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的故事

                你听说过烙的故事吗？—— 有趣的民间嬉说。

                那是在过去的年代里——较久远的年代，在江南的一个县城里有一条不长的街，街的两旁开设着隔三离五的店铺：有卖南北果品的，丝绸百货的，还有烟草水产之类，余下的几乎全是大小钱庄。后来当局为了树钱业界的名望和考虑到自身利益，把这条不长的街改名为钱庄街。于是，钱庄的老板得意洋样，很是自豪，也挺自傲。说什么走遍天下不如咱县城里的河厦。——河厦就是钱庄街所在地的区域，似乎一夜之间显得辉煌起来。而大多数人表示冷漠，也有嗤之以鼻地说：还不如叫高利盘剥街吧，或叫它高利街也行。

                那年代啊，规模大的，资本实力雄厚的称为银行。比如，有巍然的中央银行，还有许多的地方银行；那规模小的便叫它钱庄。

                这样的钱庄如今年代里早已见不到了，但好像在某个时期曾经在偏僻地区显现过，然而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不过也只是听说而已，不曾实实在在的见到过它。

                开银行，开钱庄，都一样是干“大钱生小钱”的行当。比如说，经过存钱借钱（用行话说叫存、贷款）的来来往往，从中获取利率差额。这差额越大，周转越快，赚得的钱就越多。那时候的钱庄老板背景也硬，不满足赚一般利率的钱，会不择手段的非法经营——放高利贷，且不受干预。不过他们这一着也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此外在利息的操弄上，也往往过分地赚取利息的时间差，或说是过分偷利息的时间差。在这一点上，钱庄老板非常之精明。不仅精明，几乎像成了精似的。后来他的子孙后代也就袭用了祖辈的方法。

                高利盘剥起来获利实在惊人。那时候的钱庄老板总是紧盯着放高利贷这块肥肉。他们高利盘剥生意人，这在他们眼里是天经地义的行为。但也常常会乘人之危无情地盘剥有难人士。只要你拿得出抵押，不管这抵押品于你一家人的生命、生活至关重要，他也会笑眯眯地借钱给你，然后又乐呵呵地补上一句：请勿违约。

                高利盘剥的结果，被盘剥者总不见得有一个好的收场，都会被弄得惨惨然的。而盘剥结果的另一面，是肥了钱庄老板。瞧，那老板终日腆着肥大的肚子，发胖得像笨猪一样难看的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呵呵笑容，相互祝福着恭喜发财。在这一番互祝之后，他们确乎更加坚定地发誓要努力盘剥下去。

                那钱庄的老板，人们简称他叫“钱老板”。这样的称呼表面上看去既尊重又方便，其实也很含蓄——瞧不起他们。

                钱老板年年岁岁放高利贷剥削人们，终于也有一天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寿终正寝来到了阎王殿。

                秉公正义的阎王十分生气，严厉呵斥说：你钱老板生前长期高利贷残酷剥削民众，实在太厉害！逼死了许多人！他们不断地来告发你，都说是因为你而屈死冤死的。又说：你罪孽深重而久远，无奈本官判你重刑：下油锅，炸！唯有炸才能慰抚亡灵。

                岂知此时的钱老板泰然如若，从容地央求阎王说：大王，你可别这样，请千万别这样，你别把我下油锅，彼此好商量嘛。请大王理解，我不想下油锅是因为我太喜欢钱了，简直喜欢得快发狂了。所以请大王先把你买油的钱省下来，给了我。会有你的份。你大王可以把我扔进铁锅里放在炉子上烙就是了。不就是一样达到治罪的目的了吗？说完，咧着嘴，等待着大王如愿以偿的回答。

                看到了吗，那可憎的钱老板在世上从不去想想别人受他重利盘剥的痛苦，却至死还执意想着钱钱钱，连阎王买油的钱他也垂涎。从那以后，人们就决然送给了活着的钱老板一个绰号：“烙”！

                此时的阎王严正而坚决地回答：买油的钱我肯定要花，而且会花得多一点，你也别想着要。你钱老板还得去下油锅，没有你烙的份，免得转世又去放高利贷害人。说罢，油锅开炸了。在毕毕剥剥的油炸声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钱钱钱，我的钱哪┅┅的呼叫声。渐渐地，那呼叫声愈来愈弱，愈来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