周边皆是绿茵,又有一方荷塘,避暑不错,但是湿度也实在很大。正好箴言的朋友邀请他去山中避暑,于是就带着我和姐姐一同前往。   踏在森林公园僻静的碎石子小径上,偶尔游客穿路过,四周都是高高大大的乔木,枝叶茂盛,可以灼烧人的阳光在绿叶地安抚下,减淡为温柔的绿光,映在脑袋上,别有一番凉意。   森林公园面积近数百平方公里,仅有极小一部分对外开放,其余只是作为保护区。经过管理站,进入森林内部时,管理员除告诫我们不要破坏环境和乱丢垃圾外,还说道:“听说不久之前有一个凶杀犯从监狱逃出,躲进了森林里,你们千万要小心!不要遇上他!”   我们一边向管理员表示感谢,一边心想,这里有几个正常人类?遇上逃犯,恐怕先是被我们吓死。   沿着指示牌走了半天,终于来到峭崖边,两岸由一座铺着木板的吊索桥连接,对面是一栋木制的建筑。   怎么又是峭崖?我们两姐妹顿时脸色煞白,由于天生恐高,又有上回掉下去的经历,因此死活不肯过去。箴言连说好歹,见我们意志坚决,干脆一手一个,硬生生地拖将过去,然后拾回包裹,叫我们进入别墅里面。   首先是客厅,里面早有三位男子坐着,听到有人来了,马上都抬起头,其中有一位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子说道:“田兄,来迟了!”   箴言微笑道:“对不住了,因为我并非一个人过来,而是陪着未婚妻和姐姐,不得不先照料她们。”   那人这时才打量我们两姐妹,目光落在我身上,对箴言说道:“早听说田兄已经订婚,想必这位美丽的女子便是田兄的终身伴侣?”   我报之以羞涩的一个微笑,点点头,意思是承认了。   那人说道:“很高兴认识你,我介绍一下,我便是这间别墅的主人——沙宣。”然后指着一位穿白衬衫的人道,“吉列。”又指着一位戴着眼镜的人说道,“潘庭。都是我的朋友,也是大家的朋友。”   吉列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不做声,继续低头看他的书本。倒是潘庭向我们友好地笑笑,说道:“他本来就是这个爱理不理的样子,不要计较。还未曾请教田大嫂和那位美艳女士的芳名?”   姐姐矜持,也就懒得应答,我说道:“我是何枫,这位是我姐姐何男。”   虽然事先箴言曾经声明是我和姐姐一同过来,但是众人还是被姐姐的外貌迷惑,从相貌上看,我才象作姐姐的呢!姐姐和我哑然,想想也不便解释,随意了之。   这是从内客厅走进来两个人,我和箴言不禁一愣,其中一人也是一愣,脱口说道:“何枫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我也奇怪地说道:“那你怎么也来了?”   那人便是李显名,在箴言堂姐出嫁时候,我冒名顶替新娘,而他也是假冒的新郎。   李显名大喜,说道:“相逢即是缘,看来我们缘分大的很!”   箴言不悦,不由地把我遮住。李显名尴尬地笑笑,回头看看姐姐,此人医学出身,眼力实在厉害,说道:“想必这位便是何枫小姐的姐姐吧。”   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正确地分清两姐妹,姐姐饶有兴趣地注视李显名。我捅了一下她腰,轻声道:“程飒!”   姐姐叫道:“去去,小孩子不要管大人事情。”   好色的姐姐!   另一位男子夸张地叫道:“哇,我以为在别墅里一定是寂寞无聊的男人聚会,想不到来了两位佳人做伴。呵呵!”   沙宣说道:“海斐施,不要打歪主意了,两位都是有夫之妇!”   那海斐施满脸沮丧,好像死了父母也没有怎么伤心。   沙宣想了想,对内堂叫道:“雅女士,又来了三位客人,请你拿点解暑的绿豆汤吧。”   “来了!”   内堂传来一个听似年轻的声音,然后办着一阵清风,一个小巧的身影匆匆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把饮品放在我们面前。我说声谢谢,她微微抬起头说不必,我看着她的脸庞,突然一震!   原本已经坐下的箴言更是马上弹起,吃惊地叫道:“笺雅姐!”   那女人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来,正是箴言未婚生子并且逃婚的堂姐田笺雅,原本以为再也难见面,然而命运多桀,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   沙宣微微吃惊,说道:“你们认识?”   箴言说道:“她是我的堂姐田笺雅。”   沙宣说道:“哦,难怪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总觉得象某个人,原来如此啊 !呵呵,恭喜你们姐弟再次相会!”   笺雅在匆匆看了箴言一眼之后,就低头不语,同是女人,将心比心,我也是知道她的难处。自己是个从家族中几乎可以说被抛弃的人物,遇到熟人,总归心中不安。我沉思片刻,拉过笺雅走到僻静之处,一边走一边故意大声说:“啊呀,你们男人继续谈论吧,女人总有女人的话。”   我们来到走廊上,估计客厅里的人听不到声音,才停下来。其实我对她并不熟悉,甚至一句话也没有交谈过,于是试探性地叫了声:“笺雅姐姐,你好,我是箴言的未婚妻何枫。我们见过一面啊!”   笺雅对于女人还是放下心来,轻轻地说道:“我认识你,那几天真是委屈你了,替我受了那么大的罪。”   她指的是我替婚那件事情,我马上笑道:“哪里,哪里。只是算我结婚前的一次预演吧了,何必放在心上。”   笺雅莞尔一笑。   我见她敞开心思,马上把话题切入,问道:“笺雅姐姐,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嘛?”我这样说,代表了我和箴言的意思,没有涉入家族。据箴言说,两人的感情极为融洽。   笺雅幽幽说道:“谢谢你和箴言了,不过我现在还不错。做女佣的工作,虽然收入不高,但是日子还能过去。”   一个单身女人,而且还带着一个小孩子,想必生活即使可以维持下去,质量也不是非常高,然而笺雅出于不想与家族扯上关系,甚至箴言的好意也拒绝了。   我轻轻探了口气,随手从肩上的挎包里摸出纸笔,匆匆写下联系信息,硬塞在她手里,说道:“有什么事情,就按上面的地址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不待她反应,急忙转身离开,回到客厅。   姐姐已经和李显名谈上了,而箴言则和沙宣交谈中,我也不便打搅,随处坐下。拣了本书看看,阴凉的木屋与燥热的户外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不免瞌睡虫又起,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把我抱起,放在什么地方。   我倏然张开眼睛,却发现一抹灿灿的夕阳映在脸上,有些眩晕,床边有人叫道:“我的小睡虫,该起床吃饭了。”   我懒懒地伸伸腰,撒娇地说道:“箴言喂我。”   箴言又好气又好笑,硬是把我从床上拉起来,说道:“别胡闹了,起来换件衣服去客厅。”   我身上穿了一件睡袍,想必是姐姐趁我熟睡时更换。箴言背过身,待我披上一套连衣裙,稍微梳妆打扮,一同走向客厅。   箴言问道:“你和笺雅姐谈的怎么样?”   我说道:“笺雅虽然认同了我,但是还是拒绝了我们的帮助。”   箴言叹气道:“笺雅姐就是性格太刚强,固执起来,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方才沙宣告诉,当初遇见笺雅姐的时候,她带着一个婴儿,以替人洗盘子为生,生活委实辛苦。沙宣一来见她觉得像某个人,二来见她做事不蠢,于是高价邀请过来。”   我们走到客厅里,众人围在一张圆桌前,空出两个位子,我和箴言就并排坐下。桌上饭菜颇为丰盛,以山间野味居多,众人大赞笺雅手艺高超,她听了没有言语,只是露出腼腆的笑容。   饭毕,男人们无所事事,各自干各自的无聊勾当去了。我和姐姐则留下来帮助笺雅收拾,她过意不去,连声道谢,姐姐说道:“嗨,这有什么关系。一来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不帮女人,还帮谁?二来,我想跟你学学厨艺,当然要趁现在讨好你喽!”   笺雅微微笑道:“雕虫小技,有什么好学的。”   两人打得火热,仿佛她们才是姐妹似的。   事先我曾叮嘱过姐姐,不要触动她的痛楚,姐姐精明无比,我是多虑了。   收拾完毕,正好准备明天的菜肴,姐姐趁机学艺,我倒成了多余的人,于是离开厨房,外出到客厅,但是没有什么人,原来大家都到外面纳凉了。   我出了别墅,瞅见箴言,正坐在一个木桩上,欣赏星星,傍边几个人正在讨论什么。我靠近箴言,笑道:“古时有张衡数遍天上星星,今日有箴言夜观天汉星象。”   箴言一把抱住我,教我坐在他身上,吟道:“还有何枫陪我一同乘凉。”   “歪诗!”   旁边有人问道:“沙宣老弟,山上应该蚊虫众多,奇怪,在这里怎么连只蚂蚁也找不着?”   沙宣说道:“因为我在这边附近地池塘种下了一种莲花,名叫修罗莲,开花时候散发一种异香,驱走蚊虫。”   那大狗熊似的李显名摇摇头,说道:“我不信,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植物,说什么我也要去瞧瞧。”   说着,大个子转身飞奔过去。   沙宣大急,叫道:“不行!若是吸入花香过多,对人体同样有害……”   李显名早已不见踪影。   沙宣摇摇头,说道:“出事了,箴言,请你和我一同去解救他。到时请屏住呼吸。还有,也麻烦何……何小姐进屋准备一下烈酒、毛巾。”   我哎地答应,飞快地进屋,奔向厨房,突然咣当一下,我下了一跳,不由得轻声轻脚,隐在门口,听到笺雅轻微地一下惊呼:“海,海斐施……”   我偷偷地伸出脑袋去看,海斐施立于笺雅背后,一手圈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毫无顾及地深入笺雅领口衣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几个月不见,笺雅你越发女人味十足,你身上好香啊!反正范思哲已经死了,你就跟了我吧。”   笺雅反抗,低低地呻吟道:“不要,会有人看到的……”   从上面的语句上来看,两人应该早就认识,却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为什么?   笺雅那看似无力的反抗更加刺激地海斐施欲火大涨,夏季衣衫薄薄,清楚地瞧见那只淫邪的手在笺雅丰满的胸口蠕动,丑恶地就像一只虫子。   倏地一声咳嗽,难道还有人?   海斐施大吃一惊,在呆呆不知所措之时,笺雅满脸通红,四下里张望没人,于是匆匆整理好衣物,钻进厨房。   海斐施也若无其事地离开。   是谁呢?我不知道,呆了一会儿,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进了厨房向笺雅要了烈酒,又到盥洗室取来毛巾,正好李显名那庞大的身躯被几人合力抬来,放在地上,满脸通红,好像喝了很多酒一样。不过他的酒量可是十分惊人的,怎么如此容易倒下?   沙宣取过烈酒毛巾,将酒倒在毛巾上,擦拭李显名胸口皮肤,一直到发红发热,说道那修罗莲本身无毒,但是会产生一种类似酒醉的症状,只能想法促进血液循环,排除此物。   突然李显名大手一挥,竟然抱住沙宣,醉醺醺地说道:“小枫,你什么时候长得怎么粗壮?”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众人偷偷笑着,好像我和他有什么暧昧,箴言气得脸色发白,我也粉面通红,出于害羞,更多气愤。   笺雅眼见情况不对,存心要替我解围,急忙打转话题,说道:“啊呀,这里有一个凉泉,沐浴对皮肤有益。何家妹妹,不如陪小枫去去。”   何家妹妹是指姐姐,比之笺雅小,就称为妹妹,姐姐连忙带我离开,走到一个由卵石砌成的天然小水池里,两人宽衣浸入泉水。淡淡的月光映在水里,反射一层鳞鳞的闪光。我渐渐地心情平静下来。那最多是李显名的胡话,何必理会?   姐姐潜入水中,掐住我的腰,羡慕地说道:“妹妹腰好细啊,标准的水蛇腰,要是古人楚王瞧见,恐怕倾城倾国也要换你回去。”   我不由地握着毛巾裹住胸口,幽幽说道:“虽然腰瘦,但是胸部也扁下去了。我倒羡慕姐姐,身材丰腴诱人,性感之极。”   “傻妹子。”   姐姐遐意地伸伸懒腰,让泉水游走全身,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哎,你说说,这里除了草丛,再没有什么遮掩物,会不会有人来偷看我们洗澡?”   我说道:“这个嘛……箴言定是有贼心没贼胆,李显名现在还昏迷着,其他几人我倒不太晓得,就怕那个叫海斐施的家伙过来偷窥。”   姐姐还是不大放心,四下里张望,猛然瞥见草丛里藏了一团白白的东西,顿时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颤抖地叫着:“你看,果真有色狼来了!”   我也紧张地竖起耳朵,只是我见识的世面远远比姐姐多,没有象她那么失态。我悄悄在姐姐耳边说道:“等会儿我去吓走他,要是那色狼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你就大喊救命,招来众人。”   我披上一块浴巾,裹住大半个身子,弯腰伏下,蹑手蹑脚潜过去,心思一动,先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卵石,飞将过去,扑通一下,正中那人脑袋。但是他一动也不动,我更是大怒,好色到这种地步!我迅速过去,拨开草丛,一脚踢在那人脸上,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然而呈现在我眼前的,全是一张扭曲发紫,面颊淌下鲜血的恐怖场面,凌乱地散落一些绯红花瓣,不知是否被血染红。   轰地一下,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傻了好几分钟,才放声尖叫起来,立时一串长长的女高音激荡在空旷的黯夜里。   姐姐霍地跳起来,匆匆围上一件浴巾,赶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就急忙转身不视,同时把我拉下来。   “怎么了?小枫,没事吧?”   箴言的声音先是响起,然后黑暗中显出他的人。   我手足无措,急得只会说:“死人,死人!”   箴言温柔地搂住我,转向背对尸体,一边盯着死人,一边安慰我道:“好好,我来了,没事,没事!”   众人听到我的惨叫陆陆续续赶过来,就连刚从修罗莲花香中苏醒不久的李显名也赶过来。几个男人围住尸体,个个脸色沉重。   这时,我才惊觉自己不过披了一件几乎半透明的浴巾,登时害羞压倒了恐惧,满面涨红,拼命往箴言怀里挤。箴言察觉到我的异样,眉头一皱,脱下自己的外套披上我的身子。他个子长挑,外套差不多我可以当风衣了。   不过姐姐也是我这个样子,倒是李显名有心,为姐姐遮住。   箴言温和地说道:“你们先回房子里去,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   我点点头,正欲和姐姐一同回去,倏地轰隆一声巨响,几乎把我们震到,随之咔咔几下,便寂然无声。   众人显然被这件事搞得不知所措,吉列第一个发言:“出了什么事?”   沙宣是主人,熟悉地形,这时忽地脸色变白,大叫一声不好,飞奔过去。   大家被他的举动弄糊涂了,吉列颇有心计,说道:“箴言、显名、潘庭,你们守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不一会儿。两个人垂头丧气地回来,沙宣叫道:“完了,完了,吊桥被炸断,我们被困住了!”   我们大吃一惊,那个峡谷绵延数百公里,而吊桥是唯一通道。现在呆在山里,手机没有信号,通讯设备完全失灵,当真困住了。   沙宣又道:“大家不必太过于担心,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定会有办法的。箴言先带两位女士回去,我和几位留下来,稍微为死去的海斐施办点事情。”   我和姐姐,箴言一同回到木制别墅里,其实里面笺雅一直留守,不敢出来。我们马上换好衣物,呆在客厅里等待众人的消息。   笺雅取来一瓶红酒,说道:“要不要?”   我想也是,一方面压压惊,二来驱走山间的寒意,饶是如此,手腕还是不住微微颤动。   过了大概一刻钟,众人脸色阴沉沉地出现在别墅的客厅里,李显名双手满是暗红的血液,顾自先去洗手。余下的两人一言不发,坐在木椅上。   我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沙宣对待女子向来彬彬有礼,此时还不忘露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说道:“显名检验了一下海斐施的身体,等会他回来说明。我们发现了一条压扁的草和血组成的现成小道,凶杀现场不是在凉泉边,而是另处。凶手沿着这条痕迹把尸体拖过来。两位,当时你们看到了凶手嘛?”   姐姐说道:“没有,天太黑,我们根本看不清远方,发现尸体还是因为死者穿着较为醒目的白色。若是凶手着深色服装,我们根本无法觉察。”   这时李显名回来,平静地说道:“从尸体的僵硬程度判断,死亡时间是在半个到一个小时之间,现在是九点十一分,凶手极有可能在八点到八点半之间杀死海斐施。我检查过,死者是后脑勺遭受一样轮型器具的打击,出血过多而亡。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搏斗过的痕迹,而且也没有中毒或中麻药的痕迹,一招毙命,因此凶手可能是他的熟人?”   吉列说道:“你是在怀疑,凶手就在我们内部?”   李显名点点头。   吉列说道:“你们都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死人身上,但是我却想到,这个杀人凶手其实可能与破坏吊桥的是同一人。你们想想看,谁最有机会破坏吊桥?”   当时我们全部都出去了,只有笺雅留守在别墅里面。若是趁此机会安置炸药,倒是极有机会。   笺雅见吉列渐渐把矛头移到自己头上来,脸色煞白,连忙辨白:“不不,不是我。”   潘庭说道:“吉兄,你这就不对了。一直到晚上以来,我们人人都有机会到吊桥上装炸药,而引爆在现代社会来说,不仅有遥控设施,甚至一只蚊香也可以搞定。笺雅小姐明明知道爆炸时没有人证最有嫌疑,干嘛还留下来?我觉得吉兄另外有目的吧……”   李显名接着说道:“而且,我可以证明,笺雅小姐在那段时间之内,一直在我房间内照顾我,根本没有时间出去。”   吉列忽地眼睛一亮,得意地说道:“李兄,要撒谎也不必撒如此拙劣的谎吧 ?你没有手表,笺雅因为洗菜之类的原因,也不能戴表,而且在你的房间之内又没有任何计时工具,你怎么知道在时间?难道一时的昏迷不仅没有摧毁你的时间感?反而更加刺激了你的狗熊本能,居然可以依靠生物钟晓得时间?”   被人骂作狗熊并不好,虽然他本来就是,李显名毫不动怒,顾自说道:“当时笺雅小姐嘲笑我学医的居然连修罗莲都不知道,要考考我的植物知识,于是指着夜阑紫询问时间。夜阑紫开花时间是在八点,前后误差不会超过两分钟。那时花苞初绽,应该是八点前几分钟,之后笺雅小姐一直陪着我到小枫喊叫为止。所以她没有杀人机会。”   夜阑紫是越州一种很普通的观赏性植物,一般的人都知道它的性子,那么笺雅的嫌疑完全被排除了。   笺雅感激地瞧了李显名一眼。两人其实凑巧的话早就是一对夫妻了,我突然升起撮合两人的心愿。   吉列哼的一声,不再言语。   我嗫嚅说道:“其实我们不必怀疑自己人,因为在过来途中,我们曾经听到管理员说过,越州监狱一个犯人逃出来,隐匿在这里,或许是他无意中被海斐施发现,于是就杀了他!”   沙宣喃喃说道:“该死,我们居然让一个小小人类摆布!”   听他的口气,好像也不是正常的人类。我一直以为箴言的这些同学是普通人罢了,我于是悄悄攀上箴言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问道:“箴言,你没有告诉我,他们也是你的同类?”   箴言拉住我的手,转过头来说道:“不是我的同类!其实海斐施是狸,沙宣和吉列是豺,至于潘庭,是禽类,他是白鹳。”   吉列说道:“今晚大家小心一点,说不定逃犯还会过来。不要被摆一道,否则丢脸大了。要是被我逮到,呵呵……”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居然还用又红又长的舌头舔舔嘴唇,顿时我头皮发涨,毛骨悚然。   别墅房间众多,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个,我回到房间之后,立即钻进被子里,闷头大睡,可是心中怕极,夏夜山间的凉风呼呼吹动窗子,似乎那个逃犯随时会破窗而入,稍有风吹草动,顿时紧张地竖起耳朵。越想越怕,心一横,抱上枕头找箴言去。   出了房间,我蹑手蹑脚贼行于走廊里,前面飘忽一双碧绿的眼睛,倏地炸雷似的一声暴喝:“谁!”   我立时吓得花容失色,枕头抱头。   “原来是小枫妹妹,箴言的未婚妻啊。”   那人是吉列,我松了口气,他虽然一脸冷酷,至少不是那杀人犯。   “你过来干什么?”   他看着穿了睡袍,却抱着枕头的我,饶有兴趣地问,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定是害怕之极,去找你未婚夫了。”   我满脸通红,啐了一口说道:“你胡说,我才不是呢!”   吉列哈哈大笑,说道:“现在轮到我值夜,正好你也害怕,不如陪陪我说话吧。你,是人吧?”   我点点头,几个男人商量好了轮流值夜。   吉列说道:“肯嫁给异类的人真少见。在现代社会,人类越来越排斥我们这些妖精,虽然我们努力学着融入人类社会,但是由于自相残杀和被你们捕杀,我们的数量在逐年减少,找一个合适的伴侣真难。还是箴言有福,找了你这位女子,虽然你也是人,不过人与妖的通婚并不罕见。”   我说道:“我呀,其实也不能算一般的人了,至少,我可以看到许多不寻常的东西。”   吉列说道:“哪里,这些功能其实人人都拥有,只是许多人都沉睡了。嗯,你姐姐又婚配了嘛?”   我嘻嘻一笑:“原来你打我姐姐的主意,真是可惜,我姐姐已经有了。”   吉列罕见的红红脸。   我又说道:“你好像很讨厌笺雅姐姐,要知道,其实她是个身世可怜的女子,未婚先孕罢了,那个无耻的男人又将她抛弃,现在带着孩子艰难地生活。象这样一个女人,有必要杀人嘛?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孩子想想。”   吉列愣愣,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原来她是这样一个女人啊!”   我说道:“不过不要因此而摆出一副怜悯的样子,笺雅姐是个性子很傲的女人。”   我们说了一会儿话,当然不好意思去箴言那儿,索性溜进姐姐的房间里,扑到姐姐身上,叫道:“美女!我要非礼你!”   我嘻嘻笑笑,乘机钻进姐姐的被子,闹得姐姐鸡犬不宁,气急了叫道:“你为什么不去找你老公?偏偏来麻烦我!”   我抱住姐姐娇小的身子,说道:“我就喜欢和姐姐一起睡!”   姐姐指指我脑门,嗔骂:“看你以后怎么跟箴言过!”   我缠着姐姐就睡觉,第二天迷迷糊糊张开眼睛时候,姐姐已经不在身边,我爬起来,回到自己自己房间换好衣服,走到客厅。大家都已经聚齐,围在一起吃早饭,姐姐和笺雅忙里忙外。笺雅说道:“真是麻烦你了,本来这些事情都是该我来作的。”   姐姐说道:“哪里,哪里。”   笺雅说道:“这样吧,反正都快好了,你也不必再干下去。不如帮我把还没有来的沙宣先生叫过来,赶快吃饭吧。”   姐姐答应,去了卧室的走廊,而笺雅则又走进厨房。   我就坐在箴言边上,早饭很简单,白粥和一些油条、鸡蛋等小点心。刚吃了点粥,姐姐就回来,却没有看到沙宣,潘庭问道:“他人呢?”   姐姐说道:“他说不舒服,不想出来。听他的鼻音很重,八成是感冒了。”   潘庭夸张地抽了一下鼻子,笑道:“这家伙体制真差,亏他还是以健壮出名的豺一族,不过昨天守了几小时夜,就病成这样子了。”   这时笺雅也过来,头上亮晶晶的,铺着一层小水珠,我问道:“你头上怎么湿了?”   笺雅摸摸头发,恍然大悟说道:“哦,外面下雨了,我把身子伸出去关窗,不注意淋到了。”   她坐下来喝粥,环视一边,噫地问道:“我怎么不见沙宣先生?”   姐姐说了一边原因,她哦的一下,自言自语:“等会儿得把早饭送过来,生病的人千万不能饿着。今天中午要煮些清淡的食物了……”   我忽然心念一动,会不会笺雅对沙宣产生了感情?一个孤零零无助的女子,被好心人帮助,很容易由报恩的心理变为爱恋。   吃完早餐,待笺雅收拾完毕,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吉列智计,说道:“我问过沙宣,目前储存的食物可以供我们生活一个月,虽然饮食无忧,但是不作打算毕竟不行。我想到,峡谷虽然绵延几百里,总有些地方是两岸间距不大,以我们的能力,特别是潘兄的跳跃能力,过去未尝不可,这样我们至少有人可以去报警。”   李显名昨天被吉列一连责问,对他印象并不好,这时有机会反驳,哪里会放过,冷冷说道:“主意虽妙,却无法执行,一方面工作量巨大,另一方面还得随时应付逃犯的袭击,总不能我们都出去,留下几个女孩子看门?”   箴言一直沉默不语,这是说道:“我们想想,为什么犯人会袭击我们?是怕我们报警?否也?答案只有一个,在山上饮食等及其难找,但是我们这里拥有大量食品,而且落单。所以我们可以用这个来引诱犯人,主动出击,逮住他!”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   然而这份美好的心情马上被笺雅的一声惨叫打断,众人霍地站起,涌向卧室区,因为我穿着拖鞋,动作比较慢,来到时见到地上是打碎的碟子、倾倒的食物和一只金属托盘,笺雅战战兢兢,脸色煞白,说道:“我叫了许久,程先生都没有反应,于是不禁从门缝里望进去,却,却……”说不下去了。   众男人眼光交织,最后集中在李显名身上,他一点头,示意众人稍微离开,然后猛吸一口气,轰地庞大身躯撞到门上。木门应声而裂,于是大家涌了进去。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奇怪的香味,两种味道夹在一起,特别地叫人不舒服,我正要打量房间,箴言突然蒙住我的眼睛,嗓音特别沉重:“不要看。”   之后传来姐姐连连打喷嚏的声音和笺雅呜呜的低声抽泣,箴言拥着我走出房间,说道:“乖,你先回到客厅里,等着我们。”   我心中莫名其妙地恐慌,不曾看到,但是已经想象地到一定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以至于箴言不想吓倒我,我摇摇晃晃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回来的还有姐姐和一直哭泣的笺雅,姐姐不停地安慰她。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箴言和潘庭抬出一条毛毯裹着的东西,我们都知道是什么。吉列脸色越发阴沉,而李显名的手照例新洗过。   待箴言和潘庭回来,吉列说道:“我不认为是逃犯干的!”   潘庭叫道:“那么,你又要发表你的内部敌人论了?”   两人看来关系不大好,而且吉列性格上有些惹人讨厌,很明显,李显名站在潘庭一边,倒是箴言说了句公道话:“潘兄,先听听吉兄的分析再论理吧,毕竟,我们不是只会叫吼的野兽。”   吉列说道:“首先,房门完好无损,凶手只可以从窗户进来。当然,窗户也是完好无损,插销也正一动不动地呆在它呆的地方。我研究过,这些窗户如果人类要进来,不得不打破。但是如果是我们这些妖精?倒是可以从窗户透气的缝隙间进来。”   众人一凛,吉列这问题一语击中要害。   潘庭说道:“那么你怀疑谁是凶手?”   吉列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潘庭带着微笑的讽刺口气说道:“我倒有个想法,不如我们每个人都试试看,要是谁可以进去,谁就是凶手。”   吉列面无表情:“正有此意!”   我们来到一间与沙宣房间相似的一个,关上窗户,模拟凶杀现场。先是有吉列转化为原形,是一头披着黑白薄色的精干瘦小的豺,体形虽小,但是无论如何也钻不进窗户小小的缝隙。   而化为一直洁白的白鹳的潘庭,脑袋是伸进去了,但是脖子卡住,动弹不得,长喙距插销还有十几公分。   李显名指着自己说道:“我便不必了吧。”   他原本体形就大,转化之后,更是惊人。   轮到狐族,箴言和笺雅都进不去。但是吉列冷冷地说道:“我听说,狐族有化烟穿墙的能力,恐怕不是传闻吧。”   我一惊,我曾经亲眼看到过箴言的堂妹笠胤化烟穿墙,难道真是狐族干的?   箴言说道:“这个我不会,因为只有女性才能学。”   吉列将目光盯住笺雅,笺雅苦笑道:“只有纯洁少女的体质才能发挥,但是我连孩子都生下来了,怎么可能?”   潘庭说道:“这是真的,书上都载着。”   吉列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似乎在为自己的失误寻找原因。但是众人已经不在理会他,回到客厅,李显名把他的看法说出来:“沙宣还是死于那种奇怪的兵器,由于这次击在较为柔软的太阳穴附近,几乎整个脑袋都裂开,脑浆喷在床上。他是倒数第二班,交班时他当然活着,而凶杀现场没有任何脚印,显然是在下雨之前。因此估计死亡时间是在交班之后的四点到下雨之前的六点十一分之间。另外我检查过,窗户外面并没有脚印,可能被雨水冲走了。”   姐姐突然问道:“那房间里奇怪的香味是什么?”   李显名一怔,用力回想,脸色倏然大变,说道:“修罗莲,原来如此!否则我奇怪,为什么夜间活动的豺居然会如此不济,原来是被迷昏了!疏忽!”   我们同时想到,既然凶手可以用这手对付沙宣,当然可以如法炮制了。   箴言喃喃自语:“那么我们得赶快有些作为,否则都死在这里太悲惨了。”   潘庭问道:“怎么做?”   “以食物为陷阱,引诱犯人过来,趁机逮住。”   “主意虽好,但是可行嘛?”   箴言苦笑道:“总比什么都不作好!”   在男人忙乎的时候,姐姐把我拉过来,说道:“妹妹,跟我来一下。”   “干吗去?”   我奇怪地问。姐姐没有回答,我只好跟着姐姐疑惑万分地来到走廊,当步入沙宣被弄死的房间时,虽然里面已经清理干净,然而空气中似乎依旧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我不禁头皮发麻,心中莫名其妙地害怕,赶忙躲在姐姐背后,颤着声音说:“姐姐,你带我来这里干吗?”   姐姐说道:“你感觉到了嘛?这里有一股奇怪的气氛?”   我点点头,但是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姐姐说道:“这就是死亡的气息,凡是世间生灵,存在人间,都有一股灵气,即使生命消失了,灵气也会暂时存在。这股灵气,体现的是生灵的喜怒哀乐,悲伤离欢,是情绪的总和。因为我们体质特殊,所以可以敏锐地感受到。”   我象发现新大陆似的凝视着姐姐,不由地惊呼:“姐姐好帅!从来没有看到过姐姐这么有型!”   我素知姐姐虽然聪明无比,但是学识经验有限,当这通话说出来时,我还吓了一跳,仔细想想,姐姐看了几个月爷爷留下的书,没有白费功夫。   姐姐不为我的马屁所动,说道:“闭上眼睛,再仔细体会一下,还有什么?”   我奇怪,姐姐强硬的眼神证明不是胡闹,我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驱走心中的恐惧,体会周遭的世界。心好像在飞,渐渐稳定下来,我仿佛听到,许多纤小的生灵在哭……   倏然我张开眼睛,却发现已经泪流满潸,我擦擦眼泪,说道:“有许多很小,但是悲哀的一种情绪。由于被强大而可怕的死亡气息所掩盖,一时几乎体会不出。姐姐,这是什么?”   姐姐说道:“既然你也感觉到了,那么我是不会有差错的了。我不是说过,我能听懂植物的话吗?”   姐姐叹口气说道:“来,你仔细看着。”   说着姐姐合上双眼,双手合十,似乎在召唤远方的人儿。之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我身边凭空冒出许多亮晶晶的黄色小点,就像萤火虫一样,不住闪耀,我惊奇地四下里环视,终于壮大胆子凑到一个小亮点前,距离极近,几乎在眼球边飞过。   这是一种极小的精灵,毛茸茸的,象一团毛球,又像一只书蟊,自从我觉醒力量后,对于身边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看惯,然而如此细小的精灵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   慢慢的小精灵亮光黯淡下来,姐姐张开眼睛,注视着我,我惊奇地问姐姐:“姐姐,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妙的魔术,还一直瞒着我。”   姐姐说道:“傻妹妹,我不是说过我能听懂植物在说话,这可不是什么魔术。世间有很多精灵,这些小东西是修罗莲的花粉精灵——你也应该知道,我能听懂他们的话。但是我的感应能力太弱,所以还得借助你才行。”   我说道:“姐姐真厉害,姐姐就以此侦知凶手吧?”   姐姐摇摇头,说道:“不行啊,这些小东西智商太低,我只能感受到一股极重的悲哀情绪,其他——什么都无份体会。”   我们回到客厅,几个男人刚刚架好陷阱,满头大汗地坐在沙发上休息,笺雅忙不迭地递上饮水和扇子。   潘庭说道:“方才男姑娘带了枫姑娘回到那个房间里,莫非有什么新的发现?”   姐姐苦笑道:“象我这么愚钝的人怎么可能发现呢?”   我则帮助笺雅递水送扇,当然特别偏向箴言,他说道:“今晚不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大家聚到客厅里,由于不知道他是这么进入房间的,我们只能这么做。否则一旦落单,后果难测。”   我点点头。其实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客厅里,即使上厨房,总会有一个男人陪着。大家穷极无聊,以一块木板雕成骰子,轮流抛掷,谁点数小就罚表演一个节目。我连赢十八把,手气极佳,于是被封为“赌神”。嘻嘻!   不知不觉天色暗下来,今夜星月全无,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无论鸟鸣虫嘶,皆是寂静无籁,如实可怕之极。等待总是漫长的,我们竟然没有人发出声,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外面。有时在想,万一凶手真是我们中间的人,或者陷阱失效,即使一直到天明,那么也是白白等待,反而浪费了难得的晚上休眠。想想,我总是爱睡觉,如姐姐所说,我怕要死在床上。   突然外面跄跄踉踉一阵杂吵,每个人心头皆是一震,要来的终于来了。   这绝对不是野兽,因为房间里几个异类散发的强大的气息,早吓跑了所有小家伙;更不是山风,因为今夜无风。   几个男人迅即起来,操起临时武器,包括菜刀、刀叉、以及以凳腿为原形的三节棍,挥舞着打开大门,扑将上去。   那凶手大惊,仓皇出逃,但是腿上被陷阱拖住,踉踉跄跄不绝于耳。其实所谓陷阱只是一个灵敏的警报器,模仿苍耳,一旦沾上,极难脱出,所以凶手只能带着他逃跑,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明显。   本来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几个女人应该留在别墅里面,但是一时兴奋,都冲了出去,听到男人大声吆喝:   “别让这家伙跑了!”   “宰了他!”   这些妖精男们多是夜行兽类,视力原本就强于人类,因此那凶手哪里逃得了!突然集体停下来,我跑到箴言身边,说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追上去?”   姐姐被笺雅拦住,箴言喃喃说道:“前面是悬崖……”   远处传来一阵绝望的惨叫。   凶手就怎么完了?让我们一整天担忧的凶手便如此轻易地挂掉,没有想象的惨烈搏斗和穷凶恶极,似乎都太简单了。   不过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翌晨。   我勉强起来,打着哈欠走到客厅,虽然桌上饭菜喷香,却没有一个人,外面倒是人声鼎沸。我从门口探出头,一大群人聚在悬崖边。   箴言高高的个子很显眼,我挤入人群到他身边,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箴言说道:“昨天那个犯人虽然摔下悬崖,但是并没有掉到崖底,而是挂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不过由于脑袋先着地,看样子已经死了。”   力大的李显名与机敏的潘庭正合力把尸体勾上来。我们还要住上几天,一旦尸体腐化,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尸体被弄上来,众人空出一块地放置。我看了一眼尸体,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几乎晕翻。尸体穿着一件肮脏的黑白条纹衫,胸口印着几个勉强可以辨认的字,是越州监狱。但是他的脑袋,实在受不了,象一个被劈碎的西瓜一样,红的白的流了一地,空气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我甚至可以闻到死前那一瞬间犹如坠入阿鼻地狱般的恐惧,越发难受,赶忙拽紧箴言的衣服,扭头不看。   待几个男人把尸体埋葬了,我们回到别墅客厅,潘庭神色轻松,说道:“事情总算解决了。”   吉列皱皱眉头,没有表态。   饭菜已经凉掉,但是夏天无所谓,反而别有风味。别人,包括姐姐都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刚才看的不舒服,拿起切成两半的咸鸭蛋,白白的蛋白和黄黄的蛋黄,不禁叫我想起刚才的东西,立即没有胃口。   “怎么了?”   箴言温和地问道,轻轻拍拍我的肩膀。   “没有什么,早上有些胃口不好。或许到了中午就好了。”   在一旁的笺雅突然问道:“是不是有点恶心?想要吐但是吐不出来?”   如是感觉,我点点头。   然后笺雅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向箴言郑重宣布:“恭喜啊!小枫妹妹有了!什么时候请我和喜酒啊?要带小孩的话,我有经验。”   我昏……   在众人的哈哈大笑中,我羞红了脸,急急忙忙跑回房间。箴言脸皮奇厚,若无其事。   在房间呆了许久,还是不好意思出去,但是肚子终于敌不住生理需要,呱呱大叫起来,我正琢磨着想办法叫箴言弄些吃的过来,门外想起了姐姐的声音:“小蛇儿开开门,姐姐来喂你了。”   我打开了,姐姐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盘甜点,我大喜,说道:“果然姐姐是最疼我的!”   我们坐下,尝起甜点来,姐姐为我倒了一杯水说道:“我总是觉得不对劲,好像哪里还出了漏洞,事情总归太简单,但是又想不到哪里有问题。”   我一边吃一边说道:“哪里还有问题啊?反正凶手已经死了。”   姐姐把目光移到我身上,眼神中透出奇特的智慧,猛然一拍桌子,大叫道:“我明白了,到底哪里不对劲!”   我吓了一跳,几乎噎住,姐姐连忙替我捶捶背,然后硬拖着我过去到客厅,众人都在,商议如何求救。   姐姐冷冷地说道:“先别忙着如何出去,否则即使离开了这里,但是放跑了真正的凶手可不好。”   潘庭一怔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倒是吉列眼睛一亮,露出赞同的神色。   箴言问道:“哪里不对劲?”   姐姐说道:“你身高多少?”   箴言比较奇怪,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一米八七。”   姐姐说道:“很好,说一下,我一米五五左右。然后——”   她站在箴言背后伸长胳膊比划,众人被她的举动弄的莫名其妙,李显名一震,叫道:“我明白了!”   姐姐赞许道:“很好,终于有人醒悟。”   我说道:“姐姐,你在打什么哑谜啊,快把谜底解开来。”   姐姐说道:“妹妹,我问你。若是象你这样的人从背后去砸箴言,会碰到哪里?”   我估计了一下,说道:“大概百汇偏下一点吧。”   “如果是我呢?”   “大概只能到后脑勺了吧。”   我倏然一震,我也想到原因了。海斐施的伤口在后脑勺上,证明凶手只能是个无法把胳膊够到百汇的小个子,但是今天早上的那个犯人虽然脑袋被摔坏,但是从骨架上推测完全超过一米八。那么凶手根本不可能是他!”   大家都想明白,姐姐也就没有接受,但是潘庭提出质疑:“难道不能是凶手把海斐施弄到后在他后脑勺上来一下?”   李显名说道:“这个不可能。因为他只有这么一个伤口,没有被迷昏的迹象,所以只被这么来了一下就归天了。”   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他就隐藏在我们中间!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姐姐脸上露出一个难以琢磨的笑靥。   吉列一怔问道:“那么,你已经晓得凶手的身份了?他是谁?”   姐姐说道:“差不多了。但是还有几个关键需要解决。不妨我们去一趟沙宣被害的现场,或许有什么发现。”   姐姐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引得每个人刮目相看,不约而同跟随姐姐来到案发现场,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冲淡,可是残留的死亡气息不是如此轻易被驱走。在有些情况下,甚至会存在几百几千年。   我悄悄问道:“姐姐,你真的知道凶手了?”   姐姐冷冷地说道:“但是,现在保密!”   我一呆,不明白姐姐的态度,疑惑地望着姐姐。此时姐姐眼神中流露出奇特的光芒,那种神色,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不像姐姐,反而是一个经历了几十年人生的中年人,成熟而又睿智。   姐姐分析道:“杀害沙宣的关键,即是如何入室行凶。假设凶手从别墅里面进入,一来在走廊上难免为大家所发觉,二来他是值夜的倒数第二人,我想假设倒数第一人的李显名就是凶手,也不至于蠢到被人轻易怀疑吧。”   大个子尴尬地笑笑。   姐姐接着说道:“所以凶手只能从室外突破。”   吉列猛然打断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事先探讨过,并且也做过试验。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人有本领进入。除非是法力高超的家伙,不过那种情况下他那种强大的气息早就应该被我们感应到。”   姐姐说道:“你错了,在这个房间里,至少有两个人有能耐打开窗户。一个是凶手,另一个就是我!”   姐姐指指自己,然后听到吉列带有嘲讽的笑声:“哦?那么我倒是想看看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有什么能耐破解恐怕神仙见了也会发愁的难题。”   姐姐嘴角扬起一丝傲气,合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在呼唤什么。   众人的眼光移向窗户。自从沙宣时候,窗户一直没有开过。窗户是以硬木制成,本身及其坚固,而且骨架更是以不锈钢支撑。虽然窗户的缝隙可以容纳一些工具进入,但是插销在一个死角里,根本够不住。不知道姐姐用什么方法可以打开。难道是五鬼搬运大法?还是乾坤大挪移?   窗户传来兮兮的摩擦声,慢慢地从窗户的缝隙之间深入一条细细的绿色枝条。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植物枝条本来就极为柔软和延展性,勾住插销头,竟然徐徐拉起来,最后噗的一下,窗户倏然打开。   “花语物者!”   其中已经有几人叫了出来,思绪敏捷的人立即想到。   潘庭喃喃自语:“难怪如此。花语物者是与植物沟通的妖精或人,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但是可以呼唤一些植物作力所能及的事情。难怪。你的意思,另一个——也就是凶手,他也是花语物者?”   姐姐额头汗涔涔,露出疲倦的神态,我掏出手帕擦擦她的汗水。姐姐说道:“不错,这花语沟通极为消耗精神力,显然对手的能力比我更强。”   吉列已经有几分信服,却叹了口气说道:“可惜花语物者没有明显的特征,我们根本无法从人群中把凶手辨认出来。”   姐姐说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智慧向来是最强大的武器,我有信心可以叫凶手出来。方才已经解决了凶手进入的难题,那么我们来推理一下,沙宣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从其中的时间差找出凶手。”   李显名眉头皱皱,说道:“我是最后一班,接班时的四点沙宣还活着。早上你还去叫过他。可以推测,他是在早饭之后一段时间内死的。”   姐姐说道:“不错,当时我的确和沙宣说过话。但是我觉得很奇怪,因此我突然想到,会不会当时他已经就死了,而是凶手和我在说话。凶手为什么这么做?假设沙宣不说话,我们联想到晚上的海斐施之死,会认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凶手冒充他说话证明还活着,引导我们认为至少在吃饭的时候他还活着。答案只有一个,是凶手在吃饭时候杀死沙宣的!但是当时大家都聚在一起,有谁即使自由走动,也不会受到怀疑的?”   众人齐刷刷地把眼光锁定一人——笺雅!   “不会吧!”笺雅脸色煞白,“我怎么可能杀死程先生呢?我也不是什么花语物者。再说,何家妹妹,如果我是凶手,我还得杀死海斐施。而当时李先生可以作证。”   姐姐慢悠悠说道:“你是凶手,这个简单的不在场证据就可以轻易解开。”   李显名问道:“怎么解开?”   “关键就在你身上。当你被修罗莲致昏,丧失了时间感,加上你没有计时工具,当外界有唯一的时间辨别时,你就会主观的认为是正确时刻。不要忘了,凶手可是花语物者,把花钟播个半个小时差并非难事。海斐施死于八点半到九点多之间,凶手事先约好死者,杀了之后从容来到你身边,让花钟告诉你一个假时间八点。那么你可以为她做不在场证明了。”   我看笺雅的脸色越来越惨,说道:“但是姐姐,你说的虽然很有道理,但是就如电视里的推理剧一样,还要证据,否则冤枉笺雅姐了。”   姐姐冷笑道:“证据,其实早就落下了。”   她指着笺雅有些脏的围裙问道:“这个围裙,至少已经两天没有洗了吧?”   虽然奇怪,笺雅还是点点头。   姐姐说道:“我听说,修罗莲致昏主要靠其花粉——这是一种生物碱,一旦遇上酸就会起反应。如果你不是凶手,就没有必要去过修罗莲地沾上大量花粉。如果你是凶手,在早上取花粉时,因为时间关系,而且也没有必要脱下围裙。只要倒点醋试试看……”   “不……不必了!”笺雅吞吞吐吐地说道,“不错,我就是凶手。是我杀死这两个恶棍的!”   箴言失声叫道:“笺雅姐!”   这是真的嘛?我无法相信象笺雅这样一个温柔顺从的典型小女人,竟然会残暴地杀死两个人,何况与他们无缘无仇。我不禁叹道:“何苦呢,笺雅姐姐?”   “何苦?呵呵!”笺雅美丽而温顺的脸上突然僵硬地扭曲起来,象个疯女人一样狂笑,“你说,他们毁了我的一切,还是不是何苦?如果你的箴言被人弄死了,你会报仇嘛?”   我吓得后退一步,心中思绪混乱,如果箴言不在了,我倒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会怎么样呢?   姐姐犹如一个旁观者般高高俯视,说道:“小枫性格柔弱,大概会抱着我哭上几天,然后渐渐淡忘之,乘年轻找个人嫁掉。她不像你这么有心计。但是,这些谋杀中漏洞太多,不似你谨慎的性格,恐怕是临时计划吧。”   笺雅冷笑道:“何家妹妹,你眼光真毒,连这个也看出来了。”   姐姐又说:“至少我又三样没有看出来;一、你从哪里搞到炸药;二、你是用什么兵器杀掉两人的;三、为什么这样做!”   笺雅道:“我是化学出身,搞点炸药很容易,洗衣粉里原料多的很。而兵器,呵呵,就是此时我手中的东西。”   作为女佣的工作,笺雅抱着一个托菜用不锈钢托盘。以其硬度,完全可以把人脑袋劈开。这就是呈现奇怪伤口的圆型兵器,想到平时吃的许多菜都是这个托盘送上来的,我不禁觉得一阵恶心,更是心慌慌。   嘉荫说道:“倒是那个犯人,想不到这么巧,居然还有替死鬼。只可惜叫你看破了。”   两个女人若无其事,好像在聊家常,讨论的却尽是杀人放火的事情,气氛诡异。周围其他人一个个瞪大眼睛仔细关注着。   笺雅渐渐地陷入对往昔的回忆中。   从前有个女孩,她天真得甚至傻气。女孩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山里,未踏出过一步。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是个谜一样奇妙的幻想。终于直到女孩长大,家里人同意女孩外出读书。女孩兴奋地睡不着觉,早早地准备好。   外面的世界虽然美丽,但是女孩根本不能适应这样的生活,任何事情都与她格格不入,她没有朋友,没有人和她说话。女孩寂寞地几乎发疯,每天有空的时候,只能跑到湖边,对着水中的鱼儿自言自语。   有一天,女孩突然失足滑入水里。犹如传统女子不得近水,女孩根本不会游泳。她只能在水里拼命挣扎,大声呼喊救命。可是女孩来的湖是个很僻静的地方,极少有人会来。正当她绝望之时,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女孩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到的时一张温和的男人面庞。   “我在湖边钓鱼的时候,经常看到你坐在湖边。今天突然发现你不见了,好生奇怪,幸好来的及时。”   这是女孩来到外面世界第一个人主动对她说。   男人宽厚的笑容悄悄虏走了女孩的芳心。男人比女孩大十岁,是女孩就读学校的讲师,伴着他,女孩认识了他的弟子们和许多其他人。男人也是单身,渐渐地两人相互吸引,但是由于女孩其他的身份,迟迟不敢表态。直到有一天,女孩发现自己在孕育一条新的小生命,于是决定跟他说了。   然而命运残酷地玩弄了她,她的支柱,她心爱的人死了。是自杀,因为牵涉到一件学术丑闻。女孩绝望地几乎要自杀,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于是她逃回家,在自己与之订婚的未婚夫前来的晚上生下孩子,给家族丢了脸。   女孩,哦,已经做妈妈了,或许成为女人更加恰当。带着孩子艰难地生活着,虽然她以前有奇异的能力,但是随着孩子的诞下几乎丧失干净,不时的有人来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她在叹息,抱怨的同时,还恨男人为什么狠心丢下他们母子离开。   一天,一个以前男人的弟子发现了她,把她和孩子收留起来。她是个单纯的人,十分感激,决定报答他的恩情。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听到他对另外一个人说:“这样做或许能够减轻我的内疚之心,老师的死毕竟与我们有关。”   另一个人大笑道:“我还以为你垂涎师母的美色呢!哈哈!”   女人顿时呆住,原来究其缘由,她的不幸是因为这两个人引起的!怒火焚毁了理智,终于使女孩成为Nemesis(希腊复仇女神)。正好眼前有个绝佳的机会……   姐姐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复仇的理由,便残酷地杀死两个人?愤怒会使女人疯狂,我想你正是!”   笺雅说道:“无论怎么说,我的心愿已经了结。天,好蓝!”   笺雅抬头透过窗子,一片碧蓝的天空。然后回头对箴言说道:“箴言,对于你这个弟弟,我从来没有什么恳求过,现在,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箴言说道:“什么事情?”   笺雅说道:“小枫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还有,请麻烦照顾好我的孩子。”说着突然飞身出窗外!   笺雅开头两句话莫名其妙,居然扯到我,其实是为了麻痹众人,一旦交代完事情,急速离开。箴言一愣,大叫道:“不好,她要寻死!”   笺雅正奔向悬崖边,早已经有反应灵敏的吉列倏然转身,化为一道电光,飞速奔出去,其他禽兽也相继离开,我们两个女人动作最慢,因为穿着裙子,居然无法爬窗,只能绕到出去。   箴言一边飞奔一边大叫:“别犯傻,回来。”   笺雅 惨烈地一笑:“再见了!”   然后犹如一只白色的蝴蝶,零零坠向崖底。最先达到的吉列狠狠一垂自己,懊悔地叫道:“可恶,还是迟了。”   但是地下一声尖叫,吉列欣喜若狂,伸长脖子看下去,原来距他两三米处,笺雅的裙带被一棵悬松的树枝挂住。   吉列小心翼翼地爬下悬崖,向笺雅伸出手,大叫道:“把你的手给我!”   笺雅脸色发白,身子一动也不动。   吉列说道:“我知道你想死,但是你死了你的孩子怎么办?即使田兄把他养大,当问起父母时,难道说他的妈妈和爸爸都是自杀而死的?”   笺雅娇躯一动,犹犹豫豫地将手递给吉列。   “对,就是这样,把手伸过来。”   吉列立即把笺雅拉过来,一手搂住她的纤腰,一手奋力向上爬,在众人的帮助下,终于爬到崖上。累的一头栽在地上。   事情差不多结束了。在处置笺雅的讨论上,最初箴言还担心势单力薄,想不到吉列力排众议,极力支持箴言,加上李显名与田家关系密切,不想得罪,最终以逃犯杀死程付两人了事。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埋怨姐姐太苛刻,几乎把笺雅逼死。姐姐大怒,说道:“你们只是同情笺雅的一面,而不想想另一方面。别以为我咄咄逼人,我和笺雅的关系比你们还有亲密。我这样,只是不希望她再堕落下去!”   我语塞。   后来听说笺雅开了一家花店,而且和吉列好上了。想想吉列这人,其实内冷外热,不知两人怎么好上的。   暑假来到了,令众人心惊胆战的小妹何谁要回来了。我头痛,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起点中文网 www.cmfu.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月之传说 六月里西洋魔幻录 (更新时间:2006-2-12 1200 本章字数:28791)   六月里在树上不耐烦生物的一片惨叫声中来到,炎热的季节不仅意味放暑假、吃西瓜,更重要的是,我们三姐妹又可以团聚了。   说起我们三姐妹,我就觉得对不起小妹何谁。因为姐姐体弱多病,而妈妈则是个无用的妇人,我小小年纪开始学着担起当家的责任。妹妹诞下后,我忙于照顾姐姐和家庭,实在分身乏力,只好把妹妹托给表哥陈鸣寄养(详见《发如雪》)。待到妹妹长到能照顾自己的年龄,回家之后全家人大吃一惊。妹妹着一身男装,理了个短发头,活脱脱的一个假小子。唉,妹妹好好有大榜样叶子姐不学,偏偏尽得表哥的真传,除了喝酒以外,当然后来喝酒传给了姐姐,这是我想不到的。   当然我不是说表哥的不好。表哥其人才华横溢,智商极高,又擅长一身近身格斗,十足的好男子。但是妹妹一介女孩子不象话了。虽说后来在我和姐姐的合力之下,加上长大,女孩的特征和性格显出来,终于有所收敛,肯乖乖地穿上裙子。不妙的是一旦遇上什么紧急情况,恶性流露出来。唉,要是真是男孩我倒不必担心,偏偏是女的。   而且由于长时间没有生活在一起,待她回来已经读初中,上的是寄宿制学校,见面机会少,我们姐妹之间应该好好地交流交流感情。我和姐姐不必多说了,从小吃住浴眠皆是在一起,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和对方了如指掌。但是妹妹一直没有和我们多说什么,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心事,比如大学生活读书的情况啊,有没有意中的男子啊。我发现我对妹妹几乎是一片空白。想想,乘着我嫁出去之前,和妹妹融洽融洽。   妹妹来到大概是六月里中旬,由箴言开车把她从明城的树辅大学里接来。半年不见,发现妹妹好像养长了头发,颜容好像清丽如许,不禁说道:“小妹,你好像变漂亮了。”   小妹洋洋得意,说道:“我在大学里的选美上还得过‘阳光小姐’的称号呢!”   姐姐说道:“小妹有所长进了!看着你越来越漂亮,我真是高兴。”   小妹说道:“哪里的话,姐姐才是我们三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位。嗯,对了,二姐都快出嫁了,大姐准备好了嘛?”   我说道:“早有了,就是你的程飒表哥。”   小妹哈大嘴巴,说道:“不会吧,姐姐即使再找不到好的男人,也至于饥不择食到泡弟弟吧。”   姐姐嗔怒道:“你,再乱说,当心嫁不出去。”   我和小妹哈哈大笑。   本来我还想趁机套套小妹有对象没有,只是小妹太狡猾,便轻易地推开,正好晚饭时分,只好暂且搁下,有机会一定要问问。   这次箴言为了让我们三姐妹有空闲团聚,亲自下厨,菜肴一个接一个上来,尝之,齐曰:“善!”   倒是小妹又忍不住嚼起舌头来,说道:“原来二姐夫手艺如此高超,这使得我想起某人糟糕的厨艺。”   姐姐叹道:“不必刺激我。但是我记得你的手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除了方便面以外,似乎不能煮出像样的食物。”   小妹说道:“我正是奇怪,为什么何家的女人除了二姐之外,都不能煮出美味的食物。而这女人又狠心地要把自己急急忙忙嫁出去。我们以后得过悲惨的方便面生活了。”   我抿嘴微笑,自然是我当家的缘故,谁能一开始煮好菜呢?记得刚刚开始学的时候,把饭都烧成焦炭。我奉劝其他两位要好好学学美食大师叶子姐,省得以后只能吃工业时代的垃圾食品。   吃完饭由箴言收拾,我们姐妹仨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开心地不得了。妹妹的见识自然不是我这个三流大学的学生和一直没有上过几天学的姐姐可比,她说的学校里轶闻趣事一件又一件,听得姐姐艳羡不以,巴不得马上进大学瞧瞧。她叹道:“就是你们姐姐命苦,前二十年青春白白浪费了,其实我也想体验体验大学的日子。”   我说道:“箴言不是明天有事要去越州大学么?姐姐不如跟去瞧瞧,反正越大还没有放假。”   妹妹怂恿道:“好啊,我也正想会会程飒这个得意的小子,瞅瞅他有什么神奇的手段骗走大美女姐姐的芳心。”   于是次日,三姐妹挤上箴言的车子——我当然不能落下了。一同跑到越大,箴言有事先去办理,叫我们自己逛逛,再三警告说越大规模庞大,千万不要迷路。我和姐姐异口同声答应:“没问题!我们上次来过一回,再也不会迷路了!”   越大建造年代久远,无论建筑风格和绿化环境,都十分优良,步行在林荫小道上,仿佛置身于越州国家森林公园里面,树上不时跑下一头头可爱的松鼠来觅食,它们见惯了人,倒不害怕,这叫一直生活在大城市的小妹十分惊奇,又觉得有趣之极。我们三姐妹高高兴兴地漫游在庞大的越州大学里面,不知不觉之间,天色黯淡下来,我们抬头看看四周,顿时头皮发麻,暗暗叫不好。   箴言担心果然成了现实,没有方向感的两个女人领着一个小家伙,居然迷路了,四周是一大片茂密高大的乔木,枝叶繁盛,遮住了光线,而这里半个人也看不到。更糟糕的是,因为荷田居那里用不上手机,所以几天也没有带来。完了!   我们吞吞吐吐向向小妹说明了情况,小妹一拍额头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白痴路盲会搞砸事情的!好在这里没有什么危险的野兽,顶不济我们在这里过一夜得了。”   姐姐眼尖,指着前方说道:“那里有灯火!有人吧!”   我和小妹或多或少有些近视,看不大清楚,问道:“哪里啊?”   姐姐兴奋地叫道:“就在前面不远处。太好了,今夜不必要露宿了。”   我和小妹跟着姐姐穿过林子,一般来说,在高大的乔木林里不会长茂密的杂草,但是方出林子来到空地上,却是一大片一人多高的杂草,至少已经有十年没有清理过。遥遥眺望,透出建筑的黯淡光线仿佛有种妖异的色彩。   来到正门前,铁篱门锈迹斑斑,根本没有锁上,墙壁裸露出原色。今夜弯月如钩,星光黯淡,勉强能认出那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风格,大概是教堂之类的,高高的尖塔已经倒塌一半,墙上爬满爬山虎之类的植物,罩着一股子诡异幽绿。   看到如此情形,我们信心丧失一半,最初的心疑变成心惊。难道这样古老的建筑里面还会有人住着?恐怕也只是吸血鬼伯爵或者科学怪人之流了。   “或许,是有象我们一样迷路的人吧?”   姐姐猜测,然后姐妹之间面面相觑,哈哈大笑——苦笑是也,也只有我们这对路盲才会如此犯错误。   “先进去看看,万一情况不对,赶紧撤出来。”   小妹说道。她素来胆大,又跟表哥学过一身短打功夫,有恃无恐。我和姐姐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门嘘掩着,小妹毫不客气地抬腿踢门。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三个姐妹吓得抱成一团。原来这门不太牢固,被小妹一踢,整个儿翻到。这些门又巨大,有两人高,倒下来声势惊人。   小妹探头进去大喊:“有人嘛?”   “有人嘛?”   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回声。   我走进去,这里是个残破的礼堂,礼台上生了一堆火,四周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奇怪,人呢?”   姐姐说道:“没有人?这火是谁升起来的呢?不过烤烤火也好。只是没有什么吃的,肚子饿啊!”   江南地区的夏夜露天,湿度很大,烤烤火真是舒服啊!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姐姐所说的,肚子不知客气地呱呱乱叫起来。三姐妹相互瞧瞧,抿嘴笑起来。要是箴言在的话,或许会想办法抓只兔子过来。不过说回来,箴言发现我们走丢了,一定在焦急地四下里寻找,希望他用用犬科动物的鼻子,早点来接我们吧。   三姐姐又回到现实中,对于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柔姐姐,妹妹义不容辞地担任保卫人员的职责,警惕地注意四周,又捡起一段木头充当武器。唯一不方便的就是穿着裙子。今天本来妹妹想和平常一样一副男装,但是我与姐姐认为来越大是参观而非郊外远足,再说越大是个注重传统的学校,硬是逼她穿上裙子,有点女孩味。   姐姐则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火堆,说道:“火堆的柴禾来自林子里掉下的树枝,用汽油引着——还有一股汽油味。地上散落少许面包屑,有人吃过。从脚印判断,大概有五六个人,脚印零落,出走地很是匆忙。奇怪是也!”   我不禁暗叹姐姐聪明睿智,而小妹英姿飒爽。想想我一个女人,出了做做饭、干干家务,什么也不行。或许我天生是平凡人的命,至少我幸福地遇上了箴言。幸福!   突然姐姐挺起身子,问道:“妹妹,你们听到什么了嘛?”   “好像有动静!”   小妹霍地跳起来。   我环视四周,在墙壁上,被火光莫名其妙地树立起几个巨大而奇怪的人形身影,顿时心里发毛,几个凌乱的脚步声塌塌前来,我急忙跑到姐姐跟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身子微微颤动。小妹大喝道:“谁!滚出来!”   在火光的映衬下,露出几张脸,看着他们的装扮,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小妹还是不放心地盯着他们。   对面是四个穿着夏季帆布衣,满身泥水,但是还可以辨认出他们胸口标注的一行字:“越州大学历史系”,听箴言说过,越大里面就有这么一群人,喜欢东挖挖西掘掘,这栋建筑也有一把年纪了,自然是他们爱好之处。我们可能无意中闯入他们的聚居之所了。   里面有人不满地说道:“我说嘛,人吓人,吓死人。来的只是可爱的姑娘们,绝非什么可怕的怪物。即使她们是妖怪,我也宁愿与漂亮的妖怪在一起。”   其中有沉稳的人说道:“这里人烟极少,你们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我说道:“不好意思,我们不小心迷路来到这里了。看到有火堆就来烤烤。真是打搅。”   可能我们都是女孩子,又有姐姐这般绝世容颜的人物,气氛松弛下来,大家有说有笑地坐下,妹妹也放下木棍。尤其当他们捧出面包,我们三姐妹一阵欢呼,虽然没有味道,吃得却津津有味。然后大家就聊起天来。   其实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位高鼻蓝眼的外国人,约莫四十来岁,带着一副圆边眼镜,牧师打扮,一直沉默不语,静静地听我们讲话。我极少有机会如此凑近地瞧见外国人,不由地有些惊奇,用夷语结结巴巴地向他打招呼。   他朝我微微一笑,一口怪里怪调的中文冒出来:“你们好,美丽的小姐们,很高兴认识你。请教芳名。”   我又惊又喜,说道:“我是维多利亚,这是我姐姐伊丽莎白和妹妹玛格丽特!原来你会中文啊!”   我向他介绍道,这些西洋名字,是我们姐妹仨无聊之时开开玩笑取出来的,此刻第一次说给外人听。   他说:“女皇陛下们(注:维多利亚、伊丽莎白和玛格丽特都是西欧诸国女皇的名字),我叫德柯勒克。来到中国已经五年,一直在越大历史学系教书。”   “那么你认不认识一位叫田箴言的研究生?他是我的未婚夫。”   “抱歉,我只认识历史学系的一部分人。越大这么大,我不可能认识所有人。其实我更遗憾的是,象你这么美丽的小姐竟然已经订婚了,这叫我伤心不已。”   这外国人挺会说话的,想到这儿——箴言就不会说说好听的恭维话。   姐姐妹妹这和其他人谈的好哪!有人说道:“你们知道不,为什么我们一听到你们到来就吓得屁滚尿流?说什么我们几条男人,还不怕什么鬼怪。”   “为什么?”姐姐十分疑惑,眼睛中露出迷茫的目光。   “因为在这个地方,流传着及其可怕的传说!”   “真的耶!说来听听!”妹妹也被吸引过来。   “这些事情还是我们的德柯勒克先生来说吧,他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权威。”   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德柯勒克操起了那口怪调中文。我们聚精会神侧耳倾听。   一百五十多年前,越州作为一个沿海开放港口迎来了大批外国商人,同时也迎来了上帝的推销商传教士。英国天主教圣公会教士卧生教士携妻千里迢迢来到越州,在现在的明珠镇兴建了第一个教堂。由于卧生教士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推销商,更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博士。在治愈了几起疾病之后,当地民众纷纷抛弃土宗教,改信天主教。为了更好的传播宗教,并且在英国商人赫德爵士的支持下,修建了第一所教会学校——也就是现在越州大学的前身。   然而让卧生教士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妻子天性淫荡,早已经耐不住和卧生如清教徒一般的生活,竟然与赫德勾搭上。直到有一天,卧生偶尔间发现两人的奸情。   “哦,我的上帝!看你们干了什么!圣母玛利亚!”   卧生愤怒地对奸夫淫妇吼道。   他的妻子吓得跪在地上,哀求道:“哦,卧生,看在上帝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卧生一介教士,哪里能忍受这种侮辱,操起身边的木棒就朝两人打去。   赫德一见不妙,与卧生扭斗在一起。卧生身材高大,已经把赫德压在身下,紧紧攥住后者的脖子,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想把对方弄死。   他妻子一来怕闹出人命,二来更怕待会儿卧生就来收拾她这个淫妇。轮起身边的锡制烛台,手起台落,顿时把卧生打个脑袋开花。   “哦,瞧我干了什么?”   妻子呜呜在赫德怀中大哭。   赫德安慰她说:“我的宝贝儿,你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鬼!他刚才差点弄死我!”   于是两人商议把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不成,便杀人行凶。   如此一来,越州知府就担了大关系,在上峰的催促下,急不可耐。然而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教堂兼学堂,竟然一连数夜,都出现了神秘的杀人事件,死者皆是浑身干枯,好像被吸干了全身的汁液。不免人心惶惶。   姐姐提出疑问:“你刚才的描述太过于详细了,似乎有人呆在现场记叙一样。”   德柯勒克说道:“你听的十分仔细。这是,当时原来还有一名叫梁老六的小偷因为贫困,想在教堂里偷窃几样东西,目睹前后经过。他平常在教堂里打杂,听得懂几句英文。一次在作案之后,终于又被逮住,把事情招出来。知府大喜,拘捕了两个罪犯,审问后交给英国领事馆,总算了结了一样事情。   但是神秘的杀人事件还没有结果,当地人认为是卧生死不瞑目,鬼怪作祟。于是先派了一帮和尚进去,结果个个见佛主。又是一批道士,还是和太上老君约会。终于圣公会出面,派了几个牧师,第二天,发现几人升天了。这样没人再敢过去。   知府几乎被上峰逼到绝地里,在师爷的策划下,从死囚犯中提出几人,另外加上那个梁老六,许诺若是解决事情不仅归于自由,还有重金奖赏。在威逼和利诱之下,几人终于进入了教堂。   知府原本是无奈之举,若是再无法解决,就挂印弃官。但是没有料到,奇迹终于出现,次日罕见的有人存活下来,就是那个梁老六。唯一的遗憾便是他已经疯了,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要生人靠近,蜷在墙角的他会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火!火!”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静静的听着,丝毫没有杂吵,偶尔柴禾爆裂一声,在火光的映照下,人人的影子都是一动不动,在风吹动火的时候,才会摇动。似乎人们已经被发生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事情吓住了。我紧紧攥住姐姐的小手,她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许久,才传来小妹的一声冷笑:“别说我不信。这个故事里明显的有个破绽。这个建筑看样子最多五十多年没人理会,但是事情发生在一百多年前。难道他们一直没有抛弃这个恐怖之地?”   德柯勒克点点头说道:“正是,故事其实还没有结束。的确,人们视此处为不祥之地,在继任牧师的带领下,另择以东一地修建教堂。这栋建筑却因为没有人为的破坏,竟然挺过了一百多年的漫长岁月,虽然遭到自然无情地损害,但是仍然保持了原貌。这一切直到日本人的到来而改变。”   抗战期间,越州曾经遭到日本人的短暂占领,因为越州人好武,天性剽悍,纷纷组织游击队抗击。日本人不得不退出此地。   德柯勒克问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日本人要来到越州?”   我学习中文,历史一向不赖,沉思说道:“恐怕是贪图越州大盘港的便利吧。”   德柯勒克说道:“这只是其一,日本人的真正目的是越大生物研究所——也就是现在HBI(人类与生命科学研究中心(Human and Beings Science Institute) 的前身。因为他们想借助这个研究所的先进生物技术发展生物武器。否则,只是贪图大盘港的便利,就不必占领鸡肋越东了。”   越州分东西两部,被中央山脉隔开,西部是贸易商业区,东部是工业科研区。   我说道:“据说,当时抗日志士一直在寻找这个秘密的生物研究中心,但是一直到抗战胜利,也没有找到。所以人们怀疑日本人是把仪器技术等抢夺回日本,并没有在越州建立什么生物武器研究中心。”   德柯勒克说道:“经过我多年研究,我认为日本人把中心就建设在这里?”   我吃惊道:“真的嘛?那可是重大发现!”   德柯勒克摇摇头苦笑道:“可惜只是纸上发现,我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好了,不扯开去。日本人认为这栋建筑附近地势良好,易守难攻,而且不怕飞机发现,于是决定把宪兵司令部建在这里。当地人乐得见日本人倒霉,没有人说出发生过可怕的事件。在教堂刚刚被装修一新,宪兵司令方进入的第一夜,恐怖的魔王在经历了一百年的沉睡之后,终于又饱尝鲜血的滋味!初始日本人还以为是抗日志士干的。随着第二天又是几具干瘪的尸体,他们终于相信这是魔物作祟,吓的落荒而逃,从此,这里又被荒弃了。”   我说道:“但是你们胆子好大,明明知道有这些可怕的传说,居然还在晚上闯进来。不怕也变成可怕的尸体嘛?”   那几个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人说道:“我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虽然心理有一些害怕,但这是正常的对陌生环境的反应。我并不相信这些东西,何况今天我们来是另外有事情。”   我看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泥迹斑斑,不由地说道:“难道……你们在挖坟墓?”   教堂附近有价值的地方只剩下了坟墓,我如下猜测。   那些人居然齐声曰:“正是,我们在挖那个可怜死去的卧生牧师。”   昏,想到刚才我居然还吃他们用那些刚碰过尸体手送的面包,有些难过。   “好了,休息够了。我们也得去干活。要不要我们留下一个人陪陪你们?”   他们起身欲走。   姐姐拒绝,说道:“十分感谢,反正也没有什么野兽恶人,还是让我们姐妹好好聚聚。”   那些人临走时希望我们不要透露出他们的行踪。我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估计是瞒着学校干的,否则哪容易放行。由此也只好偷偷摸摸在夜里干活。   “我不太相信他们,尤其是那个叫德柯勒克的老鬼外。”   这是姐姐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一句话。   我惊奇地说道:“不会啊,我看他们为人就很不错。”   姐姐说道:“我的傻妹妹,你的弱处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相信姐姐没有错的。”   我没有吭声,我知道自己的洞察力和看人的眼光一直不如姐姐。但是心中还存在疑惑,姐姐为什么这么不信任别人?   小妹说道:“今夜估计也睡不着了,不如我们在这个教堂里逛逛看,或许有什么发现?”   我叫道:“不要!”   小妹说道:“嘻嘻,二姐的胆子实在太小了。”   “胡说,我的胆子又不小。比我的胃还大!”   小妹说道:“那好吧,我们就到处看看吧。大姐,你的意见呢?”   “无妨。”   阴森的教堂之旅正式开始。向导——小妹,举着一个火把在前面探路。东张西望的我居中,姐姐殿后。   与普通的哥特式建筑相似,作为礼堂的正厅高大宏伟,也许是中国工匠修建的缘故,保留不少古典风格的痕迹,倒塌的耶稣圣像长着关二爷的胡子。墙壁和天顶残留少许宗教壁画,难得日本人没有把它们消除。   徜徉古老而宁静的教堂里,很容易被一种空灵的味道迷住,渐渐地忘记本来的心情。似乎时间倒流,回到了十九世纪,如果能披上维多利亚时代女子的衣裳,身边陪着衣冠楚楚的箴言,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我们穿过正厅,从侧门走入偏堂,一般这里是作为休息之处,如今人去楼空,地上一片肮脏,走动起来,灰尘扑鼻,使我厌恶地掏出手帕掩住口鼻。偶尔鞋子在挥动时,还会踢动一颗小小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子弹。可以想象日本人当初撤离的匆忙。或许是真的存在妖魔,发生过人魔之间的一场大战。   当我们回顾完历史之旅,步入一个房门早已经腐朽的房间,一瞬间,我突然有种不安的气息。   这里大概有普通的两间教室那么大,空荡荡的两壁留着不少架子,或许这里是主人的书房。然而里面见不到任何建筑,四下里张望,我只能感到一股如窒息一样压抑气氛。很明显,姐姐也感应到了,正在不安地打量周围。   我低低地叫道:“姐姐……这里叫人很不舒服。”   姐姐紧张地点点头,说道:“我也感受到了,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叫人产生大量负面情绪的事情。强烈到现在还存留。”   妹妹奇怪地问道:“什么感觉?我怎么没有?”   我和姐姐对视,妹妹在感觉上不如我们,可能在她体内那种力量没有觉醒。   或许这对她也是一件好事吧。至少我们自从有了这种神奇的力量之后,没有遇到过好事情。   这里的确很奇怪啊!   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许多普通人看不到的异生灵,比如破坏书的罪魁祸首书蟊(但是长得很可爱,我养了一堆),午后睡觉起不来鬼压身的影蛭等等。其实世界很热闹,无处不在的有奇怪的生灵。但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什么都没有。自从我们姐妹走到教堂里面以来,我就没有看到过一只小东西。这种情况,只有发生过一次,那是表哥来的时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东西都跑个一干二净,连箴言也不见人影。后来据箴言说,是表哥力量强大到无法控制气势。可是,我觉得这里的情况远远不是这么简单。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死亡气息!在上次别墅杀人事件中,我们姐妹曾经接触过几个人的意外死亡,但那个死带的更多是绝望。而在这里,我却是感受到无法抵抗的压抑的死亡气息。如果可以形容,仿佛是把人活活浸到数千米深的海底,有一种透不过气的压抑。   我拉拉姐姐的衣角,说道:“我,不想呆在这里。”   姐姐说道:“等等,你不是说你的胆子比你的胃还要大么?别这么轻易地吹破牛皮,再说,我只是感到死亡气息,但是并没有危险的到来。姐姐我还想解开这个谜团呢?”   我默不做声。我的胆子小,我不否认,遇到可怕的事情,我可能第一个反应是两腿发软。甚至在第一次听说箴言不是人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但是至少小心谨慎,没出过什么大事情。我实在很担心,我们之后会遇到什么麻烦。   姐姐喃喃自语:“让我静静地感受一下,气息来源的方向。”   她闭上眼睛。   妹妹语:“莫非姐姐加入了某邪教,居然学起了这些玩意。”   我胡说:“你大姐学做福尔摩斯,但是用的不是推理能力,而是‘人体探测’。”   妹妹顿时来了兴趣,说道:“哦,什么人体探测。”   我回溯从前书上看到的资料:“其实人体本身就是一具精密的探测机器,除了触、视、听、闻、尝五觉之外。便有第六感觉之说。所谓第六感觉,又名危机感觉,当人面对未知道的危险的时候,本能地会感觉到。当然还有另外神奇的功能。比如国外有些人利用人体探测矿产,把一条金属条弯成‘L’‘型,一头握在手中,只要感觉到金属条的指向,就说明矿产就在跟前。”   妹妹大叫:“有趣之极,难道我们的姐姐也有这方面功夫?”   我吹牛道:“当然,而且更灵。”   姐姐张开眼睛,额头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说道:“我感觉到了,不可思议的是,不只一个。难道传说中的妖魔真的存在,杀害了无数人?”   姐姐走到墙角的一边,伸手抚开墙上的一层灰尘,面色凝重。   已经发黄的墙面上,鲜明夺目的印着一直手印。历经百多或五十年,依然嫣红灿灿,仿佛就在方才一刻才有人印上去的。然而血迹已经干枯,闪耀的只是血的妖异色彩。   姐姐说道:“二妹,你对建筑颇有研究,说说这里有何不妥?”   我回想平常看过的书,说道:“一般的教堂都会修建地窖,以来储藏食物和躲避战争灾难。何况当时江南正爆发大规模动乱,受到仇视的外国人更加理由充分。通常的来说,地窖入口置于卧室等贴近生活区域的房间。如果这里有秘道的话……”   我环视地上说道:“地上铺陈的是大块块的青石板,作为秘道入口的掩饰倒是极佳。”   我蹲下来,贴近墙壁,在血手印边敲敲打打,一直敲到地上,回声沉闷,里面中空,但是周围又没有什么机关的痕迹?我沉思片刻,伸手在墙壁与地板的间隙摸摸,微然之中碰到好像是金属环一类的东西,拉将出来。三姐妹合力,只听轰隆一声,地面露出一个大洞,犹如一头张开嘴巴的巨兽,口中的牙齿石阶一直蔓延直到消失在黑暗中。   我心跳加快,问道:“要进去嘛?”   小妹不以为然地说道:“当然要喽,难得发现一个古老的地窖,不去看的话,太浪费了!”   我又瞧瞧姐姐,这个好事的女人也是一脸牛顿式的好奇。二比一,我投降。   地穴积累了几百年的秽气,我们在入口放了一把火,除除恶气。过了片刻,三人便依旧由小妹带头,依次步入地窖。   向下走了五六十来步,碰到地面,空气比我想象的干燥,储藏食物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是那种压抑的死亡气息却越发浓密,仿佛就在身边呼吸。我回头看看姐姐,她眉头紧锁,一对唇儿抿住,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其实地窖的空间相当大,不亚于两三个大礼堂。地面铺陈平整,应该是一层水泥,墙面上甚至还刷着“火気は禁止する”几个日本汉字,看来日本人果然充分利用过这里。但是他们撤离的相当匆忙,仿佛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大部分物件都留在这里,乱七八糟地放着。由于保持条件的优良,五十几年的岁月除了为他们增加一层厚厚的灰尘,一丝也没有改变。   妹妹说道:“如果真如那个鬼外说的,那么这里就是日本人的秘密生物实验地,想想七三一干的事情,说不定恶魔们也在这里进行活体解剖,然后把器官放置在甲醇溶液中。看!二姐,你边上的瓶子里装的是不是一段人的胳膊?”   我顿时头皮发麻,说道:“你别吓我!”   然而还是好奇地转过头,果然一个玻璃瓶,浸着什么,定睛一看,只是一段植物的块茎,吓死人了。   可是妹妹还是瞪住我的后面,哈大嘴巴,我笑道:“又想吓我,同样的计策不要用第二次。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我回转头,先是素来沉静的姐姐一副惊愕的表情,冷不防一阵阴风从侧面吹过,倏然在我眼前掉下一样东西,我顿时瞳孔放大,什么也不知道。   耳际渐渐响起姐姐的声音:“醒醒,醒醒!”   我张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姐姐那张焦急的脸庞,这时舒了一口气,会心的露出微笑。我正躺在她的怀里,我伸手搂住姐姐的腰际,埋到他的胸口,哭道:“姐姐,实在太可怕了。”   姐姐轻轻安慰我:“好了,现在已经没有事情了。”   妹妹说道:“二姐的胃大概和蚂蚁的胃一般大小,以后喂几粒饭就可以了,二姐夫倒是省下不少饭钱。”   我脸一红,方才牛皮吹大了,幸好呆在姐姐怀里,没人察觉。   姐姐说道:“你刚才实在吓坏我们了。别人看到可怕的事情还会叫一下。你却一声不吭,一动也不动,直到小妹碰了一下,才软软地瘫倒。不过一具干尸,有什么可怕的。”   我脸憋得非常红,辩解道:“不是啊,要是你们眼前突然冒出一具干尸,你们会怎么样?”   大姐小妹二人对视一眼说道:“大叫一声,然后没事。”   昏,看来我胆子实在是太小了,丢脸丢大了。   小妹说道:“现在干尸就放在你边上,要再睹芳容嘛?”   我急忙说道:“不必,不必。他是被日本人作为活体解剖的嘛?可怜的人。”   小妹说道:“这倒不是。单是衣服上判断,最多只有三十多年,是一件六十年代以后才有的绿军装。更重要的是,我从他身上搜出一本红宝书。可以推断,他大概对这里的传说着了迷,怀着革命小将无所畏惧的精神,毅然闯进了魔王的地窖。终于意外身亡。”   我突然想起德柯勒克说过的恐怖故事,急忙说道:“他……他是干尸,会不会真的有魔鬼,吸干他的汁液。”   小妹眉头一皱说道:“这就难说了,因为干尸的形成有许多原因。这里环境倒是极易让尸体脱水。我在尸体上找不到任何伤口,怕不是被吸干的。我觉得,他好像是被人关在这里,最后活活饿死。”   我们听得毛骨悚然,居然卷进了一件三十多年前的谋杀案件。仔细想想,突然问问自己,小妹怎么知道这些。八成在外面又交了什么奇怪的朋友。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呆在这个地方了。我觉得阴气森森,鬼魅随时会过来一样。”   姐姐赞成,于是三姐姐匆匆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陆地上后,终于有安全感了。   我们顺便通知了挖坟墓的几个人,找到他们及其容易,因为工作地点灯火通明。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个个眼睛发亮,好像饕餮见到了美食,欢喜得不得了。那德柯勒克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们想想,告诉他只看见一具干尸。德柯勒克若有所思,之后一直不再言语,跟在队员后面,领路的当然是我们三姐妹,但是在进入地窖后,三人毫不犹豫地躲在众人之后。   历史系的人来偷挖坟墓,自然装备先进,远不是我们几个业余探险家可以比拟。单是强力的汽油灯,就把整个地窖照亮如同夏日正午的骄阳之下。日本人丢下的东西中并没有见不得的罪证,没有想象中的人体标本,多是一些不知用途的仪器。   那地上唯一的死人干尸静静地躺着,在强光下虽然长得还是很吓人,但是不像黑暗中那么恐怖了。我大着胆子打量,尸体褐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使得骨架露出来,好像完全一具骨殖。身上是一件绿色的军装,由于岁月的洗礼,显出黄色。   “等一下。”   姐姐说道,蹲在尸体边上,小心翼翼地从干尸的衣服上捡起一枚干枯的苍耳种子,捧在掌心,闭上眼睛。我心念一动,晓得姐姐又有施展她的独特能力。通常人死之前,释放大量负面情绪,被植物吸收,传递下来。我东张西望,周围的人都在忙着端详,倒是没有人注意我们。   姐姐额头渐渐沁出细细的小汗珠,许久,嘴边舒了一口气,张开眼睛。   我急忙问道:“姐姐,我知道你想知道是否存在可怕的怪物,能感觉到嘛?”   姐姐摇摇头,说道:“我几乎不能感觉到什么信息。时间相隔太久了,种子已经枯死,我只能晓之,一种莫名其妙的、无法控制的情绪。”   眼前骤然一暗,随之听到一声惨叫。   我一惊,心头狂跳,由于眼睛适应了刚才的强光,暂时适应不了现在黑暗,无法视物,难道传说中的怪物,真是存在?在度过了一百五十年的沉睡后,终于苏醒!   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我,这个感受不知经历了多少回,我迅即知道是姐姐的手。也许方才她一直瞑目,可以马上适应黑暗。   我们俩几乎心意相通的喊起来:“妹妹,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传来小妹的声音。   有反应灵敏的人,手忙脚乱地从探险包中掏出备用手电,顿时亮起三只手电的光柱,在又一声惨叫响起后,马上集中在这个上面。然而照到的却是小妹。   她用手一挡光线,原本高挑的身形矮了几分,背后显出来,我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全身血液倒涌。   小妹一怔,回头看看,先是呆呆地傻站着,之后马上发出一阵长长的尖叫,如果这里有玻璃窗的话,会立即被她的声音震碎。   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三姐妹中胆子最大的小妹恐惧地叫起来?对于小妹来说,见到缺胳膊断腿的尸体是常事,至于被剥去脸皮的人也是见怪不怪。而最胆小的我没有昏倒的原因,是因为所见事情太过于骇人,固然哈大嘴巴,但是神经已经绷紧如弦,物极必反,竟然不能昏倒。但是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昏倒。   小妹的背后站着一位历史系的成员,脸部以奇怪的方式在抽搐、迅速干瘪,身体其他部分亦是如此。但是他还是活人,即使眼珠已经象妖怪一样凸出来,他还会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诡异变化。他的意识似乎转慢,当他终于意识到可怕的事情,他的全省好像木乃伊一样干枯,头部的皮肤泛着鲜嫩的白色,紧紧贴住骨头,犹如一具人体骨骼标本却奇妙的铺上了一层白色塑料薄膜。在真实的情况下,尤为可怖。   活干尸的骨头架子手臂搁住小妹的双肩,妹妹已经放声大哭起来。试问,有谁能在如此情况下保持冷静?   在我们身边的德柯勒克手疾眼快,随手操起一样东西砸将过去,啪地正中活干尸头顶,后者重心不稳。立时倒地。   小妹趁机一脚踹开活干尸,哭着扑到我的怀里,簌簌发抖,坚强的小妹也终于显露出女孩天生柔弱的一面。   活干尸挣扎着站起来,张牙舞爪,但是声带的萎缩发不出声音,在肌肉的干瘪的绷紧力下,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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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田居志异

 活干尸挣扎着站起来,张牙舞爪,但是声带的萎缩发不出声音,在肌肉的干瘪的绷紧力下,嘴巴张地老大,下颚几乎象蛇一样裂开,不仅门齿显出,甚至口腔深处的臼齿也暴露。更可怕的是,两颗凸出眼窝的眼珠不住转动,我现在才知道看似很小的眼睛原来和乒乓球般大小。   另外两个变成活干尸的历史系成员向我们包抄过来。   德柯勒克叫道:“嘿,小姐们,现在不是两腿发软的时候。如果不想变成他们这副可憎的模样,逃命吧!”   我们顿时醒悟过来,三姐妹撒腿就跑,德柯勒克和其他的历史系成员殿后。   活干尸看似迟缓,其实动作飞快,紧追不舍,好几次穿着凉鞋的姐姐都几乎被扑上,幸亏小妹一脚飞上去,劈开活干尸。   原本我们可以在撤出地窖后合上盖子,阻断出路,但是活干尸的速度几乎与人类差不多,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施行。这样一直跑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会疲惫,但是天知道活干尸的体能。为什么哪!好端端的一次郊外旅行,怎么会变成一部老套的僵尸片?   德柯勒克大叫道:“跟我来,跑到坟墓边上去,那里还备有不少汽油。我就不信木乃伊不怕火!”   心念转动,世界好像还没有那种妖怪能抵挡普洛米休斯的礼物。大概凤凰除外吧,但是它已经是神鸟了。   坟墓就在教堂边上,规模很小,只有可怜的卧生牧师和早年追随他的几个教民。一些十字架乱七八糟地倒地,其中一个土包被掘开,泥土翻了一地,周边放了几个白色塑料桶。估计即是我们唯一的利器。   赶到时我已经累地气喘吁吁,自从读大学以后就没有好好锻炼过,姐姐更惨,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多少活动,几乎在体能优异的小妹怀里瘫倒。我们今天一副郊游的打扮,裙子就极为麻烦,休闲鞋或者凉鞋基本上都断底了。唯一的幸运是没人穿高跟鞋。   德柯勒克迅速拾起一桶汽油,撒在坟墓四周,然后从怀中掏出打火机,紧张地注视着干尸地跳过来。   一、二、三!德柯勒克倏然点着汽油,顿时轰然冒起一丛大火,把最先闯过来的活干尸烧着。活干尸象热锅上的青蛙,蹦达了几下,终于倒在地上,空气中闻到奇怪的烤焦味道,叫人作呕。身体干燥是他们极易着火的一个弱点。   虽然身体变成了活干尸,但是还保持着人类的智力,也有可能是出于妖怪本能地对火焰的恐惧,另一具活干尸畏缩地在火的长城前徘徊。   我突然意思到,我们或许都误会了。他们原本就是人类,在变成活干尸的模样之后,并没有伤害到我们。极有可能在他们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人的心,但是由于外表极为骇人,根本无法容于我们。我们几乎毫不犹豫地认为他们要伤害我们。他们也许只是想求得我们的帮助。   世事难如意,一声尖厉的惨叫蓦然打断我的冥想,我倏然回转头,马上加入惨叫的行列,吓得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   被掘开一半的坟墓,顶上泥土掀开来,爬出一个黑糊糊的人形东西,趁我们全力关注外围的活干尸时候,倏然逮住一个历史系的成员,紧紧贴住。历史系的成员手脚乱挥,拼命挣扎,却是越来越干枯,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变成一具活干尸。   虽然是第二遍看到,心理多了准备,但是却比上回更加真切清楚。因为我的距离最近,我极度震惊中看着对方的肌肉渐渐畏缩,脖子上的动脉扑扑跳动,然后老成一条死了几百年的藤条。那两只凸凸的眼珠死死盯住我,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那个黑糊糊的泥土怪物好像丰满了不少,抖落泥土,原来也是一只干尸,但是因为在地下呆的时间太长的缘故,部分肢体已经发黑腐朽,象一段烂木头。相对于旁边的新鲜活干尸,恐怖之感减少如许。   周围的人一怔怔,怎么会想到内部居然突如其来地冒出两个妖怪,醒悟过来时,惨叫几声,落荒而逃。   我早已经吓得浑身动弹不得,还是小妹一把拉起我,逃窜出去。   天哪,怎么僵尸片里又添了一具千年老木乃伊。固然可笑,但是当事人未必笑地出来。我们忙不择路地跑进教堂里,顺着螺旋式阶梯向上奔跑,倏地眼前空间无边,依稀瞧见远处微朦的星光,我们竟然跑上了钟楼的顶端。历经百年的风雨,钟楼倒塌了一半,变成露天平台,大钟也早已经不知去向。我从没有玻璃的窗口俯视下去,不仅倒吸一口冷气。钟楼足足有十来米高,现在后有追兵,前无生路,真的死定了!   幸好这个地方的门是铁皮制造,虽然锈的厉害,在几人的合力之下终于合上,估计可以阻挡一阵了。但是我们如何脱险呢?   德柯勒克仰望黑漆漆的天空,说道:“可惜,刚才忘记带点汽油过来。我想,既然这些怪物怕火,那么必然畏惧白天,只有我们能撑到天亮,就可以逃出生天。”   我正坐下来歇歇脚,原本一心想逃命,什么也不顾,这时静下心仔细想想,许多问题涌将上来,不禁徒然生疑。为什么不在我们姐妹第一次进入之时,我们中间某人变为妖怪,而是偏偏在大家都涌入时出现变异?我不相信我们姐妹有上天保佑之类的说法,其中必然有古怪?但是,奥秘在哪里?我想了一通,思绪乱的一团糟糕,勉勉强强理出来,有人或许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而那个在泥土里埋着的怪物,为什么会突然惊醒?这是个疑惑的问题。真的是其他活干尸唤醒的嘛?   “砰!”   我心口一跳,顿时打断思路,回头看去,铁门被砸地砰砰直作响,活干尸想破门而入。   我们几个人立即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个锈铁门能否支持到天明。否则,我们终会成为象他们一半,丑陋可怕的怪物,永世不得见到光明。   活干尸砸了几下,发觉铁门坚固,不能撼动半分,终于停止无意义的行动。我们提起的心头又放下去。   姐姐说道:“我们必须下去,我不大放心这个铁门的质量。”   我说道:“但是,现在我们在十米多高的钟楼上,楼的墙壁没有攀援物,又没有绳子一类的工具,我们根本下不去。除非摔下去,变成一块肉饼。”我凝视着姐姐标志性的狡黠微笑,嘴巴一角轻轻扬起,心念一动,“姐姐难道有什么好主意?”   姐姐说道:“附近便是教堂,而钟楼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倘若我们借助爬山虎,应该能够跳到教堂楼顶再爬下去。”   我恍然大悟,明白了姐姐的计划,我犹豫地向下望了一眼,顿时感觉头昏目眩,真的可以跳下去嘛?   “咦,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唯一的历史系成员半蹲下来,指着地上流淌的一种液体说道。   我和小妹都有些近视,在暗光下一时没有察觉。奇怪,刚才地上还是很干燥的,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液体?在微朦的星光下,呈着暗红的光泽。我们顺着它流淌的方向望过去,霍地脸色大变。   不明液体是从铁门下流淌出来的!   说是迟也!那个可怜的家伙用手指沾了少许液体,然而那个液体好像是活的,摆脱地球引力的束缚,逆流而上,缠住那人的手指,尽数融入皮肤。   那人吼叫一下,脸部出现了可怕的变异,四肢乱舞,扯去身上的衣物。以前看到的几个活干尸都是裹在衣服中,而那个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木乃伊又是黑糊糊的一团,啥也看不清。其实活干尸与我们想象的极为不同。原本我以为,就是和我平常在博物馆中看到的干尸一般,浑身干瘪,皮肤贴住骨架。但是真实的活干尸身体其他部分如是,可腹部鼓鼓地突出,蠕蠕而动,犹如藏着什么东西。   活干尸呼地朝最近的我扑过来。   所谓见怪不怪,今天一晚上受到的惊吓,比我以前二十年所遭受的还要多。既然已经习惯了,除了觉得恶心,倒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失去了恐惧,我就毫不客气地一脚蹬过去。三姐妹中,以我的休闲皮鞋最狠,加上个高腿长,力道较大,顿时打退了活干尸的一击!   活干尸倒退几步,身形灵活地站住,嘴巴哈地大大的,不知道是不是在愤怒。倏地弯腰如猿猴一样一弹,又袭击过来。   妹妹拾起几块碎砖,恶狠狠地砸在活干尸脑袋上,但是同一时刻,后者张开双臂,重重地把小妹推倒在墙。   活干尸的战斗力不是一般人类可以抵挡,刚才我能逼退它完全是运气加上机会把握的好。   接下来的袭击目标本来就是我,德柯勒克倏然出现在我面前,手中握着一个十字架,大叫道:“以上帝的名义,恶魔!滚回地狱去吧!”   我一怔,刚才为什么不拿出来?   呆在东方的恶魔好像对十字架免疫,甚至连疑惑片刻都没有,缠上德柯勒克牧师。哪知道十字架却是另外有用处,牧师动作迅速地以十字架上的金属项链套住怪物的脖子,使劲抛起。活干尸一半身体干枯,分量极轻,轻松地扔到半空。德柯勒克以自己为轴心,划了一个圆,顺手丢掉十字架,把活干尸掷到墙头。   轰地一下,看来德柯勒克用的力道极大,竟然连墙壁都颤动起来。活干尸损失惨重,头颈骨好像已经撞断,脑袋耷拉下来,一条下肢以奇怪的方式扭曲。活干尸本来就是不生不死的怪物,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动作少许变缓。   小妹正呆在旁边休息,那这么容易放掉打击的对象,随手拾起一块转头,扑上去砸在活干尸的另一只完好的下肢,趁机打滚逃回来。   活干尸行动不便,看来只剩下我们好好收拾的份了。   嗡嗡。我听到墙壁摇动的声音。本来钟楼顶部的墙壁支撑数千斤重的大钟,又历经百年风雨,惨破不堪,遭受活干尸的一次重击后,终于行将倒塌,正好会将活干尸压倒。   姐姐探出头,瞧瞧外面的情况,又瞟了铁门一眼,说道:“快,钟楼的铁门快支持不住勒。爬山虎差不多可以容许我们爬下去。”   突突。倒塌的砖块废墟响起一阵异样的声响,众人脸色大变,活干尸生命力如此之强!间不容发,姐姐当机立断,说道:“我先下去试试看!小妹,你和二妹、牧师断后!”   姐姐把裙子的摆角塞进内裤中,此刻虽然有男人在场,但是也顾不得了。她咬咬牙,顺着爬山虎攀缘下去,待到靠近教堂楼顶之处,猛然向前一跃,轻盈如燕子,成功地在教堂屋脊上着陆,大声向我们欢呼。   小妹于是跟了下去,她运动能力更加强悍,轻而易举地飞过去。轮到我时候,我却犹犹豫豫,终于不肯动身。   “维多利亚,请吧!” 德柯勒克说道。   “我,我有恐高症,我不行啊!”   德柯勒克说道:“这个不难。只需何二小姐抓紧我,以我的气力,完全可以把她带下去。”   我叹气,当前已经没有犹豫的时候了,眼见铁门越来越破,我就趴到德柯勒克身上。   德柯勒克背起我,爬出窗口,小心翼翼地抓住植物的枝条,慢慢向下滑下去。爬山虎的枝条原本只有手指般粗细,毕竟不如山中老藤条那般坚韧,在德柯勒克手中,绷地如弦一样紧,好像时刻就会断裂!短短的数十米,平地上几秒钟的功夫,我却经历走独木桥的心境,时间漫漫,我和德柯勒克额头都是豆大的汗珠。   倏然头顶震天价的巨响,碎砖块如下雪一般乱舞下来,我紧紧贴近德柯勒克的背脊,闭上眼睛。原来那个活干尸终于摆脱束缚,但是身体已经毁坏七八成,不能爬将过来,只好飞掷砖块。   德柯勒克缩住身体,加快速度,在距教堂三四米的地方,就毫不犹豫地跳下来,一个踉跄。我在他背上,两人的重心偏后,本来应该向后翻倒。他却硬生生地扑到在地,保护了无法行动的我。   然而我却被甩了出去,重重压倒在教堂屋檐上。残垣断壁历经五十多年的风蚀,早就破烂不堪,轰隆一下顿时支离破碎,我被摔了下去,吓得闭着眼睛,灰尘簌簌飞扬。   倏地腿部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异常感受,好像整个人在突然之间,浸入了北海刺骨冷的海水中,眼前顿时一黑,开张眼睛时,已经是满脸泪水。   姐姐和二妹吓了一大跳,急忙从屋顶下来,见我一幅惨象,大骇道:“妹妹,你怎么了?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忍着痛楚说道:“我的腿……”   我回头一看,我的小腿一半埋在砖块中,显然被砸伤了。   姐姐小妹赶忙把我的腿扒出来,小妹常年和表哥练习格斗,对外伤颇有经验,检查了一边,腿部淤青,聚集了不少浓血,叹气说道:“骨裂,说不定还骨折!”   她撕下裙子的一圈,简单地为我包扎。瞅着我一副泪眼汪汪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二姐,要是觉得痛,就大声喊出来,没人会嘲笑你的。”   我哭哭啼啼说道:“呜呜,我已经痛的喊不出来了”   德柯勒克只是跌了个狗啃泥,脸上黑糊糊的一团,不过没有受伤,向我表示无恙,说道:“我们正好有机会可以一举歼灭它们!”   姐姐说道:“哦,你有什么好主意?”   德柯勒克道:“我们遗留下来的汽油还有数十升,威力不亚于数公斤TNT炸药,只要引燃钟楼,保管烧得一个都不留。”   姐姐当机立断:“好,上!”   两人立即跑到墓地边,取来数桶汽油,三人合力在钟楼周边洒上,待德柯勒克点着,轰地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几里外都怕看的见。活干尸见势不妙,但是顶楼的门又被封锁着,纷纷集中到楼下,向一起冲将出来。   德柯勒克挥动一臂,抛进去一桶汽油,轰然!汽油急速燃烧导致空气剧烈膨胀,产生类似爆炸的效果,活干尸登时叫火焰吞没,发出难闻的烤焦味道。   大家松了口气,一百五十年的噩梦终于结束,终于不在会出现可怕的干尸杀人事件了。不知道这方土地属于谁,可以大发一笔了。   姐姐走到我的身边,火焰映得脸颊红彤彤的一片,但是额头却显出及其细小的汗珠。我一惊,瞧见她左额鲜血直流,叫道:“姐姐,你受伤了!”   姐姐摸摸伤口的血,愣了一会,诧异地说道:“我居然没有察觉,奇怪!怎么一点都不疼?”   说完,身子摇晃几下就软倒。   我慌忙伸手接住,把姐姐捧在怀里,撕下裙子的一角,简单地为姐姐包好伤口。她静静地瞧着我,火光虽红,但是她的脸颊很白。今天姐姐其实体力支出最大,东奔西跑地逃命,而且动用自己的力量,这些都极为消耗精神体力。   “妹妹,我没有事。”   她微弱地说,推开我的手,挣扎地从我怀里站起来。   我生气地说:“姐姐,我以前就是这样照顾你的。不要这样,对身体不好。”   姐姐微笑道:“现在的姐姐已经不是以前的姐姐,我必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来。”   我低头说道:“对不起,倒是我受伤了,替姐姐找麻烦了。”   姐姐温和地说道:“傻妹子,怎么说出这些话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什么做姐姐也要带你离开!”   姐姐的脸上显出刚毅的神色。她越来越有一家之长的气魄,倒是我,越发没用,还处处拖累人。唉……   渐渐地,教堂里面弥漫起一股氤氲的死气,有如深在大海里面的漩涡,飞快盘旋,一只只白色半透明的云团拖着长长的彗尾,发出厉声尖叫。我都忘了疼痛,和姐姐一起惊诧地看着这种场面。   德柯勒克脸色倏然大变,高声叫道:“不好!虽然我们用火焚烧了活僵尸的肉身,但是却把存封在他们体内的怨灵释放出来了。”   原本教堂附近就是一个坟场,死者甚多,一直徘徊在人间不肯升天,加上这里旧时为日本宪兵司令部,捕杀了无数抗日志士,死不瞑目的怨气冲天,越发阴气森森。夏日的晚上固然不显凉爽,也是稍微有点燥热,然而此时浑身却好像浸在冰水中一样,不住瑟瑟发抖。那盘旋的其中一个云团,忽然呼啸着冲向我们,那骷髅状的面目狰狞,张开大嘴企图吞噬我们!   德柯勒克慌忙拨开怨灵,可是他们越聚越浓,慢慢地在教堂天顶形成了好像龙卷风一样的漩涡,厉声惨叫最初只是呼呼的响声,现在仿佛一百人在撕扯布匹的难受声音。   “快走!活人的生气吸引了他们!”   说着,德柯勒克就抱起腿部受伤走不动的我,姐姐和小妹便紧随其后,从教堂通往后面树林的甬道逃命。只是生人的气息有如鲜血吸引蚊子一样,把无数死者的幽灵牵引过来,盘旋在我们周边,不时呼啸,伺机入侵。   德柯勒克即使身高力大,但是怀中抱着一个人毕竟不太方便,那怨灵们紧紧缠在他身边,只见牧师一个踉跄,不小心把我丢在地上,怨灵顿时缠绕在我身边!   “救命啊!姐姐!”   我伸出手去呼唤,立时怨灵们包围了我,模糊之间,我只能看到姐姐方想过来,便让德柯勒克强行拖走。怨灵一次次地冲击我的身体,他们都是虚体,每次穿透身子,就如浸过一次冰冷的水一样。我抱着脑袋尖叫,慢慢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似乎过了很久,我感觉到有人把我抱了起来,一双温暖的大手驱走身边的邪恶。那怨灵在他之下,就是太阳地下的春雪一般,迅速消融,四散逃开。大手轻轻摸着我的额头,在我耳际低语:“你我是一心两体,我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箴言?”   我低低呼唤。   我倏然张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森林里面,身下还垫着厚厚的树林。那双手的温暖痕迹还残留在怀中,不是箴言!   楚仙发!   我冷不防打了一个寒战,这个从我内心最阴暗面分离出去的妖怪,在这危急时刻,居然出手救我了。我和他本是一心两体,虽然他喜欢害我身边的人,但是毕竟我们是一个人。他就是邪恶的集结体,所以对付怨灵便是不值一提。   前面喳喳杂乱脚步踏过树叶树枝的声响,忽然从树后转出姐姐的面庞,她先是一愣,随之惊喜万分,扑上来叫道:“妹妹,你怎么脱险了?”   “我……”我迟疑一下,“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姐姐怎么还在出去呢?”   姐姐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周围好像被围了一层看不见的隐形篱笆,我们怎么转也转不出,怪哉!”   突然小妹一声尖叫:“姐姐们快跑!这个家伙不是好东西!”   我们猛然回头,熊熊大火之下,小妹与德柯勒克打斗在一起。怎么回事,牧师干吗与我们反目成仇?刚才还不是一起出生入死?   现在德柯勒克牧师动作敏捷如职业搏击高手,丝毫不像刚才那个迟缓、甚至有点体力不支的中年大叔,上窜下跳,招招指向小妹的要害。   小妹向搏击高手的表哥学过十多年的格斗,实力不弱,今天却吃了大亏,显见是遭到偷袭,一只手捂在腰间,只剩下另一只手抵抗,弯腰转身,动作迟钝。今天穿着裙子,更加不方便。同时小妹个子在女生中显高挑,但是比起西洋毛子个子矮小许多,不仅力道,而且腿臂长度上逊于对方。眼见节节败退,姐姐操起身边的一根树枝,引上前去!   得罪了我们三姐妹,不论他是谁,以前与我们什么关系,都不会轻饶!这也是何家的祖训。   我不能移动身体,但是手臂还可以用,拾起碎石块毫不犹豫地砸将上去。   其实姐姐加入战团,不仅没有替小妹解困,反而带来了不少麻烦。姐姐连打架的经验都没有,只能操着树枝乱舞一气,不时受到德柯勒克的打击,不得不由小妹解围。小妹本来处于下风,这样一来,败退地更加明显。   两人一合眼,心意相通,一起退出战团,朝我的方向跑来。到我身边,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支起我逃窜。   这实在不是个明知的选择。我个子是三姐妹中最高,毫无疑问体重也最重,两个女孩子抬起来本来就有困难,何况姐姐虚脱地紧。   “放开我,你们先走吧。”   我哀求道。   “你疯了!我们三姐妹永远不会分开的!前次丢下了你,这次绝对不行!”   姐姐责怪我。   德柯勒克如妖魅一般,转眼窜过来。我咬咬牙,猛然推开小妹,姐姐支持不住,顿时掉下。   德柯勒克飞身而来,我瞅准时机,倏地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肯放开,冲着姐妹们喊道:“你们走!姐姐,替我照顾好箴言。”   德柯勒克被我弄的动弹不得,姐姐见我决心已定,知道我的性格,咬咬嘴唇,带着妹妹消失在林子深处。   德柯勒克抓住我的长发,拎起来,抛到一边,脸上还是那牧师微笑慈祥的表情,说道:“你们真是姐妹情深啊!”   我以手撑起身子,冷冷盯着他,一字一语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牧师瞳孔骤然收缩,犹如猫儿在正午的眼眸竖起一个杏核,脸色倏然之间变化,一直和蔼的笑靥转眼间笼罩上一层黑气,却又在刹那间消失。如果奥斯卡设立一个最佳变脸奖,恐怕非此人莫属。   德柯勒克说道:“不愧是我所欣赏的女子,竟然可以看破我的真实身份。说实话,我自认为隐藏的极好,恐怕极难看出来。不知道我亲爱的何二小姐是怎么窥测我的破绽?”   我抚捋额头遮住视线的头发,披到耳际边,娓娓道来:“方才一直疲于逃命,没有时间多加考虑。现在细细想来,不免觉得,你的疑惑最大。”   我摸摸身边,无意间触到一个东西。   “首先从我们三姐妹的发现说起。我们三姐妹发现了地窖,并且第一个进去探险。奇怪,为什么当时妖怪没有出现,反而在大家都进入后才来呢?这就给我了第一个问号。”   我仔细摸摸,居然是我的坤包。我又惊又喜,一路颠颠簸簸,这个小东西奇迹般的一直挎在我的肩上。   “其二是在钟楼上,当那个倒霉的历史系成员触到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突然之间变成了妖怪。这就提醒了我,这种液体即是关键。”   女孩子一般都喜欢随身带些东西,比如钱包、手绢等等杂七杂八的玩意。但是夏天穿着裙子没有口袋,只好放在包里。我这只小小的坤包只有书本那么大,装的东西不是很多,何况我也不是那种琐碎的人。   “如果把两个问题加在一起,就可以得到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的答案。即是,那种液体才是妖怪的本身,它唯一的作用是把人变成活干尸并且控制他。但是为何不在我们三姐妹第一次来的时候出现,非要到人齐了。是它们的苏醒也要时间?还是本来它们被长久的封印着,有人其实知道这个秘密,在发现了它的藏身之处后,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了恐怖的魔鬼!这个人不可能是我们三姐妹,而历史系的人都差不多死光光,也排除了嫌疑。那么剩下就只有你了。”   我探手在坤包里捞捞,东西本来就少,此刻实用的更加少。   德柯勒克说道:“你很聪明,但是这并不能解释你如何看破我的身份这个问题。难道你是用来探我口风的?不像啊。”   我说道:“这只是让我得出你身份的建筑基石。我在想,既然你知道了这里隐藏的秘密,那么也应该晓得其中的厉害。这些妖怪可不是好玩的,但是你仍然毫不犹豫地打开——而且是悄悄地隐瞒着众人,似乎存在了一种想看看这个封印的妖怪究竟有什么威力的心理。能作出这种决定的人不是疯子就是了解自己真正的实力,即使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亦可从容逃逸。你看上去神智,并非那种狂人,那么唯一的解释,你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   我突然摸到一个小瓶子,这是我平常用来固定头发的袖珍定型水。   “更何况,相信你也看到了我姐姐的神奇能力。事实上,在我的身上也有这么一股力量。虽然不能和姐姐相比,控制植物。但是我在感知方面比姐姐更加强,我可以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神秘力量。而你,是一种属于黑暗的力量。”   德柯勒克哈哈大笑道:“聪明!竟然可以从支离破碎的片断中推断出整个事实。推理缜密,想象大胆。这也是我留下你们,不痛下毒手的原因。否则以你们三个女人,老早被弄死了。”   我紧紧盯住他,问道::“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德柯勒克把眼光投向远方,凝望黯淡的星光,不刻缩回来,移到我的身上,以悠长的口吻道:“这要从头说起。”   “卧生这一姓氏,来自于苏格兰大姓德赫克,其声名显赫,曾经辅助过玛丽女皇登上不列颠女皇的宝座。但是他们的祖先却是来自巴尔干的罗马尼亚的一个领主。在抵御奥斯曼土耳其人进攻时,立下汗马功劳。然而手段残暴无比,据说一次性在长枪上钉死过十万个土耳其俘虏。连自己人都无法容忍他,终于驱逐之,投奔苏格兰。如果何二小姐熟知历史的话,恐怕此刻已经猜到这个人的身份了吧。”   德赫克、罗马尼亚、奥斯曼土耳其。这些零零碎碎的资料回旋在我耳边,犹如一串魔符,突然间拼合起来,给我一个震惊。   “难道你是在说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小龙德古拉伯爵(注:在罗马尼亚文中,德古拉是小龙的意思),传说他是个吸血鬼,每日都要饮生人鲜血为生,但是这仅仅是传说,而且最后他也是被人除去。”   德柯勒克微笑说道:“我亲爱的何二小姐,你猜测的十分正确,可是请更正一个观念,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传说中和神话中才有的人物和事实。既然我们会碰到活干尸,那么也又可能会遇到一个是吸血鬼。不错,德古拉最后还是被人除去,然而他的儿子却逃到了苏格兰。虽然他拥有吸血鬼血统,他并非一个吸血鬼,后代之中,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   我悄悄握紧手中的定型水瓶,思量何时出击,为了麻痹他,一边说道:“那么按照你的意思,卧生是一个有吸血鬼血统的人,所以死不瞑目,一直化作厉鬼来害人?”   德柯勒克摇摇头道:“不,这你搞错了。虽然吸血鬼拥有很强的再生能力,但是一旦人死了,身体任何一个部分并没有可能脱离组织独立生存下去,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拥有吸血鬼血统的人而已,顶多算上十分之一的吸血鬼。”   他顿了顿,又说道:“一九四五年,我作为盟军一位书记员,在为审判日本战犯而寻找罪证的时候,无意间接触到一份秘密报告,其中记载的就是卧生这个故事,并且说日本人已经发现神秘的液体,打算改造成生物武器,但是试验失败,所有人员都神秘死亡,只有几个外围人员因不在现场而侥幸活命,这使我第一次产生了兴趣。然而一直要到二十年前,我在香港遇上一个从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中国逃出来的文化学者,他无意继间也谈起这么一个事件。说他和一位同学曾经探险过,但是出现了可怕的事情弄死了同学,自己虽然逃了出来,但是迄今仍然心有余悸。这就使我意识到,这个遗迹还完好的保存着。我顺着资料寻找,当我得知卧生是吸血鬼后裔时,我就产生了迷惑,为什么人死了,可是还会出现神秘的液体?当时已经推断是血液了。如果血液能脱离身体独自存活数百年,那么运用到我们种族的身体上,几乎不会灭亡了。现在看来,神秘的东方巫术与西方妖魔血统的结合,的确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竖起耳朵听到他说一九四五年就活跃于日本,算他那时二十,现在起码也七八十了,但是无论怎么看,都只有四十多,当他说道“我们种族”那一句时,心中一颤,终于得到他的身份了。   “你……你就是吸血鬼!”   德柯勒克竖起食指摇摇,道:“不不!亲爱的,虽然你十分聪明,这点猜错了,我不是吸血鬼。吸血鬼怕阳光,我可不怕。”   他语锋一转,说道:“我可真是欣赏你们三姐妹。大姐精明如刀,咄咄逼人;小妹敏捷善斗,急智过人。特别是你,我更加喜欢,不像大姐那么锋芒毕露,却是绵里藏针;不像小妹那么智计似弹,而是思维缜密。所以,不必要偷偷准备袭击我,把背后的东西拿出来。”   我一阵尴尬,居然被揭破阴谋,脸上无光,讷讷地伸出手。   德柯勒克道:“我最喜欢你的就是富有牺牲精神,我知道你为什么和我扯上一大堆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叫姐妹们逃走。本来我也有意放一马,似乎,你的姐妹们并不领情。”   我立即转过头望去,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目光所及,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姐姐,距离我五六米的地方,脸色似乎越发憔悴,但是精神勃勃,手中高举着一个树枝绑成的十字架。   “姐姐,你这是何苦呢!”   我撕心裂肺地叫道。   姐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靥,说道:“傻妹子,做姐姐怎么能丢下自己的妹妹独自去偷生呢?现在,我来救你了。”说着,又逼近几步。   德柯勒克突然大笑起来,笑地捂住腹部,几乎要笑翻在地,他嗤嗤说道:“呵呵,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是信仰佛教的,十字架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两根交叉的木棍。如果拿观音佛像或许我会因此而害怕地飞到天上去。呵呵!”   姐姐脸上神秘地扬起一丝嘲笑的表情,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弱点,我会好好考虑的。但是,问题是这个根本不是十字架,而是……”   姐姐把十字架平端在手,放到眼前,在我和德柯勒克愕然之中,刹那间空气中滑过一个尖厉的声响,突地一下,德柯勒克的一个眼窝里平白无故多了一根直直的树枝,末端绑着一根羽毛。   “噢——”   德柯勒克发出象野狼受伤一样的惨叫,双手立即捂住弩箭,用力拔出来,鲜血马上犹如喷泉一般涌将出来,潺潺顺着面颊淌下。他的相貌本来温和慈祥,此刻鲜血洗面,加上一只空荡荡的眼窝,尤为可怖。   “Bumsen weibchen!Sie hurt mich,Ich tötet Sie !(欠操的婊子,你伤到了我,我要杀了你!)”   德柯勒克嚎叫,狂暴之中不知不觉露出了自己的母语,他的声音转为低沉,那只剩下的眼睛越发红通通。倏地德柯勒克又是一阵狂叫,身子以奇怪的方式痉挛,弯成一条虾一样,衣服尽数撑破,飘飘如蝶。在我们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只可怕的怪兽!   他的身子骤然膨大两倍,呈倒三角形,非常魁梧,犹如一个巨人,至少有三米高。两肋生出一双肉翅,上肢早已花成尖厉的爪子。头部好像一个牛头,也生着两根大角,满口却是象鲨鱼一样的尖牙。浑身上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唯一不变的,就是如野兽似对我们异常仇恨的那只眼睛。   我和姐姐呆呆地看着这个怪物。夜魔兽!这种是在传说中才会有的怪物竟然出现在人间了。它也叫做夜鹫,是德意志地区黑森林中流传的怪物,中世纪欧洲领主的城堡多以其形象作为护城兽。   夜魔兽扇起翅膀,扬起一阵狂风,呼呼飞上半天,寻机攻击我们。姐姐极为警惕地对视着敌人,手中的弓弩时刻不放。   夜魔兽蓦地转身扑向我,原来是声东击西,何况无法动弹的我本来就是袭击的极佳目标。我吓得闭上眼睛。   姐姐大骇,赶将上来,一箭射出,击中夜魔兽的小腹。但是怪兽肌肤如钢铁一般坚硬,粗糙的武器丝毫没有威力。夜魔兽倏然在我跟前止住,转身呼地一下,一个巴掌打开姐姐的弓弩,对它来说,姐姐才是现实的敌人。   失去了武器的姐姐顿时没有防护,夜魔兽立即扑将上去。爪子一挥,撕破了姐姐的外衣。夏日衣服穿的少,姐姐裸露出大半个身子。夜魔兽似乎不想立即弄死姐姐,犹如猫戏耗子地玩弄。姐姐双手勉强遮住身子,惊恐地四处躲藏。   怎么办?我看到在不远的弩弓,但是没有箭,目光瞟向更远,突然眼前一亮!我挣扎着拖着伤腿爬过去,每一次一动,腿部犹如被石头砸一下那么痛。但是我必须得到武器,为了我的姐妹!   夜魔兽戏弄够姐姐,呼呼发出声音,飒地扑上去,一口咬在姐姐的肩膀。姐姐惨叫一声,剧痛与绝望弥漫在空间中,周围的一棵树冷不防弯倒,接着树干的弹力,顿时把没有提防的夜魔兽打上半空。原来姐姐高度紧张,神经如弦绷紧,爆发了无法想象的能力。   然而,也是回光返照。姐姐面色惨白如纸,左肩鲜血直流,嫣红的血与雪白的肩膀肌肤,对比的越发明显,在黯夜里,却是一种妖异的凄美。   我抓到东西,回头看到姐姐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由地心中一阵伤痛。   呼地,夜魔兽又从半空中扑向我。来吧,可恶的东西!我攥紧我的武器。   在它距离我不过半尺的空间里,我突然左手持定型水瓶,右手拿一个打火机——原本是德柯勒克藏在口袋中,当衣服涨破时掉在外边。我把瓶子喷嘴和打火机按钮同时扣下,轰!一丛火焰扑到夜魔兽脸上。   定型水是种有机溶剂,本来就极易燃烧,而且雾化后燃烧更快,烧得夜魔兽满头乌焦,捂着脑袋不住在空中打滚。是了,定型水燃烧后还产生毒剂,它终于痛的受不了了。   夜魔兽疯狂的嚎叫终于静下来,翅膀一扇一扇,飘在空中,尖尖的耳朵竖起来,侧耳倾听,似乎唯一一只完好的眼睛也叫我弄瞎了。我屏住呼吸,时刻提防着它的袭击。   然而林子另一头的唰唰走路声使我心头一沉,我回过头去,小妹提着一根做工粗糙的长矛,小心翼翼地过来。   我咬咬牙,叫道:“妹妹危险!当心头顶!”   夜魔兽脑袋一转,呼地急速扑向我,对它来说,我是更值得撕成八块的仇人。   我举起简易喷火器,一旦其挨近,我就防火。可是夜魔兽其实动作极为敏捷,上回我的成功完全建立在它轻敌和没有提防的基础上,现在没有这种优势。夜魔兽总是突然逼近,待我喷出火来,稍微感受到热量就飞速逃开。没有几下,定型水瓶喷嘴口的火焰微弱下去。糟糕,我上当了,定型水本来就是袖珍瓶装,夜魔兽故意引诱我消耗。   夜魔兽感受到火焰威力的减弱,发出喈喈的笑声,飞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向上提。   飒!小妹一根长矛掷过来,夜魔兽虽然目不能视物,听觉和触觉却是极为灵敏,随手扔下我躲开。   我重重地砸到地上,厚厚的树叶层虽然有减缓冲击力的作用,但是还被摔的不轻,突然浑身一震,顿时眼冒金心,胸口时时烦闷恶心袭来,欲吐不罢。   小妹飞快地奔来,捡起地上的长矛,来我身边,半蹲扶起我的上半身。我倏然喉头发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小妹大惊失色,问道:“二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含糊地说道:“我还撑得住,去照顾一下姐姐吧。她好像不行了。”   呼啦!夜魔兽又袭击过来,小妹敏捷地跳开,把我护住,以矛为兵,和夜魔兽斗起来。小妹和夜魔兽相比,整整相差两倍的身材,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庞大的压力下,毫不示弱,灵活地跳动,僵持不下。夜魔兽体形巨大,而且行动迅速,但是吃了瞎眼的亏。小小的长矛犹如一条灵动的蛇,不时偷袭,叫夜魔兽防不胜防,在这种局面下,勉强打个平手。   可是我知道小妹本来腰伤在身,根本不能支持多久,我得想想办法。目光环视,倏地接触到姐姐丢掉的弓弩,而夜魔兽拔掉的箭也在不远。好机会!   我咬咬牙,忍着痛一步步爬过去。落叶和野草组成的地面,虽然不至于象水泥地一般坚硬,但是爬过去也是十分困难。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好像摔伤了胸口,至少断了一根肋骨,胳膊每伸一次,胸脯便如一刀插进来般钻心痛,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拖下,几乎要立即晕翻。   我已经抓住了箭,箭头是滴着血的一个螺旋状开瓶器,我顿时晓得,这是小妹的瑞士军刀的一个部件。表哥曾经送给小妹这把多功能的刀子,她向来爱惜得紧,到这种危机的情况下,也不得不拆开了。我想,那长矛一端,绑的应该是刀子的利刃吧。   弓弩制造的更加粗糙,几乎是两根木头绑在一起,至于弓弦倒是奇怪的紧,仔细一看,才猜到,原来这两个女人因为没有材料,竟然把裙子上的缩带拆下来,怪不得她们的裙子都是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   我想把箭搁在弦上,但是怎么也拉不开弓弩的弦,不禁手忙脚乱,姐姐妹妹的力气并不见得比我大上多少,她们如何拉开?   小妹受的伤渐渐露出弊端,攻击越来越弱,夜魔兽取得了主动权,倏然一把打掉长矛,要把小妹弄死。   我心头转过千百个念头,猛然领悟这是要靠双腿拉开的弦。   小妹一个半空转身,姿势优美,砰的一脚踢在夜魔兽的牛鼻子上。   虽然我的腿受了伤,但是膝盖并不碍事,我可以以膝抵住弓弩,双手再拉开弓弦。   小妹轻巧地落在地上,飞快地打滚取来长矛。   我拉开弓弦,安上了箭。   夜魔兽再次向小妹冲将上来,小妹突然把长矛竖在地上,冲着它大叫。夜魔兽狂怒地扑上前,吐!顿时叫竖在地上的长矛刺穿肚子。   夜魔兽的肚子坚硬如铁,小妹曾经数次集中,都是因为力气不足,无法伤害到,此刻借夜魔兽自己冲上来的力量,打破了钢铁肚皮。   夜魔兽吼叫连连,一个巴掌扫开小妹。这个力道极大,小妹飞过七八米,一头撞在一棵树上,一动不动!   “不!——”   我连连目睹两姐妹受到厄运,心中犹如暴风雨的大海,悲痛愤怒不已,举起弓弩,发射出去。   夜魔兽受到重创,刚才休息期间,顿时又遭到我的一次重击,正好射在鼻子上。夜魔兽呵呵几下,不知是哭是笑,转身迟缓地飞上半空。   “Ich bin zurück!(我会回来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夜魔兽消失在茫茫夜的黑幕中。   我舒了一口气,时刻绷的紧紧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突然觉得再也没有力气,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迷糊中,似乎听到姐姐微弱的呼救声,我蓦然从昏睡中惊醒,四下里还是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大火中的钟楼不时发出啪啪的爆裂声响。火光明亮,映在姐姐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双眸阖在一起,小嘴唇呈紫灰色,洁白的肩头一片黑紫色,鲜血似乎已经凝固了。   姐姐!我挣扎地爬向她。来到身边,刚想摸摸她的脸蛋,冷不防——姐姐的一只手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我一惊,随之喜悦涌上心头,高兴地说:“姐姐,原来你没有事啊!倒是吓了我一跳。”   姐姐慢慢抬起头来,原本一直被额前长发遮住的眼睛这时显露出来,我的表情也渐渐变地惊愕起来。   她的瞳仁,映着血的底色,呈现一片殷红,面部奇怪地扭曲,使得美丽的脸庞异常狰狞,口鼻中喷出沉重的气息,呼地一把掀翻我,把我压在地上。   她受过伤,力气居然好大!我心中渐渐陷入一阵悲哀中,如同吸血鬼、狼人一样,被夜魔兽咬过的人类也会变成妖怪的同类。此刻的姐姐,已经完全野兽化,以一种野兽的目光打量我,要从哪里下嘴。我闭上眼睛,虽然战胜了夜魔兽,却死在姐姐嘴里。   姐姐嘴里的口水毫不客气地滴下来,难看死了。天啊,我这时还在想这些事情。我伸手在身边乱摸,接触到一块石头。   对不起了姐姐。我默念着,打算砸在她脑袋上。   然而姐姐倏然捧住自己的脑袋,向野兽一样对着天空嚎叫起来。我心中诧异,但是此时不击,更待何时?咬咬牙,狠狠地砸上去。   姐姐一个翻身,狼狈不堪地躲过了我这一击,缩在一棵大树边,叫道:“妹妹,你好狠。居然不看情况就来打我。你姐姐哪是那么容易被搞定?”   我大喜道:“姐姐,你没事?”   或许姐姐天生的能力帮助姐姐战胜了这一切。姐姐撇撇嘴,说道:“哪会!就连小妹都没事,你看,她过来了。”   我回头一看,小妹果然摇摇晃晃走过来,然后一头栽倒在我的怀里,口中咒骂道:“该死的鬼外,下次见到了决不会这么简单!”   太好了,我们三姐妹虽然个个带伤,但是幸庆的是都活了下来。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激动过,不禁搂住姐姐和妹妹小声抽泣。倒是弄的两人奇怪万分,当是高兴的哭了。   箴言终于找到我们。看到我们一片狼藉的样子,诧异之极,一次小小的迷路居然搞成这副模样。我狠狠责怪他为啥这么迟来到,定是打算甩了,另寻新欢。箴言苦笑道:“我整整找了一夜,这个奇怪的区域,好像被人下了结界封住,怎么也进不来。我循着你们的气味绕了好几个圈子,费足了劲才找到入口。”   箴言拖下外套,披在姐姐身上,然后抱起我,搀着两人慢慢走出林子。东方晓白,一丝红霞刺痛我的眼,天亮了!    月之传说 七月里百鬼夜行抄 (更新时间:2006-2-12 1200 本章字数:32307)      在记忆的深处,爷爷的印象早已随着年岁的增长,犹如暴露在风沙中的岩石一样,渐渐风化模糊。有时隐隐记起,爷爷向来一副严肃的表情,当我呀呀爬到他脚下时,爷爷弯腰把我抱起。此时他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笑容,亲亲我的小脸——除了表哥之外,爷爷就最为宠爱我。   爷爷过世的时候我才四五岁,对于生或死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好奇看着爷爷瘦小的身躯僵直的躺在棺木盖上,脸上铺着一层面巾。周围的人都面色肃穆,披麻戴孝,大姨、小姨和妈妈低低抽泣着,小姨夫更是哭天抢地,痛不欲生。但是作为惟一儿子的爸爸却一言不发,绷紧了脸。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爸爸和爷爷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家族里所有的人都聚齐了,即使到了今天,亲戚们也没有这么齐整过。当时我们这一辈里,年岁较大表哥已经是个英气风发的少年,高高的个子,鼻梁笔挺,头发略带亚麻色。他紧紧抿着嘴,性格和爷爷很象,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使爷爷过世,在他深深的眼窝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我跑过去拉住他的手问道:“哥哥,爷爷这么一动不动在睡觉啊?”   表哥轻轻摸摸我的脑袋说:“爷爷走了。”   “那他以后还会回来吗?”   表哥轻轻摇摇头,没有说话,这时比表哥还要年长两岁的大表姐咛儿姐姐过来,拉住我的手说道:“来,小枫妹妹,跟我出去啊!大人们有事情。”   咛儿姐姐带着我来到院子里,外面叶子姐姐已经带着几个小孩子在玩了。   咛儿姐姐是我最喜欢的人,温柔贤淑,她的一颦一笑,都是我所仰慕的。现在长大回想起来,我身上带着咛儿姐姐的影子。她并非我的亲表姐,是陈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留下的遗孤,后来作为大姨一家的养女。然而天妒红颜,年纪轻轻就去世,本来她和表哥是极好的一对,对表哥打击极大,一度自暴自弃。后来得知自己和表哥也没有血缘的叶子姐姐全力安慰,才取代了咛儿姐姐的位置。   屋里的声音很吵,爸爸在大声吼着什么,然后打开门,砰的重重砸上,脸色铁青的出来,其他亲戚也出来。叶子姐一个人实在照顾不了几个小孩子,对于年纪较大的我比较看得松,我自己到处耍来耍去,调皮心大起,瞒着叶子姐偷偷跑进灵房里面。里面的大人都在争吵,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孩子。我藏在灵台的后面躲起来,心想他们找不到我,一定很好玩。   果然,叶子姐突然叫起来:“小枫,小枫不见了!”   刚开始大人们以为我贪玩,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直到四处找遍了,也不见我身影,才着急起来。外面传来了表哥训斥叶子姐的声音、叶子姐委屈的哭声和妈妈伤心的声音。我觉得越发有趣了,谁都不知道我躲在这里。   我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睡熟了。醒来时候,傍晚的阳光渐渐沉下去,透过窗子映射到房间里的阳光越来越红,越来越淡,终于陷入一片漆黑,今夜无月无星,只有灵台前面那几个蜡烛在孤独的散发微弱的光芒。   我一个人呆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面,靠北就是爷爷的遗体,覆在一张巨大的被褥下面。我环视黑暗的世界,仿佛是一个空洞的口子,时刻要把我吸进去。对于孩子来说,黑暗里面未知的世界无助感远远胜于和尸体在一起的恐惧,我吓得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背靠着什么东西会使我有一丝安全感。   幸好孩子很容易疲惫,我打着哈欠,渐渐地坠入梦乡。   “……喈喈,那个老头子终于归天了!”   半夜里,我被阵阵寒意冻醒,听到一阵犹如摩擦木头的粗糙笑声。   我睁开眼睛,整个世界已经与白天看到的所完全不同,月亮终于从云团里探出头,照亮了黑暗的大地。我看到,在月光里,游着许多奇怪的小东西,象鱼、象乌龟,或者是我根本没有见到、甚至想也想不到的精灵。有几只胆大的东西慢慢游到我鼻跟前,我觉得有趣,正要伸手去逗,突然有传来一阵咯吱咯吱拉门坏了一样的声音,吓跑了小东西。   “那个老头子,压得我们好苦,要不是他,我们早就出来了。幸亏他终究是凡人,总有阳寿耗尽的一天,足足让我们等了这么多年。”   那个磨木头的声音说道:“今天出来,我第一个就是要吃光他所有的家人,叫他们在地狱团聚吧!喈喈!”   我悄悄地站起来,踮起脚尖从窗户探出头去,虽然没有看到人,但是却看到一个长长的影子,顶端弯弯的是两把刀子一样的东西。   “里面是小孩子在守灵。女人和小孩的肉最好吃了!”   有坏人要进来吃我的肉!怎么办?   我惊恐地坐在墙边,吓得浑身发抖,紧紧盯着门口,徐徐显出两个高大的人影,但是头上都非常奇怪,好像带着什么头盔一样。他们要进来了!   突然耀眼的白光一闪,即使隔着一层门,也是强烈到透出来,刺的我眼睛生疼,随之是震天价的巨大霹雳声,好像有一百面鼓同时在耳际敲打,振聋发聩。好久我才平静下来,再次张开眼睛时,门口什么也没有。   我蓦然张开眼皮,面前只是天花板,挂着一串吊灯。我患有轻微的低血压,刚刚苏醒时刻,总是很迟钝,发呆了半晌,才慢慢直起身子,把遮住额头的发髻捋开,心中暗暗想:我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似乎是幼儿时期的事情,然而在心底沉淀已久,变的不太清晰,模糊了。   “怪哉,这梦也挺可怕的,只希望不要是真的了。”   我自言自语说道。凡是我一待做了梦,定不会有好事情发生,这已经成为惯例。我把睡袍脱下,换上平常的衣服,此刻正是暑期,江南的天气尤为酷热,即使在避暑胜地的荷田居,也觉得的一丝热气,所以不过一条简单的裙子罢了。   我坐在床沿,却是不能站起来。六月里之时,我们三姐妹外出旅游,结果发生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虽然能够活着回来,但是个个身上带伤,其中以我最重。小妹不过摔得头昏脑胀罢了,修养数日,便生龙活虎地跳起来,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姐姐略微重一点,肩头重创,但是照样可以行走,不过左手不便。可是我惨了,肋骨断了一根,腿骨骨裂,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足足修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下地。这么久不动,八成胖了。   又,小妹生命力顽强,被我们两姐姐戏称为地虫,蚯蚓是也。而姐姐早有大虫的雅号,加上我这条长虫,三姐妹都成虫子了。嘿嘿!   不久听见我的动静,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美丽的女子,说道:“小枫妹妹,你醒了。”   此人正是我的表姐叶子。箴言一介男丁,虽有未婚夫妻之名,到底照顾我不方便,而姐姐不用说了,自己也有伤,再说吃她煮的食物,恐怕现在我早被毒死了。幸好叶子姐一家自端午节以来,就一直呆在这里,听到我们三姐妹个个出问题,便跑了过来照顾我们仨。叶子姐虽然才学不高,却是一位出色的家庭主妇,无论煮饭烧菜,还是洗衣服侍,均是一等一的好手。尤其的是其烹调技术,每次几乎连自己的舌头也吞下去,胖了几斤,也有这方面的功劳。我曾经抱怨过,叶子姐淡淡说道:“小枫妹妹,我就觉得你太瘦,再丰满一点更加漂亮。而且,瘦的女孩子不能养好小孩子……”   叶子姐扶起我,一翘一翘地跳到盥洗室,梳洗完毕来到客厅,众人早已集中于餐桌前,就等我们到来。   我坐下,环视一边饭菜,叶子姐手段独特,每每有出奇花样出现,令我们大饱口福,今日除了粥,佐菜咸鸭蛋、萝卜干、酱瓜、火腿,居然还有巧馍馍、巧果子。我奇了,江南人习惯米饭,以前饭桌上从来不出现于面食,向来只是饭后点心,于是向叶子姐问道:“叶子姐,干吗早饭吃面食?”   叶子姐露出一个微笑,向来甜美之极,说道:“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思量片刻,不是姐姐的生日,也不是别人的生日,何况生日也不必吃巧馍馍、巧果子,正疑惑中,姐姐看的实在不耐烦,说道:“好了,别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都糊涂,今日是七夕节!”   原来是牛郎织女约会的日子啊!本来要在晚上躲在葡萄架下偷听他们的悄悄话,风俗要吃巧馍馍、巧果子等巧食。七夕节在越州是个很隆重的节日,仅次于春节和八月中秋节,是男男女女相好的节日。不过一般是在晚上吃巧馍馍、巧果子,但是不知为啥移到早上来了。   我望望大家,叶子姐说道:“小枫妹妹,你在家里呆了一个多月,怕也是闷坏了,所以箴言就说今天带你出去逛逛。担心晚上赶不回来,就先吃掉巧馍馍、巧果子了。”   我大喜,欣然瞟了一眼对面的箴言。他面露微笑,只是不答话。   吃完早餐,我挑了一件像样的衣服穿上,外出终归不能穿的太随便。方要跳出去,箴言哪容地下我这般慢吞吞,一把就抄住我的腰抱起,吓得我赶忙搂住他脖子,被塞进汽车,绝尘而去。   在车上我慢慢地静下来,仔细一想,箴言从来没有主动带我出去,素来是我缠着,这回呢?我眼珠一转,顿时想通,表哥在外工作,难得回来,但是七夕节一定会和叶子姐团聚。箴言怕极了表哥,原来是要躲开去!我也不点破,随他来到镇上。   说起七夕节,实在是个女儿节。在今日,女儿们须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用槿漆柳的叶浸水洗头,使头发黑亮光泽,且以凤仙花花汁染红指甲。到了晚上,便摆好七色水果拼盘,遥望银河之牛郎织女,求乞爱情圆满美好。   在这镇子大云光明寺一带,开起了庙会,甚是闹热。通向寺庙的一条大街两侧布满小摊小贩,兜售七夕礼品。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成双男女,年轻人无拘无束,手拉手十分亲热,稍长点不好意思,紧紧贴着走,不时四目相对,回心一笑。我行走不便,总不能一奔一跳地过去,所以箴言索性背起我,羡慕煞街上女子。我倚在他背脊上,说不出的甜蜜。   箴言带着我登上九九八十一级台阶,来到大云光明寺正殿。老远就看到我幼儿时候的玩伴牟其宗站在高台上,身披白色的袈裟,头发还是老长,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念经乞福,他相貌英俊,将来又是继承大云光明寺的法师,地位超然,很得女孩子的宠。此刻围在他身边的统统是年青的女子。我以前与他有过一段尴尬的情愫,不好意思面对,加上箴言又在,怕他吃醋,就说道:“啊呀,你看,那边有很多人围着水池,我们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许多女孩子围在大云光明泉的水池边。俗话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此话我虽然不是十分认同,但也有体会。现在这么多女子聚在一起,如此静悄悄,不免有点怪异。过去一瞅,原来在投针观影。所谓投针观影,于阳光下,将针轻轻放入水面,针浮而不沉,水底便现针形,有如花枝,有如飞鸟,有如龙,有如蛇,人们围观,以此为乐,而以影形如龙如鸟者为吉祥。   见我们的到来,一位年长点的女子高兴地说道:“来,这位妹妹也来试试。”瞟了箴言一眼,“求个好姻缘。”   我好奇心起,接过她们递来的一只针,轻轻放之于水面,针轻浮于水面,微微凹下,飘动来回,在阳光下,影子显出奇特形状。这象什么呢?我琢磨了半晌,回头看看众位姐妹,也是默然不语,各自在想象图案。   那位年长的女子看后说道:“我看,像是一个牛头,牛头就是牛郎的意思。嘻嘻,是在恭喜你找到好郎君。”   众人一直确定,我微微脸红,心底却十分高兴。   我们一直玩到中午,肚子饿了,嚷着跑到一家饭店里,点了几样菜,正在美餐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老板,来一碗素菜盖浇饭,要色拉油!不要猪油!”   我回头一看,和他面对面,顿时大为尴尬,原来是那牟其宗,故意避过,然运命玩笑似地又叫我们碰上。我垂下头脸红,牟其宗吃吃说道:“你们,你们好啊!”   “嗯。”我吱了一下。   倒是箴言大大方方地招呼道:“牟兄,不如一同饭食?”   牟其宗道:“哦,也好。老板,盖浇饭不要了,再加几个素菜。”   边吃饭边谈及,原来牟其宗自从“哈佛”(哈尔滨佛学院的简称,这个名字真有趣)毕业之后,便回到寺庙里做了主持,继承祖业。今天乞福累的要死,好不容易逃出众女的包围。   我听他说的有趣,偷偷笑出来,牟其宗原本一直没有敢正眼看我,此时眉头一皱,突然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我一惊,叫道:“有何事体?”   牟其宗语气极快极为焦急:“你印堂发黑,是中了邪气!”   我说道:“不会啊,我只是有腿伤在家里养病罢了。根本没有什么邪气。”   他问道:“最近家里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摇摇头,没有。   牟其宗面色严峻,转过头却对箴言道:“我见小枫有不吉之兆,而且恐怕非我能够应付,这里有些符咒,先拿去保保平安,我回去仔细想法子对付。”   他逃出几张黄纸交给箴言,箴言颇有些惊讶,说道:“对于看相,我也略知一二,小枫好像没有什么大灾之像。”   牟其宗说道:“此非君所知之,照顾好小枫,我先告辞了。”   说着,饭也不吃,结帐完毕就走。   我望着他的背影说道:“其宗不是个说大话的人,难道真有什么事情?”   箴言不语,突然说道:“方才你故意避开他,是不是怕我吃醋?”   我一怔,不知箴言在想些什么。   箴言开玩笑说:“这你可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须知世人非像你一般个个爱喝醋。”   “讨厌啦!”   我撇撇嘴,假装生气。   牟其宗的警告实在引起过我的一丝疑虑,但是并没有放在心头,箴言和我照样游玩,到了晚上,和许许多多男女一样,在寺庙附近的山坡上找一块寂静一点的地方,或坐或躺,遥望天边皎洁的银河,与两颗亮晶晶的爱情之心,且饮酒做乐。我的酒量本非如姐姐一般接近无底洞,况且黄酒后劲足,箴言见我有了七八分醉意,天色也快近午夜,招呼我回到车里,一同回家了。   我迷迷糊糊躺在车后座,伴随着车子有节奏的轻微颤动,感到十分舒服,偶尔张开眼睛,瞧见箴言的背影屹立在我前座。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烦闷,翻江倒海一般就要涌出来,连忙叫道:“箴言,停停车,快!”   箴言一脚刹车,我忙不迭地打开车门,跳到车外,倚着车子,弯下腰不住呕吐,一直把肚子里的一切烦闷都翻出,精神就像夏日里喝过冰镇果汁一样爽快极了。箴言下车轻轻拍拍我的背脊,掏出纸巾让我擦拭。我害羞地说道:“对不起,酒劲一上来,什么都顾不了。”   箴言哈哈大笑,说道:“看来你真要像姐姐学习,千杯不醉!”   我说道:“让我透透气,等会儿再走!”   我环视四周,除了车灯前面的一段距离,其余一片漆黑。这里不是主要的交通干线,并且又在深夜里,几乎没有什么车辆经过,颇为寂静。远远望去,路的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跳一跳地奔过来,速度极快,不刻由小变大,却是一黑一白两个奇怪的人,身量极高,几乎比箴言还要超出两个头,但是非常瘦,好像浑身没有肉一样,眼珠突突出,飞速在我们身边掠过。   我有点害怕,叫道:“箴言,你有没有看到两个奇怪的人?”   箴言眯着眼大量一会儿,回头瞟了我一眼,说道:“没有,这里只有我们啊!你醉了,别胡闹。”   我没有醉,头脑清醒的很。箴言是狐族,视力极佳,深夜里几乎是他们的天下,这两个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看不到的。如果连他也看不到,那么……   真的如牟其宗所说,我中邪了?   我顿时脸色发白,小声说:“箴言,我们走吧,快点回家。”   我在后座上坐立不安,不是回头看看,心头却象沉入了马里亚纳海沟,有种很强的压力,幸好我们平安回到了。箴言打开车门,把我抱出来,然而没有向门口走去,则紧紧地搂住我,贴在胸口,十足有一种压迫感,挤地我喘起粗气。   “箴言……”   我呻吟说。   他说:“自从开车回家,我就看你脸色不对,一直向后边眺望,神情紧张。我是你老公,有什么心事,告诉我,必要藏在心里。”   我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说明,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虽然我一向不如姐姐聪明,但是论及第六感,我素来灵敏的紧。不知为何,我隐隐觉得有样东西一直跟在我们车后面。但是我不时回过头去,始终看不到。这样使我很害怕,他究竟是什么怪物?难道象牟其宗说得一样,我中邪了?”   他摸摸我的发髻,说道:“我的小傻瓜,何必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担惊受怕呢?说不定只是你产生的幻觉,担心什么呢?”   他放松我,不由地让我喘了口气。   “还有,你胖了。”   我惊讶万分:“大家都说我胖了,你嫌弃我了?呜呜!”   他笑着说:“哪里会呢。我更喜欢你这样丰满一点。刚才抱起来,就像搂着一团棉花,好舒服!”   “讨厌,大色狼!”   我捶打着他的胸口。   两人进了院子,偌大的地方只有姐姐一个人,倚在靠椅上,不住饮酒,听到我们来了,抬起头,脸色绯红,说道:“夫妻回来了,我原以为你们打算在外边开房间。”   我嗔道:“姐姐,别胡说。咦,叶子姐姐呢?”   姐姐说道:“她啊,哄孩子睡熟之后,就和表哥出去了。正好,我已经准备好了七色水果拼盘,拜祭完织女再睡。”   姐姐旁边的小桌子上,依次圆形排列着西瓜、雪瓜、哈密瓜、香蕉、苹果、青果、芒果七色水果,中心是同心酒。   我双掌合十,默默祈祷:“祝愿我的家人和朋友平平安安,姐姐早日找到如意郎君。”今天姐姐的神情极为落寞,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面,表弟程飒居然没有出现来陪姐姐,看来他终究不是姐姐的真命天子。   在姐姐面前我们不好意思太亲昵,箴言搀着回房间,我说道:“姐姐也早点睡觉吧,不要拼命喝酒了。”   虽说姐姐酒量极好,但是喝多了也会醉,此刻我看已经有几分了,她挥挥手道:“我会的,你好好睡吧。说什么还是个病人。”   我凝视着姐姐孤独而娇小的身影,不觉地叹了口气。   我梳洗完毕,箴言把我扶上床,亲亲我的额头,说道:“晚安!亲爱的。”   “你也一样,明天见。”   我目送箴言转身离开,轻轻阖上房门,躺下来心绪若潮,今天发生的事情真多,先是牟其宗说我中了邪,然后又在路上看到了奇怪的人(?),难道我真是冲撞了什么?别管了,反正箴言和姐姐会替我解决的,我还是乖乖睡觉吧,这就是有姐姐和老公的好处。   我自己安慰着自己,闷上头,什么也不想。   “好香啊!”   是丁香,还是君子兰?一阵淡淡的花香,携带着花粉,我抽抽鼻子,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铁合金单调的刷白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没有一片阳光,犹如一张灰黑色的大幕,低低压着。   我用手撑起身子,不对啊,我患有轻微低血压,需要好久才能挣扎起身。我摸摸额头,环视四周。   这里是一片花圃,地上长着不到一尺高、五瓣的奇异花朵,红艳似火,生长极多,绵绵沿沿,一阵伸到远处的雾霭中,如血铺就了地毯。虽说这里铺着一层靋,却没有湿漉漉的感觉,但是叫人非常压抑。这里也太安静了,安静地不正常。   我站起来,嗯,我的腿什么时候好了?我弯下腰摸摸,真的!就和没有受伤以前一般,结实有力。   我踱步在着这个世界里,身上穿的还是睡前的袍子,光溜溜的脚丫子滑过柔软的花丛中,有过麻麻的舒服。渐渐地眼前出现一条小河,河水静止,如镜面平整。刚才走了许久,口中微有干燥,也顾不得这河水是否卫生干净,我蹲下来,准备掬手盛水。   “不要碰奈落之水!”   一个尖利的孩童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一怔,把手放下站起来转身。对面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只小辫子,神情却是颇为严肃,好象在指责我破坏了神圣的东西一样。   我问道:“为何不可接触河水?难道里面有毒?”   小女孩摇摇头,说道:“姐姐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吧,你不知道,奈落之水是永沉之水。”她摘下一片叶子,远远的掷到水上,叶子轻轻飘了几下,就迅速滑入水底,“凡是任何东西浸入河水,都会沉没。”   我眼睛顿时迷离,趁我发愣的功夫,小女孩迅速撒开两腿跑开。   “哎!你等等我,我还有很多事情向问你!”   大概很久没有运动的缘故,我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眼前的小女孩早已消失靡靡大雾里。我累得瘫坐在地上,口中越发冒火,真想手边就有一罐子冰绿茶,痛快地灌到喉咙头。   休息片刻,我只好又起来,漫无目的地四处胡逛,有机会的话找些水消消渴。终于,大雾中朦朦胧胧显出一个佝偻的人影,我连忙跑过去,是位约莫七八十岁的大爷。   我说道:“大爷,请问这里哪里可以找到水?”   他没有回答,我以为耳背,又叫了几下,这时他才向我转过头。我一惊,他眼珠发白,脸上一片呆滞,也不理会我,顾自往前走。   我无可奈何,心想可能是老年痴呆症吧。虽说这人痴呆了,但是终归记得一些东西,我只要跟着他,至少会找到有人的地方。   这主意果真不错,嘻嘻,到底我也不是个蠢蛋。哼哼,姐姐和小妹老是认为我是三姐妹中最傻的人,以后就晓得了!   一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面部表情呆滞,行动迟缓,犹如一群吃了太多毒品,被破坏中枢神经的病人。但是这么多人,也是奇观,莫不是这里是一个精神病院?我啥事又来到这里?   我心底惴惴不安,也没有新鲜的主意,只能随着那群病人一起过去,说不定遇上医生护士,那就得救了。不过对那个小女孩,我是万分奇怪,看起来,唯一她是正常人,但是为什么马上跑开了呢?   我带着好奇寻找那个小女孩的身影,踮起脚尖眺望,我个子本来就高,但是茫茫人群中,怎么也没有那个小小的梳着两个小辫子的身影,倒是瞧见,病人们一起向一座古典式拱桥集中,桥头站着一个老太太,面前摆了一口大大的缸。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老太太都会舀一勺汤给他喝。病人们一个个自动排成一列,依次经过。   我夹在人群中,心想,顺便喝口汤解解渴也好。虽然那如许人都用的是一把勺子,极不卫生,此刻口干舌燥,哪里顾得了。   轮到我了,老太太一边舀了一勺浓浓的汤给我,一边嘴中嘟哝道:“来,一口孟婆汤,忘记前世孽,转世又轮回……”   她瞟了我一眼,突然一把打落我手中的勺子,热汤溅了我一身,我惊叫道:“干啥?”   她叹道:“姑娘,我看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但是你不能喝孟婆汤,一待喝了汤,过了奈何桥,再想转悔来不及也。”   我奇怪地问道:“这里究竟是哪里?为什么会这样?”   她说道:“你非此处之人,此处之事,还是少知晓为妙。来人,带她走吧!”   我正想询问什么,突然一把大风袭来,吹地我眼睛张不开,迷迷糊糊中,两腋猛然被两人夹住,脚下虚空,犹如飞了起来。我勉强眯出一条眼缝,依稀是一黑一白两个大汉。哪知这两人同时放手,我顿时惨叫一声,坠入不世永劫。   我倏然挺直,浑身虚汗泠泠,张开眼睛,幸好还在房间里,原来是南柯一梦啊!我捂住胸口,虚惊一场。   “喈喈,终于又出来了!”   听到这永远不想再回忆的磨木头笑声,我顿时犹如坠入北海酷寒的水里,心底冰凉,脊椎不由地升起一阵寒意。童年的噩梦终于实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浑身不住地发抖,脸上湿淋淋的,我颤抖着我轻轻擦拭,不是汗水,而是泪水。我什么时候害怕地哭起来?不,不,我不是个懦弱的女人!我得救我自己!   我掀开棉被,坐在床沿,摸黑找到拐杖。这把拐杖原来是爷爷年老时用的,后来我腿受伤行动不便,家里人怕我晚上一时有什么意外,就把这拐杖备在我床头。拐杖以深山铁木制作,分量极为沉重,反倒更像一把武器。   我吃力地支着拐杖,尽量蹑手蹑脚地行动,悄悄移到门口,听那磨木头的声音说:“这十几年熬的好苦,今日一定要吃光何家的人!”   那金属声音说道:“正好何家的女人都长大了,又白又嫩,我们一人一个吃了吧!”   我从门缝里窥视,什么也没有看到,今夜已经是七月初八了,月如半规,把那两个怪物的影子拖长。一个脑袋上犹如牛头一样长着两只弯弯尖尖的角,另一个脸很长。他们块头都很大,光是一个,我这弱女子就比较难对付了,何况两个,怎么办啊!   长脸的影子从地上移开,去找姐姐了。   好机会,我倏然打开门,费力地轮起拐杖,就冲外边砸过去!通达,拐杖重重打在地板上,火星四溅,震地我虎口发麻。但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我茫然地四下里张望,这么大的块头,不可能一下子就消失,难道有妖法?   我先去找姐姐,她的房间离我不远,拐了个弯过走廊就是。我拄着拐杖急速前进,来到姐姐的卧室,大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棉被还叠的好好。姐姐不在,莫非还在外边喝酒?以这女人的个性,极有可能。   我穿过大厅,出了正门来到院子里。   今夜星星寥寥,月光明亮,如水一样撒在院子里,仿佛使人置身于海底。姐姐还在喝酒,脸色绯红,已经醉的不轻,一切如常。只是她身边多了几个奇异的酒伴,一看就知道非人类。一个漂亮的女人,居然大大咧咧地和几个妖怪在一起喝酒,情景如此诡异,我立即吓得大叫起来:“妖怪啊!”   姐姐听到,回头过来生气地说道:“好了,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老公不也是妖怪嘛?他们就长的丑了点,干吗厚此薄非?”   那几个妖怪中有叫出来:“是呀,是呀,何况我们是邻居,我还参加过你们的订婚大宴呢!”   我听的耳熟,大着胆子瞅过去,这个家伙嘴阔眼凸,披着一层绿色的斑纹衣,我想了想,说道:“哦!莫非你是住在荷塘里的牛蛙?”   那家伙说道:“什么牛蛙,我姓李。”   原来他就是我在一天夜里偷偷讲话,使得我终于知道箴言真实身份的牛蛙。   我说道:“原来是李先生啊,对不起啊,请恕小女子刚才无礼了。”   李先生说道:“算了,也不怪你。来来,正好多个酒伴,过了喝酒啊。”   另外几个奇怪的家伙,一个胖乎乎的,五官极小,几乎挤在脸里,差不多是一团肉;另一个家伙则是是是小个子,突背,好像田鸡。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脸很长的和头上长角的家伙?”   大家一起把脑袋要地象泼浪鼓,说道:“没有啊,我们在这里喝酒喝了这么久,连只苍蝇也没有发现,更别说你谈到的东西了。”   怪了,我瞪大眼睛想想,难道是我的幻觉?不可能,如此的真切,深深勾起了在童年时期就一直隐藏的恐惧心理。我打了个寒蝉,赶紧抿了口他们给我倒的酒,下筷夹住下酒菜放到嘴里。嗯,不对,我一看几乎吓死,这不是上坟的供品?谁偷来的,会遭到天谴。阿弥陀佛,宽恕我吧!   姐姐用力在我肩上一拍,惊地我差点把碗里的酒撒出来 ,回头看去,姐姐粉脸通红,贼忒嘻嘻地说道:“妹子,喝酒哪能是这么小口小口地喝?喝酒就是大碗大口才好玩!来来,倒满酒,你一定要把它喝干净。否则你不是我妹妹,我跟你断交!”   姐姐实在醉了,我正要挣扎,哪知众妖一阵鼓噪,姐姐硬是把我压住,生生地灌下酒。我……好悲惨,有如此暴虐的姐姐,人生不幸,早点嫁出去果然是明智的决定。暗自落泪中。   酒过三巡,我和大家基本上打成一片了,好像我也醉了。我拎着加饭酒的瓶子灌了一口,问道:“诸位,平常怎么没有看到你们?是不是认为我们何家难打交道。”   李先生说道:“非也非也,误会了。我们怎么会不想和如此酒中巾帼交往,我们也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我们只是一些低级精怪,不像你老公那种三尾狐,不说法力高超,而且数代与人通婚,本来就有人样。我们这种小小的货色,学会说人话已经是奇迹了,哪能变成人形?平常都是本体出现,难得象七月初七这些好日子,马马虎虎的有点形状,可以出来和人交往。”   我点点头,说道::“哦,原来如此。对了,这位肉肉的老兄是何方神圣?”   李先生说道:“他是肉怪,说白了是土中滋养的菌类。呵呵,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比如坟地。”   我叫起来:“啊,那些供品就是你偷来的!”   肉菌尴尬地笑笑,但是脸上肉太多了。看也看不出。   李先生说道:“你也别这么说。那些祭奠的供品,死人又不会伸出手来品尝,还不如让我们来享用吧了。我看你就吃了不少韭菜炒蛋。”   “呵呵……”我无言地笑。   李先生好像想起了什么,拍拍肉菌的身子,说道:“不过我也有想不通。你老兄受阴气,平常根本离不开坟地,今日怎么能过来?”   肉菌终于开口说话,是个顿顿的男低音,说道:“我是走了鬼路。”   “鬼路?”   我们姐妹惊问。   李先生博才多学,对我们解释说道:“所谓鬼路,即沟通不同空间的路线,传说可以通向阴间,究竟如何,我没有走过也不太清楚。鬼路只是通常说法,不仅仅鬼会走,我们妖怪——甚至寻常人类也可以走动。比如有人神秘失踪,不少就是走了鬼路再也出不来。”   肉菌点点头说道:“今日在公路边的乱坟岗,我突然发现一条鬼路,心中好奇一路走来,发现终点便在此。真是奇怪,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不通向阴间的鬼路。”   我也不大明白,但是偶尔一想,那些我看到的那两个妖怪会不会就是顺着鬼路来的呢?   是夜,两个女人加三只妖怪,喝了不知道多少酒精,反正事后发现,家里储存的几坛子个个见底,甚至连烧菜的料酒也不见踪影。次日醒来,那几只妖怪当然已经不见了,一夜宿醉,浑身难受的要死,见到箴言时候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他,但是头痛的厉害,一时间想不起来,只得不提也罢。   昨日牟其宗说我中邪了,没有特别表示,今天早上突然不期而至,言要我驱魔除妖。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袈裟,脚蹬长布鞋,一头长长发髻扎成辫子,背了一个大大的匣子。我本是个贪玩的人,存心看看到底是把妖魔赶出来,姐姐更是好事之徒,但叶子姐见她无所事事,拖出去帮忙准备午餐去了。唯独箴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对此不以为然,可又不想得罪我的朋友。   牟其宗放下大匣子,打开原来是圣火令,这把祖传的宝剑据说附有神力,斩妖除魔特别灵光。一挨抽将出来,满屋子的青光。箴言不悦地遮住眼睛,狐狸精受不了啦!   牟其宗右手舞着圣火令,口中叽里咕噜,隐隐好像是《不动明王咒》。那左手也没有闲着,大把大把地撒着黄纸咒语,犹如遭了暴雨一样的飘零蝶,在风中乱舞。然后不知怎么的,他手象变魔术一样放出一丛火,顿时将符咒烧个干干净净。大概纸的质量不是很好,尽是烟味。箴言终于被这乌烟瘴气弄得受不了,飞也似地逃出去。   我吃吃笑笑,感到非常好玩。   牟其宗正色道:“不许笑~!”   然后一张符咒就贴在我脸上。   牟其宗做完法事,更是在我的房间几个主要出口贴满了符咒,风一吹来,哗哗地直作响。他忙了大半天,午饭当然是在我家报销。有时我真怀疑他是为了这餐饭而来。   吃饭时候,他就坐在我身边,我忍不住悄悄问:“你不是明教嘛?什么时候亦学这道士,开始捻符画咒了。”   牟其宗说道:“唉,这是混饭吃了。”   说着,他突然在桌下塞给我一个纸团。我神色略微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我匆匆了结了饭局,回到卧室摊开纸团一看,上面写道:“午后院子一谈。”   嗯,有什么事体?是他还恋着我,可我不能花心,他也是知道的。去嘛?被箴言知道一定会生气;不去,或许真的有什么事情。   还是去吧,我信的过他这人。   午后,姐姐和叶子姐休息了,箴言此时回山里老家一趟,正好和牟其宗偷偷会面。   这些天我的腿伤已经好了不少,有时不必拐杖支撑,也可以勉强行走。而且那拐杖声响太大,只好弃置不用。来到院子里,牟其宗早已经在等候。   我低低叫了一声:“其宗……”   牟其宗转过身说道:“你来了,小枫。”   他并没有象想象那般激情地扑上来,紧紧将我拥住。他眉头皱的很深,仿佛有深深的心事锁在那里,打过那个招呼之后,却一只望着天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我还是应该告诉你,不论你怎么样看待我。”   牟其宗远远看着荷田居,说道:“小枫,我素来晓得你对建筑特别热心,你说说看,这荷田居有何特点?”   我颇为诧异,还以为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料问起无关的建筑问题。我思虑说道:“这荷田居据说在我曾祖父一代就已经开始建立,算来不下百年。经过这么多年的扩建,规模极大。荷田居是中国传统的建筑风格,夏天极为凉爽,冬天却有些湿冷……”   牟其宗打断我的话:“你说道点子上了。须知从风水上来说,荷田居建在了一个阴气聚居之地,三面环山,一面环水。群山犹如一个一个聚焦镜,将阴气聚在荷田居上,而湖水本是阴气集中的地方。再看荷田居本身的结构,与其说是一栋住人的房子,更像一个镇邪的庙宇。恐怕当初建造荷田居时候,并非考虑的是住宿,而是另又用途。”   我听得不免心惊肉跳,战战兢兢问道:“你的意思,荷田居下面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点点头,说道:“正是!现在已经引来了一些鬼魅!”   我吃惊地问道:“难道便是他们缠着我?”   牟其宗继续说道:“我想极是。而且,他不是别人。”说这话时,他迟钝了一下,“正是你的未婚夫田箴言!”   我哑然。   他急促地说道:“方见到他,我便看他不像个好人。尖脸扬眉,寻常男子哪会长成这番模样?浑身透着一股子妖气。这次我拔出圣火令,他脸色都青,若是人类,哪会怕成这样?分明就是妖孽,接近你一定有阴谋!小枫,我决计不让你受到伤害。”   我淡淡说道:“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但是我知道,箴言他很爱很爱,怎么会作出伤害我的事情?就是他真有这个心——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牟其宗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叫道:“你疯 了!怎么这般维护那个男人?”   我颇为感动,说道:“我会在心里一辈子记得你的好!”说着,我踮起脚,轻轻在他唇上一碰,然后转身离开。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男人,他不是我喜欢的对象,他更象一个大哥哥,一直守护在我的周围。尽管如此尽是我的看法,他心里其实更愿意进一步。   “小枫!”   他在背后又吼了一下,我没有回头,我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干脆一点,对两人都有好处。   牟其宗离开了,箴言陪着我。晚上我捧着棉被的时候想,如果没有箴言,或者遇上牟其宗在先,此刻我早已经成为他的新娘。人生就是如此,命运爱捉弄人,只是对不住了牟其宗,他一直对我一往情深,但是我的心中已经没有再容下他的空间了。   深夜,我蓦然睁开眼睛,额头冒出冷汗,我又一次被那个从童年时期就叫我毛骨悚然的磨木头声音惊醒。   “喈喈,可恶的和尚,居然在房子里到处挂上符咒,害的我动弹不得。”   那个金属声音说道:“今天真想吃那个女人的肉啊!苦苦熬了十几年,嘴中都淡出鸟来!”   “喈喈……”   倏然房子里声响大作,好像耗子在老旧地板上跑动,又犹如锯子切割木头,吱吱极响。我吓得缩进被子里,簌簌发抖,咬住嘴唇,才不至于出声。那声音声声都在折磨我神经,稍微有点异常,我就绝望地闭上眼睛,似乎两个东西已经破门而入,把我生生叼走。直到许久,许久,那声音不在响彻,我才大着胆子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外边除了风呼呼吹动符咒,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舒了口气,心想大概他们无法进来,走了吧。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昨天不晓得怎么的,我出门的时候神秘消失了,而童年那次,好像是一击霹雳,然后呢?   我无论如何记不起来,我突然发觉,在我六岁以前,记忆之间有很大一块空白,模模糊糊,只有零碎的几个片断。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   这一夜,我是睁着眼睛,不敢睡觉,也不敢出门找姐姐,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叶子姐姐来叫我时,我才手脚飞快地穿好衣服出去。   吃早饭时,我盯着姐姐,又看看叶子姐,最后瞟了一眼箴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记不记得,六岁以前的事情?”   她们被我的问题问的莫名其妙,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箴言笑着说道:“当然记得了。想当年,我和你初次见面时,不过四五岁,若不记得,怎么能把现在的你找到?”   也是。   姐姐则显得对我很奇怪,说道:“妹妹,小时候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说道:“记不大清楚了,唯一还存有印象的就是一次去箴言家,和有爷爷过世的时候。而且这两件事情是通过做梦才想起来的,其余的事情,我一件也记不起来了。”   姐姐问道:“你,可曾记得,是谁把你养大的?”   我诧异地瞄瞄姐姐,说道:“妈妈了。”   姐姐满脸沮丧,说道:“错矣,看看妈妈现在这副德行,想想怎么能把小孩养活。你是被咛儿姐养大的。”   我一惊,筷子不慎掉下,脱口道:“真的嘛?我是被咛儿姐养大的?”   咛儿姐过世快十多年了,迄今我还是记忆深刻,那个温柔笑靥,头发长长及膝的女子。但是我的记忆里就只有我六岁开始,在何家当家的那部分了。   姐姐说道:“也真亏你的。我是被外婆带大的,当你出世不久,外婆过世了,身边的女子中,唯有咛儿姐姐了。其实那时她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孩,照顾的你颇为困难。算起来,她应该是你的半个妈,连她也忘了,你啊你……”   叶子姐突然偷偷笑起来,我说道:“叶子姐,不要笑我了。”   叶子姐说道:“不是这件事情。我忽然想起,你哥哥曾经说过,他小时候还帮你换过尿布。到了你三四岁的时候,抱着咛儿姐姐还说要喝奶。”   我哑然,唰地脸儿通红。   箴言一直不多话,这时候站起来道:“等等,我知道原因了。”   说着,也不待我反映,拦腰抱起来,径自进房间。后面听到那两个女人窃窃私语:“大概箴言带她去补习历史课了。就怕一会儿补到床上,明年得为出世的侄子准备礼物了”   这两个死女子!   箴言把我抱进我的房间,顺手关上房门。我心跳加快,真的要那个,我明知自己不会做多余的反抗。   箴言却把我放在梳妆台前,镜子里面就是自己,仔细一看,和以前变了不少。我原本是个纤细的女子,最近呆在家里,身材丰腴了不少,似乎这样的女子,更加挑起男人的欲望。   箴言在我背后,手指乱戳,不知捣什么鬼,然后喃喃自语,慢慢地镜子里出现蓝红单色的小球,四下里流动。我惊讶万分,这大概又是狐族的本事,但是带我看这个干啥?我瞟瞟箴言,等待他的答案。   箴言说道:“这便是你身上的三魂六魄,我把它们在镜子里显出来。事实上,你只有二魂六魄。”   我一颤,这可是危险之极的事情。端详一下,只有两个红色小球和六个蓝色小球。我紧张地问道:“我会死嘛?”   箴言说道:“一般来说,缺一个魂不会有大碍,但是出现部分不正常。魂主思想,难怪你不记得六岁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我老觉得你老缺根经,特别胆小爱哭,醋劲极大!”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前面几句是真,后面恐怕是借机说我的不好了吧。   “那怎么办呢?”   箴言思虑道:“可能你在六岁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丢失了魂。这魂魄之事,极其复杂,恐怕就是我奶奶也不是非常明白。到了晚上,有空问问池塘里三百岁的李先生了。”   我们出来,多嘴的姐姐叫道:“妹妹,要我为侄儿买什么礼物?事先声明,超过一千块的我买不起。”   “姐姐!”   我无可奈何地嗔道。   到了晚上,我叫箴言陪我出去。箴言摇摇头,说道:“要是我过去,他敢出来嘛?记住,狐也是很喜欢吃牛蛙的!”   我噗哧一下笑出来。   我拄着拐杖走到湖边。今夜月光皎洁,点点滴滴洒落在湖上,犹如千万多睡莲盛开。蛙鸣泣泣,我高声叫道:“李先生,李先生!”   许久也没有回音。我一边把酒倒入湖里,一面喃喃自语:“看来把酒带来到底是正确的决定。”   顿时湖面上酒香肆溢,不刻听到有人大叫:“有好酒不要浪费!”哗哗游来一只肥大的牛蛙,慢慢爬上岸,说道:“原来是枫姑娘,今天要我陪你喝酒嘛?”   我把酒瓶递给他,说道:“虽然不是,但我有几件事情请教你。这酒算是酬劳。”   牛蛙李先生伸出两个前肢,捧着瓶子问道:“你想问我什么事情?只要我这只三百年的老牛蛙知道,就一定告诉你。”   我说道:“我想,问问关于人魂魄的事情。”   牛蛙喝了一口酒。第一次看到一只牛蛙居然会喝酒,感到十分有趣,想笑出来,拼死才忍住。   “魂乃能离开肉体而存在之精神;魄附形体而存在之精神。虽说魂与魄皆是指之精神,实则不同也。魂更多所指的是灵魂,魄倒是说精力多。”   我急忙问道:“那么要是魂离开了肉体,会不会还存在呢?”   牛蛙瞟了我一眼,又灌了一口酒道:“当然存在了。人死后,魂是要飞走的,离开人的肉体。而魄是随着人的死亡而无所依附,无所运行,便散掉了。离开肉体的魂,就变成了鬼!”   我吓了一跳,说道:“听说,人有三魂六魄,要是一个人缺了一个魂,哪会怎么样?”   牛蛙终于奇怪地看着我,许久,才又说道:“缺了一个魂的人是不会死的,生活也和平常一样。只是魂主管精神,对性格记忆未免受到一些影响。而且,独立存在的魂,如果在没有肉体的支持,呆在人间的时间长了,自然也会消失。但是遇到另一种情况,就变了。”   我紧紧追问道:“什么情况?”   牛蛙说:“比如魂的运气好,在七月十二之类的日子里,遇到鬼门大开的时候,可以借此进入奈落(注:梵语地狱的音译)。在那里,魂是不生不散的,但是一个魂无法过奈何桥,它会一直等待着肉体的死亡,其他几个魂也进来,一同度过黄泉。枫姑娘,你们平常人问这些问题干吗?以前何先生倒是问过我,但他并非一般的人。你,有什么事情吧?……”   我眼前一片空白,脑袋无法思考,突然感到额头凉凉的,我恢复精神,却是李先生见我发呆,以其蹼蘸水弄醒我。他问道:“你告诉我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单不说你是何先生的孙女,便是这几天酒债,我也得还你的。”   我吞吞吐吐道:“我记不起六岁以前的事情,箴言说我丢了一个魂,所以我想问问关于魂的事情。”   牛蛙若有所思,点点头。其实牛蛙没有脖子,点头差不多是整个身子在动。他说:“原来如此,小孩子的魂是特别容易丢的,因此你们人间有种叫魂的说法。你在六岁之前那个时期,发生过什么离奇的事情嘛?”   六岁之前?我有什么大事件?突然我脸色发白,冷汗涔涔,用力抹了一把,喘了口气说道:“好像有,那是在我爷爷去世的那天,来了两个可怕的东西,可是,这件事我记不大得了。是不是?”   牛蛙的声音顿时急促起来:“你是说何先生去世的那天,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听他口气,不仅相当了解,而且知道不少内情,连忙问道:“李先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请你告诉我。”   李先生说道:“该晓得的,还是会晓得的。”   他静了一会儿,慢慢说道:“三百年前,我不过是个普通的蝌蚪,只会捉捉小虫子吃,后来慢慢的有了自己的意识。许多年后,我才晓得,这里是个阴气聚集之地,让我这样的小东西有机会进化成了妖。一百多年前,何家的先人在这里建造了荷田居,我日日偷听,学会了人话。遇到何先生时候,我已经是只两百多岁的老妖了,那时他不过是个孩童。何先生天生禀异,能看透人世间,后来长大,能力更大。虽然有很多妖怪成了他的朋友,但是更多妖怪多何先生恨之入骨,何先生自己也知道。在他弥留之极,为了防止与他有仇隙的妖怪报复他家人,何先生嘱托灵隐寺主持来守护。那天,我因为没有办法变成人形,所以不去灵堂,呆在荷塘里。但是,突然来了一股叫人不寒而栗的阴风!”   这是李先生倏然打了个寒战,似乎往事不堪回首。   “我本是阴气聚集而出生的妖,对阴气本没有恶感。但是那股阴气,给我的感觉实在非常难受,就像冬天里,突然被浸到冻水里。当时明明为七月份,就如瞬间过了腊月。不,更加可怕,好像直接是从地狱里吹来的一样,冷入骨髓,太恐怖了。我吓得躲在荷叶底下,一直瞧着着荷田居,生怕发生什么事情。”   “我呆在池塘里面,对于里面的情况,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在静静的黑夜里,那两个声音更是叫人永生难忘,惧入灵魂深处。”   我急切地说道:“那是不是,一个象磨木头,一个象金属。”   牛蛙点点头,说道:“正是。他们威胁要吃掉何家的人。这种妖怪,我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里面好像还有人,僵持了几分钟。突然,天空中劈下一道闪电,白闪闪的,甚为吓人,径自打到荷田居去。我赶忙钻入水底,不一会儿,惊天巨响传来,连水底也震了三震。我在下面呆了好长时间,才大着胆子浮到水面,那股令人不舒服的阴气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事后我十分奇怪,须知那夜月光明媚,万里无云,怎么会天降惊雷?难道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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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田居志异

牛蛙点点头,说道:“正是。他们威胁要吃掉何家的人。这种妖怪,我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里面好像还有人,僵持了几分钟。突然,天空中劈下一道闪电,白闪闪的,甚为吓人,径自打到荷田居去。我赶忙钻入水底,不一会儿,惊天巨响传来,连水底也震了三震。我在下面呆了好长时间,才大着胆子浮到水面,那股令人不舒服的阴气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事后我十分奇怪,须知那夜月光明媚,万里无云,怎么会天降惊雷?难道是上天在保佑你们何家?这件事,我也不大了解了。你最好问问几个当事人比较好。”   我说道:“谢谢你了,李先生,下回一定带些更好的酒过来。”   我的腿伤已经痊愈了不少,慢慢走回荷田居,心想:李先生说当时还有人和妖怪在对峙,那么他们一定更加了解情况,我想知道这些妖怪是什么东西,和我现在遇上的有何关系。但是这几个当事人,我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是谁呢?   我怀着重重疑虑走到了里面,箴言摸摸我的头发说道:“心中的不安,解开了嘛?其实少个魂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害,只不过想不起来一些事情罢了。”   我没有告诉过箴言我遇到的那些事情,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还是不要把真相透露给他,难道我心中藏着某些问题?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实在没有胆子一个人躺着,于是抱了枕头敲开姐姐的房间,低声说道:“姐姐……”   姐姐温柔地搂住我的腰,说道:“我知道,妹妹胆子小,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把你吓怕了?好,让姐姐陪你一起睡。乖。”   于是,今夜没有出现异常情况,我甚至连恶梦也没有做,或许是妖孽们已经被牟其宗的符咒赶跑了吧。   日子过得真快,从七夕又疾疾地转到了七月十二,鬼节到了。   所谓鬼节,道教称中元节,佛教称盂兰盆节,民间才谓之鬼节。时在农历七月十五。此俗由来已久,节期从七月初十至十五日,一般以十二日为正期。根据传统说法,七月十二鬼节,平时不轻易开门的鬼门关大开,许多流浪在阳间的无宿之鬼终于可以进入阴间,参与下一个重新轮回。人们要奉上食物超度亡魂,否则诸鬼生气要大怒,人们不得安宁。鬼节的晚上,人们最好不要草率地出门,谓百鬼夜行,不仅遇上的鬼多,万一不小心步入鬼门关,那可就糟了。   两位姐姐正在准备鬼节的诸多事宜,当然,食物是不能让男姐姐碰的,否则即使鬼神享用了,亦会永世不得超生。平素里这些细节都是我来操办,托得行动不便之故,反而落得一身轻闲。还有一个无所事事的家伙便是箴言,这狐狸精脾性发作,从厨房里偷偷摸摸地溜出来,跑到我房间中。我见他一脸贼像,乜斜问道:“一定做了什么坏事!老老实实交代,否则我告诉姐姐们。”   箴言竖起食指,嘘地示意静声,然后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顿时方向四溢。我哇地一声,惊叫道:“这是什么?好香啊!”   箴言一脸贼忒嘻嘻,讨好地说道:“这是叫化鸡,原本放在冰箱里,刚刚叶子姐煮好。嘿嘿,香味实在太浓了,我受不了就偷偷拿过来了!”   我又气又好笑,指着他的额头轻轻一推,嗔怪道:“你啊你,真是狐狸改不了偷鸡的习性。”   我觉得这样偷偷摸摸地挺刺激,和箴言分享了这只可怜的叫化鸡,真是美味!据说叫化鸡以杭州楼外楼最美,有机会一定要去品尝之。   中午吃饭时就听见叶子姐小声地嘀咕:“奇怪,煮好的鸡怎么不见?难道被猫偷走了?”   非猫,狐也。   叶子姐低头思虑,突然抬起来对箴言叫道:“箴言!”   我和箴言吓了一跳,以为东窗事发。   叶子说道:“今夜,我的两位妹妹就拜托你了。”   箴言见不是丑行被揭露,暗地里松了口气,说道:“叶子姐有什么事情请吩咐!”   “今天我要回清水村祭奠父母,和哥哥一起,晚上不会回来了”这时叶子姐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轻轻一叹。我知道,姑夫姑姑过世均极早,留下她和表哥相依为命,今夜住在清水村那破旧的老房子里,恐怕也是回味那一份心。   她又说道:“我真不知道这两个孤女在这么一栋老房子里平常是怎么活下来,不过今夜我不大放心,所以请你务必留下,照顾她们。”   箴言正色道:“叶子姐姐所嘱咐,箴言定当牢牢坚守。”   叶子姐说道:“我亦安下心了。”   下午叶子姐带着两个小孩子离开,临走之际,再三嘱托,叫我们小心为妙。我不以为然,心想这可不想叶子姐的性格。须知她及簪以前,一直生活在北方,大大咧咧的。   哪知到了晚上时候果然惹了祸端,忽而电灯灭掉,箴言一检查,却说是宅子太久,电线老化短路,一时没有趁手的工具也修不了,只好等明天找电工维修。莫非叶子姐预感的就是此事?两个女人实在对有关于任何带“电”的东西一窍不通。   屋子里偏偏找不到半只手电,只能以蜡烛代替。一番烛光晚宴,颇为别出心裁。   姐姐收拾碗筷,布置供品。我无事来到院子里乘风,已经接近月半了,今夜玉兔缺陷一角,月光明媚,照得院子里面亮堂堂,一草一木,清晰可见。风轻飘飘,温柔如水,叫人沉醉。   箴言悄悄地从我后面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吹气:“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度过了。”   我反手捉住后面的人,说道:“是啊,真的了。想想再过不久便是了中秋了,我们一起回我西邯家过吧。”   箴言说道:“不!”   我诧异道:“为什么?”   箴言奸诈地笑出来,眼角越发翘的高了,说道:“八月半,我受到邀请,前去杭州参加一个民俗年度论坛。”   我垂下眼睑,说道:“哦,真是可惜。”   “但是,邀请函上写道,可携家属一名。你随我去吧!”   “真的呀!”   我兴奋起来,一听到杭州,我的脑海中就映出楼外楼、知味观、奎元馆、五芳斋,里面的甜点都很有名!   我转过身,搂住箴言的脖子,正要往他唇上碰去,后面传来装模作样的咳嗽声。我们吓了一跳,慌忙象做贼一样,各自背身。   姐姐过来,哼哼哈哈,说道:“好了,我留着守夜。你们要是想睡觉的话,天色也不早了。”   我红着脸溜回房间,棉被一把蒙上头。心想:姐姐真讨厌,在这个时候偷偷地故意出现!存心破坏我们的好事。这就是缺乏男人爱恋女子的怨念,对她而言,身边所有的双人男女都是要严厉打击的对象。   我在对姐姐的埋怨中渐渐睡熟,半夜里被一阵冷风吹醒,迷迷糊糊中抱紧身子,张开眼睛,发了好长时间的呆,才觉察原来是被子踢到地上了。我睡相不好,时常被姐姐嘲笑,一旦睡着了,什么动作都会出来。不过我反唇相讥,姐姐是个婴儿睡相,还会流口水,我笑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般模样。这时姐姐往往哑口无言,是我难得几回斗嘴胜过姐姐的。   我把被子拖回来,睁着眼睛在床上继续发呆,反正也睡不着了,我索性爬起来,去骚扰姐姐。她的房间空荡荡的,莫非又和奇怪的朋友在一起斗酒?极有可能,何况今天是七月十二,什么东西都会出来的。   我跑到大厅里,供桌的香烛均已经灭掉,但是供品却全部不翼而飞。我听到院子里觥筹交错声阵阵,出门看去,果然如是,哑然已经无用,我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今夜月光照得大地如白昼一般,院子里面的草地上,铺了一堆报纸,摆满供品和酒坛。几个人——不,应该说是仅仅一个人,和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坐在一起,酒酣正中。那些东西,除了见过的李先生和那个肉菌,还有一些家伙,有的一身黑毛,唯独两只眼眸在暗中灼灼闪亮,八成也是和箴言一样的夜行兽;有的居然全身呈半透明状,月光照在身上直直地透过,没有影子。莫不是鬼,我打了个冷战。   李先生瞟见了我,高声叫道:“何二姑娘,为啥不同来做乐?”   我摆摆手说道:“不不不不!我不必了,打搅大家。”   姐姐哈哈大笑:“我妹妹害羞,饶了她吧。来来,我们继续。”   我叹了口气,懒得管事,径自回去睡觉吧。   玄关口,月光亦是穿过窗户和门,映在地板上,好像打了一层霜,冷冷清清。此时我不过披了一件睡袍,似乎让凉意侵地禁不住,抱住身子,正要回到床上,目光落在地上,不由得全身血液都在倒流,仿佛冷不防坠入万丈深渊,想要呼喊,却张嘴出不了声。   我看到了一个影子铺在地上,就是充满我童年梦魇的可怕影子。我迄今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幼小的年岁里,一个黑暗空洞的房间,却在门口显出一个只有故事中才有的影子。高高大大的块头,延长到几乎有的我三倍大小,头顶还插着一对犹如牛角一样的尖端。如今梦魇和现实重叠,我顿时感到满身的凉意,害怕似乎已经不存在,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影子晃动,大笑:“喈喈,你终于出来了!”   我神经高度紧张,几乎象一张拉满弦的弓,随时会崩断,慢慢地转回头。   然而,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地上的影子,是我的幻觉?   我马上转过来,地上的影子还存在,簌簌晃动,在发大笑。我僵直的肢体困难地后退几步,终于有一个合适的角度可以同时看到影子和本体。事实证明,我没有致幻,没有本体,仅仅一个影子。   但是这也不对,没有本体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影子的存在?世界上,没有影子的是鬼,可这个只有影子的,究竟为何物?   我颤抖着朝影子喝道:“你,你,是什么……”   “喈喈,我就是影鬼。现在我要带你会黄泉了!”   影子发出声音,未待我反应,突然整个影子从地上扯起来,凶猛地向我扑来。我已经吓得一动不动了,顿时由影子包围,眼前一黑,清醒时候却是到了那夜做梦的花圃。   “你,来了……”   一个小孩子稚嫩的童声响却,我抬起头,便是那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五六岁小姑娘。   她说:“你不应该来到这里,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问道:“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不可来?”   她瞟了我一眼,没有回答,突然撒腿跑动。我一怔,反应慢了半拍。不过大人对小孩总有优势,即使我这个缺乏锻炼的人,仗着个高腿长,冲将上去,一手扯住她的衣襟,拖下来。   小孩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放开我,你来了,坏人也会出来害人!”   我拉倒她,把她压住,质问道:“什么坏人,为什么我来了,他就会出来害人?”   小女孩将脸侧到一边,说道:“因为,它们只有通过我们才能出来。我们,是指路的路牌,是开门的钥匙。”   “我们?也包括你?”我问道。   小女孩说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是你六岁以前的你。”   我瞪大眼睛,失声叫道:“你,就是我小时候丢失的魂?”   小女孩转过脸,仔细端详,相貌依稀是我年幼的模样,她说道:“只有我一个魂,是无法通过奈何桥进入冥界。但是一旦你来了,三魂重合,我们就能打开冥界通向人间界的道路。”   我说道:“你怎么知道?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小孩子。就像以前的我,甚至连生或死都辨不清。你的口气便如大人,我为什么不能怀疑你是那个妖怪幻化来欺骗我?”   她轻轻地笑,那些神情非常熟悉,仿佛看到了姐姐在嘲笑我的时候,那种轻蔑不屑的样子。我一震,我不也是这脾性嘛?   她说:“怎么连自己也不相信了?你在人间界拥有肉体,每天在成长。我自从离开了你,这是我对自己形象的最后记忆,魂的样子是不会变化的,她永远就是离开肉体的模样。但是我心也在成长。”   小女孩从我手中挣脱,直起身子,慢慢说道:“他们每天,每天都冲着我大吼,抱怨他们在地狱里呆了几十万年了。他们渴望出去,出去品尝人类新鲜的血肉。”   我盯着我自己,问道:“他们是谁?为什么只有靠我们才能出去?”   小女孩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每次都只是看到两个影子。你知道嘛?这里是冥界与人间界交汇的地方,一般大家都叫它为鬼门关,过了奈何桥,就是冥界了。但是鬼门关是个单向通行的地方,千万年来,素来只有进入冥界的魂,没有出去的魂。更别说他们,他们在冥界有肉体,根本无法通过这里。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能耐,但是他们只可以依靠我们,才能出去。”   我说道:“所以我们是钥匙,是路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是我童年梦魇的根源。我们恐惧他们,如果放他们出去,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她冷笑说:“这件事情,现在由不得我们了。”   “喈喈!”   后面传来那阵笑声,我回转头,倒吸一口凉气,他也来到了这里。花丛中间,站立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影子,居然可以站立,恐怕只有在这里才能办到。   我拉着她的手,后退一步,紧紧盯住影子,颤抖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影子还是象磨木头一样的发出声音,喈喈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近了冥界。就是说,你在人间界的肉体已经死了,你已经是一只鬼了。”   我顿时一阵悲凉,人生方精彩,转眼就结束。   影子说道:“我知道你不想死。犹如我们不想呆在地狱一样的感受。你仔细想想,既然我们有能力把你带到鬼门关,自然有能力把你送回去。只要你同我们合作,离开了地狱,我们保证不会对你出手伤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个易受诱惑的女子。我无法抗拒对甜食的渴望,我亦无能回避对生命的希求。在人间界,我还有爸爸妈妈,还有爱嘲笑我的姐姐,还有爱我的箴言。我不能离开他们,因为会伤心。   我回头看看另一个自己,她的眼神中透出渴求的热切目光,接触到我的眸子,仿佛知道了她的心意:“答应吧,我们不是救世主,人间的疾苦干我们何事?我希望出去,呆在一成不变的鬼门关,每天除了有去无回的鬼,没有任何一丝风景。有时我也渴望自己能度过奈何桥,索性重新转世投胎得了。我向往人间的生活啊!”   我终于下定决心,我是个固执的人,一旦决定,无法回头更改。我咬咬嘴唇,对影子说道:“你保证送我们出去,并且不伤害我们?”   影子说道:“我以地藏王菩萨的名义起誓,一旦违反誓约,打入无间道,永世不得超生。”   我点点头,说道:“我们要怎么做?”   影子说道:“你们一起走,走向奈何桥,过了桥,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我会跟在你们后面的。”   我低头和小女孩交汇眼神,拉住她的小手,步向奈何桥,影子一直不紧不慢地跟随着,怕我们反悔。或许有其他的理由。   往日鬼魂繁华的奈何桥,今日里一鬼也不见。我也没有看到那日里的老太婆,只有那只水缸,孤零零地设在桥头,当然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踏上奈何桥,和平常的拱桥并没有什么不同,走到中间,向彼岸望去,笼罩着一层弥弥大雾,一切均处于朦胧中。我们慢慢地走下奈何桥,步入大雾中。   我拨开层层迷雾,徐徐行走。雾气沾在脸上,没有湿漉漉的感觉,似乎唯一的作用,即是阻碍人们的视线,所以即便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对面的情形。在一片茫茫中,我失去了时间感。我不知道行走了多少路程,或许我会这样一直徘徊下去,成为一个永远在冥界与人间界踌躇的鬼。   幸好雾气渐渐稀薄,在我眼前,出现了地狱的第一道景象。   地狱的风景,第一感受就是给我十足的视觉冲击。我站在一道峡谷的入口,两边是高达万仞的悬崖峭壁,巍峨雄伟,一直冲向高处望不见为止。再上去则是天空,或许我不应该这么说,地狱并没有天空。所谓的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就如蒙着一张灰色的大幕。在这么庞大的景观前,特别显得自己的渺小。   这样的冥界,已经比我想象地要好不知多少了。原本以为,地狱一定是漆黑一片,到处火山喷发,岩浆横流,妖魔鬼怪肆虐。到了实地,却只是犹如科罗拉多一般的巨型峡谷,恶劣印象减了几分。   不过,峡谷前面的两道峭壁颇有些奇怪。上面仿佛刻着好像年久风化一样的浮雕,虽然看不清楚是什么图像,但是几百米的规模,也是够夸张了。   “我们到了地狱的入口。”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一惊,倏然回转头,却是那个影子。我以为早在大雾里跟丢了,想不到其实一直如影随形般伴着。这时我才猛然记起另一个个我自己,然而掌心残留着小手的温暖,人不见踪影。   影子说道:“她回去了,回到你自己里面了。”   我忽然觉得心理好有充实感啊,难道这就是我完整的状态嘛?   影子又说道:“这便是地狱的入口。”   我失口道:“难道我们还没有到地狱嘛?”   影子解释道:“地狱只是冥界的一部分,不要把两个概念搞混了。你没有去过地狱,不知道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即使轮回百世,喝过十缸孟婆汤,那无比凛冽的记忆也会深深印刻在你灵魂里面。”   他喈喈又笑道:“当然,我们不必再去那么可怕的地方。因为我们的目的地已经到达了。”   我问道:“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影子说道:“你不必做什么,你只要替我们引路就可以。你的任务是作为灯塔,指引我们的出去。我们冥界的鬼物,如果没有顺着象你这种特殊魂行走所形成的鬼路,除非是地藏王。喈喈!”   影子移到一面峭壁巨大的浮雕跟前,一只黑手伸出,贴住石壁,随之峭壁轰轰隆隆,不断有斗大的石块砸下,浮雕开始崩溃,从里面,逐渐有东西出来。   蓦然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寒气袭来,即使我只是一个灵魂,也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我心底泛起一阵恐慌的涟漓,终于泛滥为不可阻遏狂潮。我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我不该把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怕东西放逐出来!   作为鬼,应该是没有对于害怕的感觉,但是这种侵入灵魂深处的战栗寒气,死的我簌簌发抖,不行!我不能坐等恶魔的苏醒,立即转身冲进迷雾中。我一直在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总有机会出去。即便流浪在迷雾中,也比面对连地狱也无法容忍的恶魔为佳。前方,有个如同洞穴一样开口的窗口,亮光闪闪,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忙不迭地跳进去,顿时惨叫一下,身子虚空不断往下坠落。   “醒醒!小枫!醒醒!”   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人在不住念叨我的名字,我蓦然张开眼睛,却是回到了荷田居里面的走廊,躺在箴言的膝盖上,他见我张开眼睛,欣慰地笑笑松口气,紧紧把我拥抱住,说道:“你吓死我了。刚才在房间里听到外边扑通一声,出来一看,是你身子直直地躺在地上,集体僵硬发凉,犹如死了一般,几乎把吓坏。你怎么了。”   我想张口说话,然而舌头麻痹,好一会儿才吃吃地蚊鸣:“我,没事儿……”   箴言把我整个人抱起来,说道:“虽是如此,但我然而不大放心。我还是带你现在过去看看医生吧。若有什么疾病,也好极早治疗。”   我刚刚还魂,感到身子实在软软的,犹如不是自己的一部分,但是躺在箴言怀里很舒服,我舒逸地闭上眼睛。待出了门,不听到院子里的喧闹,我慢慢说:“姐姐……”   箴言明白我的意思,就说:“姐姐啊,和她奇怪地朋友一起跑到外边喝酒了。正是的,希望不要闹出什么坏事来。”   箴言开了车门,把我放在前驾副座,自己登上发动。汽车呼呼响却,突然我察觉背后一阵凉意,好像刚刚烤完火,便是一盆冰水泼到背脊。   是他来了,不!有两个!   “喈喈,我们终于出来了!”   “我们终于出来了!”   我和箴言不约而同地回转头,箴言倒吸一口冷气,大叫道:“什么东西!”   轰然一下,荷田居房顶炸开一个口子,顿时瓦砾飞溅,尘土飞扬。一个巨大的模糊影子从中逐渐立起来,待到尘土扬开,月光明亮,我们终于看清那两个家伙,不禁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就此屏住不敢呼吸。   那个东西,高约数十米,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浑身赤裸着,发达健壮的肌肉一块块鼓出来,混是铁球一个个,那蔚蓝色的肌肤,在月光之下尤为妖异,灼灼散着油光。然而最为恐怖的是,这个巨人的脖颈上面,安的却不是一颗人类的脑袋,是一颗马的首级,,长长的面颊,鬃毛随风乱舞,不时露出满口獠牙。而在他旁边,却是如同正常人一般大小的黑影子,此刻印象清晰,乃是裹在黑色袍子当中,头顶着牛角面具的家伙。   箴言几乎呆住,失声道:“牛头马面!他们怎么来到了人间,原本应该守护在地狱的入口啊!”   马面大叫道,声音如震雷,使得耳朵发痛:“终于回来了,十几年了!要不是那个何家的老不死阻拦,我们早就回来了!现在,又可以痛痛快快地享受人间的美餐!”   马面却对牛头说道:“你答应过我的,绝对不伤害我的任何一个亲人!”   我猛然一震,那牛头的声音,好熟悉啊!   牛头狂笑道:“马面的话你也会相信,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蠢的女人?早点下地狱也好!不过我还是答应你,绝对不伤害你任何一个亲人。可是这两人,与你有血缘关系嘛?”   牛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汽车早已发动,箴言突然把车灯打到最亮。牛头马面显然吃了一惊,箴言赶忙倒车,急速奔向公路。   我心一沉,料来我也不是个蠢女人,当初为了早日离开冥界,便轻信了他们的诺言,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向箴言问道:“我们去哪里?”   箴言急忙道:“我也不知道,先逃开再说。地狱来的恶鬼,是我们普通妖精无法抵抗的!除非我能聚集数千只,但是现在能嘛?”   我从车子前座反光镜中看到,马面在后面穷追不舍,通通哒哒奔跑在公路上,手中巨大的骨槌不时砸下,好几次险些击中,我心脏都几乎差点从胸腔跳出来。此刻,箴言象疯了一样开车,平时他向来不会超过时速六十公里,而目前的速度,恐怕是两倍不止。车子速度虽然快,但是也有一个极大的弱点,就是只能在公路上奔跑,一旦离开,处于水网密集的江南,根本寸步难移。那马面亦非蠢蛋,很快看出破绽,趁一个拐弯口,飞速奔下公路,绕过半圈,从前面狙击我们。   “不好!”   箴言大叫一声,伸手抓住我的衣襟。   马面一把大槌砸中车头,整辆车子因为前面骤然受到巨大力量的冲击,顿时翘了起来,向前翻转。   箴言一脚踢破车门,拉着我冲上天空,我觉得头昏眼花,醒觉时候,箴言已经化身为三尾火狐,犹如一头小牛大小,我正骑在他背上。   车子汽油没有烧完,轰然起火爆炸,倒把马面掀翻。但是很显然,对于地狱的恶魔来说,这点爆炸连点皮也不会弄破。   箴言撒开四肢,呼呼奔跑,好像一团火一样,我眼前尽是飞速离开的景物,只好紧紧捧住了他的脖子。火狐家族的速度本来就是一流,何况还在逃命地状态下,更是加油十分,不刻远远甩下了马面。但是他还在紧追不舍,一挨箴言力气不足,便可追赶上来。毕竟他还驮着一个我。   果然不多时,箴言几乎从半空跌下,落在地上,又恢复人的形状,只是浑身赤裸裸的,衣服尽数丢掉了。他气喘吁吁,我顾不得避嫌,忙不迭地为他擦汗。   箴言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喝道:“把衣服脱下来!”   我一怔,脸一红,讨厌,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想那些事情了。   箴言看我脸红,知道我误会他的意思了,喘着粗气说道:“我们两人在一起,断然不能逃离。但是我脚程快,可以引开牛头马面。你把衣服给我,装作是你,这样他们便不会怀疑。你马上跑到镇上的大云光明寺,虽然那个家伙我十分讨厌,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向他求救了!”   我急速脱下外衣,其实因为半夜里突然醒来,身上不过一件睡袍,脱下之后,就所剩无几,但是现在那顾得了!我把衣服交给箴言,倏然冲动地扑上去,对着他的面颊一阵乱啃,泪水涟涟地哀道:“你一定要回来!”   箴言一点头,化身离去。那马面距离我们不过半里,以他们的脚程,几乎片刻到达。我隐藏在草丛中,静静地望着箴言把他们引到另一边,抹抹眼泪,向走路走去。   说实在的,我还是个路痴,分不清东南西北,当然家里不只我,除了小妹,何家女人个个如此。我只好沿着公路,才能通向镇里。我很是渴望现在有车子出现载我一程,此刻深更半夜,没有车子经过。若是有,看到一个没有穿多少衣物的孤身年轻女子,又会有什么念头呢?   天哪!我现在怎么还在想这些,箴言还在亡命天涯!   然而恰恰这时亮起一盏车灯,一辆摩托在我身边戛然停下,上面的人脱下头盔,正是牟其宗,他愕然说道:“小枫,怎么了?你的衣服?”   我几乎无地自容。   幸好他是个尊重我的人,没有乘机占便宜,立即脱下身上的皮夹,披在我身上。然后说:“我瞧见你们这个地方有邪气现出,力量大的惊人,到底怎么回事?”   我哭哭啼啼说道:“你先去救救箴言吧!他为了我,正在被一个从地狱来的恶魔追杀。”   牟其宗当然不明白我的真正含意,只当是比喻,他喜欢我之极,巴不得箴言立即归天,但是看着我泪汪汪的样子,咬咬牙说道:“好!你随……”   一想不好,把我卷进来太危险了。就从腰间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说道:“你先去镇上避避,如果有什么人对你不轨,便用它刺过去。我先过去!”   我接过匕首,目送牟其宗的离开。   我生命中的几个男人,他们每一个都对我很好,但是我并不能一个个报答。对不起了,其宗,或许我们来世会成为一对。   我失魂落魄地踌躇于面向灯火通明的镇子,长路漫漫,似乎永无终点,便如那阴间之路。我突然想到,那荷田居一片地方,本来就是阴气聚集之所,日久天长,竟然无意中打通了冥界的入口。荷田居的建立,更大的缘故是为了镇压百鬼!牛头马面一直想出来,爷爷在世之际,被死死压住,心中怨恨。待到爷爷过世,便终于冲出来恣睢妄为。可是在我童年的记忆深处,他们却在一道霹雳之后,神秘地消失了,被打回冥界了?我心跳加快,其中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我听到后面吵吵闹闹,回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自从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存在的异生物,多是一些小东西,但是现在的马路上,密密麻麻地无数只东西一窝蜂地涌向镇子,仿佛集体大搬家。他们穿过我的身边,我随手抓起一只看似聪明一点的问道:“喂,除了什么事情?干吗这么急急忙忙的?”   那家伙也吓了一跳,想不到一个人类女子居然可以察觉他的存在,于是不住扭动身子想逃出我的五指山,一边说道:“不好了!不知何人,居然打开了通往冥界的入口,把可怕的冥界牛头马面放了出来。你若不想被砸碎吃掉的话,也跑吧!”   我脸色尴尬,这是我干得好事。   有妖怪认出我来,叫道:“这不是何先生家的二姑娘嘛?”   “啊,我瞧她身上阴气阵阵,这两个怪物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对对,除了何家的人,谁还有能耐放逐出牛头马面?当年何先生一把镇压了他们,现在居然被子女放出来,悲剧悲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最后渐渐扯到我头上,把我放出恶魔的事情揭露出来。我见他们脸色越来越难看,暗叫不好,突然他们有集体动手的迹象,我啊的叫一声,抱头蹲倒,准备挨他们的群殴。   半晌没有动静,我从张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上去,但见大家都是一脸肃穆,没有打人的迹象,于是慢慢地放开手站了起来。   他们又七嘴八舌地叫起来:“何二姑娘,既然何先生一己之力便可封印牛头马面,那么只要集合我们之力,一定也可以打倒他们!”   “是呀,是呀,我们人这么多,人多势众,一定能打倒!”   他们众说纷纭,说到底是大家合伙干掉那两个妖魔。我心道,有这么容易嘛?虽说箴言讲到过,集合一千只妖怪就可以打倒牛头马面。但是这些家伙行吗?   也不问我同意不同意,众妖精鬼怪一阵鼓噪,极力怂恿我带头过去。箴言见到我,一定会骂死我的。箴言的能力我还算了解,打架当然不行,但是逃命还是极有一手的。不过现在的情形不是我能控制了。   我们浩浩荡荡地杀回去,那些精怪见我走路慢拖后腿,叫我骑上一头高大的妖怪赶路。不多时,回到了荷田居,那马面正和牟其宗激烈战斗,箴言转回人形,不知道从那里偷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他儿聪目尖,一眼就瞥见我过来,冲过来大怒道:“你回来干什么?找死!?”   我歪着嘴,不知是笑是哭,胡乱瞟了一下四周,示意不是我的意愿。箴言也明白,对着那些妖怪们说道:“你们来干什么?对于冥界的恶魔,我们只有逃命的份!”   众妖精鬼怪又是一阵鼓噪,纷纷叫道:“离开了这个阴气聚集之所,你叫我们到那里去?”   有的出言不逊:“田家的小狐狸,还是夹着尾巴逃回老巢吧!”   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   箴言极为恼火,但是忍住没有发火,把我从妖怪上拖下来拎走。   此刻,牟其宗能力再大,也不过是个稍微强悍一点的人类,哪能对付的了来自冥界的牛头马面?不时就被马面砸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我惊叫一声,极为关切。   那些妖精鬼怪们终于决定好,一阵阵怪叫响起,纷纷冲向牛头马面。这群乌合之众能干什么呢?被马面一棒子打死几只后,吓得大叫起来,作鸟兽散开,不一会儿,浩浩大军荡然无存。完了,我和箴言还可以逃开,但是牟其宗怎么办?我终归不能就此让他横尸荒野?   我真恨上天为什么这般不公平,同样地给了我们姐妹非同寻常的能力,但是我就没有姐姐那种沟通植物的力量,至少可以帮帮箴言。此时他要对付两个妖魔已经十分困难,何况还有我这个累赘在,要从牛头马面手里救出牟其宗,谈何容易!   我突然想到,那时候的牛头马面,是如何消失的?此刻幼年时期失却的魂已经归来,不完整的记忆终于补完,我的思绪渐渐飘回小时候那场可怕的经历中。   门上映着两个巨大的影子,一个头上长着弯弯的牛角,一个脸特别的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来自异世界的寒气,我心底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一样,一片空白,只是眼睛睁地特别大,死死盯住那里。   “何家的老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阻止我们了。喈喈,即使你上天了,也不能瞑目!”   随后,就是一阵耀眼的白色闪光,刺的我眼睛生疼,不由地闭上,耳边传来阵阵沉闷的鼓声。好久,我都不敢睁开眼睛,生怕一旦打开,就会看到刺激神经的事物。但是,外边传过来一阵低低的呼唤,使得我徒然觉得非常安心。   我张开眼睛,视力有点模糊,于是伸手揉揉,待到看清楚,就像正午的日头下一样,两个那两个影子无影无踪。   “小枫,出来吧,现在安全了。我说过,我一定会在外边守护着你。”   是他的声音,我站起来,通通跑到门边打开,迎面一阵细风,空气如同下过雨后一般,特别清醒。但是天上还是一轮明月高悬,我并没有多想,四下里张望,心底狂喜,是他!   是他!   虽然当年陈鸣哥哥不过为十二岁的少年,但是对于仅仅五六岁的我而言,他显得特别高大,或许天生有四分之一日尔曼血统的缘故,长得比较老相,凭空多了四五个年龄。他半跪在地上,不住喘着粗气,好像受了重伤。   我跑到他身边,扶住几乎要翻到的表哥,叫道:“哥哥,你要坚持住!我去叫大人们!”   他阻拦住我,说道:“不!不要说出去。千万让大人们知道。”   见我一脸迷惑的表情,他笑笑,表情有点僵硬:“你是不懂的。如果一个人拥有了这种力量,并不是一件好事情。人们不仅不会了解,反而当作妖孽。爷爷就是极好的例子。呵呵,我说的太多了,小孩子是不会懂的。”   他摸摸我的脑袋,又道:“不要说,就是你的咛儿姐姐也不要说出去。”   我半知不解地点点头,他摸摸我头,说道:“乖,以后小枫会成为一个好新娘的!”   他后面的赞扬词叫我困惑,难道是鼓励我嫁给他?但是我虽然我很小,也是知道他和咛儿姐姐的感情。   此刻,我又回到了长大以后面对的困境中。感到一股独特的、熟悉的力量又回来了!   箴言脸色不由地变了变。   那边的马面停止攻击,竖起耳朵,紧张地探听。   更加离奇的是,方才逃得一干二净的群妖精鬼怪,现在有纷纷忙不迭地奔跑回来,不管牛头马面,集体逃窜。我伸手捉住一只,问道:“何事体?干吗这般惊慌失措?”   那家伙叫道:“不好了!那边来了个比牛头马面更狠的家伙,一不小心,就天打雷劈。要命的话,赶紧跑吧!”   说着从我手中溜走。   我一发愣,回头望过去。远处天边一角,无云也是雷电滚滚,似乎夹杂着一段黑黑的东西。如同箭一样,飞快地射过来,终于落在远山一个高崖上。   我听那马面说道:“哼哼,上次我们败给你,牛头还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是因为我们的本体并没有出来,现在……”   未待说完,一阵巨雷劈头批脑地砸在他头上,扬起万千尘土,黑乎乎地一团,什么都遮住。但见里面电光闪耀,不时传出野兽的痛苦的嚎叫和巨雷的声响。那些尘土夹着风盘旋起来,迅速卷出一个庞大的龙卷风,冲向高处的那个人。   又一阵闪电劈向龙卷风,轰隆隆巨响不断,震的我耳朵发痛,吓得蹲倒地上,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一直等到飞砂走石完全停止,我才慌张地站起来。现在风平浪静,原来马面站立的地方,已经变成一个黑乎乎的大坑,袅袅冒着草木燃烧后的青眼,在明亮的月光下,我突然觉得有个古怪的诗意。   别说牛头马面这么快的就挂掉,但是事实看来如此。原本以为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起码会持续五天五夜,可是两者根本不是在一个级别上的,当牛头马面在地狱囚禁时候,另一个的力量已经强大倒叫其他妖精在一百里之外就害怕的逃窜,结果很快明了。   牛头从未参与马面的战争,一直呆在一旁冷眼旁观,是以也没有遭到霹雳波及。远处的人渐行渐近,果然是陈鸣表哥,一身黑色的风衣配上小胡子,甚是威猛,看他走到牛头面前,低低说道:“你回来了。”   牛头的面具下传来一阵抽泣声响,缓缓伸向面具,当啷丢在地上。   “咛儿姐姐!”   我大吃一惊,我记忆恢复,乍看到已经去世了十多年的咛儿姐姐又出现在世上,骇得不得了。若不是表哥在身边,我早就飞也似地逃掉了。只见她面容依旧是十多年前去世时候的模样,丝毫没有转变,一头长发,扎成一个发髻盘在脑袋上。听到表哥说道:“爷爷去世那年,牛头马面想趁机闯关危害世间,被我一个霹雳打杀了牛头,马面堕下冥界。我料得马面会再次回来,每年七月十二都会守候。只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竟然是你咛儿!”   咛儿姐捂住面颊,呜呜哭道:“对不起,我实在太思念你了,即使喝下孟婆汤,也无法忘却对你爱恋。终于马面找到我,我很想再次见到你,答应了他的合作。我装扮成牛头恐吓小枫妹妹,利用她的力量回到这个世界。真是对不起!”   表哥沉默半晌,轻轻抚摸着咛儿姐姐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回去吧!你不是属于这个世界,早日转世投胎,我们会再见的!”   咛儿姐依依不舍地望着陈鸣表哥,眼眸中含着泪水,身子却如风化的珍珠,刹那间灰飞烟灭。   表哥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一直在怀念着咛儿姐,只是人鬼殊途,终不能相见。   远处的人已经离开,我也不想多管他的事情。这时候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跑到牟其宗身边,他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探探鼻息看来还活着,似乎受了一点内伤。   我拖不动牟其宗,随口大叫:“箴言,箴言,来帮帮我。”   叫了几声,毫无回应,我咦地一下回过头找寻,不禁大怒,这个该死的家伙,不过见到我家的亲戚,何必象一般的妖精一样逃得无影无踪,又不会弄死你的!哼哼,等着瞧吧!   我只好照顾到牟其宗自己醒来,他说可以勉强行走,我当然不放心,搀着他小心翼翼地回到荷田居这破房子里暂时休息。但是牟其宗看到我在他身边,似乎伤个更重了,啊哟啊哟不停地叫唤,我不得不时刻陪伴。   姐姐喝酒回来,看到破破烂烂的荷田居,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再问我怎么回事。我老老实实回答,反正也瞒不了姐姐。她一阵叹息,说道:“只好回西邯家里住了。”   事情告一断落,幸好这时叶子姐姐家差不多修好了,我们暂时寄住在那里。   有时我突然有了新念头,问姐姐:“你说,如果没有叶子姐姐,我会不会嫁给表哥?”   姐姐吃惊,瞪大眼睛说道:“你这女子,莫不是又发花痴了?单不说叶子姐姐无论相貌手艺都比你棒,再说,你有了一个箴言,加上牟其宗还不够?”   说道箴言,我不禁愤愤然,居然抛下我一个人跑了,虽然明知道我不会有任何危险,心中不平,叫道:“这个家伙,回来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叶子姐此时媚然笑道:“小枫真有志气,居然想到要抢我老公。你说说看,为什么一定要挑哥哥呢?”   我一呆,红着脸说道:“因为在我小时候,哥哥曾经说过叫我做个好新娘,我以为,便是想娶我。”   叶子姐笑道:“这死鬼,居然把主意打到妹妹身上。呆回来我也得好好教训。”   其实我觉得,恐怕是陈鸣表哥更觉得我象咛儿姐姐罢了,然而他遗憾地失去了。几年后听说叶子姐又怀孕,生下一个小女孩,很象咛儿姐,是她转世投胎嘛?   不过箴言这家伙,一定不可饶恕!      起点中文网 www.cmfu.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月之传说 八月里山寺月中寻桂子 (更新时间:2006-2-12 12:24:00 本章字数:42673)      忆江南   ——白居易(唐)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早晚复相逢?   当我吟着白乐天《忆江南》时,箴言驾车已经驶到钱塘江大桥。看惯了温柔宁静似如女子的明江,初识钱塘江大潮,着实吓了一跳!此刻时日逼近大潮讯的八月十八,那潮水浩浩荡荡,排成一条水幕杀过来,犹如千军万马,又好像无数猛兽在咆哮。难怪当年隐居在钱塘江大桥北岸六和塔的花和尚鲁智深,听到涨潮时,还以为朝廷派兵马杀过来呢!我没有见过中国最伟大的两条水脉——黄河、长江。但是绝对可以说,这最有气魄的河流,绝对属于钱塘江!   这就是杭州的初印象,最具女性化的城市,却叫我感到十足刚烈的一面。   今年八月中旬,箴言受邀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可以携带家属,顺便捎上我。其实家里还有某位单身且美娆的女子,也一直嚎叫着要跟去。但是箴言最后不知道如何使得她最后关头放弃。嘿嘿,好久没有和箴言单独呆在一起了,去掉了一千瓦的电灯泡!   钱塘江两岸翠绿葱葱,南岸是高新技术区,北岸黑黝的六和塔埋身于青色中。过了大桥,我们直奔西湖,传说中的美丽天堂。   但是杭州也号称“堵城”,果然厉害之极!从江边去西湖不过短短的数十公里,车子却足足爬了三个小时。后来我听到了这里的民谣“四个轮子的不如两个轮子的,两个轮子的不如两条腿子的”,不禁叹道:“诚不欺我也然!”   穿过西湖隧道,我们就来到北山路。箴言把车子缓缓驶进一家绿荫丛中的饭店门口,我立即瞪圆了眼睛,哈大嘴巴说道:“箴言,你何时变得如此有钱了?居然住的起香格里拉饭店!”   箴言摇摇头,苦笑道:“我的好老婆,你也是晓得,你老公一介穷学生,哪得有这般闲钱去住豪华饭店。我参加的这个学术活动,本来涉及的学者极少。这次的主办者是位富豪,为了吸引大家过来,不至于缺席。下了大本钱,任我们在西湖边随意挑个宾馆。我想香格里拉名气大,就选了这个。”   但是后来我们才了解,香格里拉在西湖边并非最好的住宿之所。   我又说道:“对了,方才没有发觉,仔细想想才不对劲,你车子不是教马面砸了个稀巴烂,这次的车子是哪里来得?而且看看商标,还是价值不菲的大奔。莫不是施展手段偷来的?”   箴言不由叫苦:“何必东怀疑,西见怪。这车子想一个老同学借的。你老公人品可是一等一的好,仅次于孔子。”   我叹道:“唉,何时我可以嫁给一个住香格里拉,开大奔的有钱老公呢?”   箴言摸摸我的头发,笑道:“不是现在嘛?饭店和车子都在。”   我白了一眼,装作生气说道:“就会扯皮。”   下了车,叫门童开去停车库。箴言搂着我的腰走进饭店,在我耳边悄悄说道:“你晓得嘛?为什么这次姐姐没有跟来?”   我说道:“八成你又胡说了什么吧,骗得姐姐不肯过来。”   箴言越发搂紧了我的腰肢,说道:“我说,这次只有一个房间,我和小枫准备住在一起。”   我嗔笑道:“你真坏!这样姐姐不知道会怎么样看待我们!”   箴言嘿嘿一笑,露出了特有的“狐”式笑法,奸诈之极,说道:“真的只有一个双人间。我是以夫妻的名义登记的。”   我惊叫道:“真的啊?”   随后脸色绯红,心里害羞。   箴言一脸正经,说道:“当然是骗你的了!”   我一推他,笑骂道:“讨厌,你真是个坏蛋!”   其实心头发热,随着两人的感情关系加深,虽有接吻亲亲,但是没有进一步的发展。我已经有在这方面的觉悟。不过由于我过分害羞,箴言一直保持君子风范,家里而且有个超级电灯泡,所以我才一直是个姑娘身。这次外出,两个单身的年轻男女,没有了约束,会不会……   天哪!我干吗想这些。箴言奇怪地说道:“你的脸为什么红的这么厉害?象极了煮熟的螃蟹。”   我连忙摸摸脸颊,真的很烫,低下头小碎步地乱窜,突然一头和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个满怀,抬起头道歉:“真是对不起,撞到您了!”   “没有什么,不过以后低着头跑,如果撞着墙可是很痛的啊!”   我听是个年轻沉稳的声音,便打量对方。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端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特别刚毅坚决。,我的身高即使算在男子中也算高个了,他的个子仅仅比我超出一两寸,没有箴言那般挺拔的身材。左手挽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孩子,发出赞叹道:“姐姐的身材真棒!个子高挑,腰身如此纤瘦,而且相貌亦是不俗。羡慕啊!”   我眉开眼笑,说道:“谢谢!”   那女孩说道:“听你口音,不似本地人,是来旅游嘛?”   我说道:“可以这么讲吧。此次过来,主要是随我未婚夫来杭州参加一个学术研讨,顺便游玩天堂之美景。”   箴言见我和一对男女在交涉,以为发生了什么误会,过来后听到我们的言语没有冲突,才站到我背后,我拉出他介绍道:“他是我未婚夫田箴言。”   “你好!”   那个男子伸手,两个男人相握。   那个女孩更是一脸艳羡,扑在那个男子的肩头,撒娇道:“淳翔,你什么时候娶我,就是先订婚也好啊!”   那个叫淳翔的男子说道:“我从前曾经说过,只要找到那个女子,不论她对我有无心意,我见过一面,就马上和你结婚。”   那个女孩嘟着小嘴说道:“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啊,难道我们都七老八十了,还没有找到,便一辈子做老处女和老光棍?”   淳翔说道:“打搅了。”便拖着女孩离开。   我说道:“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