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诞小说评论）生命的隐喻人类的预言
——短篇小说《老桑园》鉴赏

孔祥新

读罢赵造先生的短篇小说《老桑园》，久久不能掩卷，我被作者关注生命，关注人类的崇高思想所感染。作品若能打动已过不惑之年的读书人，大概也许可能不失为一篇真正的艺术品。

《老桑园》是生命的隐喻。金钱豹不因其勇敢善良，有功于人类，免遭人类戕害；恐龙因种内自相杀戮而灭绝。当猎人无猎可狩，以人为猎捕对象，“人人都可以成为猎人，人人都可以成为猎物”时，我们怎能不身生小米，两股颤抖不已呢；当“超人”以自虐的方式，实践着自己的斗争哲学时，人类必然“进化”到了极限；当蛆虫们实现了自己的“崇高理想”，以人体为美味佳肴时，文明也就走到了尽头。

从古今中外的思想史来看，人类首先拿掉的是罩在神头上的光环；其次又拿掉了罩在帝王英雄头上的光环。《老桑园》拿掉的则是罩在全人类头上的光环——人类只不过是《老桑园》中“万牲园”里的一个畜种而已。人与其他生命共存亡，个体物种的逐渐消灭，就是生命消亡的隐喻。我们可以不赞成作者的观点，但我们不能不关注生命。关注生命就是关注人类，爱护生命就是爱护自我。

《老桑园》是人类的预言。世上没有永恒的物种，地上没有不死的生命，人间没有万寿无疆的怪物。《老桑园》中金钱豹的生命史，就是人类生命历程的预言。

尼采手捂真理的一半说：“一个充实的、雄厚的、伟大的、完全的人，要胜过无数残缺不全的，鸡毛蒜皮的人”。尼采这是评说人类历史的即时性。从人类发展的历时性看，一切无视“鸡毛蒜皮之人”价值的首脑、英雄、伟人、精英们，别无选择地要扮演悲剧的角色。尼采上演的是人生悲剧，《老桑园》中的“超人”上演的也是悲剧。

人类若视其他物种、生命和同类是“一种可笑，或者一种羞耻之物”，这无疑于否定祖先，这正是人类的可笑与羞耻。

人类总是以战肚者的恩赐口味叫嚣，“保护动物，保护绿色”。读过《老桑园》，我想人类应谦虚地说一声：“是动物在拱卫着人类。”“是绿色在守护着生命”。

百花园中，年年都是桃李杏荷的姹紫嫣红，岂容异卉落地生根；文艺苑内，岁岁都是情侠宫帏的秘史，无有沉思凝重力作的阵地。《老桑园》是艺坛奇葩，非特级花匠不能识也。

当快餐连锁店的经营方式一旦侵入文学艺术的殿堂，则就意味着文学艺术的死亡，所谓的艺术大师也就变成了匠人。人类的生存方式可以重复，人类的生活消费也可以流行，但最能彰显人类自我权衡创新功能的艺术活动，绝不可以重复与流行。

走进赵造先生经营的《老桑园》，总有些异样的感觉。

《老桑园》没有似曾相似的选材，它没有男人与女人好看的故事情节；《老桑园》没有似曾相似的中心，爱国的主题或是人是万物之灵的崇高；《老桑园》没有似曾相似的结构，看开头知结尾的模式。读《老桑园》也不能运用阅读流行小说的方法，跑马观花，目横十行。读《老桑园》需得静处慢慢地品味咀嚼。这样看来，《老桑园》不会成为妇孺皆知的旅游圣地，作者也不可能一夜红得发紫，也不会赢得众多编审大人的青睐，更不会被改编成影视剧，为制片商赚得钵满盆流。但是看客须知，全新的创作是艺术的生命。当一种新生事物进入到人们的视野时，人类自我权衡智能库中的安检部总是持怀疑态度——在新生事物崭露头角之初，否定比肯定具有更大的安全系数。古今中外艺术珍品，没有一件是当代流行时髦的应制媚俗之作。

艺术之所以是艺术，即使达不到百看不厌，但至少能做到再看不厌；艺术之所以是艺术，即使不能全方位给人教益，但至少在某个方面能给人启迪；艺术之所以是艺术，即使不能使看客权衡终生，但至少也应让看客若有所思。《老桑园》凝聚了哲人的思索，展示了作者选材、结构的独具匠心。语言有庄周的幽默，又有东方朔的滑稽。作为人类的一分子，我们都不希望有《老桑园》的结局。如果我们读过《老桑园》后能拓展自我权衡智能库的容量，增长其包裹宇宙的爱心：爱自然，爱生命，爱人类，自尊自爱，也许人类的文明极限是别一道风景。《老桑园》的结尾仿佛希腊雕塑维纳斯断臂，启迪着看客的思绪，放飞读君的想象，诱引着读者不得不参与创作。《老桑园》的结尾是一种“被遮掩起的美丽”。

葛洪在《抱朴子·尚博》篇中说：“用思有限者，不能得其神也。”作者用心无限地哺育了《老桑园》，愿游览《老桑园》的诸君拥有无穷的用思。

运用奇瑰的想象、敏捷的知觉和直觉及丰富的人文知识进行创造的作者是快乐的，但愿《老桑园》也带给她的鉴赏者以快感与美感。引狄德罗的文论压轴：“快感便是这样和一个人的想象、敏感和知识成正比例而增长的。在自然和摹仿自然的艺术里，愚钝和冷心肠的人看不出什么东西，无知的人只看出很有限的东西”。

2000/8/24于山东东平新湖中学帐庐庵书斋

2008/8/17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