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仰别人的爱情2009-06-23 10:54:35 楼主
瞻仰别人的爱情
文/木伯
有一个词太浪漫又太沉重,有一个词太短暂又太永恒,有一个词太飘渺又太实际,有一个词太幻想又太失望。有一个词都曾经有过却又都不曾珍惜。这个词就是爱情。
夏日周末,在一中学门口等放学的外甥。门禁森严,旁人不得入。阳光下三四个一样等人的人都有点不耐烦。其中一个拿支玫瑰的十七八岁男孩,更是如此,在急躁的转着圈。再次见他时,手里多了两个冰激凌。这东西比玫瑰更难保护:看他先是小心的一点点将流下来的舔去,再是对越来越多流下来的叹气。不多会儿,那精美而沟壑纵横的“山峰”就被光秃秃而软塌塌的“泥塘”代替了,就更是着急。看他神情专注而紧张的样子,不仅莞尔。
铁门对面,终于来了一群花枝招展、青春焕发的队伍。当玫瑰贴近脸庞的时候,分不清脸色还是玫瑰哪个更红艳更娇嫩。女孩将那不成形了的冰激凌一口吞下,大声的夸赞说这样子吃才最过瘾最解渴,男孩似乎还在小声说“化了对不起”之类的话。此后,随着电动车毫无声息的远去,男孩和女孩都不见了。只是最后女孩抱着男孩后腰,嗅着玫瑰的样子,还一直清晰的留在眼前。让心里回荡起一股极清纯的情愫,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相似的场合、相似的情景、相似的感觉。有一种让人眩晕的幸福感。
夕阳西下,一条尘土滚滚的马路上,奔驰的车流里夹着一辆装满破烂的人力车。车上有纸壳板、烂报纸,废泡沫等,捆的高高的。拉车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黑红的脸膛,虬髯的头发,说不上英俊。跟车的是个年龄相仿的女子,从脸色和衣着看,与在满城转悠的任何一群收破烂的乡下人没什么区别。
女人手里拿着一个烧饼,自己小小的咬一口,再使劲的递给男人,应该是使劲的硬塞在男人的嘴里,然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男人看,看他咀嚼,看他吞咽。然后再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这话大概只有他俩人才能懂。只是作为旁观者,女人炽烈的眼神夸张的动作,任谁都能理解其中有一种爱到骨子里的痴情。而那幸福的男子,被夕阳的红晕抹红了黑紫的脸,那没有笑的皱纹里,似乎都挂满了爱的纹路。我骑着自行车平静的在他们身边,随行了五六分钟,似乎能嗅到他们车上散发出来的汗臭,也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的幸福。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当时的那种观感,只觉得这几分钟的时间,就象在童话里一样,那拉车的汉子一定就是王子,那跟车的女人自然就是公主了。
对楼的三楼,住着一对老夫妻。妻子高高胖胖大大咧咧,丈夫身材适中精神矍铄。他们与母亲相熟,可能是因老年人之间生来就有共同语言吧,于是有时碰面了也打个招呼。多年来,每次碰面总见老太太拎着个布兜,丈夫心平气和地跟着,永远是那么知足和安详。
去年冬天,再见俩人,变成了妻子被丈夫搀着。今年春末,更少见俩人下楼,只偶见老头拿着原来的布兜急急走过。母亲说那老太太病了。再后来见了几回老头推着老太太在操场上晒太阳,老头殷勤的擦拭老太太嘴角的污物,不时递上一块桔子,显见老太太已瘫了。
俩老太太聊天,就听见老太太说:“我说不下来,他非要下来。这上楼下楼的,要他背着,实在是不方便。”话音不太清楚,倒是还可以理解。
问说为何不让孩子来帮忙,老头接过来说:“年轻人毛手毛脚,交给他们不放心。再说他们有家有事,他们来了还要我照顾呢。倒是我们俩在一起四十多年了,谁什么脾气秉性都习惯,再说我的身体还能干。”
上月的一天,母亲说那老太太走了。母亲说话的感觉大概和我一样:没多少悲伤,倒是替老头高兴,终于可休息了。可没想到上周这个还能背着老太太上下楼,自称身体能干的老头居然也走了,就在他妻子下葬十二天后的晚上。母亲说:“他们是携手一辈子的夫妻,丈夫怎么舍得妻子一人孤单呢?我们该高兴,这世上还有这么感人的爱情!”母亲说着,眼角有闪光的东西……
那对中学生,不一定能白头偕老。然而在适当的时候,遇上适当的人,做了适当的事,这爱就已经很幸福了。那对乡下夫妻,不一定家财万贯。然而那样的时刻,一块普通的烧饼,一定胜过满汉全席。那对相随而去的夫妻,不一定是幸福的。相随相伴的平和是平淡的,相濡以沫的服务是辛劳的,相伴而去的结局是伤感的。
我不认识那对中学生,更不知那对收破烂的乡下夫妻姓字名谁,至于这对老夫妻只知道老头姓张。对他们来说,当然也不认识我,我只是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的旁观者。而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匆匆的行走中,偶尔瞻仰了一段他们的爱情,陪同了一段他们的幸福,又感到足够幸运。
什么是爱情?爱情是什么味道?海枯石烂的永远,还是不说的好。青春永驻的童话,还是不说的好。对于自己,那些真的已经很遥远了……
瞻仰别人的爱情,追寻自己的回忆,在片刻的温存里安慰自己,在永恒的平淡里凝视对方,在没有笑脸没有玫瑰的夜晚,轻轻抹掉对方眼角流出的泪水,似乎觉得,爱还没有走远,就躲在一个一直不曾留意的角落里,在耐心的等候被你我拾起来、被珍惜、被怜爱。
艾青说,这个世界,什么都古老,只有爱情,却永远年轻;这个世界,充满了诡谲,只有爱情,却永远天真。只要有爱情,鱼在水中游,鸟在天上飞,黑夜也透明。这么说来,忽然觉得自己还算年青,还算天真,还算透明!
于木鱼宅
2009-6-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