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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围

(一) “老爸,看球!”儿子喜林在场内踢来一个地面球,他条件反射地锁紧脚腕把球推撞回去,然后对儿子摆摆手,说:“别来,踢坏了我的皮鞋老子卖了你的电脑填数”。 “啊噢”!儿子吴喜林娴熟地把球盘走远后大声抗辩:“你的破皮鞋能和电脑相提并论么”。 吴大明经常为儿子在逆境中仍长成开扬的性格自豪,他差点就被自己过去的荒唐给耽误了。走到球门边上伸了个懒腰,姿势就像二十年前他在这里常接受几万球迷的欢呼时那样。那种在极度兴奋、疲劳的体内如被抽空虚脱,再被几万人的欢声灌压进来时的,浑身流淌的只有快乐的感觉、极致的幸福,如同被一道善意的雷电击中。作为男人,但凡能享受一次这种荣耀,就脱胎换骨。因而刚才他这一下舒展,感觉有点儿轻飘飘。 “喂,国家专业队的,打入了世界波摆甫士照相啊?!”后面传来刘建民沙哑的嘘声。 不留神间被人戳穿了下意识的行为,难免有点儿恼羞成怒。于是吴大明反击道:“喂,省专业队的,不用干活就有饭开啊?!我站这都半小时了,连你这总教练的鬼影见都不着,怪不得足球老上不去。” “少来这套,别人什么时间来我可能没注意,只是有国家专业队的来了我都不知道的话,那就算我白吃这碗饭这么些年了。你看,纪念碑顶仍为你的归来闪闪发光呢,哈哈……” 吴大明抬眼看去,果真运动场旁边山顶高高的纪念碑被初夏的夕阳映射出一道光华,一阵薄薄的暮霭笼罩着草地上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欢叫声,少儿时代的一些感觉依稀用上心头,他拍了一下这位昔日师兄弟的后脑勺,然后加一膝盖印到他臀部,骂了声:“蛊惑仔。” 刘建民拉着他的手说:“你的踢球家什都在我办公室,怎么样?披挂上阵操练一下我的子弟?不干,那上看台吧,别在这晒黑了衬不上你的职业模特妹,人家阿欣可是职业的,不像你只不过是专业而已。” 他们这批过气球星相互间爱用“专业的”来讥讽对方,无非是对自己在足球职业化之前退役,没能赶上捞一把钱的好光景而耿耿于怀。当然,也有不屑现时的职业球员技艺不精的含意。偶尔他们也会在外人尤其是女孩面前挑好听时髦的头衔互赠,比如说,当下做导演的特红火,就你称我“刘导”我喊你“吴导”。足球本来就是一种游戏,但这种游戏到了比赛时因为牵扯着巨大的利益关系,往往又是残酷的。以游戏模式作为事业,使他们平时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但求胜的压力,又迫使他们需常制造些诙谐调笑的气氛来自我减压。人浪能把他们抛上云宵外,失败后遭受的唾骂,却能让他们恨自己没早早的在地狱订好位置。足球圈是英雄地,你必须在年纪轻轻、心理没成熟的时候成名,因而很多悲剧是注定要发生的。 俩人你一拳我一掌推推揉揉的走上看台,那上边早有一些来看儿子踢球的家长迎上来向刘建民递香烟,随便接过一支点着后与家长们寒暄着,大体都是要他把自己儿子推荐到市体校的内容。 看台对向东南方向是体育场牌楼入门处的豁口,一眼望去是悦目的南方大都市景观。晴朗的天空下整座城市显得很生动,甚至给人以一种海市蜃楼的漂浮感觉。这是一座自然经济因素含量很高的历史沉淀而成的都市,历史上有英雄人物为开辟中国的新路径,巧妙利用这里的经济、自然和人文条件,以此为始发地,成功地完成了历史的使命。弥足珍贵的是,这城市在完成使命后,不居功不冒进,迅速地归位于自身应负担起的区域中心功能。相信任何英明的统治者都会暗许这城市的能干而温顺、务实而兼容——恰如此地的居民。自古山高皇帝远,使得愿意扎根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的交往之间,默默地生成并遵循着许多天然的法则,既不与中央政府颁布的法律相悖,又自成一体,起码在道德观念上影响着人们的行为。换个角度来说,若然伟大的人类没有缔造出国家这个概念,就能亦步亦趋紧贴时代文明的都市而言,这儿的人们将是模范自治的群体。大明为自己越来越多类似的感慨而欣慰,姑勿论这些想法有何意义,或者说是否经得起推敲,只要它是理性思考的产物就足够了。有人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说这话的人搞懂了上帝到底笑什么没有,恐怕他连蒙罗丽莎是否在笑都没搞清楚。此时,无数林立的高楼,金光闪闪的蓝幽幽的玻璃幕墙各自标榜着其主人的发展取向,通过各自迫不及待的表白,争先恐后地向世人展示着这城市不凡的发展速度与趋势,形态有点像身边围着建民推许自己孩子的家长们。这种风牛马不相及的类比,令大明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喂,吴总,笑什么啊?”建民探头问。“没什么,随便笑笑,不犯法吧?” 家长们却有人开始注视大明了,咦,这不是吴大明吗?有人喊出声来。一个家长放声说道:“真是你啊,好久没瞻仰你的风采了,哦,你在世界杯外围赛打澳洲队那回,那球一推就是几十米,气贯长虹啊,还在对方的大禁区里盘球来回冲突,整个儿一赵子龙大战长百坡。那霸气啊,可惜此后我们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才了。”建民插了一句:“但是他终究没能把球踢进人家门里呢。”大明答道:“那会是没劲了嘛。”引来家长们一阵唏嘘,大明知道建民那句话是在故意引导结束这话题,以免大家继续探讨下去,毕竟那次杯赛的结果沉重得几乎葬送了他此后的人生,而每当他残余的星辉在人前闪动时,总会带来一些负面的情绪波动并延续一段时间。 对于他们这些六十年代头出生的人来说,厄运如老朋友般揪着他们如影随形,几乎是从始致终地伴随着生活的每一步,从面世的第一天起就缺吃少喝,体质先天不足。虽说他们就如野草般顽强的成长着,在当年的足坛很是出了一批人才。然而野草只能是野草,要它担当栋梁之责就勉为其难啦,出现的问题也许应把帐算到历史身上。可不是么,吃草就能产出牛奶的那是牛或者是鲁迅先生。可惜吃奶拉出草的是各足联足协们。那天显而易见的,澳洲人已丧失了对他盘带球的拦截能力,仿佛已到了一击即溃的边缘。偏偏是始终保持着对他最后一击的成功防御,冲的就是他的体能缺陷。按说足球是十一人的合作竞技项目,队友间的互相信任是最为重要的因素,他应该把球传给队友来完成射门。然而其他队友都打红了眼,本来技术上就没有多少优势可言,射偏比射入球难度更大的机会也尽让他们全打飞了,可以说队友们已丧失了值得信任的基础,后来从比赛录像看也可以得出这个结论。他的盘带球处理没有错。然而问题恰恰又出在这,处理方式没错却因为体能不行无法进球,对他的男儿尊严伤害就更大了,相当于男人有精液无阳举。当时他也就仅仅二十四岁罢了,再加上全国球迷在国门刚打开时的一片无知谩骂,如此压力下谁又能自持。随着他渐渐地长大成熟,对当时的综合情况已然有了较为客观的认识,然而当时的一幕幕情形却仍如恶魇压在心头挥之不去。唉,咬咬牙憋足劲,一记转身抽射远角,也许就搞定了,也许中国足球的历史进程就改天换地了,全民对足球的投入会大幅度提升,也不会有体委领导们目送着历届足球队出征后,转身就胸有成竹地说:“没戏。” “哦,以前听说你在机电总公司,刘指导称你吴总,这么说你现在当大老板啦。”有家长试探着问,大明笑笑说:“他扯淡,这脸蛋就总(肿)了,我这期是准下岗工。”“哦,不会吧。”一些家长又开始追星族般地围过去纠缠大明,建民忙拉开大明往高处走,回头嘻皮笑脸地说:“我要向吴总汇报工作呢。”大明低声调侃:“你这个总教练咋像当孙子似的。”建民说:“你以为是从前啊,我们追着央求教练上体校,进了体校拼命练,惟恐教练淘汰你。你知道的,能有足球天赋的都是聪明仔,把他们的脑根稍作改装就能读好书的。你把人家的宝贝儿子哄来容易吗?自断上大学的前程到你这踢球,你就当他是从前送儿子当红军的老百姓大叔得了。对一些尖子我们许诺保送重点中学,那些家长都不愿意,说特长生没一个能念好书的。” 大明说:“你怎么就不在我面前装孙子呢,我也是家长啊。” “喜林星期五、六、日只来三天,我没功夫冲你犯贱,他要是天天来,做你孙子的孙子也成啊。” “告诉你别打这个算盘,你偷偷把他搞来踢球这笔帐老子还没给你清算。况且他没这个天份。” “有没有天赋不是你国家专业队的说了就算,按年龄段来算,他比你那会还强。况且他的学习成绩在班上保持着的前五位,已达到你的要求啦。”建民本想糊弄着说是喜林自个儿要求来的,倏忽间又记起喜林已对大明供出,是建民叔给他看过去老爸打外围赛的录像,并作了一番极具煽动性的策动,从而激发了他的练球愿望。为免处下风遂改口说:“而且这是八年前拯救你的配套工程。穗生出的策划,你找他算帐去吧。” 要说喜林踢球这件事的确另有跷蹊。 八年前大明的前妻阿娟刚抛下他们父子,跟一个美国人赴美定居了。而大明本人却一直陷在那次外围赛失利,接着由于状态不佳在国内联赛中踢断脚踝骨,被迫退役的近十年的恶性循环中。从球场下来后,他是浑浑噩噩结的婚,糊里糊涂生了儿子。前妻从前一直是他的忠实球迷,渐渐也变成了最恨他的人,恨他毁了自己的豆蔻年华,遂终日以泪洗脸。直到有一次,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洋小伙子拿着一封信来找她,是她在美国开金铺的舅舅的来信,这小伙子是她舅合作搭档人的儿子,到中国旅游来的。这个城市她们这一代的很多女孩从小就有嫁出去的预期,她也粗通英语,很自然的就做起了私家导游,和这美国小伙相处十几天后,像她这种总爱做梦的女性,很容易就会被和自己生活产生距离美的事物所吸引,带着异国风情的异性,那种朦胧美能叫她几乎窒息,再加上婚姻的失意,另一些渴望美好的愿望自然也油然而生,也许那美国小伙也从她身上流淌出来的神秘东方文化里找到了共鸣,这段异国孽缘的产生自然得如流水斩不断。 大明说不上不喜欢阿娟,只是事业上的挫折使他年轻的头颅抬不起来。他一如既往的下班后到处酗酒,喝多了就在饭桌旁接受球迷们的欢呼。遇上可眼又愿意以身相许的女孩,顺手牵羊就去宾馆开房。最可怕的是染上了赌瘾,前妻走后儿子寄放在大明当时尚健在的父母家,他更是世界末日似的疯赌。 师兄弟们应大明父母的请求大伙一合计,根据在税局当科长的王穗生的建议,决定分头帮他走出这泥潭。阿娟走后,师兄弟们倒是好插手管他的事了。首先,由建民把喜林招到体校去,以便于照管他,星期一到五幼儿园全托,星期五下午就由另一个朋友阿深把他直接送到体校。接下来,他们通知所有跟大明有关系的现役或退役的球员和其他朋友,大明叫喝酒一律推搪没空,要借钱就倒过来向他借,甚至催他还钱。只留着穗生这个口子一呼即应,大明佩服死他了,说踢球就能踢上,说念书就能念好还当了官。但是他晚上要到夜大上课,白天又要履行新升任的税务副分局长职务。大明自然不好耽误他太多时间,只能在他下课之后匆匆忙忙见上一面,见面后也是一杯起二杯止,然后由穗生开车送他回家,一路上穗生都不断地唠叨喝酒和赌博的危害。大明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后来干脆就跟着穗生上课堂陪读,下课了再去摸杯底。不久悟性颇高的大明就迷上了课堂的氛围。闭关修炼几经努力后居然也上了业大经济管理系,基础差学起来自然要比常人多付出几分努力,幸好他付得起,困难大了就会认真对待,认真了就能扎实。大伙原只想着穗生能把他拉离酒瓶子赌桌,把儿子接回家好好过日子就不错了,没想到他倒对学习知识来了真劲头,既替他高兴又眼红。 往事令大明汗颜无语,眼下他不再是一介“波牛”,而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和稍历人生沧桑的中年男人,就像喜林常说的,吴大明已是升级版的老爸了。 高等教育能教会混日子的人谋生技能,更能使有创造力的人学会思考。有质地的男人自会有许多良朋益友,好朋友多的男人品格坏不了,一时走迷途有好友召唤着回家呐。这些好兄弟是自己此生最大的财富。自己没有被捧杀掉,也没有被压垮。大明是这么认为的。 建民轻声说:“喜林去美国的事定了吗?” “我这不就是来跟你商量吗?阿娟和她妹一直在给他办手续,估计差不多了。她说你们是他半个爹,要我询问你们的意见。” “这么说你是同意啦。哪还问我干嘛!我不知道!” “怎么反转猪肚就是屎。别跟我抬杠嘛,这事……唉。” 建民对着球场大喊:“喜林,参加中场拦截反抢,别像个教练似的站着,不参加防守你回你爸哪个年代踢球吧。” 俩人沉闷地坐着,大明的电话响了,是沈志威打来的,问他晚上有没有空。大明知道他又想谈设足球外围赌庄的事,就明确告知没空,不行。 建民接茬说:“他也难啊,虽说昨天德光刚从美国汇来两千美金,可他大哥肝癌花钱流水似的,自己从建筑公司下岗都三年了,除了踢球啥都不行,快上绝路了。” “那也不能走这条路啊,警察盯的最紧的就是这班退役的波牛。他再出事就连大哥都没人照顾了。”大明说着心里一阵发紧,少儿时志威当司机的大哥志涛,在跑长途回来时,总是拎着用微薄的工资买回来的野猪肉干,叫上他们几个同学美美地吃上几顿,大哥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狼吞虎咽,满足地说:“你们正是长个的时候,一定要有营养补充,以后你们中间有一个能成为专业球员,我就算没白请你们吃了”。直到有一次大哥在出长途前,顺便送他们去一个偏远的球场打比赛时,他们好奇地在驾驶仓里东翻西摸时,发现有一大包白饭,一追问就确定是大哥这趟差的唯一食粮了,这些饭团在炎热的天气下,到第二天就会变质的,怪不得志涛每次出差前都把他们支开,原来就是为了在家里煮这一大锅饭。他父亲早逝,母亲是个扫大街的环卫工,大哥也早早地负担起了整个家的固定开销,买野味的钱是跑长途的津贴,可以说,他们吃的美食是大哥的血换来的。那场球他们输的很惨,教练把他们骂得全都哭成不可收拾,教练觉着奇怪,这班从小骂大的牛牯仔那有这般不经骂。 大明凝视着对面看台说:“我已决定了,过两个月就离开机电公司,志涛的儿子波圣在市中心出来后也没能上市二队,再拉上他们几个下岗的家伙一块想想办法,总会有路走的,我的初步设想是经营球场,找足协、体育局开门路搞些外围的有偿足球训练,然后再考虑向体育产业发展。” 建明紧锁眉头顺着他的思路走,虽说他和大明志威不是同一个中学的,但大哥的野味他可没少吃。拍拍手掌鼓励:“好啊,到底是喝了几年墨水,有意思。” “人就是这么怪,从前我在机电公司谁都不管理我,不上班有人兜着,迟到早退有人打掩护。反正除了代表公司每年踢几场球就没干过正事。别人一提意见,工会主席就立马顶回去。我业大毕业后,他们却来处处为难。一个毫无生气的传统行业公司,争位置争得你死我活。大概觉着我开始有竞争力了,就结成团来挤兑我。要是公司再一次裁员,头一个下岗的肯定是我。只是我自己还正想下海干呢。”大明激动得站起来捋着裤腿来散热。没有人能躲过历史发展大潮的冲击,有些人在潮中锐意改革别人的利益,而当浪潮迎面把他呛上几口时,他们就会跺脚骂娘,甚至逆潮流而行。大明认为自己做不来这种人。 “不会裁到你头上吧,怎么说也是个名人呐。” “这头衔早过有效期了吧。” 俩人又说了一会阿深被抓进精神病疗养院的事,就见场内的教练已在招集孩子们列队总结训练情况,大明说:训练量太小了,南方人体重轻,应该按欧美人比我们多出的体重差,再按比例伸算出欧美人因体重大而比我们超出的运动负荷,给孩子们补上这段落差。最起码,也得按大连人的体重作参数。小个头的巴西人卡洛斯身上蕴藏的强大对抗能力就是明证。 建明纳闷地望着他,然后又肯定地点点头:“对,我们的孩子太宝贝了。”说完大声喊:“喜林,你爸要你多加五个圈的变速跑,马上跑。” 把大明气得干瞪眼,儿子苦着脸把目光定在看台最高处,看了一会儿,才拖着脚慢慢的跑上跑道。已解散的小伙伴们看着喜林跑起来,整蛊作怪地齐声喊“一二、一二。” 大明顺着他刚才的目光搜索过去,见一女孩看台顶端的树阴处,远远的像一簇米兰花。他认识她,名叫李小莉。有那么几次和喜林上麦当劳都有她在。水灵灵的一个女孩。 (二) 今晚的球场灯火辉煌,几万双眼睛痴迷地定在那座金光闪闪的世界杯,场外还有几亿电视荧屏前的球迷。单从体积算,那杯绝对是这个星球上人类最有价值最可爱的物体,再酷的人物到了它跟前,都会把不住自己去轻轻抚摸它,它身上包含、代表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很多国家都把对体育精神的专注集中在足球身上。因此你决难得到它的眷顾,大多数国家都只不过是尽力地靠近这杯子,每次努力只要能向它逼近一步,就是举国欢腾的时刻了,甚至能让该国的老百姓乐上一整年。这项平民化色彩浓郁得化不开的运动,有着与你血液混合一起的亲和力。因此,当喜林从足联主席手中接过杯高高举起时,灯光如氤氲梦幻一般笼罩着球场,能在这个时刻这个场合对着全世界举起这个杯,你这辈子就没有白活了,不对,是连你爷爷都没有白活,现代足球真不是一、二代人的努力就能称王称霸的。而你若是稍一松劲,后来居上的马上就当仁不让。此时,大明拼命的向喜林那挤过去,只是怎么都过不去,急得他大喊:儿子!喜林一回头,突然变成了大明面孔,还是高举着杯跳啊跳的,大明奇怪了,儿子怎么长成自己这模样了,于是他再喊:喜林,把杯扔过来。喜林立刻就听话地把杯往这边扔,有点够不着,于是他飞起身子去接,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警铃……。他抖了一个激灵,原来是电话铃在响。 拿起话筒那边就传来阿欣的声音:“喂,喜林还是吴大明啊?” 大明一听这声不禁一阵冲动,如一道温热的电流通过全身,身体就有点异样,却故意压低声:“小姐,您打错电话了。” 哦?阿欣那边略一沉吟,随后就大声说:“打死你个吴大明,装什么蒜啊你?哎,喜林去集训还未回来吧,想……我吗?想你个头,我好高兴啊,这次在上海的时装秀做得很好,还给我搞了平面,这边的老板说不用多久欣欣的倩影就会遍及都市的大街上,鬼老板其实已帮我买了明天回来的机票,非得在我刚才拍完平面才告诉我。想死你啦,亲爱的,储蓄好体能,明天我要你抱着我。” “少肉麻吧,要去接你吗?” “算了,一大班帅哥护着我呢,还是别太刺激了你这过气帅哥吧。不过回来后可得多陪我几天,十天后我又得去北京了。想死你了。” “哦,挂了啊。”循例又是一片隔空亲吻,与阿欣相识,是偶然也是必然,因着他一身掩盖不住的英雄因子作怪,在没有也不需要英雄的年代里,总会很容易被推上人海浪尖,那是女性追求的梦想。 那回他刚刚在体育中心踢完球,正准备去上课,一对身材颀长的年青男女从的士里刚走出,就被一个闪电般的身影略去了女孩身上的挎包,大明一阵冲刺斜插到那抢贼的跟前,截断了他与同伙的策应,原指望那位帅哥会从后面追来拦住,没想到那贼一个急转之后又从他倆身边跑过,帅小伙还呆若木鸡地耸立在原位。说时迟那时快,大明已撵上去一记经典的坎东那式侧身飞腿打在贼的脖上,那贼“呜”的一声就倒地上了。其实这是受过足球训练的人最通用的这一招,躲得过是你的造化,躲不过就受呗,当然你不必悲观得想像自己似足球般飞个老远。大明用此招擒贼已是四建奇功,堪称必杀技。旁人把包拾起递给女孩时,她还在打哆嗦,要命的是那帅哥也躲在一边哆嗦。这种案子在这个先富起来的城市每天都发生近百宗,这里是作案的天堂,用贼们的话说:这里的人又有钱又怕死。随后巡警来了,他们和大明打招呼后,其中一警察说了声:“明哥,又是您立的功吧?”大明轻声对他说:“看有没人愿意去作证落案,老子还得赶上课呐。”于是警察会意一笑:“收到!”然后大声的指着围观的人问:“各位市民,有谁看见刚才的事情,请协作一下跟我们回去作个证据。”只见靠近的人都一个个的轻摇着头往后退,警察又回头对大明耳语:“算了明哥你悄悄开溜吧。”大明摇摇头说:“不,还是我去吧,抓紧点就行了。” 在走进刑警队时,不断有人给他点头打招呼,足球界很多人都在退役后转到刑警队,因此在这个城市各区的警察都基本知道大明。女孩已从惊恐中恢复过来,对着大明不断地道谢:多亏这位警察大哥。然后不解的对着哄堂大笑的刑警瞪着惊鹿般的眸子:“难道我说错话了吗?”有一个大美妞在场,对整日面对社会阴暗面的刑警们来说无疑是绝佳的调剂。因而大家都故意不点破机关,直到给大明记录证词时才恍然大悟:“敢情您不是警察,看你们这么稔熟,我还以为是便衣呐。”于是从挎包里点出五千元非得塞给大明,大明一看她包里足有五、六万元,轻哇了声:“这么多钱啊,得,活该那小子倒霉的,成大案了。哎,你要么就都给我,要么就一个镚儿别给。”说完拎起书包招呼一圈道声有空喝茶就急匆匆地走了。走出大门那双惊鹿般的眼似乎仍在面前恍动,他明明觉着她长着一张硕大的猫脸,为何是鹿眼呢?美丽由什么元素组成。或许在现代,一张脸上只展示一种美是不足够的,能给人多版面的享受,美的合理性才能成立。无厘头的怪念头令他自嘲地摇摇头。 事后不到两周大明接一陌生的女孩电话,那女孩自我介绍说:喂,吴大明吗?我是阿欣,现在有空吗?想请你喝茶。我是谁,你见面不就知道了吗?大明觉着这声音耳熟,以为是哪个相识的女孩故弄玄虚。带着喜林到了花城酒店一看是她,坏笑就浮上脸:“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哦,想通了要把那天包里的钱都给我是吧。”阿欣正色反击:“请你来就是要问一句话,你这人是怎么说话的?!哎,你儿子吗,小帅哥比想象中还要可爱,咦,古铜的肤色,简直英气逼人。叫什么名?哦?吴…喜…林。别那么腼腆嘛,但也别像你爸那么匪气。不大像你,看得出他妈一定是个大美人。”说完又察觉到说漏嘴了,于是殷勤地招呼喜林:“来,喝茶”。阿欣见大明还在追问电话是从哪儿弄来的,就不耐烦地说:“你就这么低能,在你录证词的首页不就有了嘛。不但这些,你走后他们一直对后生的警察说你,你的生平我都知了个大概。”大明一愣,又坏笑起来:“哦,这么夸张?那你给我写自传吧,大家扯平。”阿欣说:“你早就过时了,出书谁会看,还不如我自个的自传,嘻嘻。” 他俩你讥我讽的当口,喜林已吞下了两个奶皇包了,老成地皱起眉头说:“老爸,你和这靓姐姐应该是刚认识吧,怎么说话像老朋友似的不客气,还是矜持一点好吧。” 童言无忌把他俩噎得难为情了半天,缓了一会儿阿欣才说:“我和你爸的脾性好像有点对劲,是吧,明大哥。”喜林又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她忙叫他多吃点别的好点心,喜林说:“不啦,姐姐,我爸他不会让女人买单的。上星期有个富婆阿姨请他吃饭,他硬把我准备买世界杯新正版软件的钱拿去抢着付钱,我要是敞开吃,能把学费都吃掉。” 大明忙打断说:“你男朋友怎么没一块请来。” “什么男朋友?我让他自由去了,本小姐现在是小姑独处。” 大明效法广告对喜林说:“儿子啊,是时候教你做人的道理啦。世界上没有规矩是不可更改的。今天就让姐姐请我们。” 随后的一段日子里,以这顿饭是阿欣请的为契机,你来我往的竟然经常在一块吃饭了。渐渐地他俩也觉着愈发投缘了,只是大明比阿欣大了十五六岁,怕人说老牛吃嫩草。直到几个见过阿欣的朋友都劝赶紧搞定她,不要再和崇拜他的过去的那些个老娘们纠缠不清了,理由很硬:首先,她摆明了要媾大明的,如此美食搁置在面前,不吃会犯天条遭天谴的;其次是她那么随便就把男朋友飞了,肯定不粘身;再加上她已得到喜林的默许,可谓万事俱备了。 不久,大明就“借酒行凶”得手了,过后阿欣常严正警告他,虽说自己有点喜欢他,却不代表可以和他上床,确切的说那是一次强奸,她保留起诉的权利。气得他把看走眼的师兄弟们大骂了好些日子。好在过不久,阿欣干脆把刚买不久的彩云堡的高尚住宅卖掉,搬了过来大明家同居,大明简朴的家居立时漾开了馨香的女人味。同时也等于宣布她的那点权利丧失了受法律保护的实效。她暧昧地给他下了另一版本的评价:你其实是个好男人,酒后兽行胡来都能进行的认真卖力。 头一年里,阿欣倒是和喜林建立了亲密关系,两大人有一段时间却显得磨合不来,甚至有那么半个月的日子阿欣不回来住了,在他正怅然地准备归拢打包她的日用品时,她才歉歉地回来,重归于好不到两月她说自己怀孕了,在他不知所措的当口,她低声说了句:“别慌,多半不是你的”。她上医院时不要他跟去,看着她复杂又茫然的神情,大明还是硬着头皮跟去了,她却不管不顾地在前面边走边打电话,听得出来那边是她肚里孩子的父亲。到医院时见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孩迎过来,大明暗恨自己没有听清楚他们刚才的对话,这会想躲也来不及了,只好僵在那站定定的。霎时间他搞不清是男孩偷了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强取了人家的物品。她尴尬地介绍了两个男人的名字,男人们更是尴尬地握了手,那男孩清了清嗓子涩涩地说:“我没你好运,她说她爱你,祝福你们”。这话让他难受也使他稍稍松驰了神经,他觉得自己的情绪被对方牵引着。一下子让大明感觉到了新生代们的博宏,他由衷地赞赏这个男孩。阿欣做手术后回的是大明家,在上的士时大明坚持要坐在前排,让他俩坐后排走完这一程路,毕竟他俩刚失去了共同的结晶,而且大明坚信那绝不是苟且的产物,在和他们分手的时候,小伙子在车上的脸要是能哭一下也许不至于这般悲凉,渐渐远去没有再回过的头和双肩一定暗涌着男儿的悲壮。大明还是头一次为一个不相识的男孩动容。 对此事,阿欣只讲过两次话,一句是:“亲爱的,原谅我一时的迷失,我这样的年轻的美丽动物,会受很多异性美丽动物的诱惑,我们认识几年了,他是IT从业员,很有钱的。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当时他无法确定她所指的“这种事情”是说不会再有别的男人,还是即使有也不会搞到怀孕这么狼狈,他只能模棱两可地颌首表示相信,失而复得让他很珍惜阿欣,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能让他这般着迷过,阿欣离开的日子里,他甚至感觉到心脏器质性的疼痛;另一句话是:“亲爱的,他几乎拥有你所有的品格,只是他欠缺你那些登过顶峰之后的霸气,更无法像你般征服一个山峰后,又到另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里去攀登险峰。你知道吗?我也被你征服了。”大明闻言笑说:“说我大胆我承认,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品格”。更没想到这次同居一住就是近四年,阿欣一直担心那不可逾越的爱情三年极限的到来,她是学医的,她在大二时就开始走天桥了,五年多的大学毕业后已然小有积蓄,足以支付购房首期,那天被抢的钱就是装修结算款。她告诉大明,男欢女爱不过是生理接触催化反射到大脑,再反馈到具体器官引发愉悦的结晶,时光会稀释这些感觉,能否维持具体的关系,就要看俩人之间的情愫能否转型成功。大明说你拿生物公式这样来图解爱情,我的鼻子里就弥漫着解剖室里的来苏儿药水味。她前几个男友都是在最长两年多的时间就自然而然的拜拜了,分手时有点难受,只是不这样更难受,她还老说大明身上有股味,很特殊的味,几天闻不到就会有失落感。这话他倒是听别的女人说起过。他问为何毕业后不从医,那么高尚的职业。她狡黠的眼神一飘反问你见过像我长得这么高的女医生吗? “奇怪,四年了,早就到期啦,怎么那种要挣脱樊篱的感觉没还没来?你有吗?” “也许是你老了吧,心态变了求稳啦。”大明从课本上收回眼光答道 “吴大明,你犯不着老这么暗示我……。”阿欣一声怒嗔,然后,一大堆枕头呀布娃娃布熊布狗地扔过来。大明手忙脚乱一阵遮挡还没忘了拿出法宝,大声宣言:“我为自己仍能爱你而自豪!”她似乎无法抗拒这话所爆发的核能。随着她把自己也扔过来后,终归又是走向一番缠绵…… 回味过后,大明又怅怅地想起刚才和喜林在世界杯赛场捧杯的那幕情景,自嘲地笑了笑,这惬意的一刻不知何时能再回来。 阿欣是下午的飞机,估计回来就该是晚饭时候了,于是他中午前就请好假,到麦当劳买了些她近来爱吃的食品。回到家刚在厨房放好东西,正企图回卧室弄点温馨,就听到开门声,接着传来阿欣压抑着兴奋的低喊:老牛,你的嫩草来了。随着拖拉箱“砰”地一声闷响,阿欣就已扑到大明怀里,长吻了不知多久,她软软的说声:洗澡去。谁知她刚在卫生间脱了牛仔上衣,就又冲出来,跑动时胸衣紧绷着的胸脯不安分地上下奔腾,气喘嘘嘘地一把将大明拉进浴房……,阿欣修长的双脚搁置在大明的臂上被幸福的抱起来,头和上身往后仰的幅度大,随着他强劲有力的上下运动,阿欣的头在塑料架上碰了一下,阿欣啊地尖叫了一声。大明就这么把她又抱到了卧室,在宽大的梳妆镜子里,他能看见她一头的长发在如诗般飘舞和缎般青春嫩白的皮肤在如歌地颤动…… 阿欣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说:“下午四点我还要去中华大酒店国际会议中心厅给戴安粉品牌做睡衣秀。去年就给他们做过,表演形式基本没什么更改,不用排练就能上场。去上海之前他们就来我,本以为档期排不上就推了,知道今天能赶回来就临时告诉他们我能做这个秀了。你陪我去行吗?” 大明用食指来回抚摸着她红红的脸庞,品味着她爱过后特有的那种流光溢彩的眼波说:“看着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薄薄的睡衣,你认为我能接受吗?况且我今晚还有个中学同学聚会呢。” “不行。说好这几天你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陪我的。要不咱们互相妥协,你陪我去,我晚上准你和老情人偷情。” 大明哈哈一笑:“别胡搅蛮缠了,什么老情人,得,你说了就算。” 一点钟时分,吃过麦当劳就出发了。他们牵着手来到地铁口时,阿欣见旁边没有,就赖着要大明背下去,大明说我俩已够惹人注目的了,再这么着成为都市行为秀了。阿欣说怕啥,俩人都是做行为秀出身的,你就当背病人赶地铁嘛。撒娇着就爬上了他的背上,大明也不用手挽起她的腿,本来她就比他高,就这么半背半拖的往下走。在石梯拐弯处,阿欣放下自己,蹲在地上低头捂住脸,装着哭声说大明欺负她。大明见几次要扒她的手都给甩开,只好放软了说我背你吧。阿欣说现在晚了不行要罚,怎么罚,美目调皮地转了几圈后,指着那边抱着吉他在唱歌的流浪歌手说:你唱歌给我听。然后走到艺人面前问:先生,会唱赵传的《始终有你》吗?歌手说:我们过的就是这首歌里生活,怎能不会。说着一串前奏就在他指间流淌出来,阿欣放下五十元说你弹他唱,说着推了大明一下说要认真大声唱啊。自己就走到十米开外翘起双手,嘴角翘着冷笑,心想这回还不把你给整治个够呛。再次前奏过渡后响起了大明的歌声,“…….从台北香港到上海下着同样的雨,太多的寂寞城市我走走停停,但我的心中始终有你,迷路时也不曾忘记…….”歌手见大明唱的很好,忍不住放声加入,拉了几次高半调的和音见大明也没被牵扯跑调,就放心的和他唱起二重唱,二种富含男人味的歌声听得阿欣有点儿陶醉,也不顾身份地慢慢的边哼边踱过来。这首歌是她前些日子一定要大明学唱的,一直练到有点赵传的味道她才罢休。小学时一至三年级的课堂上,他天天都浸泡在毛主席语录歌里,童子功配上的运动员底气,以致可以在高音区域穿梭自如。她说自己经常天南地北的不着他身边,要大明就算去泡妞时也要“心中始终”有他阿欣。地铁通道上渐渐积聚了一些驻足围观的人,看的出大家都很享受,于是歌手直接又过渡到唱第二遍,直到听到有人在指指点点甚至低声喊出阿欣的名字,阿欣这才意识到玩得过分了,于是跟歌手道谢一声,拉着大明跑上地面拦士车走了。 到了国际会议中心时阿欣还在为刚才的一幕笑个不停,追问大明是不是很享受,一定要大明点头。完了就赖皮地叮嘱他今儿和老情人聚会不许晚饭卡拉OK直落,因为他刚刚已过足了唱瘾。此刻,离表演还差一个多小时。台上不时走动着几个作最后试步,身穿牛仔套装的女孩。走近时都向大明撅起嘴算是打招呼,虽然都上了浓妆有些难辩,细看却都认识,阿欣带她们家来玩过。别看她们这会身上是绷的紧紧的牛仔套装,一眨眼功夫就能换成另一种形象的外衣。他在家里和阿欣比赛过脱衣,没赢过一次,论脱衣速度她们天下无敌。这种想法形而上有亵渎模特职业的嫌疑,他嘴角不免挂上一丝坏笑。其实,以往对女性他比较喜欢舞蹈演员,接触过这些女孩后觉着模特也可以。两者都是整天琢磨形态美的工作,训练都很艰苦,既单纯又能吃亏,既容易上手又不纠缠不休,举手投足间皆毫不掩饰风情万种,可能性字上是儿戏了些儿,只是终不似风尘女般在人格和性爱上馊了。他惧怕琢磨人和事的女人。 大厅里已坐满了人。只好把他拉到后面的一根大柱前,吩咐他乖乖别动,自己就边往化妆间走边把双肘在背后碰得啪啪响,大明经常在早晨被这声音嘈醒,知道这叫“开肩”,为的是模特们在台上能把双手酷酷的垂在后背。 化妆师不断地称赞阿欣今天的眼睛很亮很迷人,而且好像有点内容,脸色也很好几乎不用怎样上妆。阿欣暧昧的笑了,想起中午和大明的缠绵,心里打趣化妆师应当给大明发省工回佣。歪念一闪,马上又拢住胡思乱想,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中。 表演厅的灯光暗下来时,天桥底下和周边的反射灯亮起来时,大明决定在阿欣走第一趟的转身之际就开溜。这样既可以让阿欣看见自己,也可以在她追问表演效果时推托说自己不在,因为无论你的评价如何,都会有三种负面效果:一是看睡衣秀你就这么起劲;二、原来你对女内衣有研究;三、下次会再带你去看秀。 当阿欣迈着猫步飘逸的走来,春意未退的眼波朝他一漾,嘴角溢出细微得只有他能意会到的笑意,她是一只十足的猫。他跟着节拍心里默数着定型、转身再定型然后她飘然而去。大明在这时也转身上路徒步走向龙翔酒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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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希希富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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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希希富班主
^_^,哈气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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