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朋友!在这港湾停留片刻2007-03-20 01:28:33 楼主
以下杂文是作者与夫君合著已出版的 其书中一部,搜集了作者42篇计8,7万多的文字记录,文中涉及到的知识层面非常广,是一部富有生活气息.有思想和哲理性强的作品,希望读者朋友在这港湾停留片刻,或多或许少有点滴收获.衷心感谢你的点评.
尊严
眼前鸦雀无声,车厢里没有一丝喧哗,惟一能听见的,是地铁咣当咣当声,车厢摇晃着向前行驶。
我坐在地铁里,手上捧着虹影诗集《快跑•月食》,正琢磨着“乌鸦与历史”这首诗歌: “这只摔破的耳朵,流着血,原因唯有自知……”
“HOLA!……”。
我猛一抬头,身边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西班牙男子,服装齐整,打着领带,戴着眼镜,随和自然地向我打招呼。就他的形象,与行乞是不可能联系上的。
“HOLA!”我没有失礼,但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会听错。
“NO TENGO FAMILIA,N0 TRABAJO。”他不卑不亢地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
我从包里掏出一元硬币递给他,看着他走向其他人身边,重复着同样的话,直到下一站,也没有看见任何人对他伸出手,只见他坦然自若地离去。
不知咋的,我手上的书再也看不下去,满脑子晃动着刚离开乞讨的西班牙男子。这西方人也真叫劲,多数人平日一幅休闲装,既使西装革履,也只有在办公室里才可以看到。那乞讨的男子,竟然一身整洁,就连说话的腔调也像在聊天一样。人言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什么时候,这乞讨的行道也被列入进去。
“这只摔破的耳朵,流着血,原因唯有自知……”生活的艰辛,外人是不知道的,只有自己心知肚明。
当今这个世道,每人有每人的活法,每人有每人的生存手段。不少人是先天已足,却硬要走火入魔,利用手上的权威去糟蹋道义、尊严,强奸民意,甚至于有些医生弄虚作假,把本来没什么病的人,弄得朝夕不安,不得不掏腰包花钱。如今,竟然还有人在生产假奶粉,致使天真活泼的幼儿一夜间变成残废,这还不够,还有人生产假酒,往油条里搀和洗衣粉,这触目惊心可悲的世态,法律显得那么苍白。你说一个国家的尊严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个人的尊严!
这人命关天的事,都有人狗胆包天敢去做,哪还有什么不敢去做呢?什么倒卖假光碟、贩卖人口、抢劫、小偷小摸等等不齿行为,还有什么老板剥削工人啊!工人得不到应有的合法权利啊,但比起那些利用权力、用职业来杀人的,是小乌见大乌了。至少这些草寇刁民,他们的行为是赤裸裸的,盗窃的是物质,而被盗的不是性命。
不过,天网恢恢,无论你是大盗也好,小窃也罢,玩火者终归自焚,最终,难逃道义和法律的制裁。
“这个世道,你吃荤的,我吃素的。素的都不让吃饱,那我们就玩命。”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更有人在不择手段达到利己目的。
记得几年前,在马德里一个公共场所,遇到几个中国人在那闲聊,听见一个人说:“他妈的,这政策不是依法制定的,而是靠人际关系搞出来的。”听得众人一脸糊涂,有人赶紧问什么意思。
“我的哥们呀,你也太书生气了。作为中国人,竟然不懂得自己的国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究竟什么事,你明说好了。我知道自己愚昧,孤陋寡闻。”问者仍然一脸狐疑.
“奇怪吗,中国人为什么出来哪么多?明明是兄妹关系,或者是姐妹关系,但为了能出国,却在文件上做假,兄妹变成了夫妻,姐弟成了母子。你说活得窝囊不?”男子一语道破天机。
“那公证材料不是公安局出的吗?再说,日后,怎样去称呼呢?”有人听后,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简直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管他妈的,是哥也好父亲也好,是姐也好妈也罢,反正人出来了,已经达到了目的。”男子玩世不恭地大发牢骚,对着手上廉价的烟猛吸了几口。
笔者时常面对白墙,扪心自问:无论用什么方式去活,只要不伤天害理,危及社会公德,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难道金钱的魔力真的那么大,使人的欲望难以控制?有了钱又怎么样?没有钱,就该流离失所,连正常人的生活都得不到保障吗?钱是可爱,难道就该放弃做人的尊严,连最起码的人性也失去吗?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酒肉穿肠过……”济公,民间何其多?可他们照样活得潇洒。
在地铁里衣着整洁的西班牙男子以乞讨维生,可能饥一顿饱一顿,他却没有去做危害社会,百姓的事。他的国家、他的民族并没有因为一个乞讨者而失去他民族的尊严。
我的国家、我的民族、我的同胞,我真为您骄傲,尽管在别人的土地上,生存是那般艰难,中国人还不至于去伸手乞讨。可有些人,暗地里却做出了比乞讨更为悖论的荒诞、可耻、卑鄙的事,那就不胜枚举了。
国家有国家的尊严,民族有民族的尊严,个人有个人的尊严。在此,真的希望国人,不要因为贪婪而丢尽我们老祖宗的脸。
雀巢
文中所说的雀巢,可不是我们日常喝的雀巢咖啡名称,这里指的是筑巢在爬墙虎上的麻雀窝。
十多年了,我们现在居住的别墅,墙上爬满了俗名叫“爬墙虎”的藤科植物。那枝叶茂盛犹如一堵天然的帐幕,把墙壁贴得紧紧的,麻雀整天在上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后来才知道那些小麻雀在植物上建筑了自己的窝巢,只有在黎明和黄昏时,你才会看见几十只麻雀,非常有规律的从这里飞出去,在外面忙碌一天又飞回来。春天来时窗外已是一片鸟语花香,倒也蛮有情趣,可时间久了,那惯例地唱晚和报晓,倒也使人烦恼起来。
本来好好的绿色植物,每天开门抬头一看,上面点缀着白色的斑点,全是麻雀拉下的粪便。两天不清扫大门口,竟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满地是白哗哗一片,行走起来犹如小心地雷一样恐怖,甚至于不敢打开卧室里的窗户,因为一打开窗户,就会渗入一股浓浓的气味。天凉爽时还过得去,当天一热风一刮令人受不了,就连邻居家的大黑狗闻到它们的吵声和气味,也狂吠不止,它的主人自然也不会乐意闻到这特殊的气味,几次有意或者无意间谈起此事。明白人一听就知,对方在暗示清除那墙壁上的植物,平日,西方人是不会过多去管邻里闲事的。
回国三月夜里归来,还没注意到什么,翌晨开门,满地铺满了麻雀粪,从没有修剪过的爬墙虎杂乱不堪,加之庭院一片狼藉,简直是一座被人遗忘了废墟残垣。
外子终于被我唠叨得不胜其烦,叫了两个罗马尼亚人,花了两个多小时,付出150欧元,才把那些爬墙植物统统清除干净。望着整洁爽朗的前门花园,人的心胸顿时开朗起来,几年来所曾有的压抑感消失殆尽。如今,每天进进出出干干净净,再用不着天天打扫用水冲洗大门和梯坎了。
可就在当天傍晚,我从游泳池回来,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画面:我家屋顶上盘旋着成群接对的小麻雀,只见它们焦急不安的飞来飞去,似乎在嚎叫求援,它们一早飞出家,傍晚回来,老窝被人连根给端掉了。望着眼前这群无家可归的麻雀,再也没有挡风避雨的地,人类的自私,对它们来说真是太突然太残忍了。我站在那里,心乱糟糟的,真不知如何去补救,一时对自己埋怨自责起来,我连忙逃避躲进了家门。
事后几天,每当夕阳残照,我都要打开房门,出去看看屋顶上有没有麻雀。心想着这些小精灵一定是生活中的强者,早已习惯了人类对它们无情的摧残,与大自然同时生存下来。可我错了,我再一次看到了那不愿意看到的画面,房顶上的麻雀并没有消失离去,而且还在那里久久候着,期望再度寻找到它们含辛茹苦建造的家。不过,已经没有当天那么多了。我心问自己:它们飞到哪里去了?找到家了吗?
其实,在人生的轨道上,每人或多或少都会犯下过失,有时也会伤害到那些无辜的生灵,破坏生态平衡。如果意识到我们的行为,而敢于面对去纠正,人鸟情会重新回到我们人类的家园。
诱惑
今生玩弄笔杆, 没想到一玩就是二十多年,即使穷困潦倒、跌宕过活,回味起来,还真没有几件事能让笔者动心而经受诱惑的。
终日,雷都打不动的爬格生涯,每每坐上电脑开机上网,准有几十来条荒诞无聊信息强入你的视线,最多的就是“优惠代开发票”、“美女入盟”、“女会员照片”、“发财致富”。当然,有时也不乏给你来点文明诱导。
这些文字干扰连个人的隐私区域都不放过,屡屡看见这类诱惑,联想起这也许是名片的恩赐,或许是朋友的朋友、熟人的熟人把你的电子邮箱传播开来,才使你遭到今日的非法侵略。文字游戏也好,民意强奸也罢,每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统统把它们枪毙掉,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枪毙你的,那讨厌的入侵者,照常不断袭击你,直到有一天不耐烦,真想把电脑砸了!
咱们先浅析那“美女入盟”、“女会员照片”,这地球无论怎样扩张发展,那男色还不至于像老鼠一样泛滥成灾。可自古到今美女还真是染色世界一夜生辉。问题在于,女色出卖的是自己的“本钱”,她们如果没有与官府勾结串通起来狼狈为奸,本意上她们靠此为生无可非议,当然也不排除贪恋金钱享受生活的女人,这与社会人际论、伦理、道德腐化沦陷也是分不开的。关键还是她们合法的存在,对社会以及孤男寡女,有时还有裨益,你看那强奸犯罪的不就少了许多?再从社会和人性上来看,男女解决性压抑也不是坏事,西方经营这类行当,不仅得到法律的保护,而且还要交税。
如果你是一个“伪君子”,你就会站出来驳斥这一论点,那没有关系,我们至少不要违背天意和本性,最令人恶心的是,那些既当了婊子、又立牌坊的小人。总在在光环后面干些卑鄙肮脏的丑事。所以,我们不要歧视妓女的存在,在她们中间也许心地和良知比那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小人还要高贵,只是,那些靠女人身体充当拉皮条来养活自己的人,才是最肮脏、最卑鄙、最可恶的。就是这帮恶棍把“美女入盟”、“女会员照片”等龌龊的精神垃圾置入网民的视线,所以我们每天一打开电脑,就感到意识被强奸了一样。
够诱惑的了吧?好了,我们过足了美色的瘾,再回过头来过一把金钱的瘾。请先看下面一封致贵公司负责人的信:
“你好!我公司有全国通用海、陆、空、抵扣运输
发票可开,收3%的税点,抵后付款。如果给你带来
什么不便,敬请删除。
欢迎真诚合作!
XX广州物流有限公司
联系人:钱小姐
业务电话:020 88888816”
作者正准备枪毙这可恶的侵略者时,突然不由喷口大笑起来,天哪,这国人做生意也真做到家呐,竟然海、陆、空抵扣的运输发票都能开,只取3%的税点。比起那些狮子大张口要20%个税点的人,心还不算狠!不仅如此,那句:“如果给你什么不便,敬请删除”云云,从文字看上去还挺文明的,可对这些男盗女娼的勾搭,他们竟然还配得上用文明的字眼?你说呢?大笑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钱小姐你好:
你们物流公司究竟卖得是什么物?我们彼此
没有业务往来,也没有买贵公司的商品,你
们哪来发票可开?”
除了不明白,我先虚拟为买方写了回信,然后假设与对方是买卖关系,可我根本就没有买广州物流有限公司的商品啊!对方为什么可以开发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发票一定是假的!
生意场上,笔者是个白丁,对一些欺哄骗世的事更是一窍不通,直到如今仍然榆木疙瘩开不了窍,自然是看不懂那百分之三个点是咋回事,也许笔者太迂腐或者是个大笨蛋,那百分点究竟该谁得?买方还是卖方?
试想起来,无论是国营企业或是私人企业完全是子虚乌有,手上根本就没有货给你运输,无本生意却得了发票,然后拿到发票再去变更为现钞,你能说这种诱惑若不放倒那些贪赃违反,而且能捞到油水的小人?这种卑鄙的行为就非同一般了。
“官仓鼠,官仓老鼠大如斗……”。这天下有那么多的肥缺可捞,竟然空中地面都有人串通好的,不吃白不吃,不要白不要,这世道就有胆大不韪贪得无厌的人。那真是一日不白吃嘴就过不得,一日不贪手就痒。这人啊!难道就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既可通天又可通海,那通地的能耐更是没说的了!不然,上述物流公司哪来那么大的本事,竟然比老天爷还神通广大呢?可没有搞错的是,那海、陆、空,目前在社会主义的中国,属于私人的几乎没有呐?那发票又从哪里来,几个百分点又落入谁的手?对方竟然是一个合法注册的公司,既然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就像这样“合法”存在的倒爷在中国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究竟有多少?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话又说回来,国家难道不知道?有那么大的漏洞也没有发现?王法没了,难道国法也没了吗?
这就让人真的搞不懂了,亲爱的读者,你们是否明白其中的道理?一经找到答案,可不要忘记告诉一声喔!
谢幕
冬天,还未来得及御寒。坐落在CASA DEL CAMPO的水晶宫PALACIO DE CRISTAL 展览馆里,灯火辉煌、人潮鼎沸。西班牙XX届GOYA奖颁发地,汇聚了西班牙电影艺术精英和嘉宾,这里似乎看不到一点寒冷的痕迹,闪耀在我们眼前的永远是春天。司仪男女和颁奖人,都珠光宝气艳丽照人,上台领奖的导演、男主角硬领燕尾着装,倜傥风流;女明星更是花枝招展、袒胸露臂,撩人心弦。获奖的演艺人员都笑容可掬、春风满面。几位已逝的艺人头像透视在银幕上,告诫后人那辉煌过后,在世的人们还没有忘记他们曾拥有过的一切。当辉煌的幻影过后,帷幔最终还得拉下,以至礼毕人散、华灯熄灭,正如人生的过程,由光辉到熄灭,只在瞬间。
回放历史,唐朝是中国最鼎盛的时期,可在时空隧道里也仅仅是一刹那间。所以我们看到的,无论是天灾人祸,还是人为的牺牲,多少人由顶峰顷刻间的辉煌而消失人世。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存留,而真正流芳百世的是精神和文字。所以,劝君不要太计较得失,再多的财富和金钱也会在瞬间中流逝,生命都留不着,身外之物又有何意义?
也许天忌英才,不管西方还是东方,曾灿烂辉煌的人物也是昙花一现。麦当劳总裁贝尔因癌症英年早逝,享年仅44岁。目前,正在上映的《沉沦HUNDIMIENTO》,是描绘希特勒末日的凄惨结局,当年的拿破仑也是一样,他叱咤风云、不可一世,年方50出头,便病逝孤岛。也就像日本武士道和樱花一样,当到达最灿烂辉煌的极限时,瞬即凋零毁灭,连曹操在战争正炽的夜间战船上,还无限感慨到“人生几何,对酒当歌……”呢!
先例多矣,不胜枚举。所以,不要太认真,也不要太苛求,还是那句老话,是你的挡也挡不住,不是你的抓也抓不着。 即使拥有这个世界,你又能怎么样呢?因为上帝是最公平合理的,那就是赐给每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所以,我们凡事得过且过,世事如云烟瞬刻即渺,何必苦苦去追求,只须把握现在,已拥有的现况、心灵的安详,足矣!
贿赂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理?鄙人惟有笔杆儿一支,再说,已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呐,今生是不可能徜徉河岸,自是没有湿鞋的机会了。
按理说,像我这样性情的人,与贿赂无论如何是沾不上边的。可人生谁也难以把握和预测,我倒真有一次泼水去湿他人鞋,贿赂过当官的。二十几年前,我随知青大回城已是婚嫁的年龄了,但我不甘心整天厮守在冷冰冰的机器旁边,看着“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从而去过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庸俗的生活。我决心弥补失去的光阴,工作之余去读点书、求点知识,后来通过自身的努力,终于获得一个上新闻电大的机会。当我拿着入学通知书,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一向夸张的我竟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事。我只是天真地想,单位放走那么多有才无才的人,我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单位还不至于扼杀我一个。再说,主宰大权的书记大人,他的入党介绍人还是我儿子的爷爷啦,他至少不会过分给我难堪,阻挡我的前途。哪想我大错特错,他不仅不开恩放我一马,竟然敢在入学通知书上签上:哪一级批准哪一级负责(工龄、工资和学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为何宣泄上述官僚辞令?因为他知道我家庭在当地多少有些社会背景和关系,所以完全有可能越级他的职权范围,得到他上级的通融。可再有背景和关系,哪个又敢答应几年的工资!我拿着这份决定我命运、判决我前途“死刑”的录取通知书,顿时昏厥在地上。等我醒过来,心冷得不再认识这个世界,我想过与对方同归于尽,但冷静下来去琢磨,二十多年来道不尽的苦楚,再大的灾难都挺过来了,眼前却要拿自己的生命与恶势力去较劲,太不值得,再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过话这样说,那心中郁结的气,咋消得了,同时想到别人请客送礼,开后门如愿以偿,我又何不妨也去踩踩高跷,送份礼戏弄当官一下或者碰碰运气,也许势来运转。可如此行为虽不是我做人的原则,在痛苦和矛盾交织面临抉择时,最终还是虚张声势玩起火来。
暑假一瞬,离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真害怕失去这难得上学的机会。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和勇气,把手上所有工资的积蓄拿去买了五瓶名酒:老窖、郎酒、竹叶青、剑南春,还有一瓶名字记不得了。在一个大白天的上午,我提着装满名酒的帆布小皮箱进了官大人的办公室,理直气壮打开箱子,拿出五瓶名酒统统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我会这样推他下水,吓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敢受贿吗?即使他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下笑纳!事后,他告诉了我父母,父母看在他们多年的私交分上,自然对我严厉指责:“天底下有你这样送礼的吗?你以为别人和你一样蠢?” 其实,我哪里不知道,明知是违背自己良心不情愿的事,只是想出口恶气,拎着手榴弹去炸炸他,看这当官的真敢大白日开天下行?我更懂得“千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这是我首次“行贿”他人,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我后世不可能再有这种卑鄙的行为。当然,对友情我是非常看重的,送点礼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从那以后,我不再求助这个社会,更不会屈膝于他人。既然那么多人都能苟活下来,就不相信没有我的路可走。我尽管一时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但我一定要活得“出污泥而不染”。而且我要活出自己的招来,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手自搓/剑频磨/古来丈夫天下多/青镜摩挲/白首蹉跎/失志困衡窝/有声名谁识廉颇/广才学不用萧何/忙忙的逃海滨,急急的隐山河/今日个,平地起风波。”
就这样,有一天我终于站起来冲出束缚……
离开故国整整四年,归去时,那位曾经毁灭我前途的官人已经离职,他带信给我父母:让我不要记恨他。事过境迁,我已获得自由,我不仅不恨他,应该感谢他才是。如果当年他放我一马,大不了挪个地方换个工作而已。今生我能走出世界,与笔杆子结下缘分,为后人留下点滴文字和精神的东西,实在要感谢他的恩赐,他使我在绝望中复活,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准儿还在哪儿庸碌当混世魔王呐!
所以,人生只有自救才能站起来堂堂正正去做人,不然,你永远屈辱于他人胯下生活。
沉浮
自幼生于斯,虽相伴长、沱两江而长,没想到竟然还是旱鸭子一个。说来谁都不会相信,在国内,尽管在南海和长江中扑腾过,到了国外也曾吻过地中海,但从未正儿八经去过游泳池。看着海水碧波、纵情放松的男男女女,还有那些不怕水的孩子们翻浪畅游,心里的确痒痒的,非常羡慕。只是自己一直未有勇气去下水,生怕沉下浮不起来,所以,几十年来在人生阅历上,始终感到不足。
这个世界,一切事物都被虚荣包得严严实实,惟一在游泳时,除了一块遮羞布外,即便伟人,还是凡夫俗子都赤裸裸地暴露出各人的隐私,正像侍从身边没有伟人一样。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体会到,我们在上帝面前都是自由平等的。除此之外,全是世俗人为。
定居国外十来年,一直在尘埃里滚打,不要说去为己贴金,或为他人摇旗呐喊,就连与宦海稍沾边的事物,都不屑靠近,哪有湿鞋之虞?
天赐良缘,我得到外子的呵护,才在他宽大的胸襟里自由畅游,并摒弃了原有的自卑感,翱翔在蓝天上。可生性好动属猴的我,虽已回归大自然,也许太笨拙,难以去随波逐流。惟有可取的是,屡次摔倒后立即爬起再接再励的犟性,造就了一个今天的我。
我们搬到别墅整整三年了,家门口就是游泳池,我下水学游泳也有三年,直到今天仍然是旱鸭子。当初老是怕头发弄湿,更怕被水淹没,只是蜻蜓点水似的扑腾过来扑腾过去。三年前特意去买了一个大救生圈,隔壁邻居安娜的先生,用他自行车的气筒给打足了气,一直使用了两年。今年8月中旬从中国旅行回来,离游泳池关闭还有二十来天的时间,想到再不去玩水今年又过去了。再说每年交出去的物管费就有十多万西币,游泳池的保管费却占了大半,若不去享受一番,实在是太亏了。去游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由于心宽体胖养了一身多余的赘肉,尽管夫君老说,环肥燕瘦,各有其美,他照常会像唐明皇那样迷我,但自忖还是苗条一点比较好。
回家的第二天,我立即拿出救生圈去了游泳池,套着救生圈非常尴尬地下了水,因为是旱鸭子,只好在浅的地方踩踩,做做水上运动。看着对门邻居的两个孩子,5岁的CARMEN、两岁的JUAN臂上各套小橡皮圈,从岸上跳下水,自由自在游来游去,我真的好难为情,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我暗暗给自己鼓劲,今年一定在游泳史上突破零点,即便游上几米也要把它学会。我果真丢掉了那个救生圈(其实是没气了,不好意思求人再打)。只好用游泳池备用的救生器材拦着半截腰,以便帮助我浮在水面,可在水里不是被呛水就是四肢不协调,看得身边大人孩子直发笑。这些老外是否在想,这个中国女人竟然那么笨。夫君在一旁鼓励我不要怕,管理游泳池兼救生员的EVA小姐也说,游泳不喝几口水是学不会的。谁都明白“不入虎穴,安得虎子”这个道理,可我笨得就是不行。
一个星期以后,我终于放弃了身边所有救生器,硬是憋着气游出七米远。但一不小心,还是秤砣般沉了下去,但最终当脚到达游泳池底时,使足娘胎里的力气,死命一蹬,终于浮出了水面,让身边的保驾人员虚惊了一场,而自己胃中却感觉到多灌了半升水。
常言说得好,有了第一次的勇气,就会有第二次……结果,我终于突破了零点,可以游到十米远,也没再喝一口水。正当我想突破整个游泳池的长度的记录,以最好的成绩结束今年的游泳史,可惜它最终到达每年的期限,关闭了。
联想到人生就像游泳一样,只有自力拼搏才能浮出水面。即使你学会了游泳,在狂风巨浪中,难免会时沉时浮,稍不谨慎便有没顶的可能。即使有人拯救了你的躯干,也不可能拯救你的灵魂,人生自救才是途径。
“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地球。”只要你勇敢去面对生活,生活就不会抛弃你,成功永远给那些不怕失败、做好准备的人!
大赦
所谓“大赦”,西语原文是AMNISTIA,就是一个国家有特殊庆典,如新王登基和结婚等吉日,将狱中一部分罪犯赦免徒刑出狱,另一部分罪行较重的减刑,称为“大赦”。至于非法移民是否遵守国家法律,擅自偷渡入境,或正规入境过期留下者,未经起诉判罪,根本无罪可赦。所以一般给移民合法居留权益讹称“大赦”,其实这词是错用,但以讹传讹,连报章上都沿用此词。正确的用词应该是“调整居留REGULACION DE RESIDENCIA”或更清楚一点,“调整居留许可REGULACION DE PERMISO DE RESIDENCIA”。
欧洲几十个国家,从历史、地理、经济、政治来说,比西班牙富有强盛的国度大有存在,但比它弱的国家也不少。为什么?历年来所谓的大赦机会总比邻邦国要多,而且申请“调整居留许可”的人数是一年比一年增高。这些年来,外来移民为西国经济、老年化问题缓解了不少后顾之忧。
何种原因促使西班牙几乎每两年就有一次“调整居留许可”?政府为何有那么宽松的政策?我们从以下诸问题去解剖,多少会有些眉目。
欧洲任何国家,在其它国家都有他们的殖民地,有殖民地自然就有曾统治过的百姓,在这些被统治过的区域,或多或少承袭了侵略国的文化,那被侵略国人文精神也是根深蒂固。从法国殖民地摩洛哥、非洲等小国也好,西班牙殖民地的拉美国家和菲律宾也罢,这些都是侵略者早期的盘中餐。但相对来看,没有哪个国家在外扩充的殖民地有西班牙多,目前就西班牙语系的移民,占了相当的比重,政府对他的母子国“儿女”,自然要多多关照。从某种意义来说,“调整居留许可”也许是一种恩赐,更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扩张。
从以上移民倾向来看,一个国家他的外来移民,往往源于曾是自己殖民地国家的人要比不是殖民地国家的人要多得多。正是这样,人类形成的安全意识,自然比在他不熟悉了解的国家生活要踏实得多,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人性一面。不过,西方人看移民,即使外来移民一经合法化,又有几多真正融入主流社会的?就拿东方人来说,常被视为技术能手,但很少有人被委以领导或代表性的责任岗位。仅仅融入当地衣食住行而已,尤其在文化精神领域的融入又有几多人?当然,这也要看个人的资质而言。
一百年前,清朝政府闭关自守,八国联军的大炮尽管打开了中国大门,只因中国之大,没有哪个侵略者能吞得下这块肥肉,最后不得不大捞一把滚出中国。不然,当年的中国说不准就是哪个侵略者盘中大餐,隶属殖民地国家呐,那海外5000多万华人历史,真的是要改写了。
如果说文化的侵略渗入骨髓,那么经济的掠夺也是同样可怕致人于死地。在侵略的背后,往往富裕了本国土,之所以这样,西方工业革命要早,经济比起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都要富足。因此,这种优越感造成他的人民懒惰、松懈的生活作风,许多行业没有人去做,社会机制失调。再加上国家人口减少,医学进步,国家老年化日趋严重,社会保险金没有人支付,国库越来越空。所以政府不得不利用移民来填补这一空缺,解决不少行业日趋缺少劳力的现象,一来缓解了人口减少,二来解决了退休和养老保险费用问题,三来增加劳力充实了国库。
早在佛朗哥时期,人民除了在政治言论上不自由,他的人民过着丰衣足食的安定生活,各行各业没有什么挑肥拣瘦,自然的按照规律去工作生活。可进入资本主义社会以后,百姓生活开始富裕起来,有个别人开始厌弃低层社会和工作体制,出现了大量空缺劳力现象。在这样的情况下,政府着急了,不得不引进外来移民补充这一失控。西班牙政府和他的人民,尽管不提倡外来非法移民,但一经入了他们的国家,在宽宏、道义上,他们往往是网开一面给予开放绿灯。从这可以看出西班牙为什么比其它国家移民多,“调整居留许可”机会也多的原因。
综述,西欧国家面临着日益严重的非法移民,黑工现象、人口老化和专业人才匮乏问题,越来越倾向于采取有益移民政策,为有工作者解决合法身份。西班牙2月7日正式启动的正是这种行动,预计50万地下移民可以通过这次大赦最终获得正式身份。社会党做出这一决定,旨在“一劳永逸消除非法劳工,使地下经济转入合法途径,结束黑工所引起的社会花费。”随着欧洲各国移民政策合法化,转黑工身份、揽有用人才、阻止人口老化已势在必行。
从西班牙大赦制定的政策,申请人必须提出在2004年8月8日以前曾向西班牙的一个市镇政府登记的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以及6个月的工作合同。顾主必须在5月7日以前向行政机关提出当事人的工作合同。
根据西班牙政府公布的数据,在西班牙全国4320万居民中,大约有260万是外国人,其中100多万是非法移民,这当中厄瓜多尔人最多,占三分之一,其次为哥伦比亚人、罗马尼亚人、摩洛哥人、阿根廷人、保加利亚人以及乌克兰人。从以上数据看来,中国人占的比例还排不上号,可中国人的黑工现象并不比其它国家少,这里潜在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真相。
请看“调整居留许可”政策启动两周以来,共有5万多人提出申请,可中国人的申请只有百分之一,那就是说目前只有五百来名中国人递交了申请。可目前在西班牙的中国人,合法化有近四万人,而不合法的也有好几万人,这个数额与其他国家比较起来,所占的比例太小。
也许政府的初衷,只想对劳动市场有用并可支付社会保险征摊的人,不想把儿童、老年人以及没有工作合同的人的身份合法化。从历年“调整居留许可”来看,今年比起往年条件要简便,其实所提供的材料比哪年都要烫手,户籍证明将夺取25%非法移民的居留,工作合同更是致命的打击。
在力争合法的背后,有多少恩恩怨怨,多少人事沉浮。不少黑心老板借此想大捞一把,成千上万的移民为了获得一份申请有关的文件,他们不顾寒冷的天气整夜排队在原居住国领事馆大门前。作者没有想到的是,三十几年前,国民凭证购物,通宵达旦排队街头,哪想今天在海外,往昔历历在目。最终居留许可合法化又有多少浮出水面?
中国人之所以得不到老板签订的工作合同,一是自我封闭,以本国小圈子生存自居;二是语言不通,不可能在外国人那里就业;三中国人的民族劣根性,比哪个国家哪个民族都强烈;他们自私透顶,仅仅考虑自身利益,计算个人得失多少,宁肯把钱放进赌场,也不会牺牲给同胞。尤其是移民海外的国人,当要用金钱去买地位、名声、荣誉时,他们往往又慷慨大方,不惜重金,却不愿意为工人合法化。不说远了,就拿台湾回归祖国来讲,那手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没有谁能阻挡台湾的回归,可国人在海外制造无数团体,大立山头摇旗呐喊,为什么不能团结起来,形成一个整体华人社会,一年春节多台戏,看得西方人迷惑不解。明是一盘散沙,又怎能筑起钢铁长城?
对不起,让我们重新回到现实的移民问题中来,外来移民无论雇佣还是被雇佣都能合法化去生活、去纳税、去做人,那为非作歹的人,不就自我收敛了吗?常言说,你给我八两,我给你半斤,人心换人心,这个社会就少了丑恶,多了良善。老板与工人之间还有什么矛盾纠纷,即使出现矛盾我们以法律为依据去解决,力争自己的合法权利。可多少人往往只抓蝇头小利而丢弃做人的权利和人格,这种根深蒂固的庸俗意识,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剔除的,说穿了这不是个体的素质,而是人性的伤逝,一个民族整体文化素质……
我与《华新报》同步成长
十年前,当我插上幻想的翅膀,终于飞向地中海美丽的太阳帝国西班牙上空,还未来得及陶醉于她的阳光、沙滩、海水,就被残酷无情的现实冲击得粉碎,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飘忽不定……
秋雨绵绵伴我在异国他乡度过了一个失眠的长夜,从那天起,孤寂无援的日子和无名的恐慌一直占据我的身心,就在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的那一瞬间,我孑然提着简陋的行李,揣上一份《华新报》,悄然离开了马德里,去了古城多莱朵TOLEDO,开始漫长的打工岁月。
多莱朵距离马德里六十公里,当时仅有几家中国餐馆,初涉异国面对语言障碍,还有与同胞间方言的隔阂,那份在心头的失落和压抑感,仿佛莽蛇缠身,让人喘不过气来。每天两点一线的单调工作生活方式,不再有激情和希望,惟一的是机械般的麻木和无奈。
远离马德里,身处异地举目无亲,在半年打工时间里,我几乎未离开过该城。餐馆老板每周都要去一次马德里购买中国货,自然少不了捎回一份《华新报》,餐馆员工每每见到报纸,总是为先目睹为快而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耍心眼,把报纸“窝藏”起来,以备闲时一解精神之渴,然后才将它抛出,重新转手给他人轮流传阅。期间,对那小小的几张报纸的期待和盼望,身心的煎熬,真想骂娘。如果说,是这份报纸给我们这群饥饿者带来了精神食粮以及生命的支撑,首先要感谢的是餐馆老板,由于他往返于多莱朵和马德里之间,才使得我们经常与《华新报》见面,从而了解到外面的世界。
那时《华新报》诞生还不到半年,是一份八开纸张的复印报,版面不多,是一个新生命刚开始的探索,她的雏形还没有正规报纸的模式,但是当时在马德里的华文报纸很少,有的在它之前,有的在它之后,都陆续消声隐迹,包括后来创建的几份报纸,《华新报》仍是目前华文报中资历最久的一份,为了需要更充实和广泛报道,它的内容和版面渐次增加,让海外同胞无论对近邻新闻、国情和国际动态都不至妄闻,同时,提供给越来越多的华侨文人以写作园地,它对华侨界的贡献,不能不承认是首屈一指!
回顾欧洲华文传媒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在历经百年沧桑的岁月里,她伴随着旅欧中国学人和欧洲华人不断发展,先后共发行了二十有余的中文报刊和杂志。但是,欧洲华文传媒在欧洲获有空前的发展,是在20世纪90年代,那时,可以说真正是前所未有的繁荣期。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到21世纪初,欧洲各国大大小小的各类华文刊物已达50多家,这些华文媒体的产生,自然有它们的历史条件和社会基础,由于那时欧洲各国华侨华人人数急剧增加,而且国外的华侨,甚至于已获有所在国国籍的华人,其中绝对大多数不谙当地言语,必须有华文媒体来报道华侨和祖国情况,以及世界大局,因此华文报纸也就随着不断创立发展,《华新报》也正是在这种良好的形式下应运而生。
自从身边不断有《华新报》,我的生活和精神从此有了依托和希望,打那以后心灵不再像过去那般孤独。我们每周只有一天的休息,除了把身心放飞在古都游览上,再就是盼望早点能阅读《华新报》,再把旅游的观感和报上所获,伏案书信述诸给国内家人。
就这样过了一段单调的时日后,我再也不能满足只要好好打工维持生活,企图有了合法身份,早日能把儿子与家人接出团聚。并且,我心里再明白不过,眼前虽然有一份工作,食住暂时没有问题,可毕竟远离更适合我发展的空间,岂能坐以待毙?
我的心开始浮躁起来,应该说是报纸给我带来了生命的活力,知识使我的视野开阔。我终于向老板辞工,并且谢绝了老板夫妇的再三挽留而回到了马德里,重新开始了另外一种生活。除终日奔走维持生计外,便从事笔耕,有时竟然连生存的空间都找不到,但我还是坚持当初的信念和自己的选择,更幸运的是,《华新报》使我的生活开始有了变化,它不仅为我提供了一片园地,并且在自我挑战中,走出了心灵上的荒原,从此生活充满了希望和绿洲。
我几曾把所见所闻撰稿投递,把胸中积郁的感慨述之于文,它总是像一个兄长默默地给我支持,每当我在它的篇幅中找到我署名的文章,那种喜出望外的兴奋,像飞鸟冲向云霄,一发不可遏止。于是,我对自己原有的信念更加执著,更加努力勤奋,功夫不负有心人,就这样我继续不断地写呀,写呀,报纸也不断地一篇篇发表出来,使我在写作上获得更多的鼓励和机会,我的文学幼苗也随之茁壮。
……
“十年人事几翻新”,《华新报》由小到大,从简略到充实,从改进到客观完善,目前拥有设备规模像样的办公场地,素质不凡的拓荒者和数量庞大的读者和文友。其生命力之所以一天比一天强盛,是它自始至终没有因环境而改变其固有报风,而赢得了华人社会的信赖和推崇,正因为它勤奋的耕耘,才获得了今天的收成。其最有力的证明是2002年的7月中旬,《华新报》在马德里圆满承办了第五届欧洲华人传媒协会研讨会,盛况空前,其社长孜孜不倦经常往返于国际间,并参与了国内各项华文传媒重大学说会议,在世界新闻界争得一席之地,这不仅是《华新报》的荣誉,也是佼佼不群的整个西班牙媒体的光荣。
《华新报》历经了当年艰辛创业的日子,获得了今天的成就和地位,我是见证,它所经历的十年,也正是我跨上伊伯利亚半岛至今的时间,在这段不能算短的岁月里,我虽孤陋寡闻,但非常充实,随着时光的流逝,也渐渐与《华新报》同步成长起来。
蚂蚁精神
爬格子累了,秋风会送我去旅行。当我们把车开进一个山洼,拿出在家里早已准备好的食物,在一块稍为平坦的地方铺上台布,就地而坐野餐起来。顷刻,脚旁开始有黑大的蚂蚁,朝着吃落在地上的残食蜂拥爬了过来。
只见它们衔起落地食物,一股劲往前拖运,不知它们要去何处,这时,被召集来的大大小小的蚂蚁由远而近,想必它们是一个大家族。眼前拉开了一场紧张忙碌的运输工作,体积小的残食由一只蚂蚁单独工作,体积重大的食物却是好几个大蚂蚁共同搬运,它们艰难地向前移动。我们对这群小昆虫的生活发生了兴趣,想看看它们把这些食品究竟运到哪里去。
顺着蚂蚁走道,终于在不远处的土堆后发现它们的家,那是个不大的洞穴。眼下,一群一群小小身躯竟然超载自身负荷的工作,怜悯之下,我们干脆把手里的面包捏碎,和准备丢进垃圾袋里的残渣余物,统统放在蚂蚁家门口,以减轻它们的体力消耗,同时看着它们怎样把食物支解搬进洞里。
有的蚂蚁把小块食物径直拉进巢穴,大块食物在众多蚂蚁身上滚来滚去却一筹莫展。有的蚂蚁竟错了方位爬过了家门,不得不折回头来,那份全心投入执着的劲儿,的确使我们惊讶!
单个行动的蚂蚁,嘴里衔的食物只有针尖那么大,它们何不近水楼台先得月,吃完吃饱了再去工作呢?可见它们照常与大家族一块劳动,直到艰辛地爬到他们的穴巢,把食物放进洞穴储藏起来,然后再周而复始去运作。
从蚂蚁精神到诸多昆虫大公无私和敬业为群的本性,不能不使自称是万物之灵的人类为之汗颜!
潇洒人生
尽管我是等闲之辈、无所事事庸人一个,可每天开门,身边总有做不完的繁杂事务,看不够的天下大事,而且美好的期盼是一个紧接一个。看到这里,读者一定认为我站着说话真不嫌腰痛,生活中哪有那么多期盼,外子也常说我,无论好事还是坏事,只要到了我这里希望大于失望,不管其结果如何,总是往好处去想,所以我永远是最幸福的人。
我几乎就是一个“堂吉诃德”精神的化身。谁知道?我对物质的欲望却小的可怜的很哟!一本书、一份报纸、一首音乐、一台好节目、一部喜爱的电视剧、一餐美味佳肴,足够让我激动一番。尤其是好作品,几乎是废寝忘食,连走路睡觉、吃饭上厕所,心里无时不惦记着,甚至有些痴呆,我就是这样一个疯疯癫癫、一个过分理想化、一个永远不成熟长不大的小女人。
多少年以前,我就吵着要安装中文电视台,外子怕我拥有母语资本,就彻底放弃了西语的学习,总以各种理由一拖再拖。而每逢生日、圣诞、情人西方三大节日,外子首先征得我的同意需要什么,香水?手表?手机?一一被我拒绝,实在拒绝不了要一瓶香水好了。可一瓶香水落我手上,几年用不完,那再买有什么意思呐?有时,外子只好擅自主张给我买这买那,我不是勉强笑纳,就是不满意,到后来他就干脆什么都不买了,少操心又少掏腰包,何乐而不为!外子也会开玩笑,讨了你这样不花钱的女人真划算。但要让我取舍礼品,我第一个理念就是中文电视,可这份礼物他就是迟迟不送给我。倒也是,原本生活的空间很小,根本没有时间外出交际,至今西语水平一直停留在幼儿初级阶段,家中电视是惟一接触西语最好的学习工具,果真有了中文电视,学习语言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了。这样的话,还到异国他乡来做什么?且不跟生活在国内有何区别?外子口婆苦心不是没有道理。直到最后强扭不过我,半年前终于花了600欧元安装了中文电视台,还有300多个更多的外文电视台。这下好了,每天把时间填得满满的,一有空坐下来,手上两个遥控器不停轮翻轰砸,就不知道要看哪个是好。
韩流风也好,中国潮也罢,每天三台好戏一个接一个,看得与屏幕上人物一样悲欢喜乐,时尔大笑,时尔哭叫,整个身心融入电视剧情里,那编剧又赚得天下傻瓜一把泪。
每天这样潇洒人生是美好幸福的,真的,因为我的期望值不是太高,更不会太奢侈。惟一期盼的是,希望儿子能走出生活的阴影,与母亲和睦相处。所以,我对物质的欲望永远没有烦恼,自然不会削尖脑袋去投机取巧,更不会为某种达不到的目的去伤脑筋。就在人生最苦难最低谷、最抬不起头的时候,我也只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绝对不会违背自己心愿和良知去做任何事,乃至包括情爱。人生一场,还有什么比随心所欲来得伟大潇洒,你能说这不是幸福?这小小的期盼能让你睡个安稳觉,笑得甜蜜。
幸福是相似的,不幸各不一样。其实,生活原本很简单,人生的欢乐和悲哀都是自己寻找的,每天即便是看一份报纸或者拥有一件开心的事,那么你就会生活好每一个小时每一天。
拔苗助长
离家三月,回来看见后花园瓦盆里长出三根树苗,看到新生命的诞生,心情快慰自是不言而喻。喜悦之余却认不出其中两棵的名字,突然想起去年吃过杏子、枇杷、桃子后,总是把那些果核统统埋进土里。哪想这些顽强的生命,竟然经过冬眠之后,终于冲破地面萌出了新芽。
我想等到来年开春,把它们分别移植适当的地面位置,再过几年院中百花争艳,硕果累累,自然是一件美好的事。如此这样,对植物的溺爱就像对孩子一样,爱的太深,忧虑太多。每天清晨起来,都会悄悄来到后花园,坐在那里凝视着它们,是否抽枝长高,晚间也要去摸摸,甚至用手刮开看它死没有。每天对它们百般呵护,认为浸泡过的黄豆水,喝过的牛奶、豆浆杯底的余汁最是营养的东西,统统去喂养它们。突然有一天,已长出二十公分高的杏树耷拉下脑袋,嫩叶已开始枯萎,看着它似乎看见孩子生病一样,非常着急,茫然不知所措,我想肯定是营养过剩,几乎使它临近死亡。
人类,往往不顺其本性,把“望子成龙”又移情在植物上。我毅然把盆里的杏苗从屋檐下搬到露天,任凭它风吹雨打,阳光曝晒,也终止了对它的呵护。多日后,终于看到它复苏又发出了绿芽。事实验证了“拔苗助长”是违背常规自然的。
不由想到国内教育,学生从学前教育一直到大学毕业,书包里总是塞得满满,脑子里那根弦总是绷得紧紧的,社会上就业竞争,家长对子女相互比较,使学校对学生的教学高压政策日渐严厉,无形地给家长增加了负担,无奈只好给子女施加无形的压力,甚至于陪太子读书,也比比皆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去学习,多数学生缺乏想象和创造力,在扼杀他们天性的同时,心灵亦倍受伤害。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中国几千年来一味强调学分制教育和竞争,倒是忽略了人品道德教育,使得学校、家庭“填鸭”式的硬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惟强是从,这种功利教育最后会适得其反,造成学生自私,产生学习厌恶感,由是将来所作所为,对家庭和社会都不负责任。一经挫折便萎靡不振,怨天尤人,不再有挑战进取之心,进入社会后,变成废人一个,有的走上自我毁灭之途,甚至于造成自杀的悲惨结局。
再返回身边看看,西方教育施之于善,教之为乐,为了避免孩子幼小的心灵不受压力,阻碍其成长,绝不允许放学后,在家中完成繁重作业,使他们能生活在一个轻松的环境里,让思路和幻想获有自由的空间。在这样开阔的天地里长大起来的孩子,通常思维敏捷,富有神奇想象和创造力,将来成为科学家、艺术家、文学家的可能性,远远超过童年倍受压力的儿童。其它,西方人的天赋并不比东方人高,而是后天土壤给予他们有利的生长环境。君不见,海外华人的子弟在中小学大多数名列前茅,他们该读书时读书,该游戏时游戏,轻松自如,没有受到“填鸭”式的教育,却是成绩斐然。
吃一堑长一智,我们这一代人,由于大时代车轮的辗转,蹉跎了许多宝贵的时间,无法弥补,也不会再有失而复得的机会。现今,家长应该避免在对待孩子的教育上去重蹈覆辙。还有就是人文教育,以人为本,应该注意孩子的德智,在正常的条件并进,不要再看见身边发生“拔苗助长”的恶劣现象。
如果,你今天给孩子一片湛蓝的天空,任他们去遨游飞翔,再加以善导,不以名利为目的,而以将来如何去“做人”为准绳。说不准,明天在这个拜金纵欲社会上,会涌现出更多的有才有志之士。
未雨绸缪
傍晚时分,我们驱车前往马德里,应邀参加西班牙电影及视听艺术院和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举办为期一月的中国电影欣赏活动,当我们的车刚行驶在小镇出口的转弯处,突然被两辆民防部队执行公事的军人拦住检查证件,当时,着实让我们虚惊了一场。
都说,一次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或许是因为“9,11”、“3,11”、“海啸”等事件吓坏了,人类遭受太多的不幸所致,不知咋的,大脑神经中枢似乎自然而然又联想到,前方是否发生了什么恐怖事件?经验告诉我们,只要有事件发生,军警第一个措施就是把城市外围通道严密封锁,然后在各村镇搜查,避免歹徒漏网。
思绪不由把我带到“3,11”大惨案发生的那天晚上,记得我参加示威游行后坐“BUS”回家时,下着倾盆大雨,我下车朝家的方向走去,突然在我的视野里,出现一个把帽子低低盖着双眼的男人,只见他背着一个有棱角的旅行包东张西望,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里面装的是炸弹。只见他孤零零地站在雨中,并不是要搭车,因为车站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只听见他对我一声“HOLA”,把我吓得魂飞天外,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没有回应,自然的反应就是远离他,就像躲避鬼魂一样,不消片刻,我就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之后,我回想起来尚有余悸,他会不会是恐怖分子?是否在等待他的同党去作案,是否又将发生一场恐怖事件?也许我是杞人忧天,惊弓之鸟,那是一个人的本能,你想避免也无从着手。
当晚雨夜中的男人,无论他是或者不是恐怖分子,当你一人在夜里行走,对陌生人多一份警惕,多一份小心自然不会错。
让我们再回到现实,如果你我没有驾驶执照和身份证,轻则罚款,重则暂被拘留,等查明身份后再放行,不是自讨苦吃?只是,有不少同胞,明明知道没有驾驶执照是不可驾车行驶,可就是有人偏要跟法律较劲,无视法律的存在,自认为运气好,不会遇到麻烦,但你一旦倒霉遇上麻烦,那就太迟了。我就是不明白,他们哪来的胆量!
这里,再画蛇添足几笔,大多数中国人,天天梦想着要当老板,要开店,几乎想得发疯。我们不妨问问自己,一切都准备好了吗?要么合法身份,要么是金钱;要么是智慧;即使你具备这几个条件,那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你如果一个条件都不具备,你最好还是安安心心去打份工,打工没有什么不好,少一份操劳,多一份自由,人生那么短暂,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去做而又做不了的事,愿望实现不了自然是烦恼、痛苦缠身。来看看欧洲人,大多数都不希望当什么老板,宁肯去打工,有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又有什么不好?劳其筋骨,苦其心志,让自己精神压力、思想负担太沉重,欲望往往是越得不到越痛苦,越痛苦就容易去铤而走险,由此,常常做出许多令人想不到的荒唐事来。这能怪谁呢?机遇永远垂青那些有准备的人。所以,当你还没有去努力,没有准备时,你就不要再去怨天尤人,认命和知足也是一种福气。
事态万千,我们身边还有许多未预料要发生的事,但赶紧设法来预备,防患于未然,免得再蹈华人圈里诸多恶性事件的覆辙。
虹影和《K》
2004年11月30日下午到12月1日两天时间内,西班牙EL ALEPH EDITORES GRUP 62出版社为虹影西语版本《K》一书举办签名发行仪式,笔者以记者身份见缝插针,先对出版她书的出版家采访,之后在巴塞罗纳一家传统的咖啡馆对她进行了采访。
记者:中国文坛优秀的作品和其作家,往往是“墙内开花墙外香”。你是否属于这一类?是否是由于《K》遭到法院禁止后才在国外打响?能否具体谈谈?
虹影:如果要归类,我肯定是这一类。首先在台湾,然后在国外,最后回到国内。为什么在中国不受欢迎?因为我是一个深刻展示现实艺术的先锋作家,所以才会这样。但在中国,目前为什么又有哪么多读者喜欢我的作品?
不过,《K》在中国没有出版以前,1997年就在台湾出版,1999年之后在国外出了很多版本,直到2002年国内才出版。所以,根本不是因为被国内禁止出版才在国外打响的。
查禁此书因为他们认为内容淫秽,是一审,即长春中院的判决。因为“淫秽”判罪禁书,是中国现代史上第一次。历史证明,法律禁书适得其反,《包法利夫人》、《查特莱夫人的情人》都是先禁,后来变成名著,这两个案子都成为现代文化发展的重要环节。中国走这种西方一个世纪前法庭禁书的事情,有什么好处?而且,这两本书都是描写女性的性态度,可见社会的敏感忌讳点在女性的主动性。亨利•米勒的书,艺术性差得多,叙述混乱,语言平平,却是露骨地大写男人性幻想。这种书可以在吉林时代文艺出版社出十册大全集(全世界少见的积极性!),就是一个很好的对比。
记者:对文学作品的争议,不仅限于作品故事情节,着重反应的是社会形态,你是否也持这种观点?
虹影:我本来就是一个无法归类的作家,对中国评论界确实是一个挑战。
我一向有一个愿望,不重复自己,不断超越自己,甚至超越他人的,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是我的理想,至于身外之名,我真的不看重,我已经走到了荒无人迹的地方了,还不是走过河流,我听见的是天外之声,大雁飞过之声,树木刮过大地之声,我听见的是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我已经对身后的事情无所谓了。
记者:也许多年以后,修编中国当代文学史时,人们将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难题”——虹影的文字——一个出格、离经叛道的女人的文字,在这个波澜不兴、大师缺席的新世纪小说界,令人无法归类。
虹影:刚才我已经谈了自己的观点。
记者:在《饥饿的女儿》到《K》两部书中大胆描写性,对性,中国人最为敏感也最忌讳,是什么勇气,推动你去面对这个古老而又不敢触及的话题?
虹影:西方六十年代闹“性解放”时,也是哪样新鲜哪样来,小说电影“闯禁区”。八九十年代平静下来后,出现两种情况:一是性禁忌少了,但对“质量”更重视了。每次我若和西方女人深谈,她不会谈她的性生活如何大胆,那已经很俗气,她只谈她的性生活如何浪漫销魂;二是闹性解放时,西方各民族似乎步调整齐,沉静下来后,什么民族文化依然还是什么民族文化,或者说,性容忍把文化突现出来。《K》如果说有主题,恐怕也很难找。一定要说有,不如说性的魔力不在于解放,而在于感情的契合,那就是李约瑟、高罗佩等研究者早就指出的:中华民族一直是性艺术的大师,只是满清政权三百年的控制,把中华民族弄得穷酸没落,外加道学虚伪。因此,我的口号是:让中华民族恢复17世纪前的身心健康。
“饥饿”是我的胎教。以后不论遇上什么天大的苦事,我想,我不吭声,熬过今天,度过明天我就有后天。我只要活下来,我就肯定有一天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我知道在整个一生当中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我想我咬着牙就可以顶过去。
记者:目前,《K》译成多种文字在世界各国发行,你所到不同的国家,西方读者是怎样看待这本书和你个人?在国外的华人读者有否接触,其反应如何?
虹影:书上有我的邮件,每天要收到世界各国读者的邮件,尤其是德国读者,因为出版社把我的电子地址印在书里,他们与我交流爱情、婚姻家庭、性、私情特别多,但是我觉得他们根本就没有理解这本书。对于他们这种好奇心、猎奇心,不是从作品本身来研究,而只是皮毛的,我很遗憾。真正读懂这本书的,还是中国读者。
如果让我谈什么的话,我情愿谈谈我的狗,而不去谈中国人。因为狗永远是那么天真无瑕,那么可爱。为什么柏杨会说中国人是特别可怕丑陋的,确实如此。我们做人应该经常自我反省。
记者:在你的作品创作中,多数是描写情感世界,是否可以告诉读者,你现实生活中另外的一面?
虹影:一个人的成长期,从13岁到18岁,心灵与身体一起成型。这个阶段对人生的塑造能力,远远超过一个人自觉的程度。所谓“成长小说”,从歌德的《威廉•迈斯特》起,成了现代小说的一个基本类型,此中大有讲究。
《饥饿的女儿》,写的就是这个阶段。这个时期的每个人,生活都是相当困难,生理的适应,性的觉悟,已经够麻烦。开始需要独立地处理与外人、与家里、与社会的关系,有时候会把少男少女的头都弄昏了。
我的成长过程,没有受到一个女孩子应得的呵护,我必须比男孩子更加坚强,面对许许多多人生难题。这样好,这样我一生就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女人。我是说,女人应当有权享受软弱,享受手足无措,享受被人原谅“见识短”。没有这事,我从来不期望这种奢侈。
记者:西方文坛评价你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你是否能接受?
虹影:如果把我这种人生态度,称作女权主义,那就不太妙,因为没有多少女知识分子有过那样的成长经历。而现在的女权主义,过于知识分子气。
我可以说是一种超前理论的女权主义者,命运预设的女权主义者,行动的女权主义者。我正在杀青的一部新长篇,就是写一个女人如何征服了男人的天下,一百年前的上海。
记者:性苦涩本身反应了一个民族创伤,它不是孤立存在的,不同的文化意识,在性的看法上就有不同的见解。由于传统文化作祟,你从何时开始解脱自身?
虹影:靠写性来吸引读者,是低级趣味。我的小说是女性自己的性发现,也就是发现自我,或者说,发现自己的现代性。
传统中国女性,似乎几千年没有过性高潮,比如说小说《上海王》中,我觉得得意的地方,就是我安排了女主人公的四段高潮幻觉、四重奏,渲染了四种色彩。人性本身所面对的,如果能战胜自我,让心灵得到彻彻底底释放,自身也就得到了解脱。
记者:《K》一书最早翻译成外文是哪个国家?当初是何种媒介将你引进国际道路?也就是说,是谁最早挖掘这本惊世之作?你撰写这本小说时,曾否意识到后来这本书会给你带来那么多的荣誉和烦恼?
虹影:荷兰、瑞典。我有西方的经纪人。文学作品其实是难以翻译的。即使是双语作家,就像哈金,他也是和翻译者一起共同翻译自己的文字。每一种语言的表达方式、韵味都不一样,各种比喻都完全不同。
我的书在全世界已被翻成二十五种语言,我能读的语言只有英语,所以只有英语我可以成为译者的帮手,因为译者会问我一些问题,可以沟通。最后由出版社的编辑坐下来对那些文字做一些整理修改。
但是其他文字,都是我的经纪人找出版社,然后找到翻译,翻译是懂中文的,会问我一些问题。其他的语言送来一大串问题。我说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因为根本读不懂。有些译者很傲慢,非要对作家的作品进行再创造。我读过一些被翻成英文中文作品,如果作家本人能看英文版,他肯定会暴跳如雷。
我回北京前,我英国的出版商对我说,她在希腊度假时在机场看见我的希腊版的《饥饿的女儿》,很惊奇。台湾的出版者隐地在我尚是无名小作者时,长期出版我的书,他在哥本哈根转机,有次进书店又看到我的丹麦文版。而我对此已不像早些年那么喜悦,为什么呢?因为那不是我的国家,也不是我的文化,但是有读者喜欢我的作品,所以我在西方出版了四部长篇。
记者:目前,你的创作与世界接轨,作为一个中国作家,你是如何来看世界文学作品和世界作家的?
虹影:通过与西方作家的交流,我知道自己的局限,有时感觉到自己加入了世界文学的狂欢节。我很喜欢巴赫金的狂欢节理论,而且我有所推演:文学艺术只是人摆脱庸常的方式,是世界这个大工厂的安全出口。我们,全世界的作家,就是安全出口的看门人。我们经常做些招引人注意的动作,有人说是做秀,但是有多少人在工厂里埋头一辈子,就是不看我们的手势。总有一天,你会从工作台上抬起头来。摆脱庸常,是多么美好的事!
我想这就是中国作家与世界作家的不同:中国作家关心如何使中国人摆脱中国的庸常(这已经是功德无量);世界作家要让各国人都能找到共同的出口。
记者:什么样的作品和作家才受读者欢迎?
虹影:我这里有一个比喻,小说家就像是一个讲故事的母亲,让下一代再下一代看了你的书,听了你的故事。当作家每个人都可以当,但是能讲故事的作家是很少的。写作每个人都能拿起笔写,但讲故事每人未免都会讲。我的妈妈很会讲故事,我是听妈妈故事长大的,所以我也成了会讲故事的母亲,但是我的下一代不一定是我亲生的,而是指我们的一代又一代,他们是听我们故事长大的一
代。
记者:当你的《饥饿的女儿》、《K》出版发行以后,尤其在国内引起争议时,你生于斯的那片土地,还有你的家人,他们的看法如何?
虹影:当《饥饿的女儿》在我家乡发行那天,真是人潮如涌,连警察都到了。看到我的家人都到了现场,我一下被感动得哭了,这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和帮助。我觉得这本书达到了一个目的,就是使我的家人更理解我,更了解我。我的母亲非常骄傲,再也不觉得生下了我就像霍桑的《红字》一样,是一个耻辱,在她的脸上印着。当年她曾经抵抗一切把我生下来,把我养大,她觉得非常值得。
记者:《K》这本书,听说一出版就受到世界读者青睐,目前有多少外文版本?在国内你是一个有争议的作家,读者对你的作品各执己见,自然是有褒有贬,你对他们持何态度?
虹影:这本书先在台湾出版,现在已经在全世界译成十六种语言出版。在大陆出版后引起争议,被认为是中国版的查泰莱夫人。被法院于2002年以内容“淫秽”侮辱了死者的名誉而被禁。作为一个有争议的作家,我一点也不后悔。我希望中国法院重新审议,消除误解去重新认识这本书,如果我死后得到一个公平的评价,我就知足了。但是,我知道我的读者特别喜欢这本书。
记者:这本小说为什么起名为《K》?《K》已在世界各国译文那么多,为什么现在才出西班牙文版,这次在西班牙发行,对书有哪些特别的意义?据悉《K》将搬上银幕,是否有这回事?
虹影:K是小说里惟一最短的一个字,把它作为小说的标题,这在中国是前所未有的。我这个K,比鲁迅的阿Q,还要少一个字。K代表了很多意思,是英文的第11个字母,小说主人公朱力安是英国的一个诗人,K就是他第11个情人,跟霍桑的红字A那个字母所代表的通奸的意义还是不一样。我说其实我就是A!因为在我母亲的身上就烙刻着一个红红的A字,而我就是一个“通奸”的结果。但在我这里说的“通奸”是打了引号的,其实我是爱的结果。我写《K》,是因为我自己有那样的身世,我在中国长大,我在英国生活了10年,我知道中西文化的冲突,他们的文化背景什么都不一样,这是我写这个小说的初衷。
记者:《K》中文版本已经出版发行两年了,为什么西文版本现在才出?就书中男主人翁死在西班牙的战场上,那这本书在西班牙与其它国家出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虹影:几乎每本我的长篇翻译成西文都会长达两年三年的时间,这很正常。而且出版社有它自己的计划,比如我看到出版社给我的出版社的宣传书里,这次是放在圣诞节出的新书之中,当然在这个时候出版,比在其他时间好,圣诞节西方人喜欢把书作为礼物。西班牙是《K》一书主人公朱力安参加西班牙内战的地方,他也死在这儿,葬在这儿,在这儿出版自然比在其他欧美等十几个国家出版意义大。
记者:在你生命中,除了写作之外,还有哪些事最使你倾心?
虹影:爱写作就像爱男人。我为讲一个好故事而存在。爱我的猎犬珂赛特、做美食、绘画、上网、读书,总之兴趣很广泛。
记者:报章大肆渲染你自恃美貌,请问,美貌和肢体与创作有何关系?
虹影:美貌和创作有什么关系?跟演员才有关系。尽管我喜欢美的东西,但我从来都没有自恃美貌,并不觉得自己很美。我觉得我家的狗好看。
记者: 在中国文学领域里,有人指责你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女作家,用浓墨大肆描绘关于性的细节,与贾平凹的《废都》,在性方面的描绘,与你有何区别?
虹影:这问题前面已经涉及到了。
记者:《饥饿的女儿》成名之作,那也是你的自传,其中真实与虚构成分各占几何?
虹影:100%的真实。《饥饿的女儿》既是那个时代人对食物的饥饿,也是灵魂上的饥饿,同时也是性的饥饿。
记者:歌德当他写完《少年维特之烦恼》时,立即从颓丧中解脱出来。你是否同样在结束《饥饿的女儿》时,过去时代给你身心留下的阴影也完全消逝?
虹影:恐惧来自于外界对我的偏见,比如从我未出生开始,人们就把我看成带着耻辱的符号——一个私生女。我的离经叛道从来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比如现在一些评论家把我列入“黑名单”——拒绝读“虹影”,原因是“虹影是官司作家”,等等。
历史和个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离开历史的个人,是虚假的,是自我幻觉,或者自恋狂的手淫,我这话说得难听,不过中国女作家写的东西,有不少真是自己满足自己。我从小明白,周围每个人的命运都与历史有关。早一年,就死在饥荒里;差一年,就当了三峡的农家女;念头一过,就自我了结。所以,我写的书,《饥饿的女儿》、《K》、《孔雀的叫喊》,包括我的未来乌托邦小说《女子有行》,都和历史的强大进程联系在一起。我写战争、写大饥荒、写二战前的中国、写正在修建的三峡大坝,很少有人看出,仅从我的作品难分别出作者性别。我的女性主体是隐蔽的,我进行一种超性别写作,在这一点上,我可以跟男作家抗衡。我不喜欢“小女人写作”,不管是新人类,还是新新人类。对此,我骄傲。
记者:50年代在法国出现了一个文笔新颖的青年女作家莎冈FRANCOISE SAGAN,她的处女作《早安!忧伤》BONJOUR!TRISTESSE以细致幽默的笔调描述当时舒适但极其空泛的社会,其中有一章,以第一人称大胆描绘性爱的感受,轰动一时。试问,莎冈是否影响了你描写性爱的动机?
虹影:我读过莎冈的作品,但从来没有受过她的影响,我认为她只是一个二流的作家。所以说,我对她的艳情作品根本就不感兴趣。而是受了其他作家的影响,因为他们的作品其思想性很强,比如说尤山拉尔小说的艺术性、伯佛瓦的思想性,我从小受他们的影响特别大。
记者: 80年代,中国伤痕文学时期,你的作品是属于哪一类风格?
虹影:伤痕文学没有一部好作品。因为当初还没有打开文学大门,还不知道小说怎么写,但是经过文革这一批作家,他们写的作品才是最好的,比如像韩少功、贾平凹、余华、莫言、苏童等都是不错的,比那几个伤痕文学代表人物写的要好得多。
记者:很多外籍华人因自身的成就获得殊荣,例如:李政道、杨振宁等,虽然他们已入外籍,我们并没有把他们看作外国人;相反,还因他们的杰出成就引以为荣。但是,惟有法籍华人高行健,以《灵山》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国内有些作者对他不但不甚重视,似乎还有议论,并不认为他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华人,不知你对此持何态度?
虹影:只有中国人才对诺贝尔文学奖感兴趣,就像疯了一样,有一种解不开的情结,死盯在这上面,我认为这是不正常的,特别是中国文学界。英国人和其它国家的人并不是那么狂热。谁得了奖,我都高兴都祝贺,不管是高行健或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就是说,只要是用汉语写作的,都应该祝贺。我们所有的人都应该为高行健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祝福。他的戏剧和小说都不错。
明年1月,来自全世界的评论家和汉学家,将在法国的里昂参加对高行健作品的研讨会。他的作品有一定的独特性,所以我们不要一味地抱着把一个作家一棍子打死,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认为别人什么都不行,唯有他是天下第一,这种夜郎自大的心态是不对的。
西国扶桑
西方圣诞和“三王来朝”刚刚过去,似乎还遗留着一丝节日的气氛,如果没错,那就是《欧华报》编辑部召开的笔友会。对国内文化人来讲,算不了什么,可这群“无娘”的孤儿,在生存环境恶劣的异国土地上,能得天独厚地欢聚一堂畅谈文学,的确是件难得的机会。
宽敞明亮的《欧华报》编辑部,与会者几十人,还不到旅西华人的千分之一,他们都是些忙中偷闲、半路出家搞创作的文学爱好者,七十二行样样都有,但真正拥有财富的人,恐怕寥寥无几,因为他们的时间便是金钱。
就是这批微不足道、不显山不露水的中国人,他们勤奋笔耕,不说能影响整个华人社会,至少感召着不少精神食粮贫乏者。
扶桑,古代神话中的海外大树,据说太阳从这里出来,像征的是一种品质。如果说这种求知、播种的精神是一棵大树,为华人带来了文化福音,关键是在西国扶桑上,旭日东升时金鸡报晓,能否天下齐应?这不是靠个别支流所能掀起,而是华人整体,真正融入当地社会时的主流,才可掀起大浪。
世人都在一味追求物质享受,几乎变成金钱的奴隶。启迪民智,需要一些具有思想,以民族意识为前提,往往把民族的灾难,看得比自己生命要可贵的人来起领头作用才行。可惜的是,从古到今,美好的意识形态,常被恶劣的势力所阻挡。
滴水石穿,藉文学来感化,若能让地球变成一个村庄,让地球上所有的人,不再有狭窄的意识。只有震撼人灵魂的作品,才能影响整个社会群体。鲁迅的呐喊岁月,不可能不再到来。
无论在媒体,还是歇后语,总能听见一种声音:没有钱,哪来自尊?即使贫困,也不能卑躬屈膝去解决拮据,至少应该保持个人原本的自尊。嗟来之食,不可取也!
鉴真大师用十年的时间,多次东渡日本,每每失败,由于他坚定的毅力和百折不挠的精神,眼睛都瞎了也没有放弃初衷,终于使中国文化东渐至日本。玄奘高僧西域印度求学十六年,抛弃名誉、地位、个人的幸福,毅然载着二十二辆马车经文宝藏回到了中国。这就是信仰,大志是国家,小志是个人。个人的信仰,着实能反映一个民族的精神。
办报,是一项巨大艰辛的工程,需要编者和作者的沟通和默契,共同去营造。客观和雅俗共赏地去反映华人社会形态,引导读者去思虑,如何使国人进入居住国主流社会,这绝对不是个体形态,而是整体的民族精神骨髓。
争鸣可使文学的火花碰撞,而引起心灵的共鸣。一帮穷文人在西国播撒文明种子,照样在承受着中华民族在外的沧桑感,他们竭尽全力在发扬母语文化,却在没有根的土壤里飘忽不定,还需要大众灌溉,才能萌芽成长。
欣慰的是,居住异国他乡,与母语文化切割断层,但在这块文化沙漠里,已经不断踊跃出一批又一批爱好和致力于文化工作的同胞。尽管我们有着渊源悠久的历史,但我们的底气仍然不足,还需要去带动和感染更多的人,要知道,仅仅在表面上的经济成就,不足以代表文明的进步,必须在底蕴上拥有高尚的情操,抛弃陈旧的陋习,赶上时代,让西方人真正从精神领域接受我们。这样,我们在西方人眼里,不再是一群无修养的弱势群体。
沽名钓誉
第一天住进周庄,便在贞丰街看到高挂着“XX茶楼”的招牌,那是以大家十分熟悉的三毛而命的名。
当时揣想,此茶楼不外乎一个利用别人的知名度来贴金罢了,所以没有引起我多少兴趣,并没与外子同为那茶楼的座上客。因为外子最讨厌利用别人的名气或者招牌什么的去为自己装潢门面,他认为那是沽名钓誉,大凡有个性的人所不为也。
第二天下午,我独自走出“贞丰人家”,由于好奇还是来到斜对面的“XX茶楼”,只见店主人一人坐在那里看书,阁楼上隐约有人说话。我礼貌地与店主打了招呼,拿出采访本和笔,记录了以下的采访:
“对不起,您介意告诉我一点有关您茶楼的历史和轶事吗?”
“没关系,您想知道些什么?”
“请问,您这家茶楼开了多长时间?”
“三毛死后的第三年吧。”(作者注:这是真的。)
“你与三毛相识到她最后离开人世,你们总共见了几次面?”
“只有一次,大约两三个小时吧。人与人之间认识,不在乎两年三年,三十年又怎么样?还不抵几个小时的了解程度。(作者注:茶楼男主人压根就没有见过三毛,不过他对朋友认识的看法倒有同感)
“起初你们认识,没有留下一张合影照片吗?”
“那时古镇还没有相机。”(作者注:89年三毛第一次到周庄,也是惟一的一次。浪迹天涯的三毛怎么可能不随身带相机呢?)
此时,听见楼上对楼下说着什么,店主站起来:“对不起,我上去一下。”
我一人坐在那里寻思着刚才所采访的对话,随即放下手中的笔,走向玻璃柜,指着里面堆满灰尘的书,对厨房里走出来的一位老妇人说道:
“这几本书给我看一看好吗?”
拿了书,我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翻阅着以打发时间。
一本是美国华人作家马中欣先生写的《三毛真相》、另一本是沈国良先生写的《三毛之死》,还有一本小册子就是茶楼男主人写的《XX茶楼》。就在翻看时,发现前面两本书里有好几张黑白照片被剪去了,留在那书里的是被挖空的残页。当时,我身心震动很大,我是有爱书癖的人,如果朋友要我借钱给他,我会毫不犹豫借给他,假如要借书,那我就要慎重考虑一下了。眼前摆着那些残缺的书,自然不明白“XX茶楼”男主人,既然利用三毛名气开店,这些书应该是他的精致招牌,怎能就这样轻易将之破坏呢?
我徘徊在茶楼里,见到墙壁上贴了不少三毛的复制黑白照片和店主与一些国内名人的合影,惟不见他和三毛的合影。我豁然大悟,书中的三毛的形象竟被放大跑到墙上去了。我带着不解起身跑到客栈,拿起办公室的电话,让外子快些出来一起到那家茶楼喝“阿婆茶”,并一道看过究竟。
当回到店里,我拿起那本小册子向女主人问道:
“这本书多少钱?”
“如果喝茶,这本书奉送。不喝茶,书价10元。” 女主人回说。
“那么茶钱多少呢?”
“20元。”
我疑惑地哼了一声,心中似乎有种莫名的感觉。
我再次打电话叫外子出来,这时男主人已从楼上下来。
“书里的照片怎么没有了?”
“也许是客人撕走了吧。”
我对茶楼主的回答很不满意,那书在你店里,咋会让人撕走,照片被撕难道不知道吗?此刻,我只想离开茶楼,没兴趣再喝什么“阿婆茶”了。立即掏出10元人民币递上,买下了那本小册子。其实,我们昨天刚从周庄旅游公司那里,已经得到不少有关介绍周庄的书和DVD,买不买店主写的这本小册子无所谓,但是,为了尊重书的作者,我把书买下,并客气地请作者签上了名字。
出茶楼大门,刚遇到外子从客栈走出来:
“怎么不喝阿婆茶了?”
“省下买书啦。”
外子向来对我的神经兮兮不当会事,至少在许多事的看法和认同上是知己知彼的,不然两个人怎么会这般臭味相投。
我带着周庄的故事回到西班牙,翻阅了所有的资料,虽然很多书中都提到过“XX茶楼”,但没有三毛与茶楼主人认识的痕迹,三毛与男主人通过两次信倒真实留在书里。我始终不明白店主撒谎的必要,究竟是三毛给“XX茶楼”招徕了顾客,还是茶楼在为三毛张扬名气。这些炒作我们姑且不去追究,重要的是要澄清一件事实,还给历史一个真面目!
物尽其用
牙疼起来不要命。难怪有人说:不能自拔的是牙疼和爱情。人生乃至百味,想必大多数人都会遇到的,反正我是遇上了。
近月来事务繁忙,体内火气嚣张,不仅嘴唇裂口,牙齿也频频疼痛,热的不敢吃,凉的不敢沾,一有空就哈着张大嘴,用大拇指和无名指去捣鼓。我向来大大咧咧,对什么事都是懵懵懂懂,一半清醒,一半糊涂。每当牙疼得难以忍受,就问外子,这牙疼起来比起什么都厉害,究竟是牙齿坏了,还是牙床神经的问题,外子犹如我的百科全书,在他那里总能找到满意的答案。
可能是智齿作祟,智齿?这可是第一次听说。外子说:智齿,就是在牙床末端最后生长出来的臼齿。中国人认为长出这颗臼齿时,人已成熟开始能运用智慧,称之为智齿,西方人则称它为分辩是非的臼齿MUELA DEL JUICIO。
这与牙疼又有什么关系呢?外子似启蒙老师一样,耐性给我解说,原始人因为不吃熟食,需要臼齿来磨硬食。人类越来越进化,习惯熟食,久而不用最后一颗臼齿,那么,这颗臼齿就趋向退化途径。这样,牙床也随之没有地方给它长出来,当那尚没有完全退化的臼齿,仍然继续往外长,硬要挤出来的时候,所以就疼不可当。有的人开化较缓,牙床有地方给智齿长出来,所以就不疼痛。
天呀,这简直就像绕口令式的,哪听得懂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外子总说,我是女儿身孩子心,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人。外子看我傻冒劲儿,仍然是不开窍,又语重心长打着比喻:在一次地质科学探险中,在地层下极深处的水池中,发现大量没有眼睛的小蛙,但是还看得出原有眼睛的地方,微微凸起小包。因为它们始终生活在黑暗里,终年见不到任何光,不知经过几万年后,无用途的眼睛便退化得几乎消形隐迹。人类亦是这样,在人体每个部位,都有它特殊的用途,我们如果不去充分利用,就会退化,就像人不去动脑筋,不去行走,不去劳动,久而久之就失去了它应有的功能。各种东西的功用,应该充分发挥出来,否则,也会像地下没有眼睛的小蛙,某个器官会退化得不知去向,从理性出发点来讲,这就是“物尽其用”者也。
外子的举一反三给我讲解,结果画龙点睛,终于让我悟透。
但是,他对我这个缺乏智慧的傻女人,非常反常地喜爱我那没有太进化的原始本性,希望我永远是个憨憨的小女子,不在乎我进化成什么事都处理得完善无缺的巧妇。我说,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他反驳道:非也,人,情有独衷,我喜爱巴蜀民间的咸菜腌罐,远远超过成化年间的官窑。
其实,人生哲理可以随手拈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绝。人的智商,仅仅不到大脑的万分之一,如果你善用个性,说不准,明天你就是一个划时代的创造者……
书海一搏
居住海外5000多万中国人,大部分人苦于商海打拼,果真要在第二居住国的文化领域里争得一席之地,恐怕是难上加难。因为,要让西方人接受东方文化,不仅需要文化人长时间的不懈努力,最重要的是要摒弃物欲,保持精神至上的心智,首先还要有一个适合国人创作的文化氛围,这就是我们华人自己的媒体。有了这样一片天地给你去施展,能将自己创意和思想发表出来,总有一天把它变成居住国的语言铅字,你就有希望进入当地文化主流社会。
可普通人往往看到的是结果,而忽略了耕耘者整个身心的付出和所走过比常人更艰辛的路程。
先有伯乐才有良驹
马德里RETIRO书市,是西班牙最大的文化活动之一,每年参展的出版社和书店的摊位,早在几个月以前就已满位,几乎是供不应求,远远满足不了书商的需要。
书市几乎看不到汉语书籍,大多是译文,在专业书籍书摊上多多少少少有些中国书法、武术、针灸、中医、中草药等译本,也有零星几本翻译的古典诗集和纯文学。早先,马德里“东方书店”每年都参与这项活动,由于摊位租金过高,售卖力无法与西班牙书商竞争,大多亏本,今年所以放弃了参展。这对汉语作者来说,自然失去了本国文化对外交流的一个舞台。
书市开幕的头一天,所有摊位已经布置妥当,可笔者大批的书还在瓦伦西亚,没有抵达马德里,心里非常焦急,只好带上中西双语《田园牧歌》的内容介绍亲临RETIRO书市,想“借船过海”让作品抵达彼岸。眼前近四百家出版社和书店分门别类异常繁杂,作者难以分辨所经营的书籍品种,自是无头苍蝇到处碰壁,客气点的说要看见书才可以决定,不客气的一口拒绝。作者接二连三打听了十来家,大多是碰钉子吃闭门羹。望着那一张张微笑的脸,对方根本不接受的现实,笔者再次感到要想登陆这块不属于我们外来文化人的书海,那真得太难了,此刻,笔者尽管行走在烈日下,心犹如置放在冰窟里。
正当作者无意被马德里一家名叫“幻梦商贩TRAFICANTES DE SUENOS”展台接受,却一个又一个的“柳岸花明”接踵而来,这时,已经有5个出版社和书店同时接纳了作者的书,并且分别安排了六场签名活动,每次签名都会有书市中心大喇叭的宣传,一瞬间,作者感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再次与警察打交道
9年前,作者在马德里市井摆摊,曾与西班牙市政警察打了一年半的交道。哪想今日已经走出低谷,拥有自己多部作品,尽情享受着这一精神食粮,却又一次和警察交锋起来。
事情经过是这样,书市开幕的当天下午,《田园牧歌》才出现展位,没有想到第一次签名作品就让西方读者接纳,而且效果还不错。第二天周六的上午,前来书市的读者特别多,74号展位意外地为作者又加了一次签名活动,由于展台太小,作者站在柜台里,外面读者根本看不见,作者干脆把书和宣传品摆在展台外面签名。负责人VIVIANA把这一消息通过书市服务中心的大喇叭,对书海参观的人公布了74号,有一位旅西中国女作者签名发行书的这一消息,一个上午三个小时,签名几乎没有停下来,没有想到西方读者对中国作家没有一丝歧视,而是那么热烈。
正在这时,两名警察刚把对面“红十字”会义卖的人撵走,转身要离去的当儿,朝74号签名地走来。那一刻,作者还蛮乐观地想,今日可是精神食粮,看你如何处置?谁知道,老警察一上来,二话没说便拿起六本书就走,年轻警察毫无表情地收完宣传品,跟在他上司屁股后面打算离开。展台里面的VIVIANA一看事情不对劲,匆忙走出展台,理直气壮对警察想讨回公道,那老警察根本不听,朝着警车走去。作者和VIVIANA跟着两个警察左右,只听VIVIANA高声喊叫起来,那气势真得好凶好厉害,简直就在破口大骂警察,书市所有人的视线朝我们投了过来,老警察被骂得一声不吭。作者对老警察说,这事是自己不对,把书还给下不为例,也对VIVIANA说,他们把书给咱就算了。可VIVIANA哪听劝?仍然一个劲得叫骂,最后得到的是老警察开出的一张常规没收单据。这个时候,VIVIANA才停止了骂声,从警察手里接过纸张,一转脸的功夫,她似乎没事一样和老警察交流起来,当然那是与书有关的话题。从这些看到,老警察秉公办事,对自己的百姓和外来移民是一视同仁的。
之后,74号VIVIANA又为作者安排了一次签名活动,也就是说,笔者第三次在这里与自己的西方读者见面。直到结束这次合作离去,VIVIANA紧紧地拥抱笔者,亲热地说道:“明年欢迎你再到我们这里来签名……”那一刻,作者的心情可想而知,有多么激动。
精明有操守的书商
提起54号的LUIS,他是一个经营绿色书籍的书商,也是第一个为笔者看到希望的西班牙人。那天笔者到处碰了钉子以后,无精打采走到54号展台,看见LUIS正在布置展台,作者寄予一丝希望,拿出书的内容介绍,老调重弹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老话。当对方明白眼前这位中国女子来意之后,漫不经心丢下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他说原来的书价在书市里出售,习惯要打15%的折扣,那作者的书只能卖13.50欧元一本,还问给他的佣金是多少?其实作者心想,不要说卖价多少,只要让书进到这块舞台,多给你佣金没有关系,即使卖书的钱全部给你,也都心甘情愿。因为对一个外来作者,要想把自己的作品进入这里,真得太难了。作者心里正在叽咕想着,多少感到有些欣慰时,突然听到LUIS甩出一句话:“看到书再说吧。”
就这样,一个上午没有什么具体结果,作者非常失望地离去。之前,书是否可以按时抵达,作者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只好耐着性等第二天书从瓦市运来马德里,带上作品再去说服西班牙书商。
第二天,朋友从大仓库把十几件书拉回来,书市已是下午了,作者却晕头转向,找不到早先已经落实要看书的展台在哪里。这时,阴错阳差意外遇到前面所讲的VIVIANA书展窗口,没有想到这几个年轻人竟然那么痛快马上就答应了,对伯乐的发现,自然演绎了上面签名发行的场面。
常言说万事开头难,第一炮一经打响,就不怕没有第二次。所以,正是这样,作者的书一下被5个展台同时接纳进去,LUIS也正是这个时候毫不犹豫接受并且为作者安排了一场签名活动的。
54号的签名时间尽管不是周末,相对人要少些,但仍然突破零数,签出好几本。在最后结算时,原本说好LUIS 的50%佣金,他却主动给了笔者售价的65%,从此事可以看到西班牙商人虽然很精明但很有操守,有时还非常慷慨地帮助外籍作者开拓园地。最后,他把笔者没有卖完的书留了下来,以便书市结束后,带回他的书店继续售卖,并且热情地握着笔者的手,希望明年看到新作问世。
等到此文见报时,书市已接近尾声。今天,笔者终于敲开西方文化市场的窗口,拥有一片异族文化人自己的土壤,首先要感谢世界知识出版社,尤其是其责任编辑苑木、长城龙集团属下和在国内企业的协助,才能使这批书顺利预期到达马德里,没有失去这个大好的机会,否则笔者将是多么的失望。
笔者十分欣慰的是,每每在世间遇到挫折,拼搏得疲惫不堪或是在紧要关头时,冥冥之中总会有一双大手在背后帮忙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几十年来的生活经历,几乎都是身边遇到那么多的好心人,再就是上帝从没有拒绝过任何心地纯真、只求理想实现的人的要求。
双重代沟
代沟,即指两代人之间在价值观念、心理状态、生活习惯等方面的差异,这种差异往往是由于年龄的差异、时代的演进,再加上家庭、学校、社会环境和教育而造成的。
一个家庭出现子女与父母产生代沟是不幸的,如果发生双重代沟,那更是一场悲剧了。所谓的双重代沟,即当事人和父母之间的代沟,再加上他和子女之间的代沟;如果彼此再缺乏自我教育,其结果非常可怕。所以,从代沟着手去分析,家庭教育仅仅是一个方面,社会环境的阴暗面带来的负面影响才是罪魁祸首,因为家教如何认真,父母亲的循循善导,对一个尚不能辨别是非的孩子来讲,往往抵不过邻里和学校里的坏伙伴的影响。
与父母的代沟
许多年前结识与共和国同龄的阳子,因为父辈冤案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家庭直接牵涉到其子女升学、招工回城、婚姻一系列问题。阳子在社会中受到众多不公正的待遇外,在家中比起兄弟姊妹来,似乎并未受到特别关怀,这对一个幼小心灵上所造成的伤害,绝对不是用物质和金钱可以来弥补的。
早期,阳子生长的环境非常艰苦恶劣,从没有得到家庭的温暖以及父母的教养,以致在他以后的生命中,自然而然地留下了许多遗憾和不幸。从没得到真、善、美熏陶的他,是一方原始朴实的培育,后来接触到文化的陶冶,才使他把美好的东西化为动力,把对社会和父母的怨恨转移成求知欲,在不断地自力奋斗,历经了多少艰辛,他终于站起来,并得到了社会的承认。
如果物质的贫乏,又加上人性的毁灭,人生真是太恐怖了。
阳子没有受到正规的教育,仅仅受到大自然以及朴实无华的乡村文化感染,才使得他把世事看开,没有把自己的不幸遭遇统统归罪社会和家庭父母身上。不然,他就会自暴自弃,视社会和家庭为暴力对象,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说,一个人的成长,家庭教育虽然重要,学校教育不可少,社会影响尤其更为重要。常言:“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就是这个道理。
与子女的代沟
等到阳子回城参加工作,早已过了为人夫为人父的年龄,他不能摆脱世俗的惯例,到了一定的年龄,似乎必须成家,于是他草草完婚生子,这时,他已到三十而立的岁数了。可他为了重新寻找已经失落的光阴,弥补白丁的教育,不得不拼命去啃书本,用知识来充实自己,期待着有一天成为一个名符其实对社会有用的人,他曾一度排除外界的干扰,走出去探索光明和寻找希望。但是,他并没有抛弃对家庭的责任,尤其对儿子的早期教育可谓费尽心思,送孩子学画、进武术班培训,在当时只有几十元薪水的条件下,阳子只想把早先自己失去的一切,全部在孩子的身上实现。儿子三岁时候已经会朗诵几十首唐诗,绘画作品上了市级画廊,家中至今仍然还保留着孩子的作品。孩子天真可爱,心地善良,待人接物大方周到,人见人爱,没有人不夸奖的,父母更是欣慰得无以复加。
孩子十五岁那年,阳子终于有了一个机会,不得不暂时离家来到欧洲独自闯荡,几年后,他合法申请家人孩子出来,但来到身边的孩子,已经不再是阳子离家时的乖巧了。
期间,阳子根本没有料到,社会对孩子的影响以及产生无法挽回的伤害,孩子人生价值观发生了质的变化,彼此沟通已经非常困难。在孩子重要阶段发生的几件事,已经根深蒂固在孩子身上打下了烙印:阳子居住的楼下,有一个与孩子小学同班女孩,姐妹俩个长年和祖母生活一块,家境十分拮据,父母一年四季生活在不足三米长的小船上,靠打鱼为生。父母为使孩子能得到老师更多“餐外”教育,每当打捞到最大最好的鱼,晚间上岸悄然把鱼送到老师家里,有时实在没有空闲,就让女儿送去,每当这个晚间,阳子的孩子正在老师家高价补习功课,自然亲眼目睹了这一现象。孩子把这事告诉了父母,也希望父母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向老师表示些“心意”,阳子没有接受,孩子的母亲却瞒着家人,悄悄地扛着一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