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大雨过后，太阳又出来了，刚刚安顿好的帐篷和工作间在夕阳的光辉下和茫茫的褐色戈壁融成一体。南疆天空，象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狂风骤雨，发电机工作间蓬顶被扯开一个口，二班长冒着暴风雨爬到了沙篙上去固定帆布，全身被雨水淋湿了，摇摇晃晃的沙篙上一个大钉子，把二班长左手心到拇手指连到手腕上，拉开了一道口，肉也翻了出来，血水和雨水把衣袖都浸红了，他坚持把蓬顶帆布固定好才下来。卫生员给他包扎了，这时他挎着绷带，坐在工作间里的椅子上，感到伤口戳心的疼，他凝视一望无际的戈壁，嘴里哼着他熟悉的歌曲，一上来是小声的，也许是手疼的缘故，不自觉提高了嗓门。
……
葡萄园几度春风秋雨
小苗儿已长得又壮又高
当枝头结满了
果实的时候
传来克里木立功的喜报
哎……
姑娘啊遥望雪山哨卡
捎去了一串串甜美的葡萄
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阿娜尔罕的心儿醉了
……
二班长音域宽广，声音浑厚，字正腔圆的抒情歌声，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跌宕起伏，尤其二班长今天声情并茂，时而高亢，时而低婉，使紧张疲劳的战士，都在静静听着二班长的歌声，这歌声象戈壁流出一条小溪，流到刚搭好的帐篷里，流到工作间里，流到当兵人的心田里。
二班长是个高中毕业生，是个城市兵，思想感情丰富，爱看书，连队和排里学习、指导员和排长有时让他主持。虽然他从城市来的，他和农村兵特别谈得来，尤其戈壁滩上刮风下雨时，在帐篷里摇晃的马灯下，战友都喜欢听二班长讲故事，他肚里的故事也多，几十只眼睛盯住他，有时说得大家非常紧张，有时说得大家哈哈大笑。他有时摆起说书的架势，卖起关子：“两个英雄在酒楼喝酒议事，忽听楼梯哒哒的脚步声，两个英雄摸着腰前的盒子，立起眼睛，警觉起来，要知来的何人？且听下回分解”。战士的胃口给吊了起来，不放过他。二班长故做姿态往下说：“楼梯哒哒的脚步声，是送菜的店小二端着红烧肉上来了”。嘻嘻哈哈，茫茫戈壁的风雨里一片笑声，
二班长入伍时已有了对象，和他一个班级的，那天欢送新兵入伍时，他的对象来了，头上系着一条绿色的开司米围脖，大方走到跟前，给他理理背包，坚持给他一个装着钱的皮包，战友们有时揩班长的油，在外执行任务时让班长请吃维族老乡卖的羊肉串。他的对象后来下乡了，农村生活是艰苦的，密切书信来往，写信是二班长业余时间的主要工作之一，为了这写信还有一个小小插曲。
一班长是一个河北兵，对二班长心里总有些不服气，一次连长召开班长会议时，二班长看完对象的来信，给对象忙着回信，快要结尾时，急着来开会，把信随手就夹在笔记本里带到了会场上，开会时，二班长不小心，就把信掉在连队会议室，一班长没有吭声，拾起信就藏起来，回去一班长打开一看，是对象说他们下乡那个村的队长是个经济上多吃多占的坏分子，作风上不检点的大流氓，发了一通牢骚，二班长回信劝了她一番，教给她一些办法，当然也有一些卿卿我我的事。一班长看了如获至宝，就把这信给了老连长，说二班长情绪不健康。
连长是个严肃，不善讲话的人，曾对二班长笑呵呵说：“我只知道把汽车开跑，坏了会修，没有你们知识分子有那么多道理”。一班长觉得信给连长，捅了二班长内心秘密。连长看了信后，就让通讯员把二班长叫来说：“你把信丢在会议室了”。手一挥就让二班长拿信走了，二班长红着脸离开了连部。
今天晚饭时，一班长蹲在连长旁边汇报说，二班长在工作间唱黄色歌曲。连长眼一瞪问：“什么黄色歌曲”？一班长说“《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和《一条大河》。”连长头也没抬说：“扯淡”！就咬了一大口馒头。
晚上连支部开会，一排长因为团部军务股急需要一个参谋调走了，连部决定二班长为副排长，代理排长负责全排工作，副连长在会上提到了一班长职务问题，连长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晚八点全连集合晚点名，连长宣布了这个决定。最后全连齐唱了两首歌，一首《我们的队伍向太阳》、一首《我的祖国》。“姑娘好象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这歌声在茫茫戈壁的夜空中荡漾，传得很远很远，只见参加过上甘岭战役运输任务的连长，眼里闪着泪花。
晚点名结束后，有的战士对二班长笑着，哼着《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