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逝夜潭:杜甫褒重的一个强盗诗人2008-10-08 16:07:21 楼主
星逝夜潭:杜甫褒重的一个强盗诗人
后人敬为诗圣的杜甫,赠诗其同时代的一位诗人——苏涣。赠诗题为《苏大侍御访江浦,赋八韵记异》:
庞公不浪出,苏氏今有之。再闻诵新作,突过黄初诗。
乾坤几反覆,扬马宜同时。今晨清镜中,胜食斋房芝。
余发喜却变,白间生黑丝。昨夜舟火灭,湘娥帘外悲。
百灵未敢散,风破寒江迟”。
赠诗把苏涣比作古时智者,诗追魏晋风骨。
赠诗题“记异”,说苏涣的诗有“特异功能”。苏涣夜色诵诗,寒江舟火为诵明灭,湘娥纤魂为诵生情;鬼怪神灵恭敬来听,江涛疾风驻足迟缓,“昨夜舟火灭,湘娥帘外悲。百灵未敢散,风破寒江迟”。听苏涣诵新诗,“胜食斋房芝”,比吃了佛主仙宫的灵芝还爽。难怪“今晨清镜中”,“余发喜却变,白间生黑丝”。晚间听了苏诗人诵诗,早晨起来看镜子,杜甫的白头发中生出黑头发了。太夸张了吧,太不放心了吧。就是现在最虚假的广告也不敢如此厚颜无耻,大胆放肆。
中国现在诗歌正在梨花体中装疯卖傻,不知所云的时候,现在广告却从中国诗歌传统中大肆剽窃,大嗓门嘶叫,其想象力、现实感和诗意,赢过现代诗歌。“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一副志满意得,趾高气扬,气吞山河的景象。比“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更自信;比“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更得意;比“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更霸气。不能不使每一个中国人心情激荡,意气飞扬。
“车到山前必有路”,中国古来家喻户晓的中国大智慧,中国大气派,为小日本钟情喜欢,是中国文化的一种胜利,是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吉象瑞兆。于是,中国人赶紧修路,修各种各样的路,好让更多的丰田车,万国车,都来神州跑路。到时候,“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万国车”。中国不要走向世界,坐在家中,世界自然开到中国。万国来朝,万车来跑。这就是诗歌的魅力。让全世界妒忌去吧,让所有人羡慕去吧,谁让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呢。
那个用诗歌让杜甫白发生黑的怪异诗人到底是怎样一位人物呢?杜甫在赠诗序中说道,苏诗人,“静者也”,爱静。“旅寓江侧,凡是不交州府之客,人事都绝久矣”,苏诗人旅居江畔时,凡是州府当官的来客一概不与结交,长期断绝与官府打交道。如此苏诗人,不是自命清高的酸人腐士,就是自以为怀才不遇,不得意于当时的狂妄之徒,类似现时的愤青。
杜甫赠诗序中还说,“肩舆江浦,忽访老夫,请诵近诗,肯吟数首,才力素壮,词句动人,涌思雷出,书箧几杖之外,殷殷留金石之声。赋八韵记异,亦记老夫倾倒于苏至矣”。杜甫一次偶然与苏诗人在江浦碰面后,苏诗人忽然探访杜甫,并应杜甫请求,朗诵了几首自己近来的新诗作,才思词句,雷霆之势、金石之声,令杜甫为之钦服到极点,以至要匍匐倒地的地步,并按耐不住,不得不赋诗赠之。
这个让诗圣杜甫“倾倒至矣”的苏诗人,在偶然遇见杜甫,忽然探访杜甫之前,到底是何等人物,其真面目如何呢?
《唐.艺文志》揭露:“涣少喜剽盗,善用白弩,巴蜀商人苦之,称‘弩跖’,以比庄硚”。苏诗人青少年时候,喜欢搞抢劫,做强盗,擅长使用白弩这种兵器,巴蜀一带的商人都很怕他,称他是“弩跖”,还把他比作“庄硚”。
“跖”者,“盗跖”也,和“庄硚”一样,是古代传说中的两位著名的强盗。“弩跖”,就是善用“白弩”的盗跖。
毛泽东“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硚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诗句中三位点名的风流人物,苏涣沾了两位。看来这个苏诗人青少年时候就不是一个清心寡欲人,不是一盏很省油的灯,远不止是一个一般级别的地摊小混混。杜甫介绍信中所谓“静者也”,假象耳。杜老夫子不明真相,受骗上当,受蒙蔽啦。
《唐.艺文志》还揭露:苏诗人“后折节读书,进士及第。湖南崔瓘辟为从事,继走交,广,与歌舒晃反,伏诛”。苏诗人后来洗手归正,专心读书,考中进士,跟随湖南崔姓官员先后到交州,广州等地做事。再后来煽动参与歌舒晃谋反,失败后被诛死。贼性难移,不仅强盗,更成反贼。最终“伏诛”,砍头了事。
苏诗人似乎暂时改邪归正后,在广州有诗二首上敬当时的广州“府帅”、“节度使”,相当于现在的省委书记、省长、军区司令三合一。
苏诗其一:
养蚕为素丝,叶尽蚕不老。倾筐对空林,此意向谁道。
一女不得织,万夫受其寒。一夫不得意,四海行路难。
祸亦不在大,祸亦不在先。世路险孟门,吾徒当勉旃。
乡间农家,为收获蚕丝而养蚕。蚕叶没了,蚕却还没有结茧。不知道是因为旱涝虫害或其他,只见养蚕人对着空空的桑叶筐子,空空的桑叶树林发愁。此窘景,此愁意,向谁诉说?一个女子下岗失业不能织丝,一万个男儿就要身寒心寒。一个男儿失地离土,失业下岗,意气索然,忿忿不平,漂泊四方,生计艰难,天下人走路也要小心一点啦。民间怨恨,民生疾苦,不在大小、多寡、先后。社会民间,小民百姓的人生艰难路,比黄河龙门壶口下的孟门礁更艰难险恶,当官的要尽心尽力啊。
“吾徒当勉旃”,意思是“吾徒当勉之焉”。翻译成现在的话就是“咱们当官的要尽心尽力啊”。
杜甫在自己的一首给一位裴姓道州官员并同时示给苏涣的诗中有类似的意思。杜诗说:“附书与裴因示苏,此生已愧须人扶。致君舜尧附公等,早居要路思捐躯”。杜甫虽然惭愧自己已经老朽不堪,走路都要人搀扶了,但是还是很欣慰一些以古代圣君圣人为榜样的有志气,有作为的年轻人,很早就官居要职,并尽力以“捐躯”的思想态度为官,为老百姓做事。杜甫竟然以“捐躯”,赞许诱引当官人,勉为其难当官人,这个老杜甫,比“全心全意”还更激动。
苏诗其二:
毒蜂一巢成,高挂恶木枝。行人百步外,目断魂为飞。
长安大道边,挟弹谁家儿?手持黄金丸,引满无所疑。
一中纷纷下,势若风雨随。身如万箭攒,宛转送所之。
徒有疾恶心,奈何不知几?”
“毒蜂”已经“成巢”,成气候了,各种危机恶患高高地挂在腐恶的上层。老百姓担心害怕的很啊。“长安大道边”能“手持黄金丸”的,一定是京城官宦富家恶少凶仆,却毫不犹豫迟疑地把行人远远视之就惊恐惧怕,魂飞魄散的毒蜂巢,满弓一丸射中,搞得“毒蜂”“纷纷下”,危机灾难像狂风骤雨一样扑向人民大众,搞得民众“身如万箭攒”,在痛苦地辗转反恻挣扎中,痛苦地死去。诗人虽然愤怒,虽然疾恶如仇,却无可奈何。
《全唐诗》,苏涣名下四首诗,以上为其中两首。许多人记得也是唐诗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记得杜甫的“三吏”、“三别”,却没有太多人记得苏诗人的这两首同样触目惊心,哀婉沉痛的唐诗。
这就是唐诗,我们引以为傲的盛唐,曾经盛唐的唐诗。这就是诗人,我们引以为傲的盛唐,曾经盛唐的诗人。
大言不惭“为富人建房”的开发商不明白,资本的天性就是追求最大利润,如此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在中国,怎么就行不通,怎么就不获中国老百姓理解拥护。中国老百姓怎么就这么傻,这么不开窍。
从幼年、童年、少年时期,就咏读熟悉唐老杜夫子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眼前何时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在这样 “冻死亦足”的盛唐诗歌阴影氛围下长大的中国人,能聪明不傻到那里去?
曾经发过《诗一样的毛泽东》,有人不以为然,认为毛泽东是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诗”。可惜,这确是中国的落后国情之一。
只有忘掉唐诗的中国人,才能成为“为富人建房”的开发商,才能顺利国际接轨。也只有忘掉唐诗的中国人,才能不傻聪明,才能理解拥护“为富人建房”的开发商,才能顺利国际接轨。
要国际顺利接轨,要“为富人建房”顺利通行,必须先解放思想,改变中国人的观念;先铲除深植中国人灵魂深处,藏污纳垢,积淀沉重的中国文化垃圾。
诗歌界歌舞升平,卿卿我我,挤眉弄眼,爱意弥漫,有人已经抢先这样动手,这样做了。奥运开幕式及主题歌,是最新例子。
2008-10-8
附:苏涣,[唐](约公元七六六年前后在世)字、里、生卒年均不详,约唐代宗大历初前后在世。少为盗,善用白弩,巴蜀商人苦之,号为白跖。后折节读书。广德二年,(公元七**年)成进土,累迁侍御史。湖南崔瓘辟为从事。瓘遇害,走交、广,搧哥舒晃反,兵败伏诛。涣工诗,尝为变律诗十九首上广州节度使李勉,勉厚待之。杜甫亦有与赠答之诗。涣著有诗集一卷,《新唐书艺文志》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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