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上海的气息2008-10-04 08:19:03 楼主
上海，和其它城市一样，有着她自己的特有的气息。
我觉得，一般地来说，形成一个城市的气息的最主要原因，或者说决定性的因素，是她的地理位置。人们选定在某一个地方建立城市，不就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比别的地方更合适吗？有了城市，就会有城市的历史和城市的习俗与文化。这几个因素综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城市的气息。
城市的气息有些像物理学里面讲到的“电场”和“磁场”，它们既摸不到，也看不见，但我们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存在。飘泊在外的上海人，每当他踏上了家乡的土地，立即就会感到踏实，立即就会感觉到故土和故人正在企盼着他的归来。第一次到达上海的外地人，自他进入上海那一刻起，马上就会感觉到上海的强烈的现代生活和文化的气息正在向他扑面而来，因为他事先已经对上海有了一些间接的了解，而且他在来上海之前和来上海的旅途中已经通过与诸多的上海人接触而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上海地处亚热带，历史上就是一个富庶的鱼米之乡。但上海的重要性在19世纪中叶以后才得到了更加完美的体现。她因为地处我国海岸线的中央，又靠近长江口，而且经过疏浚的黄浦江上有近百公里的江岸可以停靠大吨位船舶，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于是便确定了上海作为中国最重要的商业中心的地位。商业的发展同时也带动和促进了工业的发展。而高度发达的商业和工业又使上海成为可以和首都不相高下的另一个文化中心。
如果说上海早在19世纪末叶就已经成为中国现代化运动的领头羊的话，那么过了一个世纪以后，她又重新确立了这样的地位。
上海近一百多年来经历过太多的沧桑。她忽而繁荣，忽而衰落，甚至几度陷于战乱之中。所以在一定的意义上可以说上海的这段历史就是半部中国近代史。
上海人民是智慧的人民。正是他们，依靠着自己的聪明和才智，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奋斗，建立了这座城市，使之成为一颗璀璨的东方明珠。
上海人民是勇敢的人民，正是他们让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大革命火种保存了下来，正是他们投入了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浴血斗争，也是他们在解放前夕护卫了工厂电厂使之免遭破坏。
我的老家在沈阳，我第一次到上海是在1964年11月。那时我是正在大连读大学五年级的学生，要到上海搞毕业实习。因为大连到上海的轮船属于上海航运公司，所以我们刚上船就立刻觉得已经到上海了。大多数上海船员在我们北方人的眼里都很像知识分子。他们中很少有长得高大的，几乎个个面皮白净，上海味的普通话听起来很轻柔。他们的举止也像是文质彬彬的书生，绝无北方大汉粗犷中带有的一点野气。
我们的实习地点在徐家汇斜土路上的上海第三机床厂。因为语言不通，到工厂后的第一天中午就闹出了一个笑话。
我在食堂的窗口前打听包子的价格时，卖饭的小姐告诉我：“一搞(角)两”。我伸出两根手指，她便拿了两只包子放在我的饭盒里，我给了她一张一角钱的饭票就走开了。就在我刚刚落座的时候，却发现刚才 那位 小姐也笑呵呵地过来了。她指着包子对我说：“一搞(角)两一札(只)”。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过来找我，也听不懂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反问道：“不是一角钱两个包子吗？”。这时，同桌吃饭的上海人全笑了，因为我说的沈阳味的普通话看样子他们全听懂了。其中有一位便立即用普通话告诉我说：“一只包子一毛二分，两只要两毛四分。”误会一下子解开了，整个过程既轻松又愉快。我虽然“当众出丑”了，但并不觉得尴尬。从这件小事中反映出来的上海人的友善和热情让我永生难忘。
带领我实习的是一位装配工人。他的衣着干净整洁，简直可以说是一尘不染，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他的头发显然是吹过的。说实在的，在我们北方的工厂里，工人们大多不修边幅，星期一刚穿上的工作服，星期二就会脏得面目全非。我的这位上海师傅不光很注意仪容，而且干起活来特别细心，真是一丝不苟。他在调整机床部件时每次都力求作到尽善尽美，尽可能控制在公差带的“中间公差”上。我认为这一点也是特别值得北方工人学习的。上海的产品为什么让大家依赖呢？我想这位师傅的形象和作为就可以说明一些问题。
到了休息日那天我去了徐家汇书店。书店很大，但却是静悄悄的，从声音上判断似乎读者很少。其实不然，我发现凡是有空闲的地方，就会有席地而坐的年轻人在那儿读书。如果是在大连和沈阳的话，长时间只看不买是会受到售货员提醒的。有不少读者从我进店到离开，整整一个多小时时间里一直端坐不动。我认为，一个城市的文化氛围的浓淡，可以集中地反映在她的书店里。书店里卖的是什么书，书的层次高不高，售货员和读者都什么表现，都是很有代表性的。我每次到上海，都要抽出时间来逛逛书店，特别是南京路上的新华书店，中国书店和外文书店几乎每次必到。我觉得和上海人一起在书店里待上几个小时确实是一种享受。
那时，从徐家汇到外滩的公交车好像是26路。有一次乘务员和乘客之间为了车票的事情发生了争执。这事如果发生在我的家乡，大概此时爹呀妈呀都会跟着挨骂。可是，那位乘务员发现对方坚持己见以后，只说了一句：“率(算)了，率(算)我霉气。”这事便了结了。虽然这只是一件很细微的小事，但我心里却异常赞佩这位乘务员的文明作为。在商店里，我还经常看到在一进门的地方有坐在高凳子上面的老年人，他们不厌其烦地通过喇叭筒提醒顾客注意看管好自己的财物。据说这些老人全是退休职工充当的义工，一点报酬也不拿。在这些人身上我看到的是我国的优秀的道德传统和温良恭俭让的精神风貌。
在和上海人接触多了以后，我觉得他们当中的多数人都很美，美在外表，也美在心灵里。我们这些北方佬男生们背地里肯定要议论议论上海女性长相如何的。比较普遍的看法是，上海的美女比别的地方多，并把美女多的原因归因于喝了苏州河的水。我虽然对苏州河的水不敢恭维，但觉得上海人的气质和风度的确是外地人无法相比的，她们的美是内心文化道德修养的一种外在表现。上海女性并没有像我们家乡人那样刻意打扮，她们似乎更注重的是给人的综合印象，通过适度的化妆和服装的搭配，更显出她们的高雅与不凡。
在这里，我还想提提文化大革命期间在上海的一些经历。
1973年4月，我到内地出差，最后从武汉乘坐江轮到达上海十六铺码头。那次在上海停留并没有工作任务，只有一门子心思：采购东西。那时辽宁省的供应情况极差，每人每月仅供应三两豆油，半斤到一斤肉，糖也非常紧缺。我们当地的人也特别喜欢上海制作的皮鞋和衣服，它们式样和质量都无可挑剔。在这种情况下，有机会到外地出差的人都有义务往回揹这些“紧俏物资”分给同事和朋友们。那时从上海开往大连的轮船上，舱内舱外到处都挂着大肉，而且几乎全是肥肉。我们为什么喜欢把上海作为最后一站呢？其中的原因不光是上海当时供应较好，而且还因为上海人比关内有些城市的人更热情些。有一个北方的大城市供应情况也不错，但我们去买肉时经常会看到来自周围的蔑视的目光。卖肉的人明明知道我们要买的肥肉在当地来说并不好卖，但我们每次去买肉时，卖主都要限制数量，我们只好多走几家商店。而大多数上海人则相反，当卖肉的得知我们喜欢要肥肉的时候，他们会很主动地替我们挑选。当地百姓的目光也富于同情心的，有的还会过来安慰我们说：吃不到油和肉并不是你们的过错，相信以后日子会好的。我们在上海商场里买东西的样子一定是相当狼狈的，但所幸的是并无什么压抑的感觉。
我因为工作关系每隔几年就要到上海来。九十年代以后，我先后五次到上海，每次都会发现上海所发生的变化。地铁和高架路让上海的交通状况有了相当大的改观，特别是浦东的开发大大改善了当地人的居住条件，一些狭窄的弄堂不见了，马路宽了，楼高了，灯更亮了。虽然上海又多了好几处更漂亮的标志性建筑，但让我最喜欢的仍然是南京路。如今那儿已经开辟了很长一段步行街。它仍旧是路，但却被赋予了休闲的功能，坐在那里的长椅上，犹如身在公园里，悠闲，和谐，身旁的人们也是穿戴整齐，笑容满面，孩子们在周围高兴地跑来跑去，到处都是繁花似锦，旁边的商店里摆放的货物琳琅满目，在这样的环境里休憩，真让人觉得是在天堂里啊。
是啊，大上海就是我们中国人心目中的天堂。愿上海的明天更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