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田野趣事2008-05-14 08:35:25 楼主
我小的时候，曾经在城西乡下住过一段时间，那是一段颇为快乐的时光，功课不是很多，大人们宠爱我，玩伴们礼让我，处处受到优待，只有在那些我不熟悉的游戏里面，才显现出一个城市孩子的笨拙和好奇。然而虽然受到嘲笑，但笑话的人并没有恶意，被笑的人，也坦然接受。
乡下的孩子，没有那么些时新玩具，但是，长满庄稼的田野，四处流淌的河流，河边茂密的芦苇，种满豆荚和山芋的土墩，都是他们的乐园，他们在里面游戏，玩耍，还间或有很多的收获，钓黄鳝就是其中之一。
黄鳝，资料上说，亦称鳝鱼、长鱼、是我国特产。相传，古代有些大力士，之所以力大无穷，就是由于常吃鳝鱼的缘故。旧时把走江湖的人通称为卖大力丸的，古医术《本经逢原》上，还真有“大力丸”的配方，其中一味主药就是鳝鱼。
鳝鱼味鲜柔美，并且刺少肉厚，又细又嫩，与其他淡水鱼相比，可谓别具一格。尤以小暑前后一个月的夏鳝鱼最为滋补味美，故有“小暑黄鳝赛人参”之说。
淮阳名菜中有一味“软兜长鱼”，滋味鲜美，是我极其喜爱的，有句老话叫“软兜长鱼透骨鲜”，有好几次路过淮安，特地下去尝鲜。
江南水乡，盛产稻米，古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说。大抵是因为气候适宜以及灌溉方便得利，因此水田遍地，田中便有许多黄鳝。
捕捉黄鳝的方法，一般是用钩子钓，竹夹子夹，还有放鳝笼的，鳝笼是一种曲尺型的竹笼，有大人的胳膊粗细，两端各有三十多公分长，开口处用竹篾编有许多倒片，这样进入笼内的东西便只能进不能处，笼内放入诱饵，傍晚时分放入水田沟渠之内，次日收取，不费太多力气，一般颇有收获，但是也会笼倒癞蛤蟆和蛇。
钩子钓有流动性，走到哪里钓到哪里，还不受时间限制。只要你不怕晒，可以从日出钓到日落。
钩子分为硬钩和软钩，硬钩是用一个自行车条幅的钢丝，一端磨尖，淬一下火，弯成钩型，穿上蚯蚓便可，硬钩坚直生猛，不适合那种弯曲的鳝鱼洞，一般不大使用。软钩制作比较精细，采用较细的钢丝，约十多公分长，大号的缝衣针也可，一端磨尖弯成钩，另一端弯折后，系上一根坚固的尼龙绳，然后在绳子和钢丝的连接套上一节塑料管，再插一枝一端削尖一端系上尼龙绳的竹枝，便可以了。软钩钓软硬适中，携带方便，因为竹枝可长可短，而且鳝鱼吃食后，喜欢大力的往洞内拉，与人相互较劲对持时，软钩的优性便显示出来，以柔克钢，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
钓黄鳝的诱饵，以蚯蚓为佳，柴草堆处，屋后菜地，拿一木柄小锄头，翻翻便是，以青蚯蚓最好，但是比较臭，一般用黑蚯蚓，因为不容易断。
族中的二堂哥，只比我大5岁，是个钓黄鳝的高手，每每出去，归来总是颇有收获。他有一只竹篓，元宝形状，中间编了一个带脖颈的开口，是家族的一个舅母编的，非产精致，象极了那种苏州小娘卖花时的元宝花篮。我曾经很羡慕，腆着求祖母让舅母也给做一只，祖母笑了说，你又不会钓黄鳝，要来做甚么。后来好像挨不住我的苦求，答应了去说，但毕竟没有得到。
二堂哥出去钓黄鳝，我就去帮他拎竹篓。一般少有早上就出去的，总是吃过午饭，在老宅的堂屋里，就着微微的穿堂风，睡一个午觉。大约到三点多的时候，几个玩伴就来约人，说是玩伴，其实大都是族系里的人，排排辈分，有高有底，去年一个小舅舅结婚，大表哥的孩子和他相差不了几岁，但是开口要喊爷爷，场景真是滑稽，而作为爷爷的，居然还给他一个红包。
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外出是不带我的。因为我不会走那些狭窄泥泞的田埂，每每就要摔倒，弄半身泥水，还有那些灌溉的沟渠，他们轻轻一跃，便跳过了，我却总是要远远兜一个圈子绕过，让他们等我。
但是我着急去，甚至动用祖母的力量。在我们这个族系，世代保持着对长辈的尊崇，年纪最大的人，说话代表最高的权威。所以尽管堂哥表哥们不喜欢，但还是勉强带着我，唯一对他们的好处，就是杂物都由我拿，于是田中的农夫们常常笑着看一个场景：一个男孩，打着赤足，裤管卷到膝盖上，露出白白皮肤的小腿，一手提着竹笼杂物，一手拄着一个木棍，踉踉跄跄走在田埂上，嘴里还嚷嚷着，慢一点，等等我。
木棍是我必须带的，因为我怕极了田野里的蛇，尽管堂哥们说那是水蛇，没有毒。还有那些个泥泞的田埂，有时候全部没在水中，根本看不见路。堂哥们是看都不看的，大步走着，我眼睛盯着脚下，不敢放松一丝，却还是要滑倒。
二堂哥在一个夏天，从一条长满水草的沟渠中，钓到过一条一斤半重的大黄鳝，据说这个记录，至今还在村里保持着。后来那条黄鳝的血，真的给爷爷去治疗腰伤了。
等到夕阳西下，天边布满嫣红晚霞的时候，我们就回去了。一路哼着歌，用小棍打着路边的野花小草，竹篓里是收获。
到家里放下东西，就去村口那条清澈的小河游泳。用条石垒起的河埠头，有许多大人和孩子。一些稍微大一点的，还从桥上扑通扑通往下跳，手脚并用的打着水战，溅起许多的水花，在那些个黑溜溜的身影中，也有一个白白的夹在里面，一样的游泳，一样的打水战，那个时候，只有童年的玩耍，别的，什么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