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人很少和邻里讲话，只是偶尔碰面时打个招呼，也很少看见老女人笑。感觉她很神秘，这使我总忍不住猜侧着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去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奇美突然狂叫起来，不一会儿我家门铃就响了。通过监视器，竟意外地看到了女人。我连忙打开门，看到女人和奇美一起站在我家的门口。女人拿了件小衣服，是女儿的。只听女人很歉意地对我说“你们家小姐的衣服，可能是被风吹过来了。奇美以为是玩具，居然给咬破了个洞。这件衣服看起来很贵的，请让我赔吧。”我看了看衣服，果然破了。这是女儿刚出生时，我在激动之下买下的法国制童装，价格不菲，破了实在有点心疼，可又不能真的让人家赔。我说“没关系，反正孩子大了，也再穿不了几次了，您别往心里去。”女人看我很坚持，最后说“真是万分抱歉，真的抱歉，是我没有教好奇美。”然后带着奇美缓慢地走了回去。我望着主仆两人的背影，发现这一次奇美竟然走在女人的身后。

    女人走后，我去阳台收衣服。居然看到女人正在和奇美讲话。我连忙把头缩了回来，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女人说“还疼吗？”

    奇美呜咽了一声。

    “妈妈打奇美，是因为奇美做错了。奇美的东西，妈妈会给你，不是妈妈给你的，怎么能随便碰呢？……”

    我恍然大悟，原来刚才奇美叫，是因为受了惩罚。我有点敬佩女人，她刚刚来认错，明明可以说已经教训过奇美的，可是她只是道歉，说自己没有管好奇美，没有一点推卸责任的意思。我觉得有点对不住奇美，因为衣服我实在该用衣夹夹上的。

    秋天的时候，女人家的柿子树结满了诱人的果实。有天上午，女人拉着奇美给我送来了好多柿子，我想她一定还在对那件被奇美咬坏的衣服耿耿于怀。

    三月初的时候，一直没有见到女人带着她的奇美出来散步。后来听别人讲，在二月底的一天，女人和奇美在散步，走过路口时，一辆车突然从路口拐过来，奇美为了保护女人向车冲了出去……听说因为车开得不是很快，奇美的生命没有大碍，现在在宠物医院里接受治疗。

    我想到了那个晚上女人和奇美的“谈话”，在心里不断地为奇美祈祷。可能我的祈祷没有被上帝听到，半个月前奇美还是死掉了，留下了老女人，柿子树和郁金香。大家说奇美老了，13岁了，禁不起这样的痛苦了。

    今天早上，倒垃圾时遇到了女人。女人说“知道吗？奇美走了。奇美给您也添了麻烦，真是对不起了。”顿了顿又说“其实那天那车看样子要停下的，奇美太傻了……”说着女人哭了，埂咽着问我要不要去看看奇美，奇美给我添了麻烦，一直想得到我的原谅。

    我随着女人去看奇美，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女人家的院子。奇美的房子前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奇美的项圈和它最喜欢的球。房子旁的郁金香已经开得很美了，黄的，红的，白的。我有一霎那的错觉，好像看到奇美正围着郁金香在追它的小球一样。

    女儿在喊我，我趁机向女人告辞逃也似的离开了她家的院子。拐弯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女人跪在奇美的房子前，一声不响地，就那样静静地望着。

    女人失去的不是她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