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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长篇】连载{面若桃花}×(爱情悬疑)文/羽井缺一

  
  
  一生中,我们都要去一些陌生的地方,接触一些陌生的人。
  我们不知道,哪些地方,去了以后,永远不会再去;哪些人,见了这一面后,亦成永远。
  我们更不知道,哪些地方,去了之后,我们永不会再回来!
  宛如我们的红颜,曾经明媚绝艳、面若桃花,哪一夕后蓦然发现齿缺发秃、老态龙钟。鲜活的生命,鲜活的美丽,只不过春梦一场……
  

 一、八年换棺 文/羽井缺一

  (1)
  
  如果不去严思汝家,她或许永远不会看到这出诡异的“八年换棺”。
  如果不是一周前,严思汝向她求婚,她或许不会千里迢迢跟他前来。
  如果她身边有父有母,有可商量有可替她拿主意的亲人,她或许不会这么快就答应他的求婚。
  如果……
  宫莲不知道,这个暗藏隐秘的世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2)
  文/羽井缺一
  
  他的家乡,比她想象中的要远。
  那是车到不了的地方,宫莲与严思汝下了火车,再租了辆马车,一路颠簸,一路尘土,才到了一条小路口上。
  前面这条小路陡削的,弯弯的,向上无限延伸,像是有大片的山丘等待在路的末端,又似是下坡,谁知道那路的背后是什么在等待着自己?况且小路两旁全是绿的发黑的灌木,密密匝匝,浓密的几乎要遮了天。这是一条马车过不了的小路,严思汝付给车夫钱,满含歉意的眼神看了看宫莲,宫莲这才知道,得下车了。
  不知为什么,在提步欲前时,宫莲的内心产生极大的不安,看了看未知的幽暗前方,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她疑虑的,犹豫着说:“我怕……”
  “怕什么?”严思汝停下脚步,看着宫莲的眼睛。
  “我怕你们家的人,会不喜欢我。”宫莲用低低的声音答道。
  “瞧你,又胡思乱想了。”严思汝走了过来,放下行李握着宫莲的手,宫莲的手有些冰凉。
  严思汝手心中传达过来的温暖,使得宫莲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宫莲提起了行李,作出了往前走的姿势。
  严思汝笑了。
  两人提着行李,穿过了这条小路。
  在攀爬这条小路时,宫莲产生了很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像是包围在一片窒息的灌木丛中,越挣扎越会受伤害似的。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可越是小心,越觉得身边的芒刺正在悄悄逼近,那些尖利的刺,宛如不是依附在它们的宿主上,而是漂浮在空气中,会随时出来,扎得人体无完肤……
  宫莲被自己的这种意念折磨得快发狂时,原本逼仄的空间,突然刮来一阵猛烈的风,没想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路顶点,看到了整个暴露在他们眼前的山。
  山毫无奇异之处,只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神秘,如盘旋在山顶上的云雾,萦绕在四周。
  宫莲的感觉没有出错,不远处的景象,让她悚然一惊。
  她看到,入云参天的竹林,墨绿的林梢大团大团的,给山面形成阴森的荫影,无数草棚下的断碑破棺,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突兀醒目。山上有一群穿着森森白衣的男女,正安静地围在一口破棺旁,只有一名老者引颈,如歌如泣地唱着,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他的声音一忽儿凄惨嘶哑,一忽儿高亢庄严,像是一具没有力气的躯壳在同自己的灵魂打架,又像是在招唤着身旁已死去的魂,再次复活。
  老者的声音幽幽地回荡在空旷的山林中,黑压压的群山之间有回应,似无数魂魄在争先恐后地呼应着。
  “八年换棺!”严思汝兴奋的声音。
  宫莲不解,问:“什么是八年换棺?”
  “我们这里,每过八年,生者一般都要给故去的亲人换一次棺木。这可是八年才得一见的。没想到,我们一回来,就看到了。宫莲,我们过去看看。”
  “你说的,可是给死人换一口棺材?”宫莲问。
  “就是这个意思啊。”
  “不!”宫莲吓得有些变色了,她拒绝道,“这有什么可看,别去了。”
  “去吧。”严思汝说,“每一次换棺,都会有预示。它会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提示参与换棺的某一个人将会遭遇到什么。你不知道,换棺的预示是很准的。与其听瞎子算命,还不如去看一次换棺。这是最好的占卜吉凶祸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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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文/羽井缺一
  
  “可是你瞧,那里的人那么多,最终测算的是谁的吉凶祸福,恐怕谁也不知吧。”
  “所以换棺的人要越少越好。一般都是自家亲人,外人无法参与其中的。”
  “可你……”宫莲更纳闷了。
  “我?”严思汝脸上微微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他毫不掩饰地说:“我是严家大少爷,我能参与到族中任何一家换棺仪式中去,这也是对方无上的荣耀。”说完,他调皮地眨眨眼睛,像是把她看透到内心深处,笑着问:“想去看看吗?或许这次预示的,是你的未来,也不一定?”
  宫莲真犹豫了,她是真的怕见死人,她甚至能想象在棺材中的尸骸是怎样的狰狞可怕……但尽管如此想象,还是敌不过对换棺占卜的好奇。
  或许,潜意识里,谁都在希望,希望自己或许是人堆中最独特一个!或许最与众不同的!或许最贵不可言的!或许与佛结缘的!或许……或许都是忘却的回归,期盼着有一个声音,告诉你,最想的结果,最近的距离,就在眼前。
  严思汝拉着宫莲的手,稍稍一用力,后者的脚步便迟疑地跟随而上了。
  果真如严思汝所言的,原本那些人肃穆站立着,表情凝重的,一看到严思汝,先是一惊,但都没有表现出不快,仍旧是静默着允许他与她的靠近,甚至给他们让出了一条直达坟的道来。
  其他的人都俯首帖耳地站立在一旁,只有一个很美艳的女子,很突兀地僵立在一旁,一双凤眼配着她的表情,有几分跋扈,她冷冷地盯着他们。
  宫莲感觉到了对方强烈的敌意,正从全身上下的每寸皮肤每个毛孔中散发出来。
  被这种眼神紧紧跟随着,没有人能感觉到舒服。
  老者仍然在凄厉地唱着,刚才远处听倒不觉得如何,走近了,这像极了哭泣的声音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等他们俩走近,宫莲更觉害怕,她后悔自己刚才任由好奇心牵引,竟然真走到这里,看到眼前这口由草棚盖着的棺材,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死亡之气,环绕在身旁。
  棺材前放了个案几,案几的两边烛台上各插着白烛,香炉上三根清香还袅袅地飘散着轻烟,一些茶果点心放叠得整整齐齐。
  而案几前方的棺材,经过了风雨的八年,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看来再不换棺,的确对不起住在里面的尸体。
  正在宫莲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四周一片死寂,她感觉异样,猛然抬头,只见老者不再唱丧,他将三支清香抽出,合在手里,对着棺材,拜了三拜,然后将香猛地倒插在土里。又快速地做了一个手势,两个蒙着面的男子走上前来,拿开草棚,合力移开了破棺盖,棺盖发出腐朽木头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当棺盖掀开时,宫莲能闻到从棺材里飘荡出来的霉烂之气。
  这气味,浸淫着死亡与黑暗,让人迅速联想到那具看似空深的黑匣子中,埋藏着一具八年不见光的陈尸,甚至可以让人联想到它现在的腐朽……
  宫莲的背脊,一阵凉意。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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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文/羽井缺一
  
  另外两个男子,抬过一口新的棺材,放在破棺材旁。
  四个男子,完成了这些动作后,迅速下退。
  老者也拿了块黑布蒙住了口鼻,口中念念有词,走近到破棺材旁,低头一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很奇怪,眼睛里起初有非常欣喜的神采,他说了一个字:“蛇!”,全体人都随着这个字而欢喜起来,包括牵着宫莲手的严思汝,他也兴奋地捏了捏宫莲的手,这表示他的心情非常的好。可接下来,老者的笑容渐渐僵持了,他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无法确定的神情浮现在他脸上,不是喜悦也不是惊吓,不是平静更不是震撼,什么都不是,只见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发出这个声音的,是那名美艳的凤眼女,她犹豫着问:“是死的?”
  这句话,像是在人群中炸开似的,大家起初欢喜的表情顿时都消失了,一个个掩饰不住,沮丧挂满了所有人的脸。
  趁着声音杂乱,宫莲偷问身边的严思汝:“这是怎么了?”
  严思汝的声音也难以掩饰失望,但他还是向宫莲低声解释道:“一般而言棺中无蛇。但如果能在棺中看到活蛇,预兆我们之中的某一个人将富贵平安。如果看到的是一条死蛇,这是不吉利的凶兆。相比而言,棺中无蛇虽然令人失望,但总比出现死蛇这种凶兆要好。看样子,棺中可能是条死蛇,我们中的某个人,是难逃厄运了。”
  吉兆,人人抢之。而眼下,面对凶兆,人人都想避之。宫莲可以想象,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不是这次占卜的对象,包括她自己,也如此想。
  老者手在半空中一挥,他沉沉的声音压倒了所有的杂音:
  “是活的!”
  周围人顿又兴奋起来。
  “不过……”老者没有说下去,他摇了摇头,退了下来,然后转身走到严思汝面前,恭敬而又慎重地说:“严大少爷,您是读书人,见识多,请您移驾几步,去看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老者对待严思汝毕恭毕敬的举动和谨小慎微的语言,让宫莲很是不舒服,严思汝才二十出头,而那位老者,毕竟是年过花甲的长辈!
  不过严思汝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自然,他坦然接受老者的恭敬,走到棺材旁,低头一看。
  “呀!”严思汝的反应与老者一模一样,他先是一愣,接着是满脸的惊讶,他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
  宫莲与众人都注视着他的神情,都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答案,可是结果更使人茫然。
  严思汝一脸凝重,他盯着棺材内,缓缓地抬起了头,慢慢地吐出了几个字:
  “怎么是这样?”
  所有人都无法想象,一条活蛇翻腾在一口棺材中,能出现了怎么样的状况?大家都用手蒙着口鼻,凑近到棺材齐看。
  几乎所有人都叫出了声。
  棺材内,一具干枯的尸骨上,翻腾着一条蛇,不,确切说是两条蛇。
  ——两条活着的蛇!
  一条剧烈的扭动着,挣扎在另一条粗壮而有力的蛇的嘴里。不一会儿,这条蛇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另一条蛇一点点地吞吃了。
  罪恶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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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凶兆?吉兆? (1)

  
  文/羽井缺一
  
  这是凶兆,还是吉兆?
  谁也无法得知。这是一趟未知之梦旅,在捉摸不定的路途中,忘记了今天这个路标,或许才能在明天显示它真正的方位。也只有最后一刻,梦境如染色的泡泡,扎上一针,砰——色彩幻化,紊乱的命运真相才能浮现!
  严思汝也说不出所以然,他茫然地站着,同所有的人一样,都怔怔地看着老者,都希望在他脸上看到一些答案。
  老者沉思了一会,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却慎重:
  “活蛇吃活蛇,一条继续活着,一条却死了。看来是凶中带吉,吉中又带凶。我给人换棺无数次了,可今天这幕,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周围的人更加茫然了,不安感浓重的像这幽暗的山林深处的雾气,弥散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这看似安静的氛围中,宫莲感觉到了异常,不经意地抬眸,她突然发现在山林深处,隐约中,有个穿着宽大白袍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正窥视着他们所在的地方。这个白袍人的身材很瘦削,风一吹来,一袭白袍像是裹尸布裹在一具骷髅身上,丝毫看不出一点肉感来,而最鬼魅的是,此人头上蒙着一只麻袋,只在眼睛的部位露出两只孔,麻袋下飘荡着她长长的黑色头发……
  宫莲睁大了眼睛,而白袍蒙脸人大概感觉了,她将那蒙着麻袋的头准确无误地转向了宫莲的方位,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口锐利地对准了宫莲。
  虽然距离是如此遥远,可黑漆漆地看不见眼睛的两只洞口似散发出强大的磁场,冷冷的,凶恶的,还有一些无法言明的威胁……所有的感觉,揉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宫莲的身上,像是被冷水从头淋到脚!
  “思汝……”宫莲的嘴唇因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了?”粗心的严思汝还毫不知情,他大声问。
  宫莲抬起手,无力地朝山林深处指了指,可就在这一瞬间,那个鬼祟的白袍女子,倏忽不见了。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宫莲的脸一下子就变得苍白了。
  老者注视着宫莲,眼神极其复杂。但他没有对宫莲说什么,只是对严思汝客气地说:
  “严大少爷,如果可以,带这姑娘离开吧!”
  接下来就是给死人将旧棺材换到新棺材里,这的确没什么看头,老者的话正合严思汝的意,他也不再客气,向旧棺材作了一个揖,就带宫莲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宫莲能感觉到人群中的凤眼女的眼神一直冷冷地追随在他们身后,她无力再回头,去探究这样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者又在亢喉而唱了:“行人让道,逝者归去……归去……归去……莫问莫语莫看莫行……归去……归去……莫问莫语莫看莫行……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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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文/羽井缺一
  竹风萧瑟,不知名的鸟儿在幽幽的鸣叫,一声声,孤魂归路漫漫,于尘世,于隐灭。
  归去,归去,两个迷惑人心的字,啃噬着过客酸楚的灵魂。
  严思汝紧牵着宫莲的手,两个人有些沉默地走着。
  宫莲一直在回想刚才的情形,有些惊吓,更有看到在尸骨上蛇吃蛇这惨烈而恐惧的一幕后,胃里无法抑制的恶心。严思汝也静静的,思索着什么。
  “思汝。”宫莲打破了这份平静,她问:“刚才人群中有个女人,一直盯着我们在看。”
  “哦,是吗?”严思汝漫不经心的。
  “是的。我感觉……”宫莲停顿了一下,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她的眼神很怪,很仇视,很冷……就像我们平常看最厌恶的一个人的眼神。”
  “是吗?你可能想多了。”
  宫莲本想反驳他的话,但一想到刚才一晃而过的白袍蒙脸女,自己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妄想,既然无法确定,那还是闭口不言吧。
  但她隐隐觉得严思汝说的不是真话,甚至她觉得他的语气过于平静,平静的不似平常。
  宫莲努力控制没来由的情绪,抬眼看,发现走着走着,眼前已是一条空阔的大路,大路的两旁立着一排顶着灰灰天的古槐树,一棵接着一棵,齐刷刷的,略显肃穆,像是老朽的队伍阵列着,更像是严家这个大家族的门卫。
  真是豁然开朗!刚才走过灌木丛的小路,再看到眼前这一大道,拥挤与空阔就只隔了一座山而已,像是一个钱币的正反两面,和平而奇迹地存在在一起。
  不过,感觉未必是真的。走在这些古槐树下,却是更逼仄更压抑的感觉。古槐树上栖息着几只乌鸦。天是贴近的,乌鸦是灰黑的,似一出无法预知结局的戏的场景,黯淡的,不祥的,恰好严思汝开口说:
  “有个规矩,因为怕不安的亡灵会驻留在家中,所以不得善终的死者是不允许被停放在家中的。这些古槐树下,停放过很多尸体!”顿了顿,严思汝口气缓缓的,似补充更似吓唬她似地低低道,“你看,每棵古槐树下停留着很多漂泊的鬼魂……飘来飘去……”
  宫莲的后脑勺顿觉得有股凉飕飕的风吹过,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手,不可控制地紧紧握住,连指甲沉陷进了掌内都不知。
  哇—— 一只乌鸦恰恰赶在此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就如一个冤死的灵魂在徘徊嘶叫。
  宫莲惊吓地叫出了声,睁大了眼睛缩在了严思汝的后边。
  “哈哈哈哈……”严思汝又爆发出大笑声,他把她拉了出来,笑着捏捏她的手,“别怕别怕,哪里有什么鬼魂,那是我吓吓你的。再说,就算真有,你怕什么,有我在,鬼也不能欺负你!”
  接着,他凑近宫莲的耳根,低低地说:“迟早你是要嫁到这里来的。难道,你要怕一辈子不成?”
  宫莲那原本苍白的脸上,顿时笼上了一层绯红,她忍不住抿了抿嘴,一丝笑,如破云而出的一束光,明媚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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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文/羽井缺一
  
  而眼前的光线也似乎越来越充沛,一个转弯,宫莲倒吸了一口气,她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建筑及景物直接就撞入了人的视线,经过幽暗直长的槐树道,空间猛然变得豁然大开:一幢庞大的建筑像巨兽一样蹲立在前方。由于其高大,透出庭院深深的神秘,而神秘中又带着浓浓的森严;由于其高大,和着所倚的山峰,平起平坐着,给人几分望天近的错觉。在苍天暮云间,灰白色的墙体与乌瓦像一张失去了血色的脸及脸上乌黑的眉毛,僵硬而怪诞,枯槁而迷离。
  这样大的宅子,大的堪称为奇观!这样大的宅子,占尽了山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只见大门的紫檀牌匾上书写着“大善”两字,左边有块黄花梨小牌,竖写着“严府”。
  宫莲这才知道,眼前这个超出任何人的想象的大宅子,就是严思汝的家。
  “是你家吗?”宫莲问,夹杂着几分惊讶,“这么大?”
  “是的,到了。”严思汝看着严宅,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太大了,可人,又太少了。”
  一个沙哑的不像人语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
  “不是人太少,是鬼魂太多!”
  这个声音,这句话,让宫莲嗖的一惊,她猛然转身,看到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位灰袍白须、眼神却有精光无限的老头。
  奇怪,她怎么会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这老头像是有读心术,他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吃了一惊:
  “只有鬼,才没脚步声吧?”
  还没等宫莲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身边的严思汝激动地扔了手上的行李,一把就扶住了老头的肩膀,像孩子一样的大喊大叫:
  “严叔,严叔!我可想死你了!”
  这个被严思汝称作为严叔的老头,沉稳地拍了拍严思汝的肩膀,说:
  “这么大了,还是改不了你的孩子脾气。”
  严思汝将严叔带到宫莲面前,说:“严叔,这就是我说过的宫莲。”
  严思汝再转头对宫莲解释道:“这是严叔,你别介意,他就喜欢吓人。小的时候,我经常听他讲鬼故事,吓得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睡的。”
  严叔没有任何语言。宫莲对着老人家微微一笑,但是令她困惑的是,当严叔看她时,眼光里除了对严思汝回来有余留的兴奋外,还有更多复杂的东西,如果宫莲没感觉错,她感觉到他有些寒意蓄藏在内里。
  不是敌意,不是冷漠,更不是讽刺……是一种藏得很深的想法,在一个封闭的身体内,鲜活地流动着。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宫莲的心,突然七上八下地跳动了起来,她内心有强大的不安及忐忑,正扑头盖脸的从她全身蔓延而来。
  突然,寒流来袭,内心中的洪流被定格了,似一下就结成了冰。
  她明白这眼神中的含义了,她想到了刚才所有人聚集到那口棺材前的目光了。
  严叔看着她,不像是在看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而像是在看,一具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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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画像下的老太太

(!)
  文/羽井缺一
  
  
  就是这么一瞥,可以让人的心从高端直接跌到低谷。人与人的隔膜误会,不需要太大的仇恨,有的时候,一个眼神,就能隔绝满腔的柔情杀死所有的情谊。
  宫莲后悔自己来这里,就从这一个眼神开始。也从这个眼神开始,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久在异乡的过客,寂寞、孤独和多愁善感,盛放一路。
  严叔拎起他们的行李,率先进了严府,用他苍老沙哑的声音喊着:“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
  果真是庭院深深,严叔的声音由近到远,逐渐逐渐变得模糊,微弱,直至最后变得悄无声息,如一颗坠落在深水里的石子,渐渐埋没在其中了。
  瞬时变得很安静,静得能听的到自己的喘息声。
  微风吹过地面上的落叶,发出唏唏唆唆的声音,挂在宅门上的灯笼,摇头晃脑地摆动着。突然大风一吹,落叶翻滚了几个身,飘忽忽地飞了起来,突如其来,劈头盖脸地向宫莲砸来。
  宫莲本能地拿衣袖遮住了脸,等放下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有一大帮子人突兀地站在门口,就像故事里的狐仙们,一下子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
  严太太、严二太与两个丫鬟迎门而来,她们注意到思汝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学生打扮的宫莲。
  严思汝快步走了过去,亲昵地搀住严太太,向宫莲笑着介绍:“这是家母。”他再把手攀在严二太的肩膀上,说:“这是我的二婶。”他又指指两个丫鬟,说:“翠妞,玉儿!”
  翠妞长的就是老实样,低首敛眉的,眼神不敢直视宫莲。而玉儿身体丰腴,整个人也充满了活力,一双放肆的眼睛骨碌碌的,在宫莲身上看来看去。
  “哦,这就是宫莲姑娘吧,快请进!”严二太笑吟吟地上前扶住宫莲的手,对着严太太说:“多标致的姑娘呀,干干净净的!瞧这皮肤,我看呀,要白的强过你身上穿的月白雪缎了,哈哈哈!”
  严太太一双冷冷的眼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宫莲一番,或许是严二太的话有所暗指,她面有不快,不过还是硬撑着朝宫莲挤了一丝笑来,客套地哼了一声,算作打过招呼了,就把宫莲撇在旁边不管,挽着自己儿子的手就往里走。
  尽管想过一千一万个见面的情景,虽然心里很忐忑不安,但是是这样的场面,宫莲做梦都不曾想到,她尴尬地立在那里,进也不好,不进也不好,情急之下,低低的,几乎用蚊鸣般的声音喊严思汝:“思,汝……”
  严思汝听到了,转过头来,大概同母亲在说着什么,眼睛里含着兴奋,朝宫莲喊:“快进来!”
  说完,又回过头去,与他母亲一路朝里走了。
  宫莲无奈地笑一笑,这一笑笑得委实尴尬,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她不知道自己笑的很无力,也很受伤。这个严思汝,一直以为他很成熟,很懂她的心思。可是,她没料到,他竟然不领着她进门,将她抛在门外,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独自让她跨进这个门?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男人。
  她的脸,不知是害羞,还是气愤,一下就唰地红了。她低头看着门口大石板侧边的青苔,它正沿着辗转的纹路,攀延着,直到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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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文/羽井缺一
  
  
  严二太靠近了她,或许敏感地感觉到了宫莲的尴尬难堪,但她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热情地牵起宫莲的手,说:“让他们母子俩腻去吧!来,宫莲,欢迎你来到严家。我带你进去。”
  宫莲感激地看了看严二太,红着脸说:“谢谢!”
  严二太牵着宫莲的手往前走,两个丫鬟让了一下道,也跟在了后面。
  宫莲一路走一路谨慎地看着周遭的环境。这是一个深宅,最前面的前厅是个很大的房子,门开着,看进去,放了很多的长条凳子,也不知道做什么用,要这么多的凳子。
  走廊一重又一重,大红方格子的窗棂一小块一小块分隔着,在阳光下闪烁着,像很多只躲闪的眼睛。宅子高而深,阴冷得像一块没有化解的冰,厚厚的,湿湿的。一股砭骨的风,扑面而来,一阵凛然寒意,宫莲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房子,实在是太大了,大的不似房了。
  正厅到了,也是屋大顶高,屋顶上缺了几块瓦片,由明瓦代替,一束阳光透过明瓦照进来,但还是驱散不了满屋的暗无天日及天寒地冻,光束冷冷清清地直射着,让人心生幻觉之感。
  厅的正中挂着诸位祖宗画像的长条纸轴,都伸手伸脚地铺开着,画像中的主角们都是端坐在太师椅上,穿着元宝领的宽袍,脚上都是长棉靴,整个腿呈八字形,颇是威严。而最中间一副画像显得最为突兀,它较之其他画像,一在面积上要显得奇大,大得连画像中的人脸上的眉毛嘴唇等五官都让人看得清楚,甚至连右脸上有一道伤疤都清晰可辨;另则是画像中的主角的服饰与其他画像中的不同,他身穿金盔甲胄,一看就是阳刚十足、威风凛凛的武将。
  在这些画像下摊着一把长长的卧榻,躺着一位佝偻的瘦小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斑斑驳驳的棕色寿斑爬满了老人的脸,干瘪的脸上,皱纹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地纵横着整张脸。乍一看,能吓一跳,还以为她就是从这些画像之中走下来的。
  这位老太太她就是严祖宗,思汝的奶奶。
  严叔垂着手立在她的卧榻旁,看到她们进来,依旧面无表情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严叔,宫莲心里有说不出的紧张,及害怕。
  看得出老太太有点瞌睡,她眯着眼,天气还未寒,正是最适宜时,却已有若干只烫婆子围在她身旁,而她躺在那里,像是一具随着时间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流失的躯壳。
  玉儿上前,轻轻地对着老人的耳朵边喊了一声:“老太太,看谁来了?”
  老人恍若从梦中醒过来,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球适应着刚睁开眼时瞬间的刺痛,她慢慢地聚焦,看到了严思汝,本死水一滩的眼神顿时发出惊喜的光芒,她惊喜的颤巍巍地叫出了声,伸出了双手,一只碧绿的玉镯空荡荡地悬在了那干枯的手腕上,“思汝,我的宝贝孙子!”
  思汝扑上前去,接住老太太的手,半蹲半跪在老太太的榻前,他扶住老太太努力爬起来的身体,然后一把搂住老太太的腰,把脸埋在了她的腿里,也一叠声亲热地喊:“奶奶,奶奶,奶奶!”
  大家都笑了。
  老太太抚摩了严思汝的头发,严思汝突然抬起了头,对老太太俏皮地说:“奶奶,快看,我给你带来孙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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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文/羽井缺一
  
  思汝走了下来,把宫莲带到老太太面前,这时全家人才细细打量着这个身穿蓝色布袍的姑娘,见她粉黛未施,娇羞柔弱,便也滋生几分疼惜之心。
  是的吧,该是疼惜吧。至少宫莲愿意这么认定这家人看她的眼光里都包含着这样一层意思。
  只是,严太太的漠然,严叔眼睛里的复杂的寒意,阴霾的,冷冷的,在此刻温情脉脉的氛围间,不合时宜地从宫莲心头冒了出来。
  翠妞给大家上了茶,当她把茶捧给宫莲时,冲宫莲轻轻地微笑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温柔。茶杯的温度随着宫莲的手心,直至暖到心里去了。
  宫莲捧着热热的茶,一时也不知该把视线放到哪里去,就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杯子。茶杯是白瓷托子,白茶盅上刻着生、福、禄、寿的朱红色字样。
  对了,哪里好像也有这四个字?宫莲不自觉地抬头,看大堂的上端。
  果真,大堂的上端也挂着这些字。
  ——画像的上方也是生、福、禄、寿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的纸轴四角阴黑的,而字却是鲜红色的,凸现的有些鬼魅。
  大大而略显阴沉的大堂内,一口狭小直长的黑柜子以其不想被人注意到的方式立在左侧。这口柜子非常少见,不是眼下流行的时兴货,好像是经历了几个世纪的古董,它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沧桑感,却沧桑得怪异,甚至觉得,若盯时间久了,它会透出一股子邪气。最奇怪的是,这口柜子竟然是湿漉漉的。
  奇怪,怎么会是湿漉漉的……
  老太太的注意力渐渐从孙子那里转到宫莲那里,她挥挥手示意让宫莲坐到她的身边。
  宫莲走了过去,坐到了老太太的身边,凑近了看,才发现老太太满脸是岁月余留的痕迹,层层叠叠的绉子,就如沙漠中风化的残丘,永远地失去了水分,老,实在是可怕的东西!
  老太太虽然很老,但面目慈祥,她问:“你多大了?”
  宫莲答:“18了。”
  “18呀,真好。”老太太抬起了头,对两位太太说:“想当年我18岁有多年轻啊!对了,太太呀,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觉得你是越来越年轻了?”
  严思汝这才注意到母亲身上的变化。的确,母亲变了,变得不可思议的年轻,她的肤色细腻光泽充满韧性,上次回家前所看到的皱纹似乎全都消失不见了。
  “是吗?”严太太好像是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红色的嘴唇映着白嫩的双手。
  宫莲是位细心的姑娘,她没忽略严太太那眼神中飞过的不安,她捂着脸,看似是害羞,却更像是掩饰什么。女孩天生的敏锐让宫莲觉得严太太似乎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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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回复:回复: 三、画像下的老太太

(4)
        文/羽井缺一
  
  严二太走到严太太身边,面对着众人,口却笑嘻嘻地对严太太说:“瞧把我给妒忌的,年龄我可是比你差一截了,可咱们走出去一看,别人准以为你是妹妹,我是姐姐。”
  严太太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严二太不依不饶地问着:“你搽了什么好东西,拿点出来,给我们也年轻年轻。”
  严太太慌乱地说:“我用什么啊,不过就是平常的一些胭脂水粉而已。我一个寡妇还能好看到哪里去,你别乱扯了。”
  “寡妇有什么呀,你这个寡妇可是比我强啊……”严二太还想再说下去,只听得上面低低地呵斥声:“越说越不像话了。”
  是老太太的声音。
  严二太顿收敛了神色,适时地闭上了嘴巴。
  “今天思汝回来,大家都高兴点!你们两个说什么,当着人家姑娘的面,也不嫌……”老太太的脸色非常难看。
  大家顿时都安静了下来,眼看老太太越来越生气,严思汝聪明地转移了话题,提到了八年换棺的事情上。看得出,所有的人都对换棺的事情很关注,甚至态度上也有了微妙的改变。
  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但那蛇吞蛇的诡秘之气已经迫近到了每个人的身上。
  “怪事啊!”老太太说:“我活到现在,都没听说过这等事。蛇吃蛇,一个活着,一个却死了,的确说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
  怕的是祸的捷径,已经在面前了。更怕福的死路,也已在面前。
  大家静默的,不知该作何定论。因为无法预知,无法知道结果,所以惶恐。
  “或许是思汝该注意着点。”严太太打破这份平静,说:“或许就是宫莲姑娘,该注意着点。”
  不管如何,宫莲能感觉得到,严太太说最后一句提到她的话时,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她自己的错觉也不一定的。但宫莲能感觉得出,八年换棺所预示的未知,如上身的可怕梦魇,无法逃逸抵制反抗,脆弱的恐惧像崩溃的冰山,直线下降,然后瞄准其中的某个人劈头盖脸地砸去。
  宫莲担心,这次预兆的是严思汝,她更也有隐隐担心,会是孤独无助的自己。
  突然,一个女人尖叫声,慌乱而凄厉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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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乌鸦与绣鞋

(1)
  文/羽井缺一
  
  阴郁诡秘的氛围,浸泡的每个人都死冷。
  突然冲出这么一个声音,酷似鬼哭,惊了所有人的魂。接着,从侧门中冲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她边跑边用手搂住头,失声尖叫着:“老太太,老太太,救救我!”
  她后面追来一个拿着皮鞭的男人,他气势汹汹,瞪着眼睛,整一副就是想要吃人的样子。
  严二太迎上前去,拦住那个男人,问:“又怎么了?老太太在呢,思汝也回来了。你收敛一下性子。”
  宫莲这才明白这个男人的身份,他肯定就是严二太的丈夫——思汝曾向她提过的,脾气火爆的严二叔!
  还没等严二太说完,堂上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站立着,充满怒意地指着严二叔,呵斥道:“又怎么了?老二啊!小拂哪里得罪你了?你也不看看今天都有谁在。”
  严二叔这时才看到思汝回来了,朝小拂一摔鞭子,狠狠地说:“回头再找你算帐。”
  小拂颤抖了一下身体。
  严二叔转身,迅速地变了脸色,像换了一个没事人似的,一把搂住思汝,高兴地嚷着:“小子,回来了,也不吭一声。”
  思汝又将宫莲介绍给了严二叔,当宫莲接触到严二叔的眼神时,敏锐地意识到,他看人的眼光很怪。宫莲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当严二叔目光扫到她时,她全身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这个严二叔长得也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他身上有个明显的特征——也是年轻!非常的年轻,甚至同严太太一样有着一种年轻的妖艳,而这种年轻及妖艳却透露出重重的诡异之气。如一棵开的旺盛的罌粟花,被年轻的美丽的瘾头彻头彻尾地包围着。而此刻,怒气充满了这张年轻的面孔。
  小拂战栗着,一张清秀的脸上带着泪痕,委屈地抽噎着却不敢出声。
  严二叔一看,无端的火又不可抑制地冒了上来,二话没说又举起了他的鞭子。
  思汝冲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为小拂求情道:“二叔,就算小拂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又何必如此动气。恼了您老人家的身体,也恼了奶奶的身体。”
  严二叔朝小拂挥舞了一下鞭子,大声地斥责:“这个畜生,胆大妄为,竟敢偷我戒指。”
  小拂抬头,满脸的惶恐,她拼命摇头,哭喊着辩解:“没有,没有!二爷,我没有偷您戒指,真的没有!”
  “就是你偷的!”严二叔在地上“啪”地一摔鞭子,鞭子打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巨响。
  “你闹腾的够不够……”严二太无法再看下去,欲阻止严二叔,没想到严二叔突出眼珠子,直瞪瞪地盯着她,她一时胆怯,就住了口。
  小拂眼见自己太太都帮不了自己,情急之下跑到老太太那里,扑通就跪了下来,对老太太哭诉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呀。老太太,替我做主啊!小拂纵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拿二爷房内的东西啊!”
  “哼,一千个胆子,我看你早就有了一万个胆子!”一个冷冷的声音出来,是严太太,她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几句话,冷冷地看着小拂,火上加油地说:“上次你到我房内找翠妞,趁我不在,偷了我的杏酥吃,被我撞见时,你还在抹嘴巴。”
  小拂大叫:“太太冤煞小拂了,那次我明明看到是太太房里的那只狮子猫在偷吃杏酥的,我当时是去替太太赶狮子猫,那个……”小拂慌乱的眼神在厅里搜索着,当她看到翠妞时,她如找到最有力的人证,眼神亮了一下,指着翠妞说:“翠妞知道的,翠妞也看到的。”
  翠妞的脸,一下就煞白了,她看了看小拂,后者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翠妞快速地瞥了一眼严太太,没敢说话,低下了头,不敢再注视小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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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灵异长篇】连载{面若桃花}×(爱情悬疑)文/羽井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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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长篇】连载{面若桃花}×(爱情悬疑)文/羽井缺一

[QUOTE]引用: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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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谢谢林子支持仙子,支持灵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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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文/羽井缺一
  
  “你还有脸说话。”严太太咬牙切齿地边说边拔下头上的金簪,朝小拂身上狠命地刺去。
  “越闹越不像话了!”老太太动怒了,她指着严太太说:“她还是个孩子,你积点阴德。”
  眼看老太太生气了,严太太只好悻悻然地住了手。
  老太太下了她的卧榻,站在那里,干瘪瘦小,却透出一股子威严,她说话的音量不大,却颇具长者的庄重与气势:
  “晚上有祭祀,你们都别再给我惹事了,免得菩萨不高兴。玉儿,带小拂下去,给她擦把脸。可怜的孩子!”
  玉儿顺从地走上前,领着哭得脸上红白开了花似的小拂,走了下去。
  严二叔仍旧不依不饶的上前辩解:“母亲,她的确是拿了我房里的戒指。我那戒指上嵌着猫石,她对这猫眼早就虎视眈眈,谁都知道这猫眼的价值,她早就起了贼心。”
  “老太太,我没有!因为在灯光下,我曾看到二爷戒指上的宝石很有趣,像一只眼睛一样一开一合的,我压根就不懂什么是猫眼。我绝对不敢对二爷的猫眼有贼心,我可以向天发誓……”
  “再找找吧!”老太太仿若从心底里叹出一口深深的气,挥了挥手,疲惫地说:“这几年你们也闹得也够了,收敛些吧。我累了,扶我下去。”
  严思汝赶紧上前搀住了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看了看严思汝身旁的宫莲,大梦初醒地说:“忘记了这位小姐了,思汝,你去陪她吧。二太太,你帮着去打理一下。哦,还有,晚上的祭祀,别忘记了……”她一路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宫莲看着她的背影,苍老而单薄的背影,头发盘成一团小的可怜的发髻,插了根梅花银簪子,头发太稀少,梅花银簪松垮的快要掉下来似的。
  可怜的老人!宫莲的心里产生了悲悯之心。
  快走出正厅的时候,宫莲又听到老太太在向思汝问自己的年龄。
  严二太对着宫莲抱歉的一笑,解释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刚说过的事情转眼就能忘记,你别见怪。不过,处久了你就能知道她的心是最善的。”
  严二太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让你见笑了,家里,实在是……”她没再说下去,醒悟过来似地刹住了话语,她勉强地挤出一笑,领起宫莲的手,和蔼地说:“我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中意不中意,要是不好,回头我们再换。”
  宫莲感激地点点头。
  严二太的身体已有些微微发胖,大紫的丝绸旗袍在太阳底下像水波一样的荡漾,经过一排丝丝缕缕的柳叶树,她微微垂了头,好心地替宫莲拨开那披头散发的叶子。宫莲瞧见了她花团锦簇的头上,透出了一些絮白,想起了严太太那张非同寻常的年轻的脸,心里不仅替严二太惋惜了。
  严太太与严二太这两个人,活脱就是近了夏季的广玉兰,只不过一个还挂在枝上姹紫嫣红地盛放着,而另一个已垂落地面,开败了、踩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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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文/羽井缺一
  
  好像有所感应的,严二太突然地叹了口气说:“我老了,女人到了这个年龄,就变得不像自己了,知道吗,这有多可怕!”
  宫莲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她看着严二太,想择些好听的字眼来说,可觉得说什么都是空的。
  严二太像是懂得她内心的怜悯,拍了拍宫莲的手,指了指前方,说:“到了!”
  原来这是正厅的背后,中间隔着一个空旷巨大的荷花池,池内是景物,又隔绝了前庭和后厢。湖绿色的荷花池上铺陈了大片大片的荷叶,几枝才露尖尖角的菡萏醒目地出现在这群荷叶中。宫莲看着这个荷花池,不仅感觉心旷神怡。
  荷花池的正中有座高高的灰蒙蒙的假山,假山正对着一座小小的楼阁,小楼阁上悬着的朱红色的匾,上用瘦金体撰写了“栏杆拍遍”四个字。
  “奇怪,怎么用栏杆拍遍这四个字?”
  “是我儿子汉真改的,原本这里叫赏花阁,可偏偏他非得改成这四个稀奇古怪的字,算了算了,都依了他!”
  说到自己儿子的时候,严二太脸上的表情,恍若阳光碰着水,溅出了一池的金。
  有母亲的孩子,真好!至少世界上总有一个人,在想到自己时会是满脸的宠溺。宫莲联想到自己,不仅有些黯然。
  以为还会再往后走,没料到严二太笑吟吟地说:“到了,就是这里。”
  宫莲倒吸了一口气,在这等美丽的景致中,有着如此一栋精致小巧的亭台楼阁,就像人间仙境。而她就被安置在这样诗情画意的仙境中,不仅让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我,能住在这里吗?”宫莲结巴了起来,惊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严二太点点头,把宫莲带进了这个楼阁里,推开厢房里的窗户,窗外正对着假山,而假山正好遮住了前面的正厅。
  严二太牵起宫莲的手,温柔地说:“我让小拂忙完祭祀的事情就来照应你,你有什么事情就同她说,权当自己的丫鬟。”
  宫莲目送严二太出门,关上门,走到窗户口,继续看着外面的景致。
  如果荷花全开遍,应该是很美很美的!看着眼前美景,宫莲无限联想着。
  突然她看到了一只乌鸦,飞上了假山。
  这里怎么会有乌鸦?
  宫莲顿时感到败了兴,一户人家的家中,怎么可以出现乌鸦呢?
  那一只乌鸦似乎在啄着什么。宫莲瞪着这只大胆的乌鸦,不免又有些好奇。接着,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那只乌鸦,嘴里有团红红的东西,竟直直地朝宫莲这边飞来,它飞得又快又猛,像是一块被人抛出来的重物,不受控制地朝宫莲的脸砸来。
  眼看它飞得越来越近,眼看它就要啄住自己的脸……
  宫莲惊吓地赶紧拿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她听到在自己耳边一声凄厉的“哇”,感觉到一个东西扑腾腾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及翅膀猛扑后所产生的气体,突然就消失了。
  她小心地拿下自己的手,发现那只乌鸦不见了。
  她还是心有余悸地四处瞧了瞧,那只乌鸦的确没有闯进房子内,大概快飞到她面前时,它就转换了方向,飞走了。
  这只乌鸦疯了吗?
  人与乌鸦很少会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除非是死人!
  正当她想到这个问题时,不寒而栗时,她的视线突然接触到窗台上,有一只小小的红色的绣鞋。
  这是谁的绣鞋?
  她慢慢凑上前,拿起了鞋子,细细打量。
  这是红锻软底的绣鞋,并没有描上金线,看来是一般女子家中的绣鞋。这双绣鞋上污渍斑斑,脏旧不堪,还有好些土粘在上头,像是从泥土中埋过似的。
  一想到泥土中埋过,宫莲就不自觉地想到了死人……宫莲一个激灵,手一甩,就把绣鞋给抛了出去。
  绣鞋在空中划了个弧度,就掉进荷花池内,发出一声沉闷地声响。
  “旮——”门轴转动的声音。
  宫莲吓了一跳,直直地转过身子,看着门口。
  是严思汝,他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就看到了宫莲吓得僵硬的身体,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宫莲?”严思汝走了上前,看着宫莲。
  宫莲颤抖地说:“我看到一只乌鸦,一只绣鞋!”
  严思汝看了看周围,说:“什么乌鸦,什么绣鞋?”
  “一只奇怪的乌鸦,一只死人的绣鞋。”
  “它们呢?”
  “乌鸦飞走了,绣鞋掉进池塘里了。”
  严思汝凝视着宫莲的眼,轻声细气地问:“宫莲,你是不是累了?”
  宫莲摇摇头,想把某种不知名的预感甩掉,她困惑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感觉。”
  “在我家里,能有什么不祥的事情。”严思汝笑了笑,用手戳了戳她的脑瓜子,把她拥进了怀里,“你太累了,加上来我家你本身就很紧张,所以产生幻觉了。”
  没有比这一刻更让宫莲感到心里踏实的,虽则隐约而又说不出所以然的感觉,还在如影随形地跟着。
  她知道,那只差点啄掉她眼睛的乌鸦,及那只死人的绣鞋,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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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只眼睛

 (1)
  文/羽井缺一
  
  
  吃了晚饭,小拂就带宫莲又回到了栏杆拍遍。看得出,小拂是个心很重的女孩子,她的脸上刻满了隐忍,说话小心翼翼,做事更是。
  她大概也同自己差不多大,虽然自己从小没有亲人可以依傍,但活的还不至于像她这般委屈。
  看着小拂微肿的眼皮,还得手脚不停地替她换被褥,忙进忙出的,颇让宫莲满生怜意。
  严思汝匆匆过来,与宫莲说了几句,就走了。
  小拂给宫莲点上了一只蜡烛,又打上一盆水,放上面布,低低地说:“宫小姐,我给您打洗澡的热水去,您请稍等。”
  正当她垂着头要退了出去时,宫莲伸手,握住了小拂的手,小拂一惊,猛抬头。
  宫莲诚恳地看着小拂说:“小拂,你别叫我宫小姐,就直接叫我宫莲吧。”
  小拂一听,愣了一下,醒悟后猛地摇摇头。
  宫莲拉着小拂,走到小圆桌前,让小拂坐下。小拂怎敢,僵硬地立着,宫莲强摁她坐下,然后走到木盆旁,洗了洗面布,再走到小拂面前,低下身子,温柔的,替她擦了擦眼,小拂的眼睛里本就含着一颗眼泪,被宫莲一擦,带出了一串眼泪。
  她不敢哭出声,眼泪却流满了一脸。
  宫莲叹了一口气,说:“小拂,我是孤儿,知道寄人篱下的苦。”说完这句,她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红,她幽幽地叹气,坐下,不说了。
  小拂擦了擦眼睛,对宫莲挤出一丝笑来,她说:“宫小姐,谢谢你,你是好人。”
  窗外有大风吹过,树叶映在雕花木窗上,枝丫的黑影张开了翅膀,向房间里要冲过来似的乱飞,一瞬间,群魔狂舞,伴着飒飒的声音。
  “起风了。”小拂话还没说完,突然一股猛烈的风像是要鼓起整个房子,呜——风声刚起,房门砰——被风刮开了。
  眼看风太猛,烛光摇晃,几乎要被吹灭,宫莲赶紧拿胳膊撑起一个围住蜡烛的圆圈,将烛光护住。
  小拂赶紧去关门,可当她走到门口,伸开双臂去关门,突然她的动作停止了,就定格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小拂?”宫莲抬头,觉察出小拂的异样。
  只见小拂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见到了鬼似的表情。
  “小拂!”宫莲又喊。
  小拂这才回了魂,用力地关上了大门。她背靠着门,惊魂未定地看着宫莲,宫莲走了过去,突如其来的,小拂一把就握住宫莲的手臂,快步走到圆桌前,急急地说:
  “别开门!”她低低地说,声音中夹杂着不安、恐惧。
  “为什么?你看到什么了,小拂?”
  小拂的眼神还无法从震惊中摆脱出来,她在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无法掩饰紊乱的气息。她又挤出一丝笑来,努力让自己缓缓的平静下来,摇摇头,说:“我刚才……刚才眼睛里吹进了沙子……”
  “不,不是沙子,一定是你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宫莲眼神犀利,斩钉截铁地否认了小拂的话。
  “不!”小拂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她极力想要回避这个话题,说:“宫小姐,我什么都没看到,你别问我。”
  “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你看到了什么,小拂,请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小拂软弱地抬头,一张脸在烛光中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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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文/羽井缺一
  
  小拂软弱地抬头,一张脸在烛光中变得煞白。
  “我曾听我们寨子里的人说,严府里有个鬼!”
  “鬼?”
  “是的,一个鬼,一个谁也没见到过的女鬼。听说她穿着大大的白衣,头发长长的。”
  “既然谁也没见过,为什么说得出她的穿着,却又说没见过她?这不是挺矛盾的事情吗?”宫莲好奇地问到。
  “因为……”小拂的声音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惧,她颤栗着说:“她的头上套着一只麻袋!谁也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一只麻袋?!哧啦啦——恐惧的电流,瞬间就流遍了宫莲的全身。
  “人们还说,见到过她的人,都会死!”小拂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天那,我刚才竟然看到了她。”
  宫莲定定地看着她。她的样子,明显是被小拂给吓坏了。
  她终于明白,在换棺时自己所看到的那个白袍蒙面人,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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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文/羽井缺一
  
  小拂什么时候出去,宫莲也不知道。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一直在努力回忆,一直在拼命思索。
  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想到黑洞洞的两个大窟窿,透过那两个孔,是空荡荡的一片黑暗,到底是毫无生气的空洞,还是夺人魂魄的惊悚?谁也不知!但是凡是看过的人,都能感觉得到无形的死亡威胁。
  见过她的人,都会死?
  在换棺时,这么多的人都不曾见到白袍蒙脸人,只有她,看到了。
  还有小拂!
  小拂呢?怎么还不回来。宫莲突然意识到小拂去取热水的时间已经过长了。她站起了身,喊了一声小拂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
  宫莲打开了房门,走到廊上,往下看,还是没有看到小拂的身影。只见,夜间的荷影黑压压的一片,掩映着异样的惨淡,与白天所见的旖旎风光,感觉已经迥然不同,模糊的摇摆,冷冷的光线,浓重的诡异,压着湖面上的雾气在扩散,烟雾升腾在半空,不知是仙境还是异域。
  看了半天,仍旧还是看不到小拂的身影。宫莲满怀狐疑地转身,准备入房。
  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坠河的声音,很沉闷,但也很清晰。
  “谁?”宫莲朝下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湖面荷叶的沙沙声。
  风突然大了,房间里的烛光一忽儿明亮,一忽儿又幽暗了下去,折腾了几下,还等不及宫莲跑进房间,关上门,伸手去挡风,就灭了。
  房间里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宫莲的眼睛慢慢地适应着,她伸出手,想直接摸到床上去。
  风穿过镂空的门窗空隙,轻轻的,飞起了宫莲后脑勺的头发,酥酥痒痒的,像是有个人在凑近她的脖子,吹着风。
  宫莲突然感觉到异常,头皮发麻,背后直起凉气。
  她犹豫了一下,但仍旧是慢慢地转过身子,她很直接地将目光转向了房门,鸡皮疙瘩立刻从头蔓延到脚!
  “啊——”宫莲惊叫。
  此时,从走廊的窗户上映出了一个匆匆过来的身影,对方直接就推门进来,宫莲整个身子靠在圆桌上,双手死死地紧扣住了桌沿,对方走近了宫莲,宫莲绷紧的神经像拉满弓的弦,她没敢动,但不知道自己的喉咙已经抑制不住地尖叫了起来。
  “宫小姐,你怎么了?”对方着急的声音。
  蜡烛被点亮了。对方拿起蜡烛凑近了宫莲,一张焦虑的脸。
  是小拂!
  宫莲煞白煞白的脸色,全身颤抖,惊惶的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她惊恐地看着小拂,像是见到鬼。
  小拂扶住宫莲的身子,将她扶到凳子上坐下。
  “怎么了,宫小姐?”小拂紧张地问,又用手摸摸宫莲的手脚,她的手脚似刚从凉水中浸泡过,冰凉地没有一丝热气,小拂赶紧给宫莲搓她的手脚。
  半晌,宫莲才惊魂未定地看着小拂,问:“你看到了吗?”
  “什么?”
  “你看到门口有人吗?”
  “没有!”小拂摇摇头,很肯定地回答。
  宫莲倒吸了一口气,她闭了闭眼睛,缓缓睁开,再次看门口。
   门口空空。
  但,她没有看错的,在小拂来之前,她看到没有遮掩完全的门,有一条细小的缝隙,丝丝的阴气正在渗入,她模糊地感觉到有一只往内窥视的眼睛,一只不知是人还是鬼的眼睛,正朝着宫莲的方向,阴森森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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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少了头的“生”字

(1)
  文/羽井缺一
  
  宫莲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那晚所见到的一切。怕自己所说,徒增别人的恐慌。更怕自己说了,没人会信,被人看作荒唐。
  从小在提心吊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环境中成长的孩子,总是比无忧无虑生长的孩子,要多些成人的懂事,也多些成人的谨慎。后者可以恣意放肆,可以随意笑随意哭,随意闹随意叫,不管如何,都会有人宠爱的回应。而身世漂零的前者是无家可归却又不得不找一处栖息,不想笑着也得笑着;想哭了,也得咽了;想要的,不曾开口,就已放。
  就算安定了,一生也作春梦烟痕,脱不了无依的心网,漏掉积不住的快乐及明朗!
  看着严思汝回到家后活泼开心的神情,她更不愿提起,该说的,她早也已经提过,多说无益。她知道自己有敏感的特征,她不想让自己无谓的敏感再次困扰了别人。
  何况,她依赖着他,现在尘世间,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她跟着他,千里迢迢,来到他的亲人们这边。
  只是从到了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寂寞,就已经恐慌。
  

  (2)
  
  
  
  第二天,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如意带着小拂,来到正厅。
  小拂的眼睛还是肿肿的,玉儿和如意笑着指指眼睛,小拂害羞地垂下了眼皮,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忧愁,没有消除褪尽。
  在严叔的指导下,三个人忙碌地摆好所有的祭品,这是严家每年一次的祭神大典,由年迈的老太太带领全家向神灵祈福,请求神灵赐予他们平安长寿及人世间的福禄。
  严二叔捧着一只茶盅,来到正厅检验祭品。
  小拂一见他,就止不住自己的惊慌颤栗,一失手,碰落了一个桃子。
  严二叔的脸色铁青铁青,他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真是不成器的奴才!”
  话音刚落,就将手中的茶盅朝小拂的方位恶狠狠地搡过去。他的力度太大,茶盅没有朝他预定的方向着陆,反而飞过了小拂的头顶,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由可能要落到画像的祖宗脸上。
  大家都惊呆了。
  眼睁睁地看着茶盅搡到了那个裱着“生”的字上,茶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扣在了画像上,画像上的祖宗的脸,粘上了一朵开的纯净灿烂的白菊花,几颗红艳艳的枸杞子,嘴巴上还严严实实地贴了一块参片。
  大家目瞪口呆,又惊又怕又想笑,气氛僵持在那里,谁也不敢出声。
  严二叔也意识到自己犯下的过错,他从喉咙里咳嗽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严叔,你处理一下画像,别让老太太看见了。”
  他说完就同个没事人儿一样地溜了出去。
  严叔摇了摇头,叫人拿来了梯子,拿了条干净的布条,自己亲自爬上梯子,去仔细擦拭祖宗的画像。
  玉儿捂住嘴巴,身体抽搐似的,笑了起来。
  “放肆!”严叔在梯子上呵斥道,“还像不像样?”
  玉儿这才慢慢收敛了笑容。如意指指玉儿,走到梯子底下,扶住梯子,说:“严叔,她就是个小孩子。你别同她说话,要不摔了自己,回过头来仍旧被她笑话。”
  玉儿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把手抱在胸前,扭着腰肢,走没走样地往侧门走去。
  正在这个时候,进来一个男子,看来与严思汝差不多年纪,眉目英挺,眼神内敛,身材高大,与严思汝的感觉截然不同,严思汝是一笑就能点亮整个世界的那种人,而这个男子,不会轻易笑,就算笑了,也与人间有无穷的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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