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请把情人还给女儿!!!2007-12-11 16:19:33 楼主
在戒毒所里,管教干部说我们应该得想想过去的是与非了。但我想不明白。过去对我来说,依然像个谜似的不可预测。仿佛一个魔阵,我懵懵懂懂就闯过来了。这时再要返回,却已无路可寻。
我就从肖洁茹开始说起吧。肖洁茹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姑娘,这一点我不能怀疑。肖洁茹同时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姑娘,这一点我同样不能忽视。可事实上,我却忽视了,要不然我与肖洁茹的关系,就不会闹得现在这样僵。昨天肖洁茹来戒毒所看我,我正眼都没瞧她一下。肖洁茹给我带来的东西,我要管教干部随便找个垃圾桶塞进去。
我得承认,我爱过肖洁茹。如果同性之间不方便说爱的话,我就改一个字眼,我曾经非常喜欢肖洁茹。可如今,我对她,只有满腔恨意和一些怅然的情绪。我想,如果不是她,我是不会走上吸毒这条道上来的。就算她不是主要原因,也应该是导火线之一。当然,我之所以走上这条道路,我父亲也功不可没。
肖洁茹是一个美丽的姑娘,美丽得让人心悸,以致我第一眼看见她时,居然有种恍惚的感觉。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美丽的,并且凭借美丽这份实力常常无法无天胡作非为。可当我第一次看见肖洁茹那纯静得如秋水般的大眼睛时,我就对自己的美丽产生了的怀疑。滑如凝脂的肌肤,秀丽动人的五官,款款深情的身姿,与我半点都不同。如果我要承认她的美丽,那便是对自己的否定。但那时我们的感情多好啊,我宁愿背叛自己,也要承认她的美丽。让我的虚荣心得到稍稍满足的是,肖洁茹一见面,也大大地将我的美丽夸赞了一番。
她夸我的脸色比她红润青春多了(但可惜的是,我的鼻梁两侧有一些微斑,而脸颊两侧则有几粒痘痘);她说做梦也想长我这么高(可我虽然比她高了6厘米,但体重却比她重了12斤)。后来混得更熟的时候,两人仰头躺在她宿舍的小床上时,她还感慨地说,若能长成我这么丰满的胸脯就好了(恰恰相反,我则羡慕她小巧坚挺的乳房)。
如果她当时说的是真心话,那么我们则是互相喜欢吧?还有,我特别喜欢她轻言细语的样子,她说话的声音太好听了,总让人感觉,有潮声从远远的地方袅袅娜娜地传来。天啊,我不知我的少女时代是怎么过来的,怎么就成了这样一副粗喉咙大嗓子?而且还粗话连篇!有时听我说急了,肖洁茹就咯吱咯吱地笑个不停,说你们长沙妹子可真霸蛮啊!
肖洁茹是我一个网友。她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网友。也是与我聊得最长的一个网友。我们整整聊了一年。记忆中,我的高三时光,就是这么与她聊完的。在这之后,我很难与一个人在网上聊天超过一个月。
你们也许不知道,我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外表下面,居然藏着那么些古典的因子。我喜欢古诗词对联。当我呆在教室里的座位上一动不动的时候,我的内心也许柔情暗涌。坐我前面的男生也许就窥见了我的那份柔情。有一个晌午,当我来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课桌里温暖地躺在一封情书。那是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那情书朦胧得简直不像情书,但我还是从字里行间,嗅出了其情意缠绵的气息。可那时我对男生有一种厌烦的心理,不但是我,我的许多姐妹们都对男生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我们相约,谁也不要谈恋爱,一辈子都独身。谁胆敢去谈恋爱,我们的姊妹盟就要将她驱逐出境。并且将极尽所能,破坏她与对方的关系,就算她的恋爱是以柔情蜜意开始,也要让它在不久的将来,灰头土脸结束。
所以前面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注定要倒血霉啦!经过我们姊妹盟的商讨,决定由我悄悄地把情书贴在他的背上。可怜的男生,那天真是惨死了,全班全校的人都看着他笑,并且大段大段背诵情书里的句子,他却浑然不知情书就贴在他的背上。那天,他几乎变成了一只过街老鼠。满脸的张皇和羞愧。眼睛里充满了幽愤。后来他居然伏在桌上号啕大哭起来。我的心终于忍不住疼了起来,疾手从他因哭泣而颤抖的背上将情书揭了,撕了。
我是不是做得过分了点?我问自己,躺在深夜的床上,窗外的水影将月光反射在天花板上,我觉得心事在随天花板上的光影一起摇曳。我对那个男生并没有恶意。他是个本本份份规规矩矩的人。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性格也许内向了点,不喜欢与别的男生追逐打闹。但这种性格我并不讨厌。有时我甚至想,若我的性格跟他能换过来,就好了。跟班上很多男生我都讲粗话骂他妈的,但跟他说话我一向是礼貌有加的。
哎,马原同学,请借你的数学作业本让我看一下好吗?若换了是别人,我会说:马鳖,把你的数学作业本扔过来。我称呼我们班上的男同学,不是鳖,就是宝。惟有一个不鳖不宝的,就是马原同学了。或许我让他误解了?其实我只是觉得他文弱得过了头,才对他彬彬有礼。换句话说,我也许一直把他当女同学了,或者我根本就忽略了他性别的存在?可现在,我却把这个老实人害惨了。
我是怀着内疚之心去上网的。有时觉得心里话并不是都能跟身边的人说,反是跟一个陌生人说更好些。那时肖洁茹是一个网站古诗词对联版的斑竹。她一定觉得自己的古诗词及对联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一见面,就臭屁哄哄地用一些对仗很工整的句子向你打招呼。并且在自己的个人简历里,表明只能以联会友,不会连句或对联的人一概不能加她为朋友。那口气俨然一个国学大师,摆出一副孤独求败的架式。我马上跟她恶斗起来。我一直处在下风,因为一直是她出上联,我对下联。她出上联的速度大快了,我的心思再敏捷,也不可能出口成联。
最后我说:你太厉害啦!我不跟你玩了。她在网那头哈哈大笑,说一定要交我这个朋友,又说在网上很难见到像我这样文思敏捷的人。然后我们像东邪黄药师和西毒欧阳锋打了一架后,居然惺惺相惜起来。唉,那时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总想着要华山论剑,事实上,真正的高手,会跟人在网上一较长短吗?
不过肖洁茹的确也出了一些非常不错的句子,比如她随口一句:荷叶朵朵比天大。就让我佩服得很。乍见这句上联,我就被它的气势和意境震撼了。小时候在郊区我曾经见过艳阳下的盛荷,太阳把荷的清香发挥到了浓郁的极致,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这时举头看荷,只觉得一朵朵极大无比,仿佛一个个妖邪的吸盘,要把天空给吸下来似的。长大后,知道荷一直是佛经里的事物。所以肖洁茹的这个句子又充满了无限的禅意,像一句偈子。荷叶再大不可能比天大,但如果将你的心灵藏于荷叶之中,荷叶就代表整个世界。那比天大就不算什么了。
我冥思苦想,至少想了十几句下联,虽然对仗工整,但意境远不可比。最后只能摇摇头认输。我要肖洁茹说出下联。可肖洁茹说没有下联。我就要她自己对下联,谁知她对了半天,也找不出一句半斤八两的句子来。到最后,我们相顾而笑,只好作罢。
我们就这样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那个倒霉的男生也被我摆上了网上这个案板,让肖洁茹作为一个案例来解剖,分析他那天最后为什么会哭得那样伤心,居然会像鬼一样号哭起来?肖洁茹将他解剖了半天,最后却骂起我来了,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做事太欠考虑。像我这样的人以后怎么再社会上混啊?
我听着她的骂,一点也没觉得不舒服。心情反而像被温热的熨斗压过一样,清清爽爽,温温软软的。那晚我睡了一个好觉。
现在有必要说说我与肖洁茹初次见面的情形了。我与肖洁茹在网上整整聊了一年才见面。在这之前,我一直要求与她见面,可她一再推却,说什么现在我要以学业为重,等考上大学了,要怎么玩都行。我说我考不上大学的。也没兴趣上大学。我想尽早参加工作。再说了,我考不考大学,跟与她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啊?肖洁茹大笑,说:有啊,我可是一个大美女呢,我怕你一见我就迷上我啊。我说:切,网上无美女!世人早有定论了,你还在网上充什么好汉!她说:不会吧,纵使我不美,你也不该不是美女呀?在我的想象中,你可一直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呢。我说:表扬与自我表扬?肖洁茹又笑,说:你不会真是恐龙吧?是恐龙我可不见,我怕破坏你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我连说:不不不,我是大大的美女,比天还大!肖洁茹笑:也知道吹牛了吧?
我说:不,我的的确确实实在在名符其实名至实归是一名千夫所指的美女!
肖洁茹对我别具新裁用上千夫所指一词大为赞叹,便问我究竟有多美。我说西施有多美我就有多美,貂婵有多美我就有多美,玉环有多美我就有多美。
肖洁茹说:吹牛谁不会!飞燕有多美我就有多美,红拂有多美我就有多美,昭君有多美我就有多美。
我大笑,说:我闭了月,羞了花,沉了鱼,四大美女我占其三。纵使你有落雁貌,也不能与我争高低。
肖洁茹不服气,她呸一声说:海伦有多美我就多美,麦当娜多美我就多美,丽芙多美我就多美。啊,埃及妖后有多美我就多美,整个罗马为之倾倒!气死你去!看你小国寡民能有多美?
我一时语塞,就在她哈哈大笑之时,我灵机一动,说:嫦娥有多美我就多美,维纳斯有多美我就多美,雅典娜有多美我就多美。看你凡夫俗子怎么比?!
她大笑,说:算了算了,我罢战。世上我俩是不是最美的我不知道,但我俩绝对是最臭美的。
我:娘子此言有礼!然后大笑。一连串表示笑的符号紧随其后。
我是在毕业后三个月才见到肖洁茹。高考似乎是人生的一个断裂层,我的神经思维似乎也发生了断裂。高考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好像忘了有肖洁茹这个人。仿佛肖洁茹作为一个标本夹在高三枯燥的课本里了。尽管我一再申明对上大学不感兴趣。但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地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我的心还是空空落落地像被谁掏走了一把似的。在整个夏天,我都呆在家里不出门。我家里有一套金庸全集,还有一套梁羽生全集。金庸全集我早就看完了,但那个夏天我又重新看了一遍。梁羽生全集我一直没看完,那个夏天我把它全部看完了。其中对《白发魔女传》、《七剑下天山》、《云海玉弓缘》特别着迷,以致这三部小说我也像看金庸的小说一样,看了两遍以上。就这样我躲在虚拟的武侠世界里不肯出来。因为它比网络更虚无。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全班五十人,只有十几个没考上大学,我是其中一个,这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件丢脸的事。稍稍值得安慰的是,我的语文成绩居然全年级最高,一百三十六分,天啦,我的作文成绩一定是满分。这其中应该也有肖洁茹的一份功劳。
直到考起大学的同学热闹过后,安静下来,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各奔美好前程时,我才从虚拟的武侠世界里出来。我母亲冷嘲热讽地对我说:别人是临时抱佛腿,你是事后抱佛脚。若考前有这股读书的劲,什么大学都考起了。我揉揉发涩的眼睛,瞟了她一眼,没吭声,出门了。
蓝月亮网吧,在城南中路。一直是我过去喜欢去的地方。今天,在秋日的暖阳之下,它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个路口。我抬头看着这几个清秀的字,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在意识还有些游离的时候,我的脚就已悄悄地向它迈进。
肖洁茹在网上!当我的网名婴宁出现在网上的时候,我发现各类信息和留言已把我的邮箱塞得满满的。其中以肖洁茹的留言最多。就在我一封封信一条条留言看下去时,肖洁茹向我发来了新的信息。
你总算来了!!!!!!
我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我恨你,恨死你了呀!!!!!
我还没说话,她就用一连串的信息向我轰炸,我只是回给她一个倦倦的笑容。肖洁茹见我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不是生病了吧?
我说:没有。肖洁茹又问:高考的原因?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嗯了一声。就算是高考的原因吧。其实如果单单是因为高考这个字眼,我是不会受这么大影响的,只是在高考这个过程中的一些人和事让我的情绪受到了影响。
是没考起了?肖洁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是的……我无脸见江东父老啊!我不要活了啊!说罢,我还甩给了肖洁茹一连串哇哇大哭的丑脸。这一大串哭脸在网上排成队如一群孝子贤孙,哭得如丧考妣,倒真把我的心弄得一酸,眼睛就这样湿润了。
可怜的家伙,至于吗?你不是说不想上大学吗?
我在网上撒泼,说:不想上是一回事,考不考得起又是一回事,全班只十几人没考上,我是其中一个,多没面子啊!我接着给肖洁茹甩哭脸。
肖洁茹笑:算了算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化悲痛为力量了。振作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准备复读吧!
我说:切,谁还复读啊?打死我也不复读了,一窝倒霉的人坐在一起,想想看,那是什么滋味儿啊?
停了一下,肖洁茹换了一个话题,说:我们见面吧……
我心一惊,问:什么时候?肖洁茹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我说:不成,我今天可像个叫化婆啊,我是趿着拖鞋在上网呢。
肖洁茹笑:啊哈,对自己没信心了吧?丑媳怕见公婆了吧?你不是一直嚷着要见面吗?今天怎么退缩了?
我赌气说:见就见!我就是抹一脸墨水上街,也比街上那些女人美!
肖洁茹哈哈大笑,说:行,自信就应该这样树起来!
我见她笑,又甩给了她一连串的哭脸。
我以为与肖洁茹的见面会成为我一场无休无止酣畅淋漓的倾诉,但事实上从见面那一刻起,我们就再没有提到那个该死的高考了。
我们约在五一广场见面。华灯初上的时候,五一广场上的音乐喷泉如夜色里的一群精灵,悄然地舞起来了。可惜的是音响效果不怎么好,音乐的肌理里含有好多杂质,再加上周围人叫车嘶,使淡雅得如水墨画般的氛围染上了一层世俗的油绘色彩。这时再看那些水质柔软的精灵,倒像是仙女落了凡尘。
肖洁茹,你在哪里?我对着手机大喊。在约定的时候里不见肖洁茹的影子,我有些不耐烦了。
易欣儿,你在哪里?肖洁茹学着我叫。易欣儿是我的本名。
我叫:我在音乐喷泉旁呀!
肖洁茹咯咯咯地笑:我在音乐喷泉旁呀!我发觉肖洁茹这声音有一半是来自手机,另一半是来自身后那根巨大的文化石。当我转过身时,肖洁茹已巧笑嫣然地站在了我的面前,她说:笨啊,我早就看见你了,你却像只呆鸟一样东张西望。嘻嘻。
我呀一声,拍了她一下:一见面就戏弄我,不要理你了。
肖洁茹笑道:你真是一个女孩啊,我才不要理你呢!
我气气地说:我们电话都通了这么多,难道我还是一个男孩不成?
肖洁茹笑:是啊。虽然电话里你的声音听起来像女孩,可我还是幻想是一个男生啼着嗓子假扮的呀!
我忍不住一笑,心情好像也好多了,说:花痴一个。
肖洁茹笑:是呀是呀,你是花儿,我是痴。谁说网上无美女呀!说这话的人该打!我眼前站的这个人儿,一点不比当年王熙凤初识那个姓林的妹子差!
我笑:你这张利嘴,也不比当年王大姐差呀。
说罢,两人执手大笑。肖洁茹夸我漂亮,其实她才是真正的美人胚子一个呢。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些纯静的东西。小巧挺秀的鼻子却渲染着一种热烈的气氛。加上那份笑容,还有纯粹得没有一点杂质的肌肤,真让人百看不厌。才见面,我就想在她脸上掐一把了。我看她看得出神时,她又取笑我了,说:在网上你说是魔鬼身材,我还以为你是自夸。今晚一见,才发觉魔鬼也没有你这么好的身材。
我思维敏捷,忙回敬了她一句:你在网上说是天使面容,我还以为是臭美。今晚一见,才发现天使也没有你这么好面容!
两人一见面,就亲切得仿佛老熟人似的。越过身体,事实上我们的确是老熟人了。而今晚相见,彼此的身体又是那么的让对方赏心悦目,甚至都略带嫉妒。怎不使我们彼此的美好感觉更上一层呢。我们在解放西路的蒙娜丽莎西餐厅吃饭。在城南中路的故事酒吧喝茶。我们选在临窗的位置,俯视窗外马路的车水马龙,像看尘世里的一幅通俗画,而耳际却是低旋的轻音乐,颇为阳春白雪的。感觉自己好像同这座城市分离开来了。
我们一边吃饭喝茶,一边热烈地交谈着,全然不管周围的世界。现在见面了,网上的一切对我们突然显得遥远起来。我们聊着网上的旧事,时不时就忆起了一些喷饭的细节。而肖洁茹还真的差一点给噎住了。她满脸潮红,用餐巾纸捂住嘴巴,半天没说话。
一晚上就这样轻松交待了。午夜欲眠时,才执手告别。
我发现母亲偷看我洗澡已经有很多次了。当第一次发现有人偷看我洗澡时,我简直惊恐万分。随后我就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可母亲一脸的鄙夷,说:你是我屙出来的,什么我不能看?!我无可奈何。最初一段时间,洗澡时我会像防贼一样防着母亲。但我仍然感觉浴室外的母亲无处不在。我几乎想去买一大捆黑窗帘,将浴室里的门窗全部蒙上。有时我甚至怀疑母亲会像书报上说的那样,偷偷地背着我在浴室里安装探头。每次洗澡,我都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躲躲闪闪,扭扭捏捏,将内衣褪下去,我就会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护着胸脯。
但人的意志在不断的磨练下,很容易变得强大起来,现在我就一点也不在乎母亲看我洗澡了,我心里想,看吧看吧,让你把眼睛看得掉到地下去!有时知道母亲在浴室后的门缝里瞧我,我就故意从浴缸里站起来,借着使用浴巾的机会,把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展示得恰到好处!
是的,对自己变化的身体,由害羞到自傲,我的确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现在我已经熬过来了。我对自身充满了信心!现在我特别喜欢洗澡,而且一洗就要个把小时。我喜欢温水流过身体的感觉。当那些飞花碎玉般的水珠沿着我的头发、脖子、胸脯、后腰、大腿直泻而下时,我就会感觉整个身子都苏醒了。身子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跃跃欲试,仿佛都有秘密要跟我说。我用颀长的手指,沿着弯弯曲曲的水痕宛转而下,把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走遍。轻轻的,梦幻般的抚摸,仿佛心灵和肉体在亲密呢喃。
从十六岁时开始,我就发现除心灵外,肉体本身也是件活物,并且美丽无比。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身体是僵死的、丑陋的,它是心灵之下没有一点自由和自主的奴仆。可等到初潮来时,我才知道肉体是我另一个主人,它背叛了心灵,要独自撑起另一片天空,而那片天空,对我而言,是多么的陌生,而且突如其来。它带着恐惧和神秘,但同时又让我有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朦胧向往。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感觉到了肉体的呼吸,特别是洗澡的时候,我感觉肉体的呼吸是那么的强烈,甚至同我的鼻息休戚与共。
在细碎的温瀑下,我时常感觉自己是一尾鱼,是一尊玉器,是某个女神,是一朵春花,是一片飘零的秋叶……是意念中所有美好事物的一种。很多时候,我只是静静地躺在浴缸里,听篷头里飞泻而下的水珠击打浴缸水面的声音。那种细碎的声音只要细听,也是妙不可言的。我就喜欢在这种声音下幻想。
可我的这种幻想经常会被母亲打断。她在浴室外面喊:死妖精,还不出来,身上有蛆啊?要洗这么久!你知道要多少钱一吨的水吗?我气恼地应一声:就出来!我不记得母亲是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妖精的。总之大概有几年了,我还在读初中时,她就这么叫我。开始我觉得非常难听,但现在也习惯了。在母亲眼里,天下所有年轻的女人都是妖精。这都是我老爸给惹的,自从老妈和老爸离婚后,老爸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妖精。当然,在老妈与老爸没离婚之前,老爸身边就有妖精,只是老妈没发觉而已。待老妈最后终于发觉了,怒不可遏的她便把天下所有年轻的女人都命名为妖精,并在前面加上一个死字。就连她那时只有十三岁的女儿我也没有幸免。
我暗地里叫母亲为老巫婆。别怪我这么叫她,如果巫婆是个中性词的话,她的的确确是个名符其实的巫婆。甚至比巫婆做事还要巫。单就她喜欢偷看我洗澡这事来说,就巫气十足。有时我知道她站在浴室外面,故意不穿衣服突然把浴室的门一把拉开,让母亲的目光在我青春的胴体上撞个猝不及防,这时她会掉转目光,很尴尬地走掉。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个啥。我则一脸的胜利和鄙夷。我真看不起她这副糟样子。
说实话,母亲刚离婚的那一会儿,我的立场是站在她这方的。现在我不站在她这方了,我想换了我是老爸,也会离开她的。婚姻这东西尽管我还不曾拥有,但我想也应该是像我们的政治书上说的那样要与时俱进。可这么多年来,老爸一直在进步,老妈呢,不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这种退步首先表现在容貌上。
要说母亲年轻时虽然不算太美,但从她的相片上看,至少也与美丽沾了点边。但一个人的美丽能留多久呢,就像春天里的一抹残红,说去就去了。过了三十五岁的女人,如果还不能将自己的美丽转变为风韵和气质,那这个女人就算毁了。不幸的是,我母亲就这么给毁了。我老爸无论给她多少钱,她也打扮不出一个有修养有气质的女性来。我母亲的形象在她还没下岗之前,就像个下岗女工了。
下岗之后,就比一个下岗女工还不如。我母亲的退步第二点表现在她下岗之后,不知奋起直追,而是一天到晚守着个麻将桌。还动不动就向人炫耀,反正有个老公养着她,她懒得到外面找事去做。她不知道,一个女人想要长期依靠一个男人,就像南极一只企鹅坐着一团冰块要到非洲度假一样不可靠。除非你能永远留住十八岁时的那份美。书上一直是这样警告中年女性的。可我母亲就是不读书不看报。他们就这样离了。
离婚之后,我跟着老妈,我哥跟着老爸。我跟着老妈得了近十万元实打实的钞票。我哥跟着老爸只得了一座徒有空名的娱乐城。但我老爸易青云很快就将这座娱乐城做大做强做精了。可我老妈呢,依然守着麻将桌,坐吃山空。
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往她是认真对付每一块麻将每一盘牌。现在坐在麻将桌前她不怎么专心打牌了,她一直在向她的牌友控诉我父亲的不是!一遍一遍骂我父亲很难听的话,说他总有一天会被那些死妖精给整死的!她说话的语气往往是咬牙切齿的,仿佛真的巴不得我老爸立刻去死!她的牌友就笑她,说:你若把他给咒死了,每个月谁还会供给你两千元钱啊?
老妈鼻子一声哼,说:狗屁!老娘有的是钱,不靠他这点臭钱!牌友就说:那你还要啊?老妈说:不要白不要!我不拿也被那些死妖精给拿去了!
事实上,那十万元钱其实也是我老爸赚回来的。只是离婚时判给了老妈。最要命的是,在几年的麻将生涯中,老妈居然不知不觉就将这十万元钱输了个精光。现在她还非得靠老爸提供给她的每月两千元钱度日。有时手头紧了,她就会唆使我去老爸那里要一些钱。我要了钱之后,先在半途自己拿了一部分回扣,等给了老妈,再从老妈手里要一部分回扣。老妈骂骂咧咧,但不敢不给,要不然下次鬼才会去向老爸要钱呢。
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她还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老爸呢?
当然,我老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应该是不懂什么爱情的。书上对爱情的定义是,在长期的婚姻生活中,彼此要互相照顾,互相改造,共同提高。可他一开始就好像要撇开我母亲似的。青云娱乐城他根本不要我母亲插手。我母亲也就落得清闲。如果当初他能与我母亲共同打造青云娱乐城,在长期艰苦的聚财过程中,缔造美好情谊,他们俩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而我母亲若要经常出入青云娱乐城,她的审美趣味也不会永远停留在七十年代末。
我父亲不但对我母亲没耐心,他对任何其他女人都没耐心。自从与母亲离婚后,他身边的女人就换了一个又一个。而且一个比一个没档次。看得我都觉得恶心,他居然还浑然不觉。凭着文革结束后新中国第一批大学生的招牌,他没少在我和我哥面前吹嘘。我哥当然只能耷拉着头听着,因为高中毕业后,哥哥没考上大学,只能留在青云娱乐城帮忙。现在我也要耷拉着头听着了。因为我也没考上大学。
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考上大学,远走高飞,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他不想我呆在母亲身边,他认为我呆在母亲身边有百害而无一利。婚姻的变故使他老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他希望我能靠自己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也希望。但我并不认为考大学是惟一的出路。青云娱乐城就有好些大学生,我看他们就没有多少出路。如果我入驻青云,那么这些大学生只不过是我手下的一些兵而已。
今天,我打算去父亲那儿说出我的心思。我父亲这几天老问我什么时候去复读。
秋天的长沙,温凉适宜。这是女孩的季节,无论穿什么衣服,都爽心悦目。我随便把头发拢了一下,蓬蓬松松的头发在镜子里看起来非常青春,流畅。我想这样就好了。然后我找了一件粉红色的无袖毛线衣和一条藏青色的牛仔短裙。套在身上后,我在镜前一个周旋,长发就飘散开来,把裸露的臂膀温柔抱住。我觉得这样也好,就任由头发散开去。只是腰间感觉单调了一点。我机灵一动,从衣柜里取了一根小巧的黑皮带松松垮垮地别在腰间,然后我又找了一双黑色的长统靴,把修长的腿放进去。
随手拦了一辆的士。司机侧过头看着我。我说:青云娱乐城。司机上蔡锷南路,转城南西路,再到韶山路。韶山路堵车。司机卵事没有的样子吹着无聊的口哨。直到有一会儿了,我才知道他的口哨是对我吹的。从反光镜里,我看见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正侥有兴趣地看着我,窝着挑逗的嘴唇,满眼色迷迷的样子。我很不自在地剜了他一眼。可他不但没有愧色,反而停了口哨,与我搭讪:小妹每晚好忙吧?我没理他。他又说:小妹好眼生呀,好像是最近才来青云的吧?我扭头说:你烦不烦啊?!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嘴里嘀咕几句,然后开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