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孟不完
        纪二宫把一个嫖客给打死了。
        当大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所有人认识纪二宫的人眼里，他是个温和仁厚的人，从没跟别人红过脸，更不要说动粗打架。但这一次他确确实实打死了一个嫖客，现在正被关在派出所里。
 
        那是发生在昨天晚上的事情。纪二宫吃过了晚饭，一个人在街上溜达。虽然是初冬时节，但天气并不冷，反倒有着春天般的温暖。初上的华灯布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更增添了几分暖意。纪二宫双手插在裤兜里，悠闲地散着步，偶尔吹几声口哨点缀自己的心情。偶尔又一言不发，或者发出一声叹息，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一辆汽车从纪二宫的身边飞驰而过，然后吱嘎一声在前面的红灯前停了下来。纪二宫看着它屁股闪烁的红光，向马路边吐了一口痰。
        或许是觉得宽阔的马路太吵，不利于他想事情。于是纪二宫将身体一扭，走进了一条小路。他以前没有走过这条小路，所以他不知道小路的深处其实比宽阔的马路更加热闹。当顺着这根城市肠道慢慢进入的时候，他才发现在的左边有很多低矮的镶着玻璃门的平房，五颜六色暧昧的灯光从那些玻璃门里投射出来，照耀在马路上。一些穿着妖艳的女人坐在玻璃门后面，向外张望，那些眼神就像五颜六色的灯光一样虚无飘渺。
        有几双藏在玻璃门后面的眼睛盯住了纪二宫，然后向他招手。当纪二宫明白了这些虚无缥缈的灯光和眼神的含义之后，他突然就觉得内心很慌乱，并且胸口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他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穿越这个让他透不过气的小路。
 
        纪二宫就是在快要走出这条小路的时候，遇到那个嫖客的。
        一个很胖的女人哭喊着从一扇玻璃门后面跑了出来，手里拽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一边系着上衣的扣子，一边用手甩开女人。
        女人死死地拽着男人哭喊着说：“你个死不要脸的，这种地方你也来，你让我怎么有脸见人啊……”
        这是一个泼妇，抓住了自己嫖-娼的老公。
        男人甩开了女人的胳膊，大步离去。可女人追上了他，又抓住了他的胳膊继续哭喊着：“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他们俩就这么拉扯着走到了纪二宫的面前。
        突然男人转过身去，抬起腿将女人踢倒在地。女人则顺势抱住了男人的腿哭得更凶了。男人就用另一只脚去踢女人，可怎么踢，女人就是不放手。
        附近的那些玻璃门都被拉开了，虚无缥缈的眼神开始指指点点，并且小声地骂女人。
 
        本来纪二宫可以大步向前走的，因为他就快要走出这条让他喘不过气的小路了。但是他没有，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有股热血在向上涌，从脚涌到了头，连汗毛都充血了。于是他握紧了拳头冲上去，将那个男人打倒在地。女人突然不哭了，张着嘴看着自己的老公从地上爬起来和一个陌生男人打架。
        当纪二宫被那个男人一拳打翻在地后，他从身边摸了一块砖头站了起来，对准男人的脑袋砸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纪二宫哪来这么大的仇恨，他将男人打倒后，又按在地上砸了十几下才罢手。那个刚才抱着老公腿哭喊的女人，开始抱着纪二宫的腿了，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别打了，求你别打了。”纪二宫一脚踢开了女人，并且又揣了她一脚。
        等到周围的人意识到事态严重性，跑上来拉开纪二宫的时候，男人已经不能动弹，地上流淌的血让那些暧昧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
 
        后来，那个嫖客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死了，是纪二宫打死了他。
 
        纪二宫今年33岁，他是四年前来到这个城市的。
        在他26岁的时候，他得了一种病，卧床不起，并且一卧就是三年。在这三年时间里，他老婆耐心地照顾他起居，并且赚钱让他治病。
        当纪二宫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下床行走，他知道了这三年来看病的钱是老婆做小姐赚来的。
        在经历了痛苦、悲伤和挣扎之后，他同意了老婆的离婚请求，并且离开了那个城市。
        直到现在，他还时常在梦里痛苦、悲伤和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