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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请把情人还给女儿!!!

  在戒毒所里,管教干部说我们应该得想想过去的是与非了。但我想不明白。过去对我来说,依然像个谜似的不可预测。仿佛一个魔阵,我懵懵懂懂就闯过来了。这时再要返回,却已无路可寻。   我就从肖洁茹开始说起吧。肖洁茹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姑娘,这一点我不能怀疑。肖洁茹同时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姑娘,这一点我同样不能忽视。可事实上,我却忽视了,要不然我与肖洁茹的关系,就不会闹得现在这样僵。昨天肖洁茹来戒毒所看我,我正眼都没瞧她一下。肖洁茹给我带来的东西,我要管教干部随便找个垃圾桶塞进去。   我得承认,我爱过肖洁茹。如果同性之间不方便说爱的话,我就改一个字眼,我曾经非常喜欢肖洁茹。可如今,我对她,只有满腔恨意和一些怅然的情绪。我想,如果不是她,我是不会走上吸毒这条道上来的。就算她不是主要原因,也应该是导火线之一。当然,我之所以走上这条道路,我父亲也功不可没。   肖洁茹是一个美丽的姑娘,美丽得让人心悸,以致我第一眼看见她时,居然有种恍惚的感觉。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美丽的,并且凭借美丽这份实力常常无法无天胡作非为。可当我第一次看见肖洁茹那纯静得如秋水般的大眼睛时,我就对自己的美丽产生了的怀疑。滑如凝脂的肌肤,秀丽动人的五官,款款深情的身姿,与我半点都不同。如果我要承认她的美丽,那便是对自己的否定。但那时我们的感情多好啊,我宁愿背叛自己,也要承认她的美丽。让我的虚荣心得到稍稍满足的是,肖洁茹一见面,也大大地将我的美丽夸赞了一番。   她夸我的脸色比她红润青春多了(但可惜的是,我的鼻梁两侧有一些微斑,而脸颊两侧则有几粒痘痘);她说做梦也想长我这么高(可我虽然比她高了6厘米,但体重却比她重了12斤)。后来混得更熟的时候,两人仰头躺在她宿舍的小床上时,她还感慨地说,若能长成我这么丰满的胸脯就好了(恰恰相反,我则羡慕她小巧坚挺的乳房)。   如果她当时说的是真心话,那么我们则是互相喜欢吧?还有,我特别喜欢她轻言细语的样子,她说话的声音太好听了,总让人感觉,有潮声从远远的地方袅袅娜娜地传来。天啊,我不知我的少女时代是怎么过来的,怎么就成了这样一副粗喉咙大嗓子?而且还粗话连篇!有时听我说急了,肖洁茹就咯吱咯吱地笑个不停,说你们长沙妹子可真霸蛮啊!   肖洁茹是我一个网友。她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网友。也是与我聊得最长的一个网友。我们整整聊了一年。记忆中,我的高三时光,就是这么与她聊完的。在这之后,我很难与一个人在网上聊天超过一个月。   你们也许不知道,我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外表下面,居然藏着那么些古典的因子。我喜欢古诗词对联。当我呆在教室里的座位上一动不动的时候,我的内心也许柔情暗涌。坐我前面的男生也许就窥见了我的那份柔情。有一个晌午,当我来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课桌里温暖地躺在一封情书。那是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那情书朦胧得简直不像情书,但我还是从字里行间,嗅出了其情意缠绵的气息。可那时我对男生有一种厌烦的心理,不但是我,我的许多姐妹们都对男生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我们相约,谁也不要谈恋爱,一辈子都独身。谁胆敢去谈恋爱,我们的姊妹盟就要将她驱逐出境。并且将极尽所能,破坏她与对方的关系,就算她的恋爱是以柔情蜜意开始,也要让它在不久的将来,灰头土脸结束。   所以前面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注定要倒血霉啦!经过我们姊妹盟的商讨,决定由我悄悄地把情书贴在他的背上。可怜的男生,那天真是惨死了,全班全校的人都看着他笑,并且大段大段背诵情书里的句子,他却浑然不知情书就贴在他的背上。那天,他几乎变成了一只过街老鼠。满脸的张皇和羞愧。眼睛里充满了幽愤。后来他居然伏在桌上号啕大哭起来。我的心终于忍不住疼了起来,疾手从他因哭泣而颤抖的背上将情书揭了,撕了。   我是不是做得过分了点?我问自己,躺在深夜的床上,窗外的水影将月光反射在天花板上,我觉得心事在随天花板上的光影一起摇曳。我对那个男生并没有恶意。他是个本本份份规规矩矩的人。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性格也许内向了点,不喜欢与别的男生追逐打闹。但这种性格我并不讨厌。有时我甚至想,若我的性格跟他能换过来,就好了。跟班上很多男生我都讲粗话骂他妈的,但跟他说话我一向是礼貌有加的。   哎,马原同学,请借你的数学作业本让我看一下好吗?若换了是别人,我会说:马鳖,把你的数学作业本扔过来。我称呼我们班上的男同学,不是鳖,就是宝。惟有一个不鳖不宝的,就是马原同学了。或许我让他误解了?其实我只是觉得他文弱得过了头,才对他彬彬有礼。换句话说,我也许一直把他当女同学了,或者我根本就忽略了他性别的存在?可现在,我却把这个老实人害惨了。   我是怀着内疚之心去上网的。有时觉得心里话并不是都能跟身边的人说,反是跟一个陌生人说更好些。那时肖洁茹是一个网站古诗词对联版的斑竹。她一定觉得自己的古诗词及对联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一见面,就臭屁哄哄地用一些对仗很工整的句子向你打招呼。并且在自己的个人简历里,表明只能以联会友,不会连句或对联的人一概不能加她为朋友。那口气俨然一个国学大师,摆出一副孤独求败的架式。我马上跟她恶斗起来。我一直处在下风,因为一直是她出上联,我对下联。她出上联的速度大快了,我的心思再敏捷,也不可能出口成联。   最后我说:你太厉害啦!我不跟你玩了。她在网那头哈哈大笑,说一定要交我这个朋友,又说在网上很难见到像我这样文思敏捷的人。然后我们像东邪黄药师和西毒欧阳锋打了一架后,居然惺惺相惜起来。唉,那时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总想着要华山论剑,事实上,真正的高手,会跟人在网上一较长短吗?   不过肖洁茹的确也出了一些非常不错的句子,比如她随口一句:荷叶朵朵比天大。就让我佩服得很。乍见这句上联,我就被它的气势和意境震撼了。小时候在郊区我曾经见过艳阳下的盛荷,太阳把荷的清香发挥到了浓郁的极致,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这时举头看荷,只觉得一朵朵极大无比,仿佛一个个妖邪的吸盘,要把天空给吸下来似的。长大后,知道荷一直是佛经里的事物。所以肖洁茹的这个句子又充满了无限的禅意,像一句偈子。荷叶再大不可能比天大,但如果将你的心灵藏于荷叶之中,荷叶就代表整个世界。那比天大就不算什么了。   我冥思苦想,至少想了十几句下联,虽然对仗工整,但意境远不可比。最后只能摇摇头认输。我要肖洁茹说出下联。可肖洁茹说没有下联。我就要她自己对下联,谁知她对了半天,也找不出一句半斤八两的句子来。到最后,我们相顾而笑,只好作罢。   我们就这样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那个倒霉的男生也被我摆上了网上这个案板,让肖洁茹作为一个案例来解剖,分析他那天最后为什么会哭得那样伤心,居然会像鬼一样号哭起来?肖洁茹将他解剖了半天,最后却骂起我来了,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做事太欠考虑。像我这样的人以后怎么再社会上混啊?   我听着她的骂,一点也没觉得不舒服。心情反而像被温热的熨斗压过一样,清清爽爽,温温软软的。那晚我睡了一个好觉。   现在有必要说说我与肖洁茹初次见面的情形了。我与肖洁茹在网上整整聊了一年才见面。在这之前,我一直要求与她见面,可她一再推却,说什么现在我要以学业为重,等考上大学了,要怎么玩都行。我说我考不上大学的。也没兴趣上大学。我想尽早参加工作。再说了,我考不考大学,跟与她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啊?肖洁茹大笑,说:有啊,我可是一个大美女呢,我怕你一见我就迷上我啊。我说:切,网上无美女!世人早有定论了,你还在网上充什么好汉!她说:不会吧,纵使我不美,你也不该不是美女呀?在我的想象中,你可一直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呢。我说:表扬与自我表扬?肖洁茹又笑,说:你不会真是恐龙吧?是恐龙我可不见,我怕破坏你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我连说:不不不,我是大大的美女,比天还大!肖洁茹笑:也知道吹牛了吧?   我说:不,我的的确确实实在在名符其实名至实归是一名千夫所指的美女!   肖洁茹对我别具新裁用上千夫所指一词大为赞叹,便问我究竟有多美。我说西施有多美我就有多美,貂婵有多美我就有多美,玉环有多美我就有多美。   肖洁茹说:吹牛谁不会!飞燕有多美我就有多美,红拂有多美我就有多美,昭君有多美我就有多美。   我大笑,说:我闭了月,羞了花,沉了鱼,四大美女我占其三。纵使你有落雁貌,也不能与我争高低。   肖洁茹不服气,她呸一声说:海伦有多美我就多美,麦当娜多美我就多美,丽芙多美我就多美。啊,埃及妖后有多美我就多美,整个罗马为之倾倒!气死你去!看你小国寡民能有多美?   我一时语塞,就在她哈哈大笑之时,我灵机一动,说:嫦娥有多美我就多美,维纳斯有多美我就多美,雅典娜有多美我就多美。看你凡夫俗子怎么比?!   她大笑,说:算了算了,我罢战。世上我俩是不是最美的我不知道,但我俩绝对是最臭美的。   我:娘子此言有礼!然后大笑。一连串表示笑的符号紧随其后。   我是在毕业后三个月才见到肖洁茹。高考似乎是人生的一个断裂层,我的神经思维似乎也发生了断裂。高考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好像忘了有肖洁茹这个人。仿佛肖洁茹作为一个标本夹在高三枯燥的课本里了。尽管我一再申明对上大学不感兴趣。但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地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我的心还是空空落落地像被谁掏走了一把似的。在整个夏天,我都呆在家里不出门。我家里有一套金庸全集,还有一套梁羽生全集。金庸全集我早就看完了,但那个夏天我又重新看了一遍。梁羽生全集我一直没看完,那个夏天我把它全部看完了。其中对《白发魔女传》、《七剑下天山》、《云海玉弓缘》特别着迷,以致这三部小说我也像看金庸的小说一样,看了两遍以上。就这样我躲在虚拟的武侠世界里不肯出来。因为它比网络更虚无。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全班五十人,只有十几个没考上大学,我是其中一个,这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件丢脸的事。稍稍值得安慰的是,我的语文成绩居然全年级最高,一百三十六分,天啦,我的作文成绩一定是满分。这其中应该也有肖洁茹的一份功劳。   直到考起大学的同学热闹过后,安静下来,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各奔美好前程时,我才从虚拟的武侠世界里出来。我母亲冷嘲热讽地对我说:别人是临时抱佛腿,你是事后抱佛脚。若考前有这股读书的劲,什么大学都考起了。我揉揉发涩的眼睛,瞟了她一眼,没吭声,出门了。   蓝月亮网吧,在城南中路。一直是我过去喜欢去的地方。今天,在秋日的暖阳之下,它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个路口。我抬头看着这几个清秀的字,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在意识还有些游离的时候,我的脚就已悄悄地向它迈进。   肖洁茹在网上!当我的网名婴宁出现在网上的时候,我发现各类信息和留言已把我的邮箱塞得满满的。其中以肖洁茹的留言最多。就在我一封封信一条条留言看下去时,肖洁茹向我发来了新的信息。   你总算来了!!!!!!   我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我恨你,恨死你了呀!!!!!   我还没说话,她就用一连串的信息向我轰炸,我只是回给她一个倦倦的笑容。肖洁茹见我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不是生病了吧?   我说:没有。肖洁茹又问:高考的原因?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嗯了一声。就算是高考的原因吧。其实如果单单是因为高考这个字眼,我是不会受这么大影响的,只是在高考这个过程中的一些人和事让我的情绪受到了影响。   是没考起了?肖洁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是的……我无脸见江东父老啊!我不要活了啊!说罢,我还甩给了肖洁茹一连串哇哇大哭的丑脸。这一大串哭脸在网上排成队如一群孝子贤孙,哭得如丧考妣,倒真把我的心弄得一酸,眼睛就这样湿润了。   可怜的家伙,至于吗?你不是说不想上大学吗?   我在网上撒泼,说:不想上是一回事,考不考得起又是一回事,全班只十几人没考上,我是其中一个,多没面子啊!我接着给肖洁茹甩哭脸。   肖洁茹笑:算了算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化悲痛为力量了。振作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准备复读吧!   我说:切,谁还复读啊?打死我也不复读了,一窝倒霉的人坐在一起,想想看,那是什么滋味儿啊?   停了一下,肖洁茹换了一个话题,说:我们见面吧……   我心一惊,问:什么时候?肖洁茹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我说:不成,我今天可像个叫化婆啊,我是趿着拖鞋在上网呢。   肖洁茹笑:啊哈,对自己没信心了吧?丑媳怕见公婆了吧?你不是一直嚷着要见面吗?今天怎么退缩了?   我赌气说:见就见!我就是抹一脸墨水上街,也比街上那些女人美!   肖洁茹哈哈大笑,说:行,自信就应该这样树起来!   我见她笑,又甩给了她一连串的哭脸。   我以为与肖洁茹的见面会成为我一场无休无止酣畅淋漓的倾诉,但事实上从见面那一刻起,我们就再没有提到那个该死的高考了。   我们约在五一广场见面。华灯初上的时候,五一广场上的音乐喷泉如夜色里的一群精灵,悄然地舞起来了。可惜的是音响效果不怎么好,音乐的肌理里含有好多杂质,再加上周围人叫车嘶,使淡雅得如水墨画般的氛围染上了一层世俗的油绘色彩。这时再看那些水质柔软的精灵,倒像是仙女落了凡尘。   肖洁茹,你在哪里?我对着手机大喊。在约定的时候里不见肖洁茹的影子,我有些不耐烦了。   易欣儿,你在哪里?肖洁茹学着我叫。易欣儿是我的本名。   我叫:我在音乐喷泉旁呀!   肖洁茹咯咯咯地笑:我在音乐喷泉旁呀!我发觉肖洁茹这声音有一半是来自手机,另一半是来自身后那根巨大的文化石。当我转过身时,肖洁茹已巧笑嫣然地站在了我的面前,她说:笨啊,我早就看见你了,你却像只呆鸟一样东张西望。嘻嘻。   我呀一声,拍了她一下:一见面就戏弄我,不要理你了。   肖洁茹笑道:你真是一个女孩啊,我才不要理你呢!   我气气地说:我们电话都通了这么多,难道我还是一个男孩不成?   肖洁茹笑:是啊。虽然电话里你的声音听起来像女孩,可我还是幻想是一个男生啼着嗓子假扮的呀!   我忍不住一笑,心情好像也好多了,说:花痴一个。   肖洁茹笑:是呀是呀,你是花儿,我是痴。谁说网上无美女呀!说这话的人该打!我眼前站的这个人儿,一点不比当年王熙凤初识那个姓林的妹子差!   我笑:你这张利嘴,也不比当年王大姐差呀。   说罢,两人执手大笑。肖洁茹夸我漂亮,其实她才是真正的美人胚子一个呢。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些纯静的东西。小巧挺秀的鼻子却渲染着一种热烈的气氛。加上那份笑容,还有纯粹得没有一点杂质的肌肤,真让人百看不厌。才见面,我就想在她脸上掐一把了。我看她看得出神时,她又取笑我了,说:在网上你说是魔鬼身材,我还以为你是自夸。今晚一见,才发觉魔鬼也没有你这么好的身材。   我思维敏捷,忙回敬了她一句:你在网上说是天使面容,我还以为是臭美。今晚一见,才发现天使也没有你这么好面容!   两人一见面,就亲切得仿佛老熟人似的。越过身体,事实上我们的确是老熟人了。而今晚相见,彼此的身体又是那么的让对方赏心悦目,甚至都略带嫉妒。怎不使我们彼此的美好感觉更上一层呢。我们在解放西路的蒙娜丽莎西餐厅吃饭。在城南中路的故事酒吧喝茶。我们选在临窗的位置,俯视窗外马路的车水马龙,像看尘世里的一幅通俗画,而耳际却是低旋的轻音乐,颇为阳春白雪的。感觉自己好像同这座城市分离开来了。   我们一边吃饭喝茶,一边热烈地交谈着,全然不管周围的世界。现在见面了,网上的一切对我们突然显得遥远起来。我们聊着网上的旧事,时不时就忆起了一些喷饭的细节。而肖洁茹还真的差一点给噎住了。她满脸潮红,用餐巾纸捂住嘴巴,半天没说话。   一晚上就这样轻松交待了。午夜欲眠时,才执手告别。   我发现母亲偷看我洗澡已经有很多次了。当第一次发现有人偷看我洗澡时,我简直惊恐万分。随后我就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可母亲一脸的鄙夷,说:你是我屙出来的,什么我不能看?!我无可奈何。最初一段时间,洗澡时我会像防贼一样防着母亲。但我仍然感觉浴室外的母亲无处不在。我几乎想去买一大捆黑窗帘,将浴室里的门窗全部蒙上。有时我甚至怀疑母亲会像书报上说的那样,偷偷地背着我在浴室里安装探头。每次洗澡,我都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躲躲闪闪,扭扭捏捏,将内衣褪下去,我就会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护着胸脯。   但人的意志在不断的磨练下,很容易变得强大起来,现在我就一点也不在乎母亲看我洗澡了,我心里想,看吧看吧,让你把眼睛看得掉到地下去!有时知道母亲在浴室后的门缝里瞧我,我就故意从浴缸里站起来,借着使用浴巾的机会,把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展示得恰到好处!   是的,对自己变化的身体,由害羞到自傲,我的确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现在我已经熬过来了。我对自身充满了信心!现在我特别喜欢洗澡,而且一洗就要个把小时。我喜欢温水流过身体的感觉。当那些飞花碎玉般的水珠沿着我的头发、脖子、胸脯、后腰、大腿直泻而下时,我就会感觉整个身子都苏醒了。身子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跃跃欲试,仿佛都有秘密要跟我说。我用颀长的手指,沿着弯弯曲曲的水痕宛转而下,把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走遍。轻轻的,梦幻般的抚摸,仿佛心灵和肉体在亲密呢喃。   从十六岁时开始,我就发现除心灵外,肉体本身也是件活物,并且美丽无比。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身体是僵死的、丑陋的,它是心灵之下没有一点自由和自主的奴仆。可等到初潮来时,我才知道肉体是我另一个主人,它背叛了心灵,要独自撑起另一片天空,而那片天空,对我而言,是多么的陌生,而且突如其来。它带着恐惧和神秘,但同时又让我有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朦胧向往。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感觉到了肉体的呼吸,特别是洗澡的时候,我感觉肉体的呼吸是那么的强烈,甚至同我的鼻息休戚与共。   在细碎的温瀑下,我时常感觉自己是一尾鱼,是一尊玉器,是某个女神,是一朵春花,是一片飘零的秋叶……是意念中所有美好事物的一种。很多时候,我只是静静地躺在浴缸里,听篷头里飞泻而下的水珠击打浴缸水面的声音。那种细碎的声音只要细听,也是妙不可言的。我就喜欢在这种声音下幻想。   可我的这种幻想经常会被母亲打断。她在浴室外面喊:死妖精,还不出来,身上有蛆啊?要洗这么久!你知道要多少钱一吨的水吗?我气恼地应一声:就出来!我不记得母亲是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妖精的。总之大概有几年了,我还在读初中时,她就这么叫我。开始我觉得非常难听,但现在也习惯了。在母亲眼里,天下所有年轻的女人都是妖精。这都是我老爸给惹的,自从老妈和老爸离婚后,老爸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妖精。当然,在老妈与老爸没离婚之前,老爸身边就有妖精,只是老妈没发觉而已。待老妈最后终于发觉了,怒不可遏的她便把天下所有年轻的女人都命名为妖精,并在前面加上一个死字。就连她那时只有十三岁的女儿我也没有幸免。   我暗地里叫母亲为老巫婆。别怪我这么叫她,如果巫婆是个中性词的话,她的的确确是个名符其实的巫婆。甚至比巫婆做事还要巫。单就她喜欢偷看我洗澡这事来说,就巫气十足。有时我知道她站在浴室外面,故意不穿衣服突然把浴室的门一把拉开,让母亲的目光在我青春的胴体上撞个猝不及防,这时她会掉转目光,很尴尬地走掉。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个啥。我则一脸的胜利和鄙夷。我真看不起她这副糟样子。   说实话,母亲刚离婚的那一会儿,我的立场是站在她这方的。现在我不站在她这方了,我想换了我是老爸,也会离开她的。婚姻这东西尽管我还不曾拥有,但我想也应该是像我们的政治书上说的那样要与时俱进。可这么多年来,老爸一直在进步,老妈呢,不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这种退步首先表现在容貌上。   要说母亲年轻时虽然不算太美,但从她的相片上看,至少也与美丽沾了点边。但一个人的美丽能留多久呢,就像春天里的一抹残红,说去就去了。过了三十五岁的女人,如果还不能将自己的美丽转变为风韵和气质,那这个女人就算毁了。不幸的是,我母亲就这么给毁了。我老爸无论给她多少钱,她也打扮不出一个有修养有气质的女性来。我母亲的形象在她还没下岗之前,就像个下岗女工了。   下岗之后,就比一个下岗女工还不如。我母亲的退步第二点表现在她下岗之后,不知奋起直追,而是一天到晚守着个麻将桌。还动不动就向人炫耀,反正有个老公养着她,她懒得到外面找事去做。她不知道,一个女人想要长期依靠一个男人,就像南极一只企鹅坐着一团冰块要到非洲度假一样不可靠。除非你能永远留住十八岁时的那份美。书上一直是这样警告中年女性的。可我母亲就是不读书不看报。他们就这样离了。   离婚之后,我跟着老妈,我哥跟着老爸。我跟着老妈得了近十万元实打实的钞票。我哥跟着老爸只得了一座徒有空名的娱乐城。但我老爸易青云很快就将这座娱乐城做大做强做精了。可我老妈呢,依然守着麻将桌,坐吃山空。   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往她是认真对付每一块麻将每一盘牌。现在坐在麻将桌前她不怎么专心打牌了,她一直在向她的牌友控诉我父亲的不是!一遍一遍骂我父亲很难听的话,说他总有一天会被那些死妖精给整死的!她说话的语气往往是咬牙切齿的,仿佛真的巴不得我老爸立刻去死!她的牌友就笑她,说:你若把他给咒死了,每个月谁还会供给你两千元钱啊?   老妈鼻子一声哼,说:狗屁!老娘有的是钱,不靠他这点臭钱!牌友就说:那你还要啊?老妈说:不要白不要!我不拿也被那些死妖精给拿去了!   事实上,那十万元钱其实也是我老爸赚回来的。只是离婚时判给了老妈。最要命的是,在几年的麻将生涯中,老妈居然不知不觉就将这十万元钱输了个精光。现在她还非得靠老爸提供给她的每月两千元钱度日。有时手头紧了,她就会唆使我去老爸那里要一些钱。我要了钱之后,先在半途自己拿了一部分回扣,等给了老妈,再从老妈手里要一部分回扣。老妈骂骂咧咧,但不敢不给,要不然下次鬼才会去向老爸要钱呢。   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她还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老爸呢?   当然,我老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应该是不懂什么爱情的。书上对爱情的定义是,在长期的婚姻生活中,彼此要互相照顾,互相改造,共同提高。可他一开始就好像要撇开我母亲似的。青云娱乐城他根本不要我母亲插手。我母亲也就落得清闲。如果当初他能与我母亲共同打造青云娱乐城,在长期艰苦的聚财过程中,缔造美好情谊,他们俩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而我母亲若要经常出入青云娱乐城,她的审美趣味也不会永远停留在七十年代末。   我父亲不但对我母亲没耐心,他对任何其他女人都没耐心。自从与母亲离婚后,他身边的女人就换了一个又一个。而且一个比一个没档次。看得我都觉得恶心,他居然还浑然不觉。凭着文革结束后新中国第一批大学生的招牌,他没少在我和我哥面前吹嘘。我哥当然只能耷拉着头听着,因为高中毕业后,哥哥没考上大学,只能留在青云娱乐城帮忙。现在我也要耷拉着头听着了。因为我也没考上大学。   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考上大学,远走高飞,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他不想我呆在母亲身边,他认为我呆在母亲身边有百害而无一利。婚姻的变故使他老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他希望我能靠自己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也希望。但我并不认为考大学是惟一的出路。青云娱乐城就有好些大学生,我看他们就没有多少出路。如果我入驻青云,那么这些大学生只不过是我手下的一些兵而已。   今天,我打算去父亲那儿说出我的心思。我父亲这几天老问我什么时候去复读。   秋天的长沙,温凉适宜。这是女孩的季节,无论穿什么衣服,都爽心悦目。我随便把头发拢了一下,蓬蓬松松的头发在镜子里看起来非常青春,流畅。我想这样就好了。然后我找了一件粉红色的无袖毛线衣和一条藏青色的牛仔短裙。套在身上后,我在镜前一个周旋,长发就飘散开来,把裸露的臂膀温柔抱住。我觉得这样也好,就任由头发散开去。只是腰间感觉单调了一点。我机灵一动,从衣柜里取了一根小巧的黑皮带松松垮垮地别在腰间,然后我又找了一双黑色的长统靴,把修长的腿放进去。   随手拦了一辆的士。司机侧过头看着我。我说:青云娱乐城。司机上蔡锷南路,转城南西路,再到韶山路。韶山路堵车。司机卵事没有的样子吹着无聊的口哨。直到有一会儿了,我才知道他的口哨是对我吹的。从反光镜里,我看见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正侥有兴趣地看着我,窝着挑逗的嘴唇,满眼色迷迷的样子。我很不自在地剜了他一眼。可他不但没有愧色,反而停了口哨,与我搭讪:小妹每晚好忙吧?我没理他。他又说:小妹好眼生呀,好像是最近才来青云的吧?我扭头说:你烦不烦啊?!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嘴里嘀咕几句,然后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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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听清他说什么,估计他八成把我当小姐了。心里像吃了一个苍蝇,特别不是味道。   下车付钱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对他说了一声:以后嘴巴放干净点!抢过钱,他叫嚷起来:不就一个鸡嘛,拽什么拽?!   我大怒,把他的车门猛地一关,骂:你妈才是鸡呢!   没想到他居然冲了出来,一把拉住我。我尖叫一声。我哥和几个保安就从门口冲了出来。我哥二话没说,扭住司机的衣领,两个耳光就把他打翻在地,几个保安则向前一人踹了他一脚。是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慌忙拦住了他们。司机流着鼻血,从地上爬起来,叫道:杰鳖,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你还讲不讲理啊!我哥叫道:从小到大,我都没动过我妹妹一根手指头,你倒是有狠,敢在我家门口欺负我妹妹,我不打你还打谁?!   司机一听,愣住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哥。义愤填膺的脸上突然换作一堆讨好的笑:哈哈,原来是你妹妹啊,你看我这是……嗨,算我瞎了眼,我给小妹陪个不是。   我扭头别过他一脸恶心的笑,匆匆进了娱乐城。   我哥易宏杰大我五岁,但看他成熟老练的样子,根本不像个二十三岁的男孩,倒像有三十二岁了。这会儿,在我父亲的办公室内,他正气呼呼地教训我:不在家好好呆着,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就算要来,也得事先通知我们一声呀。他教训人的样子,简直同我父亲如出一辙。   我说:天天呆在家里,人都憋死了,我想在这里找份事做。   我哥叫道:天!你要在这里做事?老爸知道你的想法吗?你若敢跟他去说,他不把你骂死才怪呢!   我倔强地叫道:你能来我也能来!   正说着,爸爸闯了进来,他看着我俩,说:嚷个什么呀,在门外我都听见。一见面就吵架,像什么样子?   哥哥说:得,欣妹子呆在家里玩出毛病来了,居然说要在这里做事。   爸爸一听,脸色马上变了,叫道:那绝对不行。今年没考上大学,明年再考!你哥没出息也就算了,你绝对得给老爸考上大学!长沙不是个有出息的地方,我还希望你留洋留美呢!   长沙是不是个有出息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对长沙我绝对没有太多的留恋。自从父母离婚之后,我就一直希望自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到这个家里看一眼。可自从上了网之后,我倒也不怎么讨厌长沙了。身边的人或许无趣,但在长沙大大小小的旮旯里却呆满了有趣之人,这些人一上网,就可以把我的心情调节得眉飞色舞。特别是跟肖洁茹聊上后,我几乎有点爱上长沙这座城市了。对人对事,也没有以往那么横眉相看了。   我说:我是想上大学啊,可我的学业成绩不想让我上呢。   爸爸生气道:亏你还有脸说出口,人家能考上,你怎么就考不上?   我说:人家的父母是怎么对他们的孩子的,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爸爸怒道:吓,倒是我们的错了?你什么时候要钱,我没给你?   我说:除了钱,你还给了我什么?   爸爸大怒:吃了炮子啊,呛得人死!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当年谁关心照顾我了?我不一样考起大学了吗?   我已说过,父亲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并且那时他已经结婚了,还有了我哥。可他居然凭着自己的聪明和毅力,在锅碗瓢筷交响曲中,焚膏继晷,宵衣旰食,一头闯进了大学的门槛。一直以来,这都是他骄傲的资本。一旦家里人碰到什么难事,他就用这个例子来给我们打气。如果以登山来比喻,他能考上大学,就像登上了珠穆朗玛峰。其他再困难的事,都不过是登岳麓山。也就是说,既然他能考上大学,世上就再无其他难事了。   我知道无法跟他理论,就扔给他一句:反正我不想读了,读也读不出来。说完这话,我一扭头走了。   哥哥追出来,说:我送你。我说:得了吧。一屁股扔进的士,我准备回家蒙头大睡。这个晚上,真是扫兴得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错!应该是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既然青云娱乐城不打算接受我。我自己去找份工作好了。我不相信偌大的长沙城,找不到一份自己满意的工作。   我开始留心报纸,我看《湖南日报》《长沙晚报》《三湘都市报》等等,我掰开报纸的中缝,逐条逐条地看得非常仔细。招聘的单位还的确不少,但遗憾的是,那工作不是工资太低,就是我不感兴趣。我既感兴趣工资也不低的工作偶尔也可看见,但我的专业水平却让我连去面试的勇气都没有。比如说,我也喜欢像肖洁茹那样有一份广告设计的工作,随便就可以在电脑上画出美丽的图案来。可事实上,我一点电脑设计的知识都没有。这样一来,我只有临溪羡鱼的份。   有一次,我居然还厚着脸皮要肖洁茹替我介绍工作,说自己好想跟她在一起工作。可肖洁茹却委婉地拒绝了我。说她的老板不会答应让我进去的。若我进去了,我们俩还不闹上天去,哪还有心思工作呢?肖洁茹虽是这么说,但我们彼此都明白,是我的专业知识并不胜任这份工作,只是肖洁茹不忍心指出来罢了。我当然也是随口说说而已,并不会怪肖洁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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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肖洁茹倒好,自从我说过要去她公司上班的话后,她每天在网上催我去复读,简直比我老爸还逼得急。说一个人不上大学,人生就会少去好多乐趣。大学就像人生过程中的一座空中楼阁。只有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勇敢地攀登上去了,才会度过四年浪漫而悠闲的时光。以后,人生中无论能够取得怎样辉煌的成就,也不过尔尔,都只能算是走下坡路。那份美好得如同水晶般的心情是再也找不到了。以后的日子都如白驹过隙,急水流泻,过得无不栖惶。   我估计肖洁茹的这段话是在《读者》之类的杂志看过来的。因为她本人并没有上过大学。对大学除了无限的神往,她不可能有这番感悟。肖洁茹读完初中就去读中专了。按她的本意,她是想上大学的。但她贫困的家庭与她的本意相左。肖洁茹出生在湖南茶陵的一个山窝里。这个山窝没有别的特色,就是险要。   据说当年毛泽东在反围剿战中,曾两次在这里伏击过国民党。肖洁茹曾在网上多次向我证实这一历史,说她小时候还能从山溪山塘里摸出子弹来。证明村庄里的老年人所言不虚。只是那时的国民党也实在笨到家了,哪能在同一个地方被人伏击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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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算沙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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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说的是肖洁茹的家乡并没有因红军在那里打了两个漂亮的伏击战就因此富裕起来,从红军的伏击战到现在已过去七十年了,那个村庄甚至都没有多大的变化。红军当然见过的房子,现在依然在风雨中飘摇。   肖洁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曾经就拿这事写了一篇作文,说明当地老百姓对红军的浓情厚意,几十年过去了仍不改初衷。这篇作文使得她在她们县城一时名声大噪。因为这篇作文获得了建党建军什么的全国中学生征文一等奖。   肖洁茹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孩子,她的理想是去北京上一所重点大学。但可惜的是,心高的肖洁茹初中毕业后,只草草读了两年不收学费的中专,就出来做事了。因为她手下还有两个弟弟的学费要她一力承担。她年纪并不见迈、却体弱多病的父母最多只能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再没能力去关心两个弟弟的学费了。所以在以后争论我父亲是不是爱我的时候,肖洁茹把钱这项指标看得相当重要,她认为既然我父亲能在我读书期间满足我的一切经济需要,就说明非常爱我了。这一点,我与她始终有分歧。   就在肖洁茹苦口婆心想方设法要说服我去复读时,另一方面,她却在偷偷地留心我的工作。有一天,她突然不在网上建议我去复读了。而是兴致盎然地告诉我,南方航空公司要招人,她准备和我一起去应聘。   我一听高兴坏了。这些天来,如果不是肖洁茹,换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跟他闹掰的。事实上,已经有几次因为劝我去复读的事,我与肖洁茹在网上闹得不欢而散了。而现在,我只想抱着她,狠狠地啜她一口。这家伙真让人喜出望外。   去应聘的那天,我与肖洁茹的打扮一动一静,一文一武,可算得上是珠联璧合,天衣无缝。我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背心,褐红色的长发用包头巾随意包扎了一下。下身则是黄褐色的牛仔裤,脚上配一双白色的耐克跑鞋。鼻梁上架着一副红色无框镜。   肖洁茹则是一件白色长袖T衫和一条咖啡色的中裙为主打,露出来那截优美的小腿套在乳白色的丝袜之中,更显肌肤的细腻滑柔。脚上则是一双高跟凉鞋。一条黄色的丝巾在脖子上随意围一下,鼻梁上则选择了蓝色无框遮阳镜。   当我们在长岛饭店前见面后,彼此忍不住会心一笑,因为我们都知道自己的长处在那里。她夸我热情奔放、大方简洁、身材火爆,像个典型的长沙辣妹子。我夸她质朴含蓄、典雅精致、眉目含情,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茶陵阿香婆。   我们俩走在一起,让我想起了《霹雳娇娃》里某些镜头。我细心地统计了五分钟,发现回头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其中还包括了一个花甲老人。由于他的回头过于长久和迟缓,以致他差点与一个迎面而来的先生撞个正着。当我们来到应聘大厅时,我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前来应聘的女孩,自信心就这样在胸中油然而生。在我与肖洁茹面前,用一个什么词形容她们好呢?六宫粉黛无颜色!就这样说好了。当我的目光停留在某个女孩脸上时,透过她稍稍绷紧的面容,我甚至可以看见她内心的慌乱和自卑。当然,还有她眼角里那一丝敌视,也让我一览无遗。   谢天谢地!面试没有考专业,也没有考时事政治。而是天南地北地聊一些不相干的话题。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跟我聊这些有什么用意?究竟是在考查我哪方面的能力?他们随心所欲地问,我随心所欲地答。我一边答,一边在心里想,我得感谢网络感谢肖洁茹,让我在漫长的聊天过程中,变得反应迅速,谈吐风趣。就连最后几道脑筋急转弯的题目,我也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回答正确,但我的答案却让选拔老师忍俊不禁。   我先肖洁茹后。当肖洁茹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欣疯婆,我得感谢你在网上长期不懈地跟我斗嘴。要不然今天可惨了。我大笑,说:是啊是啊,我有同感。要不然今天我也不可能策选拔老师一把。   下午,我兴致勃勃地参观了肖洁茹的“闺房”。肖洁茹早就告诉了我,她租住的房子在五一广场附近。我的印象中,五一广场附近都是豪宅。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当肖洁茹领着我穿过五一广场往中山路的一条小巷子里一拐,面前的景物顿时灰暗起来,狭长的小巷看起来脏兮兮的,到处悬挂着人家的衣服,男人的短裤和女人的乳罩也不知羞耻地在头顶上招摇,让从下面经过的路人特别的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肖洁茹租住的房子在一幢旧式楼房的三楼。楼道跟巷子比,更显阴暗。黑得不明不白的墙壁上贴满了搬家公司和疏导公司的小广告。楼道的拐角处堆满了煤球,煤球上又放着一些淘汰了的旧物。我暗地里突然为肖洁茹感到悲哀起来,这么精致一个人儿,混迹于这般惹眼睛难受的地方,就好比一朵鲜花掉进了灰堆里。   好在肖洁茹已习惯了周围的环境,对我内心里涌出的那一抹悲凉浑然不觉。她满脸笑容地掏出钥匙,去开那锈迹斑斑的门。   进门的一刹那,我的眼睛突然一亮。怎么形容肖洁茹的闺房给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呢?就好比从灰堆里扒出一个黑乎乎的红薯,一掰开,里面露出粉红细腻的肉瓤来,而且一尘不染。肖洁茹的精致就这样在她的闺房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我哇噻一声,蹦上她的床,把肖洁茹夸了又夸。我先夸肖洁茹墙壁上的布染画别致精雅,然后夸她地板干净明亮,再夸她书桌上的工艺品小巧精美。最后我又对窗台上两瓶素雅的玫瑰花不遗余力地称赞起来。我知道红玫瑰是容易养的。但肖洁茹养的不是易养的红玫瑰,而是白玫瑰。并且养得又肥又嫩,那副雍容华贵的样子,倒像绝唐朝的杨玉环和她姊妹(杨玉环有姊妹吗)。这么有气质的花儿开在窗台上,再简陋的房子也显得富丽堂皇了。   夸完之后,我立刻申请入驻。肖洁茹只是笑。我说你别笑呀,倒是同不同意呀?肖洁茹说:一双巧嘴儿今天还没表现够吗?把我当招聘老师哄吧?稍有办法的人,也不会住进这样又丑又旧的房子里来。我真不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寒碜我?   我说:天打雷劈,我是真心喜欢你这里呀!我今晚就不想走了,你赶我也不走。   肖洁茹笑道:好呀好呀,你不走我走。我去你家。也享受一下富家小姐的待遇去。   我笑道:行,就这么办!谁说话不算数谁就将来变恐龙!   肖洁茹叹一声说:等我们年纪大了,谁也无法避免变恐龙的结局。   为了庆祝上午应聘的顺利,晚上我请肖洁茹吃饭。可吃完饭后,肖洁茹却坚持付自己的那一份钱,让我颇有一些不悦。但肖洁茹有她的道理。她说她已经参加工作了,而我还没有工作,要请客也得她请。再说了,她一向就喜欢西方的AA制,她要做这一制度的坚决贯彻者和执行者。   我听她这么说,笑笑,再不跟她争了。   吃完饭,我们去解放西路的荷西迪士高厅去蹦迪。我们在网上就已经互相吹嘘过彼此蹦迪的技术了,但我们都对对方天花乱坠的吹嘘表示怀疑。尤其是我。样子那么文静、那么淑女的肖洁茹在迪厅里会放得开手脚吗?   才进迪厅。。。。。。。直到早晨的霞光初现,我们才进入沉沉梦乡。(这段有黄色内容,在百度发不上去。偶试了N遍了)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是先听好消息,还是先听坏消息?那天肖洁茹对我如是说。我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脱口而出:先听坏消息吧。肖洁茹枯涩地笑一下说:坏消息是那次民航招聘,我没有被录取。   我呆了一下,心里顿时慌乱起来,我说:不可能这么快,你是在说笑吧?我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知道肖洁茹说的是真的,她那朵失落的笑容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   肖洁茹说:怎么不是真的?我上午就知道了。我黯然叹道:真想不到会是这样,他妈的民航瞎了眼……   肖洁茹突然大笑起来,样子好像又快乐了,她说:好在他妈妈的民航只瞎了一只眼,你怎么不问我好消息是什么?   我叹一声说:有了一个坏消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我可做梦都是我俩双栖双飞呢。   肖洁茹说:算了吧,我原本就是陪着你去应聘的,我并没有打算去那儿上班。那儿的待遇跟我现在的公司差不多。可我在现在的公司毕竟专业对口,而在那里却用非所学。不过那晚之后,我还的确想跟你双宿双飞呢。呵呵。   我说:若你不去,我也不去。肖洁茹笑道:得了吧,臭美!谁就宣布你录取啦?我一听脸刷地红了,天!未必我会错意了?好消息不是我被录取了?这下可太丢脸了。   就在我捂着脸颊要自我解嘲的时候,肖洁茹郑重其事地说:现在开始宣布,好消息是易欣儿同学以总分第二的成绩应聘成功!说罢,她还要夸张地哇噻一声,然后对我做个鬼脸,笑着逃跑。我站在那里又气又恼,又惊又喜。一分钟不到,我几乎把别人一个星期要经历的情感都经历了,简直就是从天堂到地狱,从地狱到天堂,用现在流行的俏皮话来说,我一下子就经历了情感社会的新旧两重天!这个肖洁茹!   好哇,你居然敢捉弄我!我叫一声就追了上去。百米跑肖洁茹不是对手,我很快就赶上了她,我冲着她呵痒,肖洁茹用左手护着右腋窝,右手护着左腋窝,弓着身子,笑得喘不过气来。最后她剧烈地咳起来。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再……再搞,我会……会……会死了去。   我这才作罢。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肖洁茹就这样把我俩之间的尴尬给化解了。我打心眼里佩服她的胸怀和处理事情的能力。   我请肖洁茹请饭。我要去麦当劳。她要去人民公社。我说人民公社不是女孩去的地方。肖洁茹说麦当劳好看不好吃,还贵。最后我们以石头剪子布作了个了断,她赢了。我故意让她赢的。她嫌我出拳的速度总是慢半拍。我佯装要重新出拳。她看我输了,就不让我再出了。我们便去了人民公社。红米饭,南瓜汤。八仙桌,大海碗。人民公社好哇。我想肖洁茹来到人民公社,一定会想起她在罗霄山脉的故乡和故乡的乡亲,还想起故乡那些有关红军的传说。而对于我来说,吃惯了肥腻的肉食,现在以野菜为主也是挺不错的。再说了,这对于我略嫌丰腴的身体来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36元钱。便宜得让人吃惊。可肖洁茹还是坚持掏自己的18元钱。这个人倔得无可救药。真没意思。我是争她不过的。也只好随她。只叮嘱自己记得下次她请客时,别忘了掏属于自己的那份钱。   吃完饭,出门。肖洁茹在用餐巾纸替我擦唇膏的时候,突然对我说:要上班了,你得把你的眉毛修一下,那样显得文静些。我说:我不修,我就这么粗野惯了。修了头一次,以后就有麻烦让我受了。再说了,我怕疼。肖洁茹说:我说你要修一下就修一下,真是的,我还会害你吗?你若怕麻烦,以后每次找我帮你修。我听肖洁茹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了。   肖洁茹跟她们公司附近一家美容店熟。店名叫青铜女子。不知老板什么意思?青铜有古典的意味,老板大概想把这个现代都市的女孩一个个复古。   我们进去的时候,很多美丽帅气的面孔都冲着肖洁茹微笑点头,但他们手上都有活儿,便要肖洁茹和我先休息一会儿。肖洁茹说:正好,他们忙,我来帮你修。说着自个就找来了拔眉钳。我心急地哎了一声,说:你到底懂不懂呀?肖洁茹笑道:你看我的眉修得如何?是我自己修的,你若不认可,就算了。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肖洁茹精致,但我从没认真审视她的局部。这时细察她的眉毛,才发现浓淡适宜、修短合度,颇有些秋水黛山之意。原来精致的整体通常是由一个个精致的局部组织而成。难怪我无论怎么整,一出门与肖洁茹一对较,又发现自己是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肖洁茹先屏声静气地拿起眉笔,在我的双眉上轻轻描了几个。然后用双手把我的脑袋扶正,一会儿远看,一会儿近看。神情简直可以用得上严肃这个词。这样子让我想起新看的那张叫《罗丹的情人》的碟。罗丹众多情人中的爱弥儿也是个雕塑家,她审视自己手下的雕塑品时就是现在肖洁茹这副神态。而我现在坐在肖洁茹对面,整个儿就是傻瓜一个!我开始笑起来。肖洁茹突然叫道:好!就这样了,你笑起来时眉尾稍稍上扬,一下子生动了许多。开始还以为自己画平了些呢。来,你自己在镜子里看看。   我对着镜子莫名其妙,说:看什么呀?眼还是那双眼,眉还是那对眉。肖洁茹咬着牙,说:笨呀,我要你看看我画的墨迹,等下我就按照画的墨迹拔,旁边的全部拔掉。我左看右看,还是看不出端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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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想不出墨迹之外没有眉毛的样子会是什么。两个女孩听我这么说,放下手中的活计来看了一下,说:就这样,不错。说着又叫了一个男孩来了,男孩用手指在我的双眉间比了比,说:行,你把眉毛这样修一下,会比现在更漂亮。肖洁茹笑道:我说没错吧,帅哥美女都说可以,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他们吧,他们可是专家哦。我说:好啦好啦,我把自己交给你就是。   啊,痛死我了!肖洁茹拔眉的技术看起来非常流畅洒脱。但我还是忍不住一叫。实在是太痛了,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我用双手去擦泪。肖洁茹看着我笑:娇小姐,想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说:算了算了,我不想臭美了。说得一店子人全笑了起来。肖洁茹笑道:好吧,那我用剃眉刀吧。我说:早知有剃眉刀,你还拔呀?肖洁茹笑道:是呀是呀,就想让你疼一疼。告诉你,用剃眉刀虽然不疼,可眉毛隔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来的。我说:等长出来再说,现在先用递眉刀试一试。   肖洁茹开始用递眉刀在我眉额“绣起花来”。她贴得我好近。她均匀的呼吸就这般热热地抚摸我的额头。我的眼睛看着她秀气的下颌和白颀的脖子。她的肌肤真是美,越近看越美。就像景德镇那些最美的瓷器,光滑里透着玉的气息,并且无一丝瑕疵。再往下看,可以隐约看见那一抹像远山起伏的胸廓。肖洁茹的乳房虽然小,但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美,尖翘,像小羊的乳角,与她通身的精致非常协调。特别是从我现在这个角度去欣赏,几乎美得让人恍惚。我听到自己喉咙在响动。我在吞咽口水。这一刻,我好想把肖洁茹扳过来,让她反坐在我的腿上,我要用脸颊去摩娑她的胸部,去感受她的气息,就像我常用脸颊贴着那些美丽的瓷器摩娑一样。我的脸慢慢地红了,我感到胸膛里的心脏异样地跳。   肖洁茹却浑然不觉。她的样子完全可以用忘我一词来形容。现在她的心思全部用在我的两条眉毛上了。最后她叫一声好了,然后颇为自得地退开两步,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肘,笑了。   我朝镜子里看了看,是还不错。眉毛被肖洁茹打理得一丝不乱,这使得我的脸庞看起来清秀多了。我扬了扬眉毛,夸她:啊,手艺是还不错嘛,以后干脆做我的私人护理好了。肖洁茹笑吟吟的,她说:想得美。告诉你一些简单的技巧吧,以后你自己也可试试。一般来说,眉毛修得要跟眼睛平行,长度从鼻侧到眼稍就好。再是眉毛与眼睛应保持一根手指宽,太宽太窄都不好。还有,两根眉毛的距离应该保持一根半到两根手指宽。像你额头宽,就最好保持两根手指的眉距。另外,眉毛的粗细应与眼睛的大小一致。细眼睛画粗眉和大眼睛画细眉都不好看。   好啦好啦,你干脆办个培训班得了。叽哩呱啦一大堆。我看我要交了培训费才能记得住。我笑着说。   肖洁茹拍了我一下,说:讨厌,狗咬吕洞宾,真没劲。惨啊,一片好心全当作了驴肝肺。我说:得了,骗你的啦。说完我把她刚才的话不差半字地重复了一遍。   肖洁茹笑道:天才。学习要有这样用心,高考怎么会通不过?   我说:喂?你不要哪壶不开提那壶好不好?   从美容店出来,我与肖洁茹逛了一下午的街。肖洁茹已把我的应聘录取通知给了我。通知上说,我将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培训。这就意味着我与肖洁茹将有三个月不得见面。我在阿波罗超市选购了一套OLAY净白莹采系列化妆品,包括面膜、护肤霜、亮肤液等一共六项。是肖洁茹帮我参谋的。付完钱后,我把它送给了肖洁茹。肖洁茹愣了一下,最终接受了。后来肖洁茹买了一套天使之色唇膏作为回赐。我也很爽快地接受了。这实质上,还是各付各的账,但意义却完全不同了。因为我喜欢这套唇膏胜过喜欢那套化妆品。这就是说,我们更懂对方需要什么,适合什么。肖洁茹说了,我若用这套唇膏,会把我烘托得性感而华贵,冷艳中蕴含着一种庄重的美。我觉得她分析得非常有道理。我不喜欢唇膏中那种大红或者桃红,而这套唇膏的色谱中正好没有这两种。   晚上,我又在肖洁茹那儿留宿了。我们相拥而眠,好像已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了。有时我伸出臂弯让肖洁茹枕着,有时肖洁茹伸出臂弯让我枕着。我们发出相同的感叹,不知这世界男人还有什么用。至少在当时男人离我们俩的世界是非常遥远的。望着熟睡的肖洁茹,我好像在打量着另一个自己,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温暖、惬意,一点也不紧张,可以全心身的放松,没有什么需要防范的。   而在男人面前,我总有一种本能的防范。尽管从出生到现在,在男人面前我都没有怯场过,并且从没有处在下风。一直以来,只有我捉弄男孩的份,男孩总是没办法算计我。但在他们面前,我的内心还是绷得紧紧的。就算是高中时面对马原同学的情感表白,我游戏的外表下面也藏着一颗谨慎的心。甚至当马原同学全线崩溃,伏在桌上号啕大哭的时候,我戒备的心依然没法放松。   而现在,在肖洁茹温暖的被窝,我轻松得只想把骨头都一截一截地拆散重新组合。那感觉,真像是伏在飘飘悠悠的云端。云呢,则无精打采地在空中漫游。   我父亲易青云对我涂唇膏特别气愤。他说我对他有什么不满尽管提出来,用不着弄出一种这样触目惊心的打扮来,让他头晕想吐。我笑:我怎么打扮你管不着。父亲说:我是管不着,可你是花我的钱,这套唇膏的价格可不便宜。我轻蔑地笑:你一个大男人,倒是识货。好在不是花你的钱,别人送的!   父亲一听我这么说,当即咆哮起来,立刻追问是谁送的。我看他震怒的样子,知道他误会了,漫不经心地说:省省吧,我的一个网友,女性。看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都像你啊。   父亲的脸刷地红了,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跳得非常厉害,他举起手,要打我。我不避不让,但他的手终是没落下来。在没有离婚之前,父亲打过我,但离婚之后,父亲再也没有打过我了。我知道他心里有愧,不敢打我。   父亲扬起的手找不到一个去的地方,很快他瞄上了我的挎包,他一把夺过去,在里面乱翻,叫道:跟我说话你怎么总像吃了炮子似的?是网友也不行!年纪轻轻,交什么网友?难怪读不出书!还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风尘女子!   我说:翻什么翻?口红今天没带出来。什么眼光,在你眼里,天下的女子都是风尘女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年龄越大,跟老爸说话的口气就越呛,有时我明明对他并没有什么恨意,可话一出口,就变味了。唉,我只是看不得他乍呼的样子,他自己都搞得糟糕得不成样子了,凭什么还想在我面前立言立德?如果他不是一见我就训我,我也不会与他闹得这么僵。一个男人能够赤手空拳,养活一家子人,已经不容易了。我也不苛求他还能有多少时间陪我做什么,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处理自己的事。就算父母不离婚,我也不想老爸花多少时间在我身上,如果说在这方面有怨言的话,我也只能怨老妈,她一天到晚屁事没有,可她有时连给我做一餐饭都不肯,而是扔给了几块钱,让我在路边摊对付一顿,再去上学。麻将成了她的丈夫,也成了她的女儿。   老爸见翻不着什么,气呼呼把我的挎包往沙发上一扔,掉头就走。可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说:我被你气胡涂了,倒把正事忘了,你什么时候去复读?要多少钱?告诉我一声。   我说:我没想要去复读,我早说过了。再说开学半个月了,现在去还复什么读?   老爸又吼起来:开学了?你为什么不早说啊?我去找人,你说市一中和师大附中,你想去那里?   我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我今天是想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再过十天,我就要去民航上班。说罢,我把应聘录取通知从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   老爸盯着通知看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声,从门口走进来,往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坐,抱着头说:欣妹子,我们还是好好谈谈吧,我现在一点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见他的声音低下来了,便把自己的声音也降低了。我说:你忙啊,忙赚钱,忙……话说到一半,我觉得再出言相讥没什么意思。便把应聘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当然也说了肖洁茹的一些情况。并告诉他,唇膏便是肖洁茹送的。   老爸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无法改变我,便只有答应我。再说,就算他不答应,我还是会去上班的。   告别时,老爸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叮嘱我出门在外,要谨慎交友。我见他语气平和,便在口头上和心里都答应了他。走出青云娱乐城,老爸亲自为我拉开出租车的车门。就在车子要开的一刹那,老爸突然说:我觉得你涂这种颜色的口红有问题,把自己打扮得像有二十七八了,最好换一种。我笑道:我觉得你的眼光有问题,我就喜欢成熟一点。到时去上班,也不会让人看出是个黄毛丫头。老爸一笑,扬了扬手,车子把他和他的娱乐城一下子就甩得远远的。我从反光镜里看着远远后退的老爸,眼睛里涩涩的。我很久没跟老爸心平气和聊天了。   这阵子老爸的生意应该不错。在我将要去培训的前一天,他居然打电话给我说要请我吃饭。地方居然是华天紫东阁。好阔气!我爽爽快快地答应了。就在我要挂掉电话的时候,他突然要我把肖洁茹也叫来,说要好好感谢她。我说:你感谢她什么啊?老爸说:感谢她让我的女儿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懂礼貌了啊!我嘴里说:切!心里面还是高兴得不得了,因为老爸认可我的朋友,就是在进一步认可我啦!   肖洁茹犹豫了好久,我软硬兼施,她才答应。黄昏,西边还有霞光的映照,三五粒星星就浮现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中。长沙可是难得见到这样晴朗的日子,我的心情快乐极了。在我的印象中老爸至少有一年多没请我吃饭了。这回他不但请我,而且还请了我的朋友。我真的好高兴,我想这顿饭过后,在他眼里,我就不应该再是小孩子啦。我要努力工作,做到今后再不从他手里拿钱了。我要心和气和、理直气壮跟他平等地谈论一切。   我来到紫天阁十楼的包厢时,老爸已经到了。他笑眯眯地起身,很绅士地给我拉开座位。肖洁茹还没有到。我们一边等她,一边聊天。我问是不是要把老妈一起叫来?老爸说你想叫就叫好了,但如果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就不能怪我。我说人还没来,你就要闹得不欢而散,我还叫什么?老爸说你看我是个喜欢闹的人吗?我是说你妈。那次跟我见面她不要闹一闹?   正说着,服务生领着肖洁茹来了。肖洁茹的到来,让我眼睛亮了一下。按说这些天我几乎天天见到肖洁茹,肖洁茹再如何漂亮,也不会让我的眼睛亮了。可今晚肖洁茹的打扮的确让我吃惊不小。这家伙,真像个精灵似的。她穿了一套黑色的衣服,有点像运动服,但比运动服还要活泼些。腰上缠着一条红色的皮带,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有些乱,但乱得井然有序,乱出了一份随意的美来了。显然刚在美容店里做过。还有,我送她的化妆品今晚显然也用过,我已经熟悉了这种芳香。   我还没说话,老爸就先夸起她来了,笑道:平常我只知道我女儿美,谁知这个城市还有比我女儿更美的女孩。说着,把我身边的一张椅子拉开,让肖洁茹坐下。肖洁茹的脸红卜卜的,笑着说:易叔叔真会说话,我哪敢跟欣妹子比啊。   这顿饭老爸可真舍得花钱,三个人居然吃了八百六十元。我嗔怪老爸太奢侈,老爸笑呵呵地说不奢侈不奢侈,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能够挖到像肖妹子这样的优秀人才,这顿饭值得啊!   肖洁茹决定到我老爸的娱乐城来上班。这是我事先没有料到的。我想进娱乐城上班,老爸不让。今晚老爸却极力游说肖洁茹来他的娱乐城上班。说他娱乐城正缺像肖洁茹这样既有才华又漂亮的人,而且做事的分寸感把握极好。也许老爸判断力是正确的,肖洁茹很多能力我的确不具备。肖洁茹在中专读的平面设计和室内装璜专业,我老爸的娱乐城的室内装璜的确太沉旧平庸了一些。大规模的改造已是不可能的了,但让肖洁茹去稍作调整,也许会画龙点精,妙手回春。老爸许诺给肖洁茹的位子是总经理助理,月薪六千元,说做得好以后还可以加薪。这份工资正好是肖洁茹现在工资的三倍。肖洁茹开始并不愿意去娱乐城做事,说那种地方太闹,不适合她。我和老爸都知道她的真实顾虑。老爸对她说:我也不想隐瞒,那地方是比较复杂,而且还有很多风尘女子。但那地方也有很多优秀的员工,他们干干净净地做事,本本份份的拿钱。并不都像你想的那样。肖洁茹笑着说:其实易妹子更适合在那里做。她这话当然是在试探我老爸,我老爸解释说:易妹子你也挺熟了,说心里话,她的能力如何你是看得出的,至少现在是没法跟你比。我是想让她独立在外面闯两年,学点为人处事的经验,再回来帮我打理娱乐城的事。若现在就将她放在娱乐城,那她疯疯癫癫的,仗着我是她老爸,会尽惹事。老爸还要说,我嗔叫一声:爸——!我有这么差吗?老爸笑笑作罢。   我知道肖洁茹完全是看在那份工资答应老爸的。她太需要钱了,她的两个弟弟正在读中学,而她爸却病在床上。肖洁茹最后问我有什么看法。当着我老爸的面,我当然不会有什么看法。再说了,当肖洁茹问我看法的时候,在她心里已决定来帮我老爸做事了。我是看得出来的。这时我就算有看法,也没说的必要了。   整个事情,我只觉得太快太顺利了。好像事先排练了一番似的。先是老爸与肖洁茹聊她工作的事,肖洁茹表现出对室内设计独到的看法,老爸马上响应了她的观点,与她聊得热火朝天。我在一旁只有支着耳朵听的份。在我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老爸就盛情邀请肖洁茹加盟。   这桩事,让我觉得肖洁茹和我老爸都像个阴谋家。而我在这顿饭上,只是个可怜的道具而已。老爸口口声声是为我正式走向社会而设宴的。但最后他的话却是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这餐饭的主题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变化。千金易得。是的,我不就是他一个易得的千金吗?   晚上,我仍然留在了肖洁茹那儿。但我与肖洁茹都像有心事的样子,没睡好。肖洁茹说有心事,不如说是太兴奋了。是啊,她的确该兴奋,工薪一下子翻了三番。而我去的那个民航,一个月才两千呢。我如果回老爸的娱乐城,就算拿一块钱一个月,这一块钱也是老爸施舍给的。但肖洁茹不一样,肖洁茹就算拿一万块钱一个月,都是她凭自己的实力挣的。谁叫我是我老爸女儿,而肖洁茹只是我老爸女儿的朋友。认识我,算肖洁茹的运气。   应该说来,肖洁茹与我交往是出于一种单纯的目的。当我们在网上聊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她哪知道我有一个当老板的老爸啊?我觉得我的有些想法,是对肖洁茹的侮辱,我赶紧灭掉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拥着肖洁茹睡觉。   我得高兴才是。肖洁茹到我老爸的娱乐城上班,就像到我家里做事一样,从此后,我与她应该更亲一层了。我老爸说得对,从能力上讲,肖洁茹的确强过我很多。这次我之所以能被民航录取,完全是身高占了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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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我去上班。我老妈居然会哭。而且哭起来并不显得假,情真意切的模样,好像真的舍不得我离开。可是说心里话,对她的哭泣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太想离开她了,太想离开这里,离开她那副永不褪色的麻将和她那些不成人形的牌友了。   我们培训的地方在郊区。学的课程五花八门,真让人眼花缭乱。我们学礼仪,学社会关系学,心理学,美学,交际能力学,还学财会,经济,英语,数学,其中居然还有珠算。计算器和电脑都应用这么广泛了,他们竟还要求我们熟练地掌握打算盘的技术。想想也是好笑的,在我的印象中,打算盘只是电影里那些古老的账房先生的事,谁知道这事现在竟然摊到自己头上了。好吧,左右无事,就来玩玩珠算好了,把算盘上的几十颗子拔得彩蝶翻飞群莺乱舞,也是有趣得紧的。这简直跟打电脑游戏一模一样。   当然,最最紧要的关键是,老师报出一连串的数,你或加或减,能够得出一个正确的答案,这才是本事。一个人练珠算,估计是要多枯燥就多枯燥。但一群人练就不同了。噼哩叭啦,把整个教室弄得像个跳踢踏舞的场所,等算盘一停。老师要同学们一个个报数。那一个个相差万里的答案那才让人忍俊不禁呢。   有时居然错成同一个答案了,后来报数的同学见大多数人是那个答案,以为自己算错了,就跟着报那个答案。等老师把正确答案报出来时,一教室同学居然好多叫冤,说他们本来算对了,是对自己不自信,才投机取巧,跟着别人乱喊。   除了这些,我们还上体育课,进行体能强化训练。在武警部队请了几个武警,教我们齐步走正步走,走得一个个像木偶。还教我们打枪。开始都是打假的,后来每人发五粒子弹,真枪实弹地干。好多女生射出第一枪后,被枪声吓得把枪都扔了。我不怕。我认真瞄准每一次。五发子弹居然打了四十一环。第一。老师表扬了我。   我们这般刻苦训练,看起来好像是在训空姐似的,而事实上我们这一批人都不是空姐。是不上天的,只在地面上的航空公司和各个售票点做事。很多人就抱怨了,说我们这般火里来水来去,再如何练,也不能乌鸡变凤凰。我不抱怨,这里的课程虽然同高中时的课程区别不大,但明显能够感觉到,这里的课程实用性大,再说了,我们在这里读书,公司每个月还给我们开工资。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不能回家,也不能上网,有时真的好想肖洁茹。就跟肖洁茹在电话里聊个不停。告诉她我们今天做了什么什么,我今天表现得如何如何。总之事无巨细,我都要向她罗嗦个没完。肖洁茹在电话那头笑呵呵的。我问她跟着我老爸干得怎么样,肖洁茹只说还好还好,但并不具体跟我讲什么。   只有一次,她说把青云娱乐城各个包厢的名字都改了一下,得到了员工和客人们的齐声夸赞,为此,我老爸还单独请她吃了一顿饭。肖洁茹的古诗词功底我是清楚的,她要改包厢名字,一定是不错的。我先是把她夸了一番,然后问她是怎么改的。她说也没什么,只把宋词和元曲的词牌名拿来借用了一下,比如满江红、清平乐、如梦令、阮郎归、点绛唇、浪淘沙、浣溪沙、蝶恋花什么的。我连连称妙。   肖洁茹很少主动打我电话,对此我颇有意见。但听了肖洁茹的解释,我也就没意见了。肖洁茹说,你的时间受限制,我若在你上课的时候打电话,那让你多难堪啊。我一听是这个理。但大约过了两个月,有天晚上,肖洁茹主动跟我联系了一次,在电话那头,她几乎是一副哭腔,要我赶紧回去,说再不回去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太想我了,疯狂地想,想得想哭想喊。我笑她夸张。然后告诉她马上要数学考试了,而我的数学一向学得太差,总不能在这里也过不了关,那样不但会失面子,而且还会丢工作。肖洁茹听我这么说,也就没坚持让我回去了。   过了两天,考试完了。我决定跟老师请假,回去看看肖洁茹。但肖洁茹却在电话里不让我回家了,说她没事了。还说前几天说的都是疯话。我说知道她说的是疯话,可是现在我也疯狂地想念她。肖洁茹笑我也说疯话了,她说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我了。我说好啊好啊,移情别恋了是不?你敢移情别恋,当心我宰了你啊!肖洁茹笑道:我好怕啊。   两人就在电话里一番说笑,最后我打消了回去的念头。挂断电话的时候,我隐约听见肖洁茹似乎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声。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叹息,或许她的工作做得并不顺心?我给老爸打了个电话,问了肖洁茹的一些情况,还说肖洁茹毕竟还是娱乐行业的新手,要老爸别给她太大的压力。老爸说一切都好,让我放心。我听了,也就放心了。   三个月终于熬过去了。老爸这几天老打听我什么时候结业,他好亲自驾车去接我。我说得了,别好得让我受不了,最多是以后不再从他那里拿钱了,但要拿钱去给他养老还是办不到的。老爸听了,笑呵呵夸我说:好啊好啊,还没正式工作,就想着要赚钱给我养老,不错啊。你这么好,我更要开车去接你啊,现在不图你养,以后老了可还得靠你啊。我笑道:算了吧,我这一辈子能否赚你这么多钱还不知道呢?老爸说:我的女儿可不能这么没志气呀。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倒先打起退堂鼓来了。我笑道:谁叫你这股前浪掀得那么高,叫我还怎么推啊。老爸嗒嗬嗬大笑。那种笑在电话里听起来都非常明亮,而且极富感染力,说明老爸最近的心情的确不错。   我告诉他一个日子,说那天下午六点我们培训结束。老爸许诺到时一定会接我,并且还叫上肖洁茹。我嘴里说好啊好啊,但心里并不想让他来接我。很多事情我已习惯一个人去完成,没必要搞什么排场。同学们都搭公共汽车,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钻进小车里,场面比较尴尬。再说了,我并不想让人知道我是青云娱乐城老板的女儿。如果让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会好奇地问我,为什么不跟着我老爸干,还要出来做事?   结业那天,一大早,我就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这行李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毕竟我在郊区度过了一个秋天,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是少不了的。公司的部门经理出席了我们的结业典礼。那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典礼,前后只花了一个小时。经理先是表扬了我们这一期的同学成绩不俗,然后分配了学员的工作单位。   我分在了航空公司五一路售票厅。我知道那地点,连火车站很近,算市中心,是个热闹的地方。与其他学员比起来,我的单位还不错。原因大概是由于我出众的成绩吧?我数学学得不怎么好,但天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精于算盘?一个算盘到了我手,我会把它拨得让人眼花缭乱,而最后我的答案基本上是出不了错的。我想,如果这时我突然把一个盘算摆在老爸的面前,然后让老爸随意漫天报数,而我跟着把盘算拨得像一群叫雀在闹,老爸一定会目瞪口呆。   不过,现在我最想看见的人还是肖洁茹,三个月的封闭训练,让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世界里不能缺少肖洁茹。天啊,这三个月来,细细一算,我居然跟肖洁茹聊天聊得最多。与我朝夕相处的学员,却没跟我聊什么。我其实完全可以跟她们交朋友,寝室里一共有四个女孩。现在要我说出她们的个性和共性,都有难度。因为我的心思根本没在她们身上。我想,如果肖洁茹跟我在一起,我也许会跟肖洁茹一起与她们玩耍,并且成为好朋友。可肖洁茹不在身边,我就懒得搭理她们了。我不知自己怎么会这样?   轻轻地蒙上你的眼,让你猜猜我是谁?我设想与肖洁茹见面的情景,忍不住心头一热,先不由自主地笑了。才把行李放在航空公司的单身宿舍里,我也没顾着打扫卫生,就朝肖洁茹的住地奔。如果我料想不错的话,肖洁茹这时应该刚刚吃完饭,正准备午睡。或许已经睡下。我要一头钻进她的热被窝里,让初冬的一身寒凉去冰死她去,冰得她尖叫。我仿佛已经听见她笑吟吟地说讨厌啦。   像一只波斯猫,我溜上楼。轻轻敲门。咚、咚、咚、咚咚。   谁呀?肖洁茹果然在里面。   我捏着鼻子,哑着声音说:收电费的。   肖洁茹在里面应一声说:等等,就来了。   我兴奋地站在门外挤眉弄目。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响,然后是拖鞋嘀嗒的声音到了门口。门锁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终于开了一条缝。肖洁茹来不及说话,我就跳了进去,一把蒙住她的眼睛,叫道:哈,你猜我是谁啊?   我完全没想到肖洁茹的床上会有人,我这么闯进去,只想吓肖洁茹一跳。但床上的那个人却吓得像热锅里的一只弹鳅,一跃而起!那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父亲易青云!   我说:妈,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太累了,想睡一觉。   老妈听我这么说,还没开口,就先抬手去抹眼泪。我不耐烦地说:怎么啦?老妈说:还不是你那个死鬼老爸……   我心里一惊,莫非易青云跟肖洁茹的事老妈也知道了?可这值得她掉什么眼泪?易青云换马子跟换马甲差不多,她早已司空见惯了。而我不同,我总共才一个像肖洁茹这样好的朋友,也被易青云夺去做了马子。我……一想到这里,我的胸口就堵得慌。   我说:易青云又怎么惹你啦?老妈低声说:他不肯给我钱……   我说:你们不是有协议吗?他怎么能出尔反尔?老妈说:协议上一个月只有两千,可一个家,两千元怎么够花呢。   这一下我明白了,原来老妈的意思无非是要我去找易青云要钱。她知道只有我才能要到易青云的钱。这三个月我不在家,她可能闹“饥荒”了,难怪麻将也不见她打了。   可现在我再不想要易青云的臭钱了,我对老妈吼道:一个月两千元钱都不够你花,你还要多少啊?这个城市一个月两千元的工资算高薪了呢。我去上班,一个月也只有两千多一点!再说了,你想吃他一辈子啊,你有手有脚,就不能干点什么,自己赚点钱吗?   我越说越气,我现在终于明白我离家去培训时,老妈为什么会掉泪。她知道我一旦离开这里,她就再不能从易青云那里得到额外的钱了。   老妈见我没个好声色,也马上跟我翻脸,她一拍手掌叫道:啊哈!你翅膀长硬啦!才出去几天啊,就懂得教训人了?我就想要他的钱,怎么啦?他这么多钱,我不花谁花?!   我气道:他是你什么人啊?!你是他什么人啊?!   老妈吼道:我给他生了一儿一女,我是他的生育机器!我吃定他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叫道:没见过像你这样赖皮的人,难怪他会跟你离婚!   老妈一个巴掌掀过来,吼道: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一个躲闪,避开了她的巴掌,说:滚就滚吧,你以为我蛮想呆在这里啊!说罢我就往外走。   老妈疯了一般到处找东西,等她找到一把扫帚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她举起扫帚,朝我用力一掷,啪的一声,我听到扫帚在我身后落地的声音,但我头也没回地走了。老远还听到老妈在吼:你有本事就永远别回家!我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想我得具备这个本事才好。   中国最早的电影以《雷雨》为例,往往主人公激动了,天上就会打雷;主人公悲伤了,就会下雨。大悲,就会下大雨。以前我看到这些,总要讥笑导演的拙劣和肤浅,但现在看来,人的情绪也许真的与老天有心电感应。现在我茫然地站在长沙的街头,天空中就有一丝零星的雨在飘。   其实早晨是有太阳的,早晨天上的乌云虽然很厚,但太阳仍然挣破云层照射大地。并且把大地照得血红血红,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早晨我心情好,便把这血红看作彤红,以为今天会是什么好日子。有经验的学员早就判断下午可能要下雨,我还骂她胡说。我以为乌云终究会散去的。但现在太阳没了,乌云把天空挤得满满的,雨一丝一丝,空空荡荡地落着。落在我的头上,把我的眼泪又勾引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得罪哪路神灵了,今天差一点吃了两个耳光,而且是我最亲的两个人给的。以往易青云骂我,老妈就会护着我。反过来,老妈骂我的时候,易青云就会宠着我。今天这种情况绝无仅有。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闹成现在这样众叛亲离的局面。我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是无趣得很,若这时突然死去,就什么烦忧也没有了。   不知什么时候夜色已经降临,雨从一丝一丝变成淅淅沥沥了。我的头发上起初坠满了晶莹的小水珠,把我装扮得像死亡世界里的某个精灵,现在头发全湿了,水珠顺着头发落得很快,有些落在我的衣服上,有些落在地上,还有一些顺着我的脖子流到了我的前胸和后背。凉意弥漫了我的全身,我用左手扣住右手,太凉了,彼此已没有太多感觉,仿佛已成陌路。街上行人渐少,只有急驶的车灯在我身上横扫而来,横扫而去。我感觉我的影子被它们欺负得不成样子。我想那些车灯光再强些,再急些,也许会把我的影子拧断。我的意识有些模糊,我顺着黑暗的地方走,有一刻,我感到了一种惧意。   但我很快从这种惧意中找到了一种快感,我甚至渴望从黑夜里走出两个邪恶的青年,将我的衣服撕碎,将我蹂躏、强暴、撕裂,然后砍下我的头颅,往易青云和肖洁茹的被窝里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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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次我没有电影里那些离家出走的少女那样的“好运”,在黑暗的小巷里,没有不良青年出现。倒是碰到一个小女孩,被她打伞的妈妈牵着小手。她仰着头,天真地问我:阿姨,你不知道下雨了吗?雨都落在你身上了呢。她母亲扯了一下小女孩,然后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的心头一热,想伸手去摸小女孩的头。但伸到半途,我的手又缩回来了。我的手太湿了,太凉了,不适合去碰她。雨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在我眼前遮了一道水帘,透过这薄薄的水帘,女孩纯静温暖的大眼睛让我浑身颤抖不已。就像有一丛大火突然触及麻木的灵魂,冷的意识这时才贯穿他的整个心身。   女孩又说:妈妈,我们把伞给阿姨吧,她冷坏了。   我终于咧开嘴笑了一下,说:谢谢你,小妹妹,阿姨不要伞。说罢,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一转身,我在雨水中急跑起来。   在航空公司的单身宿舍里,我摸黑把自己的行李摊开。我把自己剥个精光,在那满是灰尘的床上,我用被子把自己捂得紧紧的。寒颤由内而外,由外而内,在全身像电波一样传递。后来被子终于被我捂热了。我以为我一定会感冒去,并且是重感冒,头疼欲裂的那种。晕晕乎乎的,连前来探看我的人,也分不清谁是谁。   但第二天一早爬起来,我竟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喉咙里有些痒,吞咽有点吃力。坐在床上,我茫然了一会儿,我想,今天我该干什么呢?上班是明天的事,公司今天放了我们一天假。打有记忆以来,我从没有遇到今天这样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如何安排今天。本来昨天在培训基地的时候,我已经把今天安排得满满的了。   我要去和肖洁茹吃韩国烧烤,去黄兴北路掏衣服,去紫色风酒吧喝酒聊天蹦迪。可现在,少了肖洁茹,我去做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肖洁茹。天啊,我不能去想这个名字,一想,心里仍然痛如刀割。我不要去想了,再不要去想了,一定不要去想了!我得找些事情来做,我得想想今天还有其他什么事可以做?   事实上,今天要做的事太多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刻也没让自己闲下来。我首先把自己昨晚淋湿的衣服洗了,然后热火朝天地搞宿舍卫生。经过昨晚,我已喜欢上了这间简单的宿舍了。我要把它当作自己的家一样。事实上,我现在那儿也不能去了,我只能当这里是我的家。我要把我的家洗刷得干干净净。门窗上不让它有灰尘,玻璃上不让它有脏痕,天花板上不让它有一点蛛丝马迹,还有,地板上也要搞得纤尘不染。我几乎用刷子把地板的每个角落都擦了一遍。初冬的空气里凉意四伏,而我浑身却热气腾腾的,额头上甚至还沁出几颗汗珠。我想用这种劳动来对付昨天带来的轻微感冒,是再好不过的了。   中午,我的单身宿舍终于焕然一新。这期间,肖洁茹曾打过来一次电话,我一见是她的电话,接都没接,就把手机关掉了。死妖精,我再不想听到她任何声音了(天,我现在也像我母亲那般骂别人死妖精了,尽管刚才我没有骂出口,但在心中我就是这么骂的)。   下午,我上了一趟街,来了一次疯狂大购物。在出门之前,我就列出了一个购物单子,把需要添置的东西全部添齐。我近十年来偷偷留下来的存款,就在这一次购物中全部花光。现在我是个穷光蛋了,但我有了一个家,柴米油盐醋酱茶以及与柴米油盐醋酱茶相关的器皿我都有了。从现在起,我要白手起家,与过去绝裂!想到这里,我的心禁不住一热,眼睛又湿润了。肖洁茹的老弟现在大概是不愁没有学费了,肖洁茹的老爸大概也不愁没有治病的钱了,而我,而现在这个傻傻地坐在床上的我,现在却成了一个一穷二白的人。   赚钱还得从明天开始,但不多,每月二千余,一个人花,还是够了。却不会有多少余留。妖精肖洁茹现在跟我却是天壤之别,一个月单工资就是六千。我想实际上她所得到的钱还远不止这个数。我想起她在人民公社食堂跟我争付18元钱时的那个倔劲,多做秀啊!据说湖南围棋国手罗洗河从不计较一两颗子的得失,要杀就要杀人家一条大龙。肖洁茹在做人上就颇有罗洗河下棋的风格。   在航空公司的售票处,我负责收钱。我想这应该是我打得太好的算盘坑了我,我不太喜欢这份收钱的工作,我宁愿去做做报表,或者干脆联系团购和送票的业务。但现在我的算盘打得太好了,我只能成为负责收钱的人员之一。   而其实收钱也并不需要算盘的,甚至连计算器也不需要。数钞机一边帮我清点数额,一边帮我判断钞票真伪。我要做的,就是找零。购机票的人有时也会排队,但不会像火车站里那样,排着一条望而生畏的队。早晨一上班,这条队这么长,到了下午下班,这条队还有这么长。好像工作了一天,没有一点成效似的。而且那基本上都是些小钱,十把百元钱左右,收久了就会收得人头脑麻木。   可这里不同,在这里收一笔钱至少也是我们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警惕心自然会提高。每天只有在早晨上班的一个小时内,买票的人会排队。过了一个小时,来买票的人就三三两两的,我们一边可以慵散地工作,没有人催的;一边也可以仔细地找钱,也是没有人催的。卖票和买票的都保持一种优雅的姿态。在这种相对宁静的氛围下工作,倒也让我不觉得有多累。   肖洁茹一直锲而不舍地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锲而不舍地把她的电话消灭掉。在这其中,我曾经接通过她一个电话,但不让她说话,我就争先说了:你有完没完?!别打搅我上班!!说完我就把电话挂断了。这次以后,肖洁茹的电话就来得有规律了,都选在一天当中我没上班的时候打,但我再也没接了。事实上,在她开始给我打四五个电话的时候,我心里还是犹豫过,我想我应该接她的电话,看她在电话里如何巧舌如簧,继续表演她那纯美仁爱的伪君子形象。但我毕竟没有接听。   从那后,摁掉肖洁茹的电话已成了我的惯性。只要是她的电话,我随手就摁掉了,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和判断。肖洁茹平均每天大约打我两个电话左右,她整整打了十天。从这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精神来看,很少有什么事情她不能办到。但现在这件事,我让她失望了,她没有达到目的。她放弃了,不再给我打电话了。人也真是怪,她不给我打电话,我反过来却老想着她的电话。我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她来电话我不接的状态。这些天,我甚至有时都等着她来电话,有时她的电话来了,我也不去摁掉,而是任由手机铃就这么一声一声地响着,直到最后消失。   过了两天,肖洁茹又给我发来了短信,说在邮箱里给我写信了。天!这几个月来,我几乎已忘了上网是怎么回事了。先是封闭式培训。然后这十几天一边是熟悉工作,一边是等待肖洁茹的电话并痛恨她!我突然感到奇怪,为什么易青云没有跟我联系一次。如果他也像肖洁茹这般坚持,或许我的心肠就没有这般硬。我毕竟太孤独了,太寂寞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亲情和友情,眼睁睁就这么毁了。但我向易青云的脸颊上吐口水,他怎么还会跟我联系呢?哈,想想当时的情境,除了恶心之外,也颇滑稽,我居然会向易青云脸上吐口水,我做梦也想不到我会有这一举动。我只记得小时候,哪个我不熟悉的叔叔阿姨要抱我,我就朝他们吐口水。长大后,我再也没朝人吐过口水了,现在我居然朝易青云吐口水,并且正中他的左脸。当然易青云的回击也是及时而有力的,我被他的耳光打得一头栽倒在地。   他打完这个耳光之后,被子迅速从他身上滑落,让光着上身的他看起来像一条褪了皮毛的狗。我想,如果他不是光着身子,他一定还会站起来打我第二个耳光。而正因为他光着身子,使得那一时刻的滑稽成分加重了。有时,恨着恨着突然就不恨了,像局外人一样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觉得好笑。然后就关了宿舍门,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时,我看起来一定像个疯婆子。   看了肖洁茹的短信,我跑到街上,进了一家名叫蓝天白云的网吧。网吧名字虽好,可长沙没有哪家网吧不是乌烟瘴气的,这家也不例外,一进门,就闷热闷热。空气中还充斥着难闻的烟味。可我没管这么多,赶紧打开电脑,进入邮箱。   肖洁茹的信的确在,我傻傻地看着它,并没有急巴巴地将它点开。而是先一封一封将近四个月来的其它杂信看了一遍。其实那时在网上,我还是有一些朋友的,看他们一封封热情洋溢的信,就可知道,当时我们还是聊得来的。只是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热烈了,而且我也不再关心。当时所谓的朋友很快就成了过眼烟云,被我无情地归于陌生人的行列中去了。三个月的信的确太多了,看到后来,我都有些不想看了,因为他们再有怎么热烈的用词,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已经近四个月没有跟他们联系,就算现在我再跟他们联系,他们也不一定会像这封热情洋溢的信一样,再能把我忆起。网络是一张特别健忘的网络。何况,我恨肖洁茹,我真的恨她,我不但恨她,而且还恨跟肖洁茹同时期结识的网友。我知道我这是恨屋及乌,可我就要恨屋及乌,烧了城门,还要烤焦池鱼。   我终于点开了肖洁茹的信。   欣儿:写下这两个字,我就想哭。你真是铁石心肠啊,我打了你十天电话,你只给我了一句话:你有完没完?!别打搅我上班!!!   现在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我的一些想法。我请你别急着删掉了我的信,我并不想替自己辩解什么,我只想找你说说话。举目四望,除了你,我在这个城市真的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我想我俩彼此都知道对方在自己内心中的份量。我们的情谊甚至都超过了友情,我现在每每想起我俩同床共枕的日子就想哭,《诗经》中有篇目名《思无邪》。也许用这三字来形容同性特别是女性之间的情谊是再恰当不过的了。我们那时的日子可真算得上神仙似的日子呀,可现在,这样美好的日子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是避不开我与你父亲的事。我知道这事对你的打击太大了。也许我当着你的面无法冲你呼喊,用最大的声音告诉你,我爱你父亲!可现在在这里,我能!是的,我爱你父亲。你也许会认为我是为了某种目的,直白地说,就是为了你父亲的钱才走向你父亲的,青云娱乐城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是你们都错了,我爱你父亲!我现在真的爱他!你父亲比我父亲才小两岁。但我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长辈看,他有智慧的头脑,幽默风趣的谈吐,善解人意的心灵。现在,我还知道,他有强健有力的体魄。我喜欢被他的胸怀所包围。我甚至都有些陶醉。我越爱他,就越为自己的父亲感到悲凉,我甚至都有些妒忌你,你的父亲多么有才华多么能干啊。可我的父亲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病恹恹的样子。他甚至从没有给我母亲和我们有力的拥抱。而现在,我不再妒忌你了,因为我同你一样,也拥有了他。   更重要的是,你父亲也爱我,我看得出来,他是爱我的。尽管有人告诉过我,他的花心和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我想,那都是你父亲逢场作戏罢了,那是他没有遇见一个他真正喜欢的女人罢了。现在他遇见了,我就是他真正喜欢的那个女人,我从他眼睛里露出来的那份温柔的光芒就可知道。很多时候,他的目光就像羽毛一样在我身上摩娑。我或许还并不了解男人,但在这样柔情似水的目光中,我无法不感动。   我当然有顾及过你的感受。凭自觉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我与你父亲的这份感情。所以我迟迟没同意你父亲的求爱。有时我甚至特别讨厌他,讨厌他缠我缠得太紧,对我太好,让他周围的人都妒嫉我。还记得吗?那次我都想把你从培训的地方叫回来了,我就想让你去帮我对抗你父亲。他弄得我颓丧、紧张、惶恐、无助,甚至都到了绝望的地步。但我的心灵始终充满了甜蜜。我做错了惟一的一件事是,我不该让你父亲到我的宿舍里来,他几乎是用强侵入了我的身体。但我并没有怪他。男人的热情有时就像一团火一样,不但会把对方灼伤,更会把他自己烧得晕晕乎乎。我的身子都已是你父亲的了,我再把你叫回来还有什么用呢?何况你父亲也警告过我,不要与你走得太近,说你对我已好得有些邪门,简直超出了同性之间的友情。想想,我们好多的事情,的确有些过分了……上帝既然造了男女异性,大概就不希望同性之间走得太近……我只能认命。   现在我只能这么想,也许我跟了你父亲,才能跟你做长久的朋友。才能对你一辈子好。不然,像我这样的人,就像这个城市里的一只候鸟,说不定哪一天就飞走了。我们之间的友情那时就会像候鸟身上一根飘落的羽毛,只能清冷地躺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想对你好,可我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好在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读完这些封信,我希望你对我的仇恨可以减弱些。欣儿,有时我真想抱着你哭一场,除了你父亲,我突然发现我什么也没有了。我的工作环境太差了……基本上没有人听我的话,也没有人把我当回事……   算了,这时我不想再让我的烦心事去烦你了。   祝一切安好。   你的:洁茹   1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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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母亲提出要到我宿舍去看看。我带她去了。我本不应该带她去的。我没想到她对我宿舍的布置这么挑剔。先是说我窗帘布的颜色太花了,又说我的床不该摆在屋中央,太占地盘了。又说我的煤气灶买贵了,放在走廊里做饭,买个单灶就可以了,没必要买双灶,太占地盘了。事实上,煤气灶一买回来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那还用得着她在这里多嘴多舌?然后她又说,我应该在门口摆一块塑料地毯,这样下班回家就可以把鞋上的尘土在地毯上擦干净,屋里的地板就不用天天拖了。又说我应该在屋里多添置两把闲凳,平时收叠起来,来了客人就可以打开给客人坐,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来了客人只能坐床上……   我觉得真是滑稽,日常生活一塌糊涂的母亲居然在这里指责我。先我还跟她争辩两句,到后来我都懒得跟她解释了,只任由她叽哩呱啦地叨唠。并且还口是心非地赞同她的批评。在批评我居家的过程中,母亲的心情似乎好多了。   离开的时候,我给了她一百元钱。我手头只剩几百元钱了,可我还是给了她一百元钱。我其实完全不应该给她钱的。她马上就跟我翻脸了。她一声冷笑,把钱扔在床上,说:打发叫化子啊?那口气一点也不像刚才作为母亲的口气了,好像我又成了她对立面的某个人物。我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只有三百五十六元,然后平静地说: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母亲冷眼看了一下,乜着眼睛冷笑:你那个死鬼老爸舍得让你忍饥挨饿?我平静地说:你别提他,我没有这样的爸!母亲嗬嗬大笑起来,问:也闹翻啦?我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吭声。   冷静一想,这时我才知自己给她一百元钱不仅仅是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潜意识里我还有其它用意。这次母亲来我这里,居然始终没提到我爸。我就想用这一百元引出我爸的话题。这一百元一是告诉母亲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了,二是告诉母亲我与父亲已经绝裂了。以后她别再让我去向父亲讨钱了,讨也是讨不来的,而且我也不会去讨了。   母亲笑完之后,马上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突然显得紧张起来,问:你干嘛要跟你老爸闹翻?你傻呀,对我他狼心狗肺,可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啊?   轮到我冷笑了,我说:我看不起他,他不配做我爸。   母亲急急问道:你说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半天没作声,后来扔一句:说不清,不想说。   母亲叹道:你真是傻啊,你不向他要钱,看你以后怎么办?   我说:不见得我就会饿死,我有两双手。   母亲痛心疾首的样子。她在我屋子里坐立不安。她一声一声地叹气。她说:你这个死妹子,傻啊,傻啊……她只差一点就说出了以后她怎么通过我向易青云要钱。但她毕竟没说,她走了。走的时候,她特别语重心长地交待我一句:如果能够与你老爸和好,就尽量和好,他毕竟是你爸啊!   我一脸浅笑地望着她。她用一只手砸了另一只手的手掌,走了。从她的背影也可看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态势来。   故人云散尽,余亦等轻尘。这是鲁迅的诗。在高中的课外辅导教材里有,那时老师要求我们背诵全诗,但我偷懒,没背。现在除了上面这句,我还隐约记得有一句:世味秋荼苦,人间直道穷。那时读它,没心没肺的,全没理会其中的含义。现在再把这两句诗吟上嘴边,满胸腔居然都是苦涩的滋味。众叛亲离,人世之味是比秋荼还要苦涩;而昔日的姊妹盟也烟消云散了,这时我真的觉得自己比一粒灰尘还轻还渺小。   那时我的书虽然读得不怎么样,但那时的生活可真是火热啊。我几乎就是我们班的灵魂人物。现在想起来,在学校读书还是有意思些。如果现在谁送给我了一个大学读,我会立即二话不说,打点行装,直奔那儿。可易青云是要我复读啊,复读的压力多大啊,万一明年还是没考上,那我这张嫩脸就算以光速的速度变老变厚,也没地方搁啊。易青云这么多钱,怎么就没想到要买个大学让我读读?   现在这一切,已没有什么重新洗牌的可能了,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在航空公司当好一名收款员。   清贫乐。是一个词牌名。我觉得这个词牌名真好。现在我的日子可以说就过得非常清贫。这种清贫当然不是指物质上的。物质上的开销我与以前差不多,不同的是,以前是花易青云的钱,现在是花我自己的。我说的清贫,是一种心境上的。经历了这么多,我的心境的确处在一种清贫状态。好像冬日的早晨,太阳还未出来时,天地之间那种清纯贫寒的空气。但就算是这种心境,也不影响我有一些日常快乐的琐事。   我们这个分公司男人不多,三四个而已,肖兴是其中的一个。先开始,因为他姓肖,我故意对他不理不睬。弄得他非常莫名其妙。后来我觉得自己真是好笑,就放弃了在他面前那副冰冷的姿态。要说肖兴为人还算不错,主要是嘴巴甜,一天到晚,笑眯眯地,见到什么人都热情地向前打招呼。人也长得不错。当然,在航空公司上班的男孩女孩没有长得太差的。所以肖兴就算长得不错,也要细看才能看得出。   自从我解除对肖兴的冰冷态势后,曾有一次,肖兴请我吃饭,趁我心情最好的时候,他提问了,他的问题我不说,大家也应该猜得出:我以前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易妹子吗?我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再想起冷淡他的原因,咯咯之笑顿时变成了哈哈大笑,我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我的笑声和笑姿把四座都惊动了。瞥一眼周围,我迅速收了笑,正座危襟,说:没有什么地方得罪我。只因你姓肖,我恨姓肖的人。   肖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再问:就这么简单?   我喝了一口汤,说:就这么简单。   肖兴笑道:甜蜜的恨,那大概是个男人。   我说:错。那是个女孩。   肖兴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问:现在解恨了?和好了?   我说:没有。只是恨得理智了些,不再旁及他人。   肖兴笑道:万幸。要不然我做定冤死鬼了。   与肖兴的这一餐饭,把我们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同事之间出去吃饭,那是常有的事。但与肖兴聊这么多,还是头一回。也就是这顿饭,肖兴由原来离我最远的人变成现在离我最近的人。半个月后,我觉得自己渐渐地融入到了这个集体。大家相处得还算比较融洽。我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嘴巴有些刁钻,但这里并没有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大家都笑我泼辣,叫我辣妹子。   工作熟悉成习惯后,也没有刚开始时那么紧张了。那只手已经不需要经过大脑仔细计算,就可把零钱找对顾客。这也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只要顾客报出要去的地名,没等他给我钱,我就知道我应该找他多少。当然,如果他有零钱,不要找更好。   没有人来购票的时候,我就上网。尽管公司规定上班的时候不准上网,但公司所有的电脑都联网了,只要点击一下,就可以跳到网络这个花花世界上去,所以没几个人遵守这项工作制度。见有领导来视查了,我们快速把网页点掉就是了。   我喜欢聊天。我换了新的QQ号码。只要一上班,我就把QQ挂在网上。一边工作,一边咸一句淡一句与那些天南地北的人搭着话。但再没有最初的激情了。也找不到像肖洁茹这样有着共同的爱好、并且棋逢对手的人了。天杀的肖洁茹她似乎夺走了我对网络最初的那份纯美的感觉。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瞧见了肖兴的QQ号,没想到这家伙也这么迷聊天。看他面对电脑,一脸眉飞色舞的表情,就知道还是个新手。刚才开始的时候,我想我也跟他差不多,与人在网上聊天,就像面对面似的。一脸丰富表情。现在再去聊,脸上已经波澜不惊了。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不知古人为什么要皱眉头,妙计才能上心?事实上妙计上心是不需要皱眉的,就比如这时,我的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妙计就已经在我心中诞生了。我打算把这家伙捉弄了一下,给他醒醒水,让他面对网络再不要这么活灵活现的样子。   好了,我现在不是易欣儿了,我是陌上野花。陌上野花现在闯进了帝国骇客的世界里了。帝国骇客对我的到来非常友好,摆出一副要夹道欢迎的姿态。先说我的名字优雅中透出一种野性的美。又说我一定人如其名。我说错啦,我本人比名字更优雅更野性。帝国骇客听了,高兴得一副屁颠屁颠的样子。我们就这样聊开了。   由于我故意想吸引他,所以我不得不调动我的全部热情和智慧。人也真是怪,只要状态一上来,语言就像春天到来时遍野开满的繁花,不但层出不穷,而且美不胜收。有些语言脱口而出,一语两关,一针见血,一箭双雕,巧妙得连我自己都暗暗叫绝。帝国骇客更是把我夸上天了,说他从没碰到像我这样机智幽默、聪明伶俐的人。我忙抱拳答礼:过奖过奖,承让承让。   下了网。肖兴名如其人,兴巴巴跑来向我报喜,说他今天在网上碰到一个绝色美女,又聪明又机智,一聊天就让他老占下风。我说:你占了下风还高兴得屁样啊?肖兴说:那当然,见到男人比自己聪明,就妒忌,见到女人比自己聪明,就倾羡。这是男人之常情啊。我笑道:你倒蛮老实的呀。肖兴道:当然,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我笑道:说说看,你怎么知道她是绝色美女的?肖兴说:对方自报身高168,体重114,三围84、68、85。你说这不是美女是什么。我说:你就不怕他是上报党中央的数字?肖兴说:问题是她明知我不是党中央呀,她为什么要骗我?   她无聊啦,骗你跟他聊天呀,好来捉弄捉弄你呀。再说了,就算对方报的数字是实的,那也没有什么呀,跟我的身材不就差不多吗?我们公司这种身材多得是,那算得上什么绝色美女。切,真没见过世面。   我一串连珠炮,轰得肖兴挺不高兴的,说:好啦好啦,尽扫人兴,不跟你说啦,我知道你的心理。妒嫉,一定是妒嫉!见到别人夸比你强的女孩,你就不高兴。   我说:好吧好吧,就算我是妒嫉吧。等肖兴一转身过去了,我就大笑特笑起来,啊哟哟,打一出生,我就从没碰过像现在这般搞笑的事情了。我捂着肚子,蹲在公司的走廊上,笑得喘不过气来,甚至把声音都笑没了。我一边笑,一边用没有捂肚子的那只手擦眼泪。公司里一个女孩跑上来,关切地问:肚子疼得很难受?   是不是大姨妈来了?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只向她摆摆手。她楞楞地望着我,问:你这个死丫头,究竟是哭还是笑啊?我还是不能说话,但我一连串的笑声,终于从喉咙里滚瓜流水般地冲了出来。她拍了我一下,骂道:疯丫头,什么事这么好笑啊?打你到公司以来,从没见你这么开心过。说着她也跟着笑起来。   我站起来,一边笑一边说:没什么,说出来就不好笑了。说罢,跑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陌上野花和帝国骇客开始携手在虚拟的世界里遨游。我们既敢下五海捉鳖,又敢上九天揽月。反正人世间的事,没有我们不能做的。而非人世间的事,我们也照做不误。语言的利剑扫向披靡。在现实之中,那些我们从没去过的境地,被我们用想象的语言设置得既完美,又艰险。仿佛真的身临其境。   肖兴每天都向我通报战果。我每天都正儿八经地打击他,可我越打击他,他越来劲,认定我是妒嫉网上那个女孩。有时他甚至把我们的聊天记录也保存下来了。还一把拉我到他的电脑前,让我亲自去感受那个女孩在语言方面的才华和她丰富的心灵,以及千奇百怪的念头。肖兴最后跟我总结说,这个女子像个精灵!我若能见她一面该有多好啊!我撇撇嘴,说:只怕你见到她了,就会觉得她很一般。   在复杂而又美妙的网络旅途中,帝国骇客开始不老实起来,对陌上野花老有不规矩的动作,并常设置一些非得要两个人贴身拥抱在一起的场景。比如我们走着走着,地突然下陷。又比如我们遇暴风雪了,五步之内不见人影。又比如我们吊在悬崖上,上无救兵,下无援者。这时我就不按常理出牌了,自己一会儿成了会飞的仙子,一会儿变作一抹白雪,一会儿化成一缕清风,再一会儿又成了一朵迎风招摇的花。   把自己安置好后,就对身陷险境的他,穷追猛打,像打落水狗一样。我聊天的历史比他早一年,打字速度又快,不等他化解当前的险情,我又制造了下一轮险情。只弄得他手忙脚乱,狼奔豕突。好在这家伙也算机灵,居然能从九死一生的境地里逃脱出来。有时我设置的险情实在太多太频繁,并且能够料敌之先,他只能哀号一声,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这时我就现身,做悬崖边的断肠人,一声一声地长哭短叹,历数他生前种种美德。有如柴桑口吊丧的诸葛亮,在周瑜灵前所哭诉的那番感天动地的悼文。   这时气急败坏的帝国骇客又会跳上来说话。我逗他:啊咦,你不是死了吗?他叫道:是的,我是已经死了,现在跟你说话的是我的灵魂。我简直被你气得死去活来。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你真是个害人的白骨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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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哈哈大笑。不但在电脑里笑。而且面对电脑也笑了起来。那边的肖兴见室内有笑声,警惕地抬起了头,我忙捂住嘴巴低下头。吃饭的时候,肖兴没精打采地对我说:我碰到命中的天魔星了,这个女孩不是我降服得了的,我看我还是跟她说拜拜算了。我饶有兴趣地问:你不是说比你聪明的女子,你都倾慕吗?这会儿你那种倾慕的姿态哪去了?肖兴说:比我聪明的女子,我可以远远地倾慕,这不算什么。   可问题是,我现在爱上这个女子了,想想看,若将来跟她生活在一起,她那股机灵劲,还不会把我整惨去!?我脸一红,呸了一声,说:你想得美吧?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就想着人家会跟你生活?肖兴说:是啊是啊。所以我现在很矛盾啊,一方面想千方百计把她追到手,另一方面又怕把她追到手。   我一时语塞。这个家伙,看起来跟我说得一本正经的,若他讲的是实话,那就惨了。我看第二个马原又要出现了。如果当有一天他发现那个陌上野花就是我易欣儿,他还不会气得跳楼啊!最要命的是,我早把捉弄肖兴的事跟那天问我是不是姨妈来了的女孩说了,现在全公司除了肖兴本人外,都知道我在捉弄他。   一公司的人都在饶有兴趣地等着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大家都希望最后能看见肖兴脸红耳赤、暴跳如雷,甚至号淘大哭的样子。这将给苍白的生活带来多大的乐趣啊。但我不成,在高中的时候我已经尝到了伤害别人的苦果,杀人一千,自损八百。就算到现在,那个可怜的马原同学仍在我心灵的某个角落里蹲着,好像随时要出来找我报仇似的。万幸的是,他人在天边。而肖兴却跟我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他也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那就惨呆了!   我决定结束这一游戏。平静地,不动声色地,把这场危险结束于无形。   最后一次与帝国骇客聊天。我发现自己居然有种失落的感觉。事实上,捉弄肖兴已成了次要的事情。把语言的想象力发挥到极致,才是我这些天来一直将这场游戏进行到底的最重要的原因。我不得不承认,肖兴并不是平时看起来的那样平庸,他有着为外人看不出来的丰富心灵。如果说我的语言在网上算得上是遍地繁花,那他的语言就是那根能够让我文如泉涌的点石成金棒。与他聊天,非得调动我的全部智慧才能把他压在下风。这甚至比跟肖洁茹聊天的感觉更胜一层。因为跟肖洁茹聊天,无论我怎么翻江倒海,都不可能做常胜将军,每次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现在,肖兴让我在网上有点做女皇的感觉了。那种感觉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有的。如果结束这场游戏,就意味着要结束这份感觉。   我动情地对帝国骇客说:每次都是我让你死,你在网上究竟死了多少回,怕是你我都不清楚。这一回你就让我去死吧。帝国骇客莫名其妙,说: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死。就算一定要死,我也会奋不顾身,争先恐后,一马当先挡在你的前头啊!我说:你少贫嘴了。唉,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聊天了。   帝国骇客听了这句话,一连给了我十几个惊叹号和疑问号。因为……因为什么呢?我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总不能像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分手时那样说:因为明天我要去美国,飞机票已经订了。可现在是在网上,人家美国那儿比我们这里上网更容易更方便。就算我真的要去美国,也不影响我来上网。我随口说:因为明天我要成了别人的新娘。新郎再不准我上网跟别人聊天了。帝国骇客哇一声叫起来,说:是不是真的啊?新郎是谁啊?是不是会是我啊?我说:你别油嘴滑舌。   我说的全是真的!帝国骇客摇头,笑。好多种笑法。屏幕上尽是一些笑态可掬的小娃头。他不信。我说:你不信算了,总之我再不会回来跟你聊天了,我要下了。帝国骇客这下慌了,说:难道你说的是真的?天啊,怎么有这样霸道的新郎啊?居然不准你上网?!再说了,我都想不出还有人比我更适合做新郎?你难道没发觉,我是你新郎的最佳人选吗?我说:在网上也许是吧,但在现实生活中,他是。帝国骇客在网上大哭起来。   一连串哭泣的人儿把整个屏幕占得满满的。我说:省省吧,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谢谢你这些天来的合作和谦让,跟你在一起的感觉,让我想起一个词:如沐春风。帝国骇客说:总算讲了一句有良心的话。不行!告诉我你的真实地址!我在长沙,你在哪里?!我要去看你!我一定要去看你!我说:有这个必要吗?相忘于江湖,我喜欢这种风格的结束。帝国骇客说:有!当然有!我要赶在你未嫁之前把你夺回来。我不喜欢相忘江湖。   我在乌鲁木齐,你能在明天中午十二时赶到吗?   帝国骇客一时语塞,说:你可不可以不在乌鲁木齐?明天从长沙到乌鲁木齐没有航班啊。我笑:你查得倒快。可现实生活中,我不可能是百变仙子。我只能在乌鲁木齐的某个角落里呆着啊,想变也变不了。帝国骇客说:我不需要查,因为我在航空公司上班啊。是不是你也在航空公司上班啊,知道明天没乌鲁木齐的班机,便故意呆在乌鲁木齐?   我脸色一变,这个死肖兴,未必他已经知道是我了?如果是这样,我倒是被他戏弄于股掌之上了。我心神不定地说:我不想跟你费口舌了,再见了,永别了,我要下了!说罢,不等他发表言论,我一点鼠标,便从屏幕上消失了。   那头传来了肖兴的哇哇大叫,他在公司里气急败坏地走来走去。他骂着娘,说网络中的女孩是妖精,是最信不过的妖精!公司里的人都看着他笑,问是不是跟陌上野花又发生矛盾了。肖兴说:岂止是矛盾啊,她说再不来上网跟我聊天了,还说明天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这个妞狠啊,一边在网上跟我谈情说爱,一边在网下跟别人谈婚论嫁!气杀我也!我若见了她,非得亲手打她的小屁屁不可!   一公司的人被肖兴这番夸张的话弄得大笑不止!把前来购票或谈其它业务的顾客笑得一个个莫名其妙,不知公司里究竟有什么快乐的事让我们这么开心。这时我倒笑不起来了,我总怀疑肖兴已知道是我了,也许是公司里的其他人告诉了他,也许是他自己早已发觉。要不然他说话不会那么怪声怪气,好像故意说给我听的似的。正在这时,分公司的头走了进来,笑声一下子消失了,就像只打鸣的公鸡突然被割断了脖子。肖兴如一只过街慌鼠,敏捷地窜回自己的位子。头儿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严肃地把每个人都盯了一秒两秒。走的时候,扔了一句话: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   等走到门口,他突然又回过头来,叫道:肖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肖兴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出去了。等头儿和肖兴走远了,大伙儿又稀里哗啦笑起来,有人说:欣妹子,当心肖兴知道了,拿刀砍你!另外有人就说:肖兴不是这样小气的人,他也不像是玩真的,若是玩真的,网上的事他就不会跟我们说的。接着有人说:是的是的,肖兴不是那种犯宝的人,这小子什么都是玩儿玩儿的样子,就算知道是欣妹子在捉弄他,他最多是要欣妹子请吃一顿饭而已。   我想,如果真是这样,这事也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请吃饭还不是一句话?反正这些天来,我请他,他请我,是常有的事。大家正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没想到头儿又闯了进来。这回他生气了,嚷道:你们以为这里是幼儿园啊?!都是大人了,我若说了重话,你们的脸面也过不去。公司的规则贴在墙上是用来做秀的啊!真是不自觉!总公司若知道我们这里乱成这样,我看我这个碗也不要端了!闹得像个农贸市场!给顾客什么印象啊?!说罢,气呼呼地走了。   这次大家平静下来了。直到下班,公司里再没有出现那种沸反盈天的局面了。下班之前,肖兴回公司了。问他。也不是挨领导批评,而是替领导送份材料到芙蓉路分公司。   下班之后,大伙儿作了鸟兽散。肖兴这次也没有单独再找我汇报战果。而是有事的样子,匆匆走了。透过公司的玻璃窗,我看见他钻进了一辆的士。手机一直贴着他的耳朵,像是跟什么人在说话。我一笑,心想:总不会是联系去乌鲁木齐的私家飞机吧。   轻轻嘘了一口气。这事总算有了一个结果。肖洁茹那时常责怪我这样的性格以后难以跟同事相处。她小看我了。我可再不会犯马原事件那样幼稚的错误了。当然,肖兴也不是马原那样脸皮薄的人。明天就是星期六,这个星期我休息。过两天再去上班,一切都会风平浪尽。每天的新鲜事儿层出不穷,说不定再也没人提起我与肖兴在网上斗嘴的事情了。包括肖兴本人。   青天白日。我没想到我的爱情就这样降临了。   中午,我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愿起来。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我问:谁呀?没有人回答,敲门声在继续不紧不慢地响着。我不耐烦地说:谁啊,我还在睡觉呢。   易欣儿同志,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你。门外一个声音这么说。天啊!居然是肖兴!我一蹦而起。穿鞋。穿衣。在镜前拢了一下头发。用手把脸蛋擦了擦,把呆板的睡容赶跑。嘴里一边说:来了来了,就来了……   我在房间里旋转了一圈,把一件件脏乱差的东西扔进一个看不见的角落。然后才心慌意乱地把门打开。我真不知道肖兴这时找我什么事,是不是要跟我讨个说法什么的?   谁知道把门一打开,首先进入我眼帘的是一大把红玫瑰。红玫瑰后面是西装革履的肖兴。肖兴的后面是十几个我们公司的员工。他们一个个把笑容开得像花一样,冲着我乱嘘。我手足无措,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肖兴手一摆,大伙儿立刻停了嘘声。肖兴正儿八经地对我说:易欣儿同志,我和我身后的十几位员工组成了一个宠大的爱情追讨队。如果你今天不想方设法把自己嫁掉,那你就必须做我的女朋友,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说完,单腿一跪,一大把红玫瑰塞到我的胸前。   我穿着睡衣,站在那里,哭笑不得!这个死肖兴,我真想像在网上那样说一声:I服了YOU。这种名堂,亏他想的出来!而且居然还从单位请来了十几个员工!他就不怕我拒绝他?!吓,还爱情追讨队呢!   可是,这一刻,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他。我几乎被他塞在胸前的红玫瑰晃晕了头脑。在这件事上,我一直以为肖兴会给我一个“巴掌”,我总想着肖兴给我“巴掌”的时候,我要如何对付他,我完全没想到肖兴会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给我一颗“甜枣”,我一点也没有去想对付“甜枣”的办法,我只能晕晕乎乎地接过肖兴塞过来的那把玫瑰,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被肖兴和他的队伍喧宾夺主地拥进屋里。这时,最让我难为情的是那个不起眼的屋角那堆待洗的衣服。我希望上帝保佑这班家伙的眼睛不要往那儿瞧。   接下来,是肖兴滔滔不绝地讲叙我们在网上的趣事,再接下来,是肖兴在芙蓉宾馆大宴宾客。这家伙做得真绝,恨不得让长沙二百万人们都知道我做了他的女朋友似的,这样一来,我真的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顿饭,就吃掉了他一千多元钱。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从这件事上,倒可以看出他为人的豪情和大气,我欣赏这样的男孩!酒宴到高潮的时候,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我让肖兴吻了我,不过是额头。但即令是额头,我也晕晕欲倒。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被一种喜剧的气氛充塞得满满的。   肖洁茹。在从宾馆回去的路上,我想到了肖洁茹,我不知道肖洁茹所说的爱情是不是就是这样?有一种自豪感油然生于我心,肖洁茹,没有你,我也同样能够得到快乐。可这个念头才在心头一闪,我的情绪马上又黯淡下来了。   肖兴是个细心的男孩,他看出了我这种情绪的变化。他很小心地问:我这样弄得你很不舒服吧?可你想想,你捉弄我也太过分呀!我不报复你一下,我心里过不得想啊!不过我可先声明,今天的节目看起来虽然像电影里做演戏一样,可我绝对是真心的,我喜欢你,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并且很快就爱上你了!   我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说:一点也不脸红呀?肖兴笑道:这有什么脸红的?说假话人才脸红。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的游戏才玩到一半,肖兴就知道陌上野花是我了。是公司里的一个同事告诉他的。我就说哪,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未必那么机灵的他不知道?现在看来,我倒是傻瓜一个,被肖兴和公司里的人捉弄了好几天,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是在捉弄别人。好在我在网上还算做得不错,没有让肖兴有机可乘,拒绝了他很多无理要求。要不然,可真是丢死人了。当然,也正是因为我知道帝国骇客就是肖兴,我在网上跟他打情骂俏的同时守住了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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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纪末。这是世纪末。据美国一个预言学家预言,世纪末会诞生灾难。但对我来说,世纪末却诞生了爱情。多温暖的爱情啊,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是多么的珍贵。   世纪末的最后一天晚上。全长沙的人都跑出来疯狂了,五一广场、黄兴路、中山路、蔡锷路、火车站、东塘,等等,到处是人挤人。我与肖兴也出来玩。我们戴同样的帽子,穿不同的衣服,却是一个系列的情侣服。我左手拿着他给我买的玫瑰花,左手拿着他给我买的荧光棒,在五一广场的寒风中,看市政府为欢送旧世纪迎接新世纪而举办的演唱会。寒风把大家的脸吹成一种喜庆的红色。   宋祖英等大腕们一个个穿着极少,不畏严寒,在台上唱得一本正经,花枝招展。世纪末再过一小时就要完了,但地球上并没有出现像预言家那样预测的灾难,每一个城市都歌舞升平,每一个电视机上的笑脸都是那么生动感人,黄皮肤、黑皮肤、白皮肤的人在这一天都快乐得像要发疯!   五、四、三、二、一!当零点的钟声在五一广场上空敲响的时,全城出游的人们都发出了热情的欢呼,欢呼这个地球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物、每一寸土地、甚至包括每一座坟墓都从旧世纪的门槛,一脚踏进了新世纪。就在这个当口,我的男朋友肖兴用嘴巴堵住了我那张呐喊的嘴,我们在五一广场的人山人海、声涛音浪中狂吻起来。这是我的初吻!我喜欢我的初吻诞生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愿意我的初吻成为历史的见证!   哦,感谢上帝,感谢生活,感谢突如其来的新世纪,我太快乐了!我太爱这个世界了!   新世纪的第一天,我的哥哥易宏杰也来看我了。我哥哥跟我一见面,就为这么久都没来看我,表示歉意。可我这么快乐,这事算什么事呢?我哥哥还问我钱够不够了,说着就从皮包里掏出两千元塞给我,可我这么快乐,怎么会要他的钱呢?   电视里说新世纪这个城市的第一缕阳光特别清晰、特别温暖、叫人特别感动。已被湖南卫视的记者在一百公里之外的大围山上用录相机采撷回来了。现正在电视里转播给起来晚了的市民看。我与我哥走在街上,不看电视,也知道新世纪的阳光明亮可爱得特别,空气中似乎不含一丝尘杂。天空也碧蓝得让人吃惊。阳光像一缕缕透明的蚕丝,从半空中飞瀑一样倾斜而下。   我哥把我带到五一路一家小巧的茶室里,选了个临窗的地方喝茶。当然喝茶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我哥想跟我聊聊天。我们毕竟是同父同母生的兄妹,尽管从十三岁我就不跟他生活在一起,但兄妹就是兄妹,这份血缘是割不断的。所以在新世纪的第一天,我哥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妹妹了。并且进行了我们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促膝谈心。也许有人听出了我叙述口吻中的嘲讽意味,事实上我的确对这个哥哥不怎么感冒,从小到大,他总扮演小大人的角色处处管着我,好像他是我第二个爹似的。当然,现在我心情快乐,又是新世纪的第一天,我不会在脸上流露出对他的不满。我与老爸闹翻了这么久,他不可能不知道,在我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不见他来,现在他来不来其实已无关紧要了。   事实上,我哥易宏杰这次前来看我,并不是来安慰我的。听他的口吻,倒是想让我安慰他。他首先讲到我妈的事,说我妈现在动不动就打他的电话,动不动就找他要钱。我心里想,母亲找儿子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啊,你没必要找我诉苦。再说你也不是没钱。青云娱乐城的副总经理,怎么会没钱呢?   但我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而是静静听着我哥的叨唠。我哥又质问我,老妈怎么不直接去找老爸?干嘛老缠着他不放?他又不能把这事告诉老爸。就算告诉老爸也没用,老爸不会再多掏一分钱给老妈的。现在他不得不背着老爸,给老妈一些钱,还要千方百计去把账平了。我心里想,老妈找你,你干嘛不去质问老妈,而来质问我?再说了,你一个副总经理给点钱给老妈,还用得着去平账吗?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从你的私人腰包里掏,不行吗?   但我还是没把话说出口,我看着哥哥,只是浅浅地笑,不时地抿一口茶。眼睛老往街上瞟,看喜庆的街头走着喜庆的人们。有时也会想到肖兴,这条懒虫,一定是还没起床,要不然他会打我的电话的。这么想时,我的嘴角又露出了浅浅的笑。   后来,我哥哥又说到了肖洁茹。我一听是说肖洁茹,马上聚精会神起来。我哥问是不是我介绍肖洁茹给老爸认识的?我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因为这是事实。我哥又责怪起我来了,说我是个笨蛋,是个傻瓜。我同意他的责怪,我的确是个笨蛋,是个傻瓜。如果早知道肖洁茹和易青云会那么快好上,打死我,也不让他俩相见。   我哥说肖洁茹这妹子深不可测。我笑了笑。我哥说,你不相信是吧?现在老爸已被她哄得五迷三道,事事处处依她。青云娱乐城已完全变了原来的风格,都是按她肖洁茹的想法在搞。肖洁茹现在在娱乐城的位置是总经理助理。但比他这个副总经理说话还管用。最后我哥感叹道:像肖洁茹这样的妖精,老爸总有一天会被她害死。   听他这么夸张,我又笑了笑。我哥说,你不信是吧?别的女子缠上老爸,无非是要几个钱而已,可肖洁茹不同,肖洁茹除了自己的那份工资,不向老爸再多要一分钱。我疑惑地看着哥哥,心想,这说明什么呢?   哥哥说:你不懂啊,你知道江青的事吗?女人不要钱只要权,她是有企图的啊。她是想最后围大龙啊。她这样搞下去,青云娱乐城很可能不再姓易,而是姓肖。   我觉得哥哥有点神经质,在夸大其词。尽管看肖洁茹我是看走了眼,但她内心里的那份古典情怀是错不了的,这样的人不可能有如此深的心计。也许真如她自己所言,她是真心爱易青云。一切从爱情出发,才没有向易青云胡乱要钱。可我哥把肖洁茹都想像成毛泽东身边的江青了。他大概是看有关文革的书看多了。   我的电话响了,我惊跳着从手腕上摘下手机,转过身去听电话。电话是肖兴的。我压低声音跟肖兴说:我现在有事,等会儿我再打给你。可肖兴偏偏听不见似的,老在那边喂呀喂的,一再追问我在哪里,要同我一起吃新世纪来的第一顿午餐。   我想我还是不必要这么紧张,越紧张,我哥越能看出问题来。我可不想在恋爱的问题也由他管着。于是我大大方方地对肖兴说:你来五一东路的歌雅茶室来接我吧,我在喝茶呢。   关了手机,我见哥哥正用一副探询的目光看着我,我解释说:一个玩得好的同事,他请我吃中饭。哥哥点了点头,但脸上是颇为不信的神态。也难怪,刚开始我接电话的样子是过于紧张了。   我们一时无话,很快肖兴就驾着他的野狼摩托车到了茶室外边。跨下摩托车,他摘了太阳镜,急匆匆地就往茶室里闯,大概也想知道一大早我在与什么人在喝茶。可我并不想我哥认识肖兴,忙对哥哥说了声对不起,又说改天我再请他吃饭。我哥笑道:还是同事的面子大啊,能够半途将我老妹劫去!我倒要看看他是谁了?   正说着,肖兴就来到了我们身边。一见我,就把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好像是要给我哥一个下马威似的。我忙把他的手拨开。在幽暗的茶室里,我哥看着我与他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我忙说:这是我哥哥易宏杰。我又说:这是我的哥们肖兴。   我哥先把手伸出来,说:幸会,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肖兴的脸一红,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跟我哥握手。真没出息!其实他只比我哥才小一岁,可这一握手,他就显得比我哥嫩多了。他几乎不敢正视我哥的眼睛。他说:是吗?我也觉得你有些眼熟。我笑道:总不会是林妹妹见了贾哥哥的那份感觉吧?大家彼此一笑。肖兴慌乱的神态总算好了些。   我哥说:本来我是想请我妹妹吃顿饭,可还是你的面子大啊,看来我只能下一次了。肖兴说:是这样啊?那我下次请你妹,这次你们先吃吧。我哥说:算了算了,我妹已经决定跟你吃饭了。从小到大,我一切按她的意思办。说罢,跟我告别,钻进一辆的士走了。   肖兴说:你哥好威风啊,他是干什么的?我说:他一直就这个样子,在一家娱乐城做事。肖兴哦了一声,然后问我到什么地方吃饭。   我哥越来越守约了。第二天他就打来电话,请我吃饭。看来他是想补上昨天那顿没吃成的饭。吃就吃呗,反正有人请吃饭总不是什么坏事。我哥说就在青云娱乐城。我不同意。我哥就把吃饭的地点改到了顺风楼酒家。我到顺风楼的时候,我哥早已在那里等我了。他甚至连菜都点好了。还好,居然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菜。但这顿饭吃得一点也不顺风。我哥首先就质问我肖兴是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听他这副口气,便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哥说:不是便好,若是,就跟他断了。   我笑起来,我笑起来时眼睛里放出一种鄙视的光芒。笑毕,我平静地说:他是我男朋友,我没打算跟他断。就算我开始想跟他断,可我现在也不想断了。我哥呼地站了起来,说:我早知道你是不会听我的话的,可你也不打听打听肖兴是什么人?我说:他杀人啦?他放火啦?我哥说:你少跟我扯淡。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见他眼熟,是因为他到过我们娱乐城来玩过!我说:到过你娱乐城玩的人全是坏人啦?那你是什么?   我哥说:你别插嘴,听我把话说完成吗?我往椅子靠背上一仰,说:你说!我哥说道:昨天我一回家,越想越觉得不对。觉得你这个肖兴好眼熟,后来经过几番打听,才知道他来过我们娱乐城好几回了。听到这里,我脸上佯装无所谓的样子,心却提到嗓眼上了,我先怕我哥说肖兴在娱乐城里嫖娼。可接下来我哥却没有这么说。接下来我哥说:他本人怎么样,我还不清楚,可他有个狗肉朋友,是个五毒具全的家伙。   每次来我们那,都是那个家伙请客,那家伙已进过两次号子了,又吸毒,又嫖娼。你说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会是多好的人吗?   我冷冷地说:在青云娱乐城玩的,好多是五毒具全的人。开这样娱乐城的人,会是多好的人吗?   我哥又蹦地站了起来,几乎是吼:你?!好!好!你翅膀长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他气冲冲地走了。我冷冷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把账结了,我没带钱!我哥听了,顺手甩给服务台一叠钞票,下楼去了。服务生把这叠钞票递到我的面前,我发现一共有八张。吃完饭,我拿着这八张钞票去结账。账单上只要一百五十元就可以了。这顿饭,我除了挨一顿尅之外,还稳赚六百五十元。   我的命未必就有这么背?遇人不淑二次?遇一个女人不淑也就算了,现在遇到的这个男人也不淑?我可怎么办啊?可肖兴无论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坏男人呀?但谁说得准呢?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连他本人都看不透,何况外人。这时我倒想起了肖兴的网名:帝国骇客。这虽然是由一部电影名点化过来的,但现在想着这名,我不由有些心悸了。   我总不可能像我哥质问我那样去质问肖兴吧?可像我这样性格的人,又不可能采取迂回曲折的战术跟肖兴玩捉迷藏。像现在的官场小说里写的党组织考察干部一样,来一个长期观察吧?唉,我决定跟肖兴摊牌算了。   肖兴很坦诚地承认了去了青云娱乐城。并且说如果不是我哥提醒,他还真的记不起在哪里见过我哥了。那时他们在唱歌,我哥去他们的包厢,他的朋友向我哥敬了一杯酒。当时他并不知道我哥是干什么。关于他的朋友,他也承认,的确是个二进宫的脚色,而且五毒俱全。但他们是从穿开档裤的时候就开始玩耍了,总不可能因为人家坐了牢,就不跟人家玩了吧?而且,一个再坏的人,也会真心对待童年时的朋友的。再说了,玩虽然在一起玩,但在内心里,他还是保持了一个度。这个度也就将他和他的朋友区分开来了。   肖兴的解释合情合理。我对他歉意地笑了一下。肖兴准确地捉住了我这份歉意,对我抱怨说:你哥像个蒋门神,对你的保护真可谓体贴又周到哦!这话借用了电视里的某句广告词,我嗔道:你要死啊!我可只是问问你而已,你说不说在你,这会儿又来抱怨了。肖兴说:你刚才的样子像问问吗?说是审问还差不多。我能不乖乖地交待吗?我说:我也是怕你误交匪人啊。肖兴说:得了,是怕自己交了我这个匪人吧?我笑道:你像个匪人吗?一点也不像啊?匪人怎么会是你这副样子?正说着,我们到了我的单身宿舍。   肖兴突然把脸皮一绷紧,唬声唬气地说:匪人来啦!我要把欣妹子吃掉!说着,就要来抱我。我敏捷躲开,笑道:你这样子不像匪人,像只老虎啊。我看看哪儿有哨棍,也做一回景阳岗上的武松得了。说罢操起一根撑衣杆,朝肖兴缓缓打去,肖兴就势一滚,躺在我的床上,说死了死了,老虎死了。然后一动也不动了。   我笑嘻嘻地走近,用手指在他脚上戳戳,不动;在他身上戳戳,还不动;在他头上戳戳,依然不动。我便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突然在他的眼皮上戳戳,肖兴就势一跃,把我牢牢抱住。两人笑得喘不住气来。肖兴一边笑,一边将嘴就凑上来吻我,我不让他吻,两人在床上闹作一团。肖兴用强抱住我,可我的脸还可以左晃右摆,他老是吻我不着。肖兴有些哭笑不得,说:你再闹,我可要打你的小屁屁了,你在网上捉弄我,可是还欠我一顿打啊。我笑声不止,一边用手呵他的腋窝,呵得肖兴自顾不暇,忙回手去保护自身。   肖兴受不了我的呵痒,突然从床上跳跃开,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又是溢不住的笑容,叫道:天啊,我这是跟你谈恋爱,还是在玩小孩子的游戏啊!我笑道:谈恋爱与玩游戏有区别吗?谈恋爱就是玩游戏,玩游戏就是谈恋爱。肖兴又叫天,说:你呀,我看你还没长大成人呢。我问:长大成人是怎么回事?没长大成人又是怎么回事?肖兴叹一声,说:问这话的人都是没长大成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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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说来,是我哥易宏杰加快了我长大成人的步伐。我就是为了挑战易宏杰,才与肖兴有了第一次。天,那真是一段不堪回忆的过程。我其实从十五岁就开始偷偷地跟同学们去录相厅里看三级片了,可说实话,我真是笨啊,我根本就不知道男女之间的真实内容。   每次去看三级片,我和姊妹盟的姐妹们完全是为了好奇和挑战。我怀疑大多数女同学都像我一样,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过程。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打死我,也不谈恋爱了。痛!非常非常的痛!撕心裂肺的痛让我在那一刻咬牙恸哭。那一刻由此也成了我一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我甚至在那一刻,还想到了肖洁茹。想到肖洁茹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流得更快了。我记得肖洁茹写给我的信,她骗了我,她没有把这种痛告诉我。我还以为男女之间最亲热的时候也不过像我与她那时那样,那样甜蜜和相互依存的感觉也像我与她那时那样。可事实上呢,完全不同。   由此我也更恨我哥哥。要不是他,我与肖兴之间应该还有一段漫长的缓冲过程。可有了他,我把跟肖兴这段缓冲过程给省略了。   我哥找人把肖兴打了一顿。肖兴的眼角都被打出血来了。肖兴从医院里回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还蒙了一层纱布。我听说我哥所作所为,非常气愤,拔腿就要去找我哥理论,他若不给我个说法,我要亲手为肖兴砸他一顿,我看他防得了不?但肖兴不让我去,肖兴抱着我,把头靠着我的肩膀,说:你哪也别去,让我靠靠吧,让我靠靠就好了。我只好停下来,把肩膀借给了他。   我们开始是站着的,后来坐下了,再后来,就躺下了。肖兴开始还是平声静气的,后来他的气息变得急剧起来。他用热热的气息附在我的耳边,对我说:我要你,我想要你,好想好想要我。我听了,也算是正中下怀吧,易宏杰他横什么横?!这事的主动权始终操纵在我手里,我就要把身子给了肖兴,天皇老子都管不着!我哥又算什么?!   我没有吭声,肖兴就当我是默许了。肖兴开始脱我的衣服。我好紧张的。我的手死死地拽住床单,呼吸声也变得急剧起来。肖兴见我的呼吸声变得急剧,他的动作由犹疑变得流畅,他几乎像剥一只笋一样,手如披刀,很快就把我的全部衣物除去了。   冷。紧张。我浑身在打寒颤。我脸色僵硬地看着他。他把我用被子盖着。然后急切地脱自己的衣服。我看到了他的下身,很霸道的样子。我只瞥一眼,就把头扭过了一边。我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肖兴这么俯视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像案板上一条鲜鱼。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就我几乎要晕过去。   肖兴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凉凉的身子让彼此都打了一个寒颤。肖兴开始吻我的脖子,吻我的锁骨,吻我的肩窝子。我感觉有些不适,痒。我不想让他吻。但我不能把这话说出口。录相里男女之间要拥有对方都是这么开始的。我只能由着肖兴吻我。   肖兴热呼呼的嘴唇在我的肩膀边停留了些许,开始下滑。吻我的乳房。痒,真的好痒。事实上,我的乳房肖洁茹也吻过,但那时并没觉得痒。我怀疑是肖兴嘴上胡茬的原因。我想笑,可我不敢笑,这时候我不能笑。肖兴都被我哥打成这样了,我若笑了,就对不住肖兴。再说了,我若笑出声来,肖兴又会说我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肖兴捧着我的乳房吻了很久,我难受极了,我想喊,可不知喊什么。有一刻我都想哭了。我心里想,肖兴肖兴,你快一点吧,我难受死了,我脸上想笑,心里却想哭。   肖兴大约觉察了我脸上的笑意,他像壁虎一样抬头和我的眼睛对视了一会。他脸上的神色变得刚毅起来。他插入了我。我大喊了一声。啊!痛!肖兴捂住了我的嘴巴。用眼色示意我的单身宿舍隔间效果并不怎么好。我知道。我只好把牙齿咬得紧紧的。肖兴开始猛烈地运动起来。我感觉有一柄长刀在我的五脏六肺里搅。眼泪就泉一般地从我眼角涌出来。我觉得肖兴把对我哥的仇恨全发在我身上了。这么一想,痛的眼泪和委屈的眼泪杂在一起,我哭得更凶了。   最后那么一刻,我惊诧地发现,肖兴也像个受难的基督,在经受涅盘前的一场酷刑。然后,他颓然地倒在了我身边,像一个小孩似的舔着我脸上的眼泪。他的眼神里有无限的歉意,也就在这时,我原谅了他上一刻的粗野。我在想,也许他比我更难受。也许男女之间的这件事就是这样的!就像某项宗教仪式!太可怕了……亏那些文学作品写得那样那样的好……尽骗人……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陷入一种失落的情怀中。心里总像有事似的,但又觉得空空荡荡的。我想我不该就这么轻易交付了。事实上,我都不知道究竟爱不爱肖兴。如果这也算是爱的话,肖洁茹更让我牵肠挂肚些。跟肖兴在一起,只是感到轻松、好玩、可以肆无忌惮地笑闹,可以想着法子去捉弄他。而与肖洁茹的那份感觉,才有些像宋词里写的那样,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有时,我又有一种历后侥幸感。如果这事作为女人的一道门槛的话,我总算过去了。既然迟早要过。我在这样懵懂的状态下过去了,未必是一件坏事。只是回忆起来,仍有一种余悸在心。   肖兴对这事好像着迷了,跟我有了第一次,很快就想有第二次。我是再不愿意让他靠近了。尽管肖兴多次解释,说这事第一次是比较疼,比较可怕,以后会越来越好。他甚至还找来一些书,翻开相关内容给我看。但我总觉得,书上说的跟现实生活中的体验相差十万八千里。   有一回,肖兴要用强,被我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肖兴一气之下,扭头就跑了。我坐在床上,也生了半天的闷气。其实肖兴是不懂我的。除了害怕那份痛,我同时感觉在这件事上男女之间的不公平。在肖兴的俯视下,我第一次有一种被动的感觉,有一种挨宰的感觉,有一种白菜摆在案板的感觉。面对肖兴霸道的下身,我是那么的懦弱,那么的无能为力,只有躺着等待的命运。我实在不甘心啊,要知道在网上,什么事都是我占主动,肖兴处在被动的位置。我觉得那样的游戏,玩起来才过瘾。可在这件男女之间最重要的事情上,我感觉自己是个弱者,是个无能为力的弱者。只能被动地接受那份痛!如果这份痛是主动的,我接受起来,也许就会勇敢些。我不知道那一刻肖兴近乎狰狞的脸是不是在传达一份痛苦?如果是痛苦,他这份痛苦便是主动的,因为整个事件自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完全是主动的,而且他随时都可以终止这份痛苦。   我想如果肖兴因为这事就生气了,那说明他并不爱我。如果他在黄昏之前不来找我,那也说明他不爱我。可是如果我证实了肖兴不爱我,那能说明易宏杰是爱我的么?我真不知我哥是怎么想的?我好好的谈恋爱,他凭什么横加干涉?除了他是我哥外,我跟他还有任何其他关系吗?   事实上,肖兴是爱我的。太阳还没下山,肖兴就来向我赔罪。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后如果我不愿意,他决不勉强。我拍了一下他的胸膛,原谅了他。我们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从前。我们一起吃饭,工作,去玩,去疯,去野。有时深更半夜走在街上,我们就你一声我一声地吼着歌,兴致更浓的时候,我们把临街一个个卷闸门拍得山响,不得里面骂骂咧咧的守店人出来,我们早就手牵着手一路狂奔逃远了。   工作的时候,我们坐在同一个大厅,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我们可以在网上聊天。还是陌上野花与帝国骇客。这时聊天,那份活泼和机警是少了一些,但甜蜜和温情却浓多了。在网上,帝国骇客的嘴可真甜啊,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说的酸话肉麻话,他在网上统统说遍说尽,而且大言不惭,一点也不脸红。   我们的好日子,再次被易宏杰打搅了。易宏杰第二次找人把肖兴打了一顿。并且把肖兴的脚打得拐了十多天。这一回我连他本人都不想找了,就想直接找派出所报案。但被肖兴拉住了,说他毕竟是我哥。我冲着肖兴吼:哥哥是个什么东西?!他管得可真宽啊?!吼着吼着,我泪流满面,扑在肖兴的怀中痛哭。那一刻好像挨打的是我,而不是肖兴。   我一直不明白我哥为什么管着我的恋爱?是肖兴在旁边点拨,我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或许我哥真的并不是担心我误落匪人之手。而是担心肖兴有窥视我爸财产的野心。肖兴打趣地说:如果我不是看中了你们家的财产,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丑丫头呢?如果我不是看中了你们家的财产,我怎么会老去青云娱乐城转呢?   我呸了一声,说:美得你吧,也不去照照镜子,先看看自己那副丑样,还嫌人家呢?再说了,我看你的美梦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跟我爸已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要是看中我们家的财产,你嫁给他去!说完这话,我又想起了肖洁茹。我叹了一声。   肖兴小心说:好好的,叹什么气?我只是说出你哥的心里话而已,我可从来没觉得你丑啊。   我说:不管你的事,是我想起了自己的事。不过说吧,如果我哥还找你麻烦,我决不会放过他的!他实在是欺人太甚!   三八妇女节那天,长沙南航系统举行联欢。我是我们单位的代表之一。可以带家属的。我就邀请了肖兴。但我们乘兴而去,却败兴而归。不是招待不好,也不是晚会不好,更不是节目不好。是我们自己不好。因为从这台晚会上,我们看清了自己在南航没有多大的发展。我真是笨啊,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分公司干好了,还可以向空姐方面的职业发展。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   空姐就是空姐,售票员就是售票员,这其中根本就没有转化的纽带。而且我们之间的待遇悬殊多大啊,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其实这些我们平时也听说过,今晚,我只是被她们的气质所伤,被她们的眼神所伤,被她们的气势所伤。整台晚会,那些空姐完全成了全场注视的焦点,她们抢尽风头,占尽先机。而她们彬彬有礼的笑容中却藏有一种目空一切的态势。谦卑和高贵就这样在她们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统一。而她们的本质是骄傲无比的。我得承认,我在羡慕她们的同时,也妒忌她们。我看不出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而境遇却如此的不同。最讨厌的是肖兴,他看她们的眼神让我更加气愤不已,我又不比她们长得丑,他哪用得着这么盯着人家看啊?   那天晚上回来后,我做事就再没有以前那么认真了。因为我知道干好干坏一个样。事实上这样简单的收银找银工作,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只是我的态度变差了。我对前来购票的顾客再不像以前那般小心侍候了。好便好,你购票走人。若有人在购票的过程中罗里罗嗦,没事找茬,我便会毫不客气地回敬他。   肖兴的表现与我比,就更差了。肖兴也是航空公司最底层的员工。招聘进来的时候,就决定了他最底层的命运。他就是想改变,也无法改变。不与别人对比,肖兴开始也心安理得,毕竟这年头找一份工作多难啊。肖兴的比较,首先是从我的比较开始。空姐的高傲在他心里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震荡,由此他也看出了总公司里上层员工骨子里的高傲。他们表面上彬彬有礼,骨子里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那晚曾有那么一刻,肖兴想跟他们攀谈,甚至希望由此找一两个朋友哥们什么的。但没交谈几句,他就发现他的自尊心受损了。以上厕所为由,他脸红耳赤地溜走了。   回到公司,肖兴就开始吊儿郎当了。当然,其实在这之前,他就有些吊儿郎当,要不然也不会在公司的网上与我舌战那么久。只是现在,他更加吊儿郎当了。分公司的领导把我们工作态度的不好,归结于我们的恋爱。说是我们一谈恋爱,就对工作不负责任了。他们批评肖兴的时候,往往要拿我去“陪斩”。而批评我时,也要拿肖兴来“陪斩”。我们俩真成同命鸳鸯鸟了。   呼酒买醉的时候,肖兴把种种不爽都归于我哥哥,说是易宏杰打了他两顿后,把晦气沾在他身上了,以致他老遭小人诟病。我听了,长吁短叹,觉得他说得似乎不无道理。心里对我哥的恨就更加深一层了。我好好的恋爱,他若不来横加干涉,恋爱的甜蜜也许会足以稀释外界一切的不如意。可现在,我都感觉不出初恋究竟是什么滋味了。从那次之后的几个月来,我们再也没有做爱了。有时,肖兴呆在我的单身宿舍呆得很晚,我并不希望他离开。我希望他能陪我睡,抱着我睡,像肖洁茹那样互相贴在一起。但肖兴不同意,他说要想让他陪我,就得让他进入。而我,再不愿他进入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做好让他再次进入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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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知道肖兴是怎么想的?有一天晚上,他拉着我从的士里下来,眼前居然是青云娱乐城。乍见这家既让我恨又让我爱的娱乐城,我真是百感交集。我已经好久没来过这里了。甚至打的要经过这里时,我也要司机绕道走。不想今晚,我们又撞上来了。   我扭头就要走,肖兴抓住了我的胳膊。他没喝酒,却也一副酒相,粗声粗气地说:他易宏杰不是不准我们恋爱吗?我就要恋给他看。我就要在他的娱乐城里恋给他看。我要告诉他,我们的恋爱天经地义,谁也阻拦不了!   说罢,不容我作过多思考,就把我拉进了娱乐城。肖兴要了清贫乐包厢。我心神不定地打量着室内的装饰,的确比以前好多了,看来肖洁茹还是做了一些事的。我坐下去,又站起来,根本没法子静下心来。服务小姐每次从走廊里进来,我都以为会是我爸我哥肖洁茹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肖兴却什么也不在乎。一进来就嚎歌,刘德华的,张学友的,田震的,那英的……男男女女的歌,他都能唱,而且唱得不错。只是今晚他似乎把什么歌都唱得挺悲壮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他倒像易水边上那个要去刺杀秦王的荆轲了。他还要了不少的酒,都是挺名贵的。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一杯杯花花绿绿的酒灌下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男女对唱的歌,他硬把话筒塞给我,要我唱。我只能心不在焉地陪着他唱。由于我不敢放声歌唱,声音就全捂在喉咙里了。唉!这个肖兴,他这是何苦?!   最后,他完全喝醉了。我扶着歪歪倒倒的肖兴要出门。服务小姐提醒我还没买单呢。我一愣,我没想到在自己家里喝酒还要买单。我想要么就是服务小姐不认识我,要么就是易宏杰早发现了,要故意刁难我。买单就买单吧!   可我把肖兴的钱包和我的钱包翻遍了,也只找出了一千一百元钱。而我们今晚的消费却是二千零八十九元。我想他易青云宰客也太厉害了一些。我说:没钱了,我就这么多!   服务小姐不让我们走,说没钱来唱什么歌?肖兴似醉非醉,他软软地把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嗬嗬大笑。我气恼地叫道:没钱就不唱歌啦?我偏要唱偏要唱,你怎么着?!   服务小姐见我一副耍懒的样子,便出去把保安叫来了。三五个保安气势汹汹地涌进来,一见是我,马上把一身气势给缩回去了,保安组长笑着说:是欣妹子呀,怎么没看你进来呀?我冷笑道:我进来不用向你打招呼吧?保安组长笑道:那是那是,欣妹子今天心情好像不怎么好啊,说话好冲啊。呵呵。我说:我心情怎么能好?想出门都出不了!   保安组长马上骂服务小姐,说:你呀,真是不长眼!欣妹子是老板的千金,你居然要她买单,这不是闹笑话吗?说着,把服务小姐拉到走廊上,耳语了一句,服务小姐便匆匆走了。   我正要扶肖兴出门,服务小姐又返回来了,服务小姐的后面,站着一身优雅打扮的肖洁茹。不知怎么回事,肖洁茹应该只有我耳朵这么高,但今晚,她看起来比我还高些。看来人一走霉运,身高都会跟着缩的。我完全没想到她会来,我以为来的人应该是易宏杰,或者是易青云。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后来肖洁茹对服务小姐说:让他们走,他们的账就在我工资里扣。我听着特别不舒服,冷冷地说:谁要你跟我付账了?我老爸死啦?!你叫他来!看我究竟要不要付账!?肖洁茹忙说:欣儿你别误会,就是你爸在这里消费,也是要记账的,这是财务上的程序。你学过,应该懂的。   我冷冷道:那为什么要在你工资里扣?!肖洁茹说:我只是想,只是想……唉,算是我请客。   我冷笑道:拿着我老爸的钱,你请什么屁客?!滥——充——好——人!肖洁茹脸一红,眼泪汪地就流出来了……她转过身去。   我扶着肖兴跌跌撞撞而去!保安组长把我送到大门口,还殷勤地帮我拦了一辆的士,叫我走好,以后多来玩。并说我爸我哥今晚都不在青云娱乐城。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事实。但不管是不是事实,我觉得他还是挺胜任保安组长一职的。   第二天早晨酒醒的时候,我发现我与肖兴躺在一张床上。这是我与肖兴在同一张床上度过的第一晚上。但两个睡得都像死猪一样,跟两截木头凑在一起没有区别。我醒来的时候,肖兴也醒来了。我们懒得连脑袋都不想移动一下,彼此只用眼睛看着对方。然后动动嘴角,表示是在笑。我们笑昨晚的所作所为,太无聊了,真的太无聊了。我说:肖兴,以后别这样闹了,多无聊啊,而且,我觉得好没面子的。   肖兴把头垂下床沿,说:面子啊,我觉得你就是被面子害了啊。你说不闹就不闹了吧,但你哥还要跟我过意不去,我怎么办啊?   我说:那我就跟他拼到底!肖兴嗬嗬笑着,表示不信。   我哥真的没有放过我们。只过了两天,他又叫人把肖兴痛打了一顿。较之前两次,这一顿打得更凶了。为此,肖兴在医院里足足躺了十天。如果不是公司催他上班,他还得在医院里躺下去。但就算他出院了,也没办法上班。因为他身上缠的绷纱大多了。让一个缠满绷纱的人在公司里走来走去,那像什么样子啊?公司里的人都笑肖兴,说自从与我谈恋爱来,就像个受难的基督似的。肖兴看着他们笑,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肖兴的笑让我非常痛心。我觉得是我害了他,我搞不懂易宏杰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毕竟是他的妹妹啊,他何苦这样赶尽杀绝啊?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也花钱请一班人把他打一顿,而且打得绝不比肖兴挨得轻。让他也尝尝挨揍的痛苦。我其实宁愿他揍我,也比他揍肖兴强。他若因为想阻止我恋爱而揍我,我绝不会把他恨成现在这样!   公司鉴于肖兴近几个月来乱七八糟的表现,决定将他劝退。也就是请他自行离开公司。我想去跟公司老总说情,但被肖兴阻止了,说这没用,徒取其辱罢了。我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公司没有把我一同劝退就算够客气的了。肖兴走的时候,在公司里表现出一副豪放的样子,见到什么人都笑眯眯地打招呼,好像他是要到哪里去高就了。公司的同事倒被他爽朗的笑声弄得都不知把怎样一副表情挂在脸上才算合适。肖兴甚至跑去跟公司的头说拜拜,弄得公司的头一脸愧疚,最后硬要派一辆车帮肖兴送行李。   肖兴回到他的单身宿舍,伤心、颓丧、苦闷,甚至绝望才一点一点在他身上显现出来。我只能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边。肖兴叫我出去买酒,我不得不去。可我不知买什么酒好,啤酒显然不行,啤酒很难醉倒一个人,肖兴显然是想醉一场。而白酒,虽然能醉,但太伤身体。最后我买了两瓶椰岛鹿龟酒。这段电视里这种酒的广告打得太多了,既解酒瘾,又补身体。肖兴身体里的伤还没完全好,但愿这种酒真的能补他一补。只是不知道这种酒它醉不醉人?   肖兴把两瓶鹿龟酒喝下后,真的醉了,醉了之后他就又哭又骂,骂公司里的头,骂我哥易宏杰,骂他那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说要不是他五毒俱全,他也不会跟着受累。然后又骂自己,说好好的过着平淡的生活,为什么要去爱上一个富家小姐?现在弄得里外不是人……   我听得泪流满面,抱着肖兴,泣不成声。肖兴骂着骂着,不骂了。他枕着我的肩膀,喘着粗气,嘴唇在我的脖子上一个劲地凑着,好像口渴了要寻找什么似的。后来他开始剥我的衣服,我看他小孩般急切的样子,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这回没有阻止他,我躺在床上,由着他去折腾。很快,他又一次进入了我的身体。还是痛,但这一回痛得好。我需要这种痛,我愿意这种痛能弥补一点我哥对肖兴的亏欠。   我死死地抓住床沿,咬着牙,感受那一波一波的痛楚从身体的深处,由里及表,传遍全身。我泪汪汪地看着疯狂而迷醉的肖兴,我想我的脸上一定是圣母玛丽亚那种给予的表情,有一刻,真的有一种母性的感觉在我胸中回荡,我感觉在我身上的肖兴就像我的孩子。我只能忍着痛,由他折腾,只要他能从一种颓丧的痛苦中解脱出来,随他怎样做,我都乐意。最后,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从肖兴体内传出的那股暖流,冲击我的子宫。只有在那时,痛的感觉才缓和下来,仿佛磨痛了的脚遇到了一盆热水,我全身颤了一下。肖兴则像个溺水的孩子被人从水里拖上岸来,倒在我的怀中。他汗湿湿的一身粘粘乎乎,那乖巧的模样又像个刚出生的婴儿。我把他抱得紧紧的。   我决定向我老爸易青云低头。肖兴反复劝我,没必要与自己的老爸斗气,再怎么斗,他还是我老爸,这一性质是始终变不了的。再说了,我这样与老爸斗气,好的只是易宏杰和肖洁茹。也许易宏杰和肖洁茹就想看到这种结果,巴不得我与我老爸斗一辈子气。这样他们就可以坐收渔利。既然我决定反击我哥易宏杰和肖洁茹。就得从关键的地方下手。越是他们不愿看到的事,我们就越要促成这件事成功。这叫打蛇打七寸。如果我跑去痛骂肖洁茹一顿或跑去痛打易宏杰一顿,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之所在。跟隔靴抓痒差不多。   我听了肖兴的分析,认为他说的相当有道理。我想还是男人聪明,总能透过事物的现象看本质。我被肖兴的计划弄得兴奋起来,生活一旦有了某种目的,看起来就有奔头了。当然,目前我最大的敌人不是肖洁茹,而是易宏杰。   易宏杰不是害怕肖兴是有目的地接近我么?我就要让这种目的呈现出来,让他怕死去!我要跟老爸和好,我相信只要我给老爸一个和好的信号,老爸一定会屁颠屁颠跟我和好的。这一辈子他对不住我,这是事实。他不但早早跟母亲离婚,把我抛在一边不管,而且还抢走了我的女朋友。我相信一直以来他都是愧疚的,而这种愧疚之心会让他抓住一切机会与我重修于好的。   我打算从他那里搞一些钱来,当然是借。而我开始并不告诉易宏杰是借,易宏杰看见哗啦啦的钞票被我和肖兴挪走了,一定会气得发疯。他一直把肖洁茹当作重点防范对象,可他没想到我们会突然出兵,攻他个措手不及!我说过,我一直希望自己能自立自强,不依靠任何人,去获得一份完美的生活。老爸的钱只能算是借,等我赚足了本钱,到时我再还他就是。我相信我这一借一还,比打易宏杰两个耳光更让他难受!   我借钱的时候,易宏杰肯定会痛心不已,因为他把自己当作是青云娱乐城理所当然的财产继承者,我这样大批量地从老爸手里拿钱,跟要他的命差不多!而当有朝一日,我再把钞票甩给青云娱乐城时,易宏杰虽然会喜极而泣,但暗地底我又给了他一个耳光,他不是一直以为肖兴追我是贪图我老爸的钱财吗?现在钱还回来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当他捧着我们还来的钱时,我要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狗眼看人,是长沙最大一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头号超级小人。   肖兴决定在长沙开一家最大的鲜花店。那时我就辞了这不咸不淡的工作,来做鲜花店里的老板娘。那时我每天生活在花丛之中,那时我们每天在花丛中恋爱工作。我为肖兴描绘的美好图景着迷不已,我甚至已经看到了我们的鲜花店里那些川流不息的年轻的笑脸像花瓣一般。这是一项多么浪漫的工作啊。我愿天下的有情人都能借助我们鲜花店里的鲜花终成眷属。   肖兴的老家在郴州桂阳县。肖兴说他父母就是开鲜花店的,他从小就帮父母送花,在桂阳县里他还有个称呼,叫鲜花男孩。他说开鲜花店是他家里的强项,也是他的强项。他说自己做梦都想在长沙开一家鲜花店。现在我要让他梦想成真。再说了,没有哪一个女孩不喜欢与鲜花为伴,我也一样。   我被我们这个宏伟的创业计划兼复仇计划弄得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如果说目前工作太平淡,爱情太平淡,那我接下来的日子将不再平淡。而我,最喜欢过一种挑战性非常强的生活!本来我并不十分确信我的这一性格,是肖兴再三肯定了这一点,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是那么的棒!我潜伏的性格注定了我要过一种不平凡的生活!易宏杰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如他吗?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吗?不是一直觉得我注定头发长见识短吗?现在,我要向他证实:他看走眼了!   四月的一个晚上,我一个人去了青云娱乐城。四月的那个晚上,有雨,风凉飕飕的。我的穿着有点少,白天还是艳艳的太阳,我没想到晚上冷成这样。当然在来青云娱乐城之前我可以换一套厚一点的衣服,但我没换。我想我需要这种冷瑟瑟的感觉,这样看起来我就显得有些孤苦无依了。   我进门的时候,还是没人认出我来,我独自要了一间包厢。学着肖兴上次的样子,要了一些酒,然后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我是得把自己灌醉,不然情绪是无法抒发出来的。一个女孩独自要一间包厢喝酒,这事有些奇怪。我的行为招来了服务小姐的窃窃私语。终于有服务小姐认出我来了。她上前与我打招呼,要我别喝那么多,会伤身子的。我说不要她管,我就想一醉方休。   后来,我父亲易青云终于出现在包厢的门口了。服务小姐退出去把门带关。我父亲站在屋中央静静地看着倦在沙发一角的我。我们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对视着。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决定不先开口。我来青云娱乐城显然是示弱的,但现在我不会先开口的,打死我也不会!我把酒倒满,端起来凑到唇边,我的这个动作甚至带有一点轻佻的性质,我想电影里轻佻女的那些动作我学得不赖。我父亲显然被我激怒了,他一把夺过我的酒杯,红红的酒洒了我一身。父亲叫道:你干什么?!想示威啊?   酒烧得我的头脑晕晕乎乎,我胡言乱乱语:我不要你管!我要喝酒,我哪敢示威啊,你是谁啊,你是父亲大人啊,我哪敢向你示威啊!我只是想向你讨杯酒喝,你这里这么多酒,我喝一杯两杯有错么?你干嘛叫易宏杰去打人呢?你……你太让人伤心了……说着说着,我哭了起来。父亲皱着眉头,说: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有半点女孩的样子吗?!我哭着笑:是啊是啊,我哪里能跟你的肖妹子比啊,我是人见人厌的狗屎,肖妹子才是一朵花呢。说着,酒气突然上涌,我哇的一声,口若悬河,吐得满沙发满茶几都是,当然,我自己身上和父亲身上也溅了不少。父亲向前拍着我的背,嘴里还是恶声恶气的,叫道: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喝不了就不要喝!   肖洁茹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先为我擦净身上的呕吐物。叫人把我扶到我爸的办公室,又叫人把沙发和茶几收拾一下。她总是显得很能干的样子。不过这回就让她能干去吧,我的酒的确喝得太多了,我晕乎乎的连想讥讽她念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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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我爸就这样和好了。我发现我有做戏的天分和能力,尽管那一回我是真的醉了,而我醉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乎内心。但这件事整体看起来做戏的成分还是很重。我爸答应给我钱了。这种答应不容易。尽管我说的是借,但谁知道我是不是打着借的幌子呢?至少我哥就认为我是刘备借荆州,一借不还。   在借之前,我爸犹豫了好久,主要是我哥说了肖兴很多不是。我哥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肖兴既然有那样五毒俱全的朋友,那断定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与我哥针锋相对,但没有直接对话,若是直接对话,我们恐怕会打起来。我们中间隔着我爸。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向老爸说了,我说易宏杰几次痛打肖兴,但肖兴为了我都忍了,如果他不是真心爱我,那他早就叫人去修理易宏杰了。   我说易宏杰这种做法完全是土匪做法,如果他是出于真心爱我,就不会做下这种出格的事情来,什么事不可以摆到台面上来商议呢?用得着他使用这种下三滥的做法么?我父亲也觉得我哥做得太过分了。他责骂了我哥,说他这么做,结果只能恰得其反。并由此引申出他在青云娱乐城的所作所为,败笔几乎随处可圈可点。再由此拿他与肖洁茹相比,又把他比得一无是处。我哥羞愧难当,最后只能败走麦城。   我哥的失败,是不能成功地阻止我谈恋爱。而一旦阻止不了我谈恋爱,他在其它问题上也溃不成军!他敢阻止我向老爸借钱么?只要他把这件事说出口,那么他的内心就会暴露无遗!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几乎都会明白:哦?原来你阻止他们恋爱是假,阻止他们瓜分财产才是真!   我爸吩咐我哥先拔五十万给我作运转资金,等鲜花店开业了,他看形势,再决定他是否要入股。我哥听了他的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蓄,却还要装着一副助人为乐的模样,哈,一想起他受煎熬的内心,我就要乐翻了天。   借我五十万,老爸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我不得再与肖洁茹结仇。以前我们是怎么好的,现在仍然还怎么好。我想这不会是肖洁茹的主意吧?我同意了。但我是表面上同意,事实上我与肖洁茹都知道,就算我们要重归于好,也不会好成从前那样。从前我们完全可以用亲密无间来形容。但现在,我们有间了,而且间隙很大。再也无法弥补了。我能做到尽量不记恨她,就已经不错了。二是老爸要求鲜花店得以我的名义。法人代表,店主和资金的掌握都得记在我的名下。我也同意了。我想肖兴也会同意的。要不然不但我哥会忌讳,就连我爸都会忌讳。   老爸最后跟我说,创业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要有吃大苦的决心和准备。当然,如果我做到尽职尽责了,就算赔了本,他也不会怪我的。我忙嗔骂他一张乌鸦嘴。   我哥以资金周转不到位为借口,压住五十万一周都没批给我们。是肖洁茹亲自去过问,他才迟迟疑疑把资金拨到我的户头上。我觉得我哥真让人寒心。在做人这一点上,肖洁茹真的比他要伶俐聪明得多,难怪青云娱乐城的大权在慢慢旁落肖洁茹身上。   肖洁茹请我在绿茵阁喝茶。我同意了。绿茵阁的老板也是女孩。肖洁茹给我打气,说好好干,长沙女孩做老板的多得是,要我不要胆怯。以后有什么想问她的,只管说好了。她能够帮忙的地方一定尽量帮忙。我想肖洁茹是懂我的。   这时候,资金进到我的账户后,我突然觉得有千斤重担似的。心里也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胜任这份工作?而肖洁茹及时给了我信心和勇气。这时候,我与肖洁茹不可能再聊以前的话题了,以前的话题是剪不断理还乱,我们都知道问题纠葛的关键在哪里,藏在肚里它自然而自然就解开了,若放在桌面上来说,倒是说不清的。忘记过去,开辟未来。这既是肖洁茹的态度,也是我的态度。   四月底,赶在五一放假的前夕,我正式向公司提出辞职。公司接受了我的辞职,大家听说我要自己开鲜花店,都纷纷向前祝贺。说以后要送情人玫瑰了,就到我那里去搞点便宜货,打打折什么的。我笑着说没问题,但便宜没好货啊。送给情人怎么能送打折的花呢?这是对情人不忠啊。男同事就说:对老婆都不忠了,谁还会对情人忠啊。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肖兴本来想陪我一起去公司,后来觉得去公司不妥,因为他再不想见到以前的同事了。想必以前的同事见到他时,也是无言以对。我就让他坐在我的单身宿舍里等我回来。从某种意义上讲,再睡一晚,这间单身宿舍也不属于我了。它见证了我的初恋。我想让肖兴帮我整理为数不多的家具,然后共同向这间宿舍说拜拜。可现在我回到宿舍,却不见肖兴。房间里乱糟糟的,肖兴把我的家具整理了一半,扔下不管了。我不知这时他干什么去了。也许他是有事出去了。我打他的手机。关机。   我就自己整理剩下的家具。除了床,我几乎把所有的家具都打包了。这张床,睡了今晚,到明晨再收拾。我不知今晚在这张床上,我与肖兴还有没有故事?我是在这张床上给了肖兴的。感觉并不好。尽管我对性这个东西还比较恐惧,但就要与这张床分别了,我希望能与肖兴在这张床上好好地拥有一次,就像书上描绘的那样心醉神迷,我向往那种性。可我一直都不曾拥有。现在想来,我拒绝肖兴的次数大多了。   我又打肖兴的手机,还是关机。这个肖兴啊,究竟是怎么搞的啊?我掩门出去,跑到肖兴租住的房间,还是没找到人。时间已是中午,我想肖兴是被什么事拖住了。我只能一个人找个地方吃饭。   吃完饭,我在自己的单身宿舍里睡了一觉。我可能是太累了,一觉睡到下午四点。爬起来,我顺口叫了一声肖兴。但睁眼四看,肖兴还是没有回来。我有些慌了,肖兴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再打肖兴的手机,依然关机。这种现象是从未有过的。一种不祥的念头开始笼罩在我心头。跳下床,我发疯般地找我的银行卡,没有。我又找我的身份证,还是没有。我放哪里了?难道肖兴拿去了?他什么时候拿去了?我怎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连串的问题在我头脑里地毯似的炸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打电话给老爸,老爸马上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要我打电话先到银行报案。然后再去查查那笔钱是否还在银行。   很不幸,银行里那笔钱只剩十元了。我哥一下子成了胜利者。肖兴卷款潜逃了。我可怜的爱情就只值五十万。甚至还不到五十万。因为肖兴做这事时是多么的干净利落,而且还从容不迫。当然是我给了他从容不迫的时间。我太不警惕了,如果上午一旦发现他不在我房间里了,我就查看是否丢失了什么,那么他的阴谋很可能不能得逞。可那样的话,我心中还有爱情吗?   接下来的时间,我只能既伤且叹,让心乱成麻样。头脑则像黄山雨天的风景,到处白茫茫的一片。有时头脑中才呈现出一点影像,很快又被一片空白冲掉了。   晚上,在青云娱乐城,老爸和哥哥轮番用语言的机关枪扫我。老爸的机关枪是老式的,后挫力很足,在扫射我的同时,又责备自己不该太宠爱我了,以致在这样的小贼面前也失去了判断力,让他轻易得手。哥哥用的则是语言的微型冲锋机,一点后挫力都没有,他满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每一句话都标榜自己有先见之明。我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萎缩在沙发里,跟一条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没有区别。   肖洁茹走进来,喝斥我爸和我哥,说事情既然发生了,再怎么骂我,也无济于事。何况一个人如果要这般处心积虑地骗另一个人,谁都防范不了!我并不感激肖洁茹,这时候我不要她站在我的立场上说话,我宁愿听着我爸和我哥的谩骂,他们的每一声骂都成了我制造恨的原料。每一声骂由我耳朵传递到心中,再转化成对肖兴的恨。就这样,在我心中一粒恨的核心制造出来了,然后恨意像野蜂一样一层一层包绕着核心。再然后,我空缺的胸膛就被一种膨胀起来的恨充塞了。要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去恨肖兴,因为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个可恨的骗子啊。就算到了这时,我仍怀疑他是跟我在开玩笑。就像当初我们上网聊天时,我们以玩笑的形式对抗玩笑。   肖洁茹说目前应该尽快向公安机关报案。我哥得意洋洋地说,他早就报案了。   他不但报了案,而且还积极向公安机关提供了线索。他从别人那儿已经打听到肖兴以前那个玩得好的朋友前一段时间去了深圳,肖兴十有八九也去了深圳。只要把他那个吸毒的朋友找到,就不愁找不到肖兴。   如果我哥易宏杰的观察和推理都正确,那他就入错了行当,他当警察也许更合适些。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看来我与我哥都错了。我虽然没嫁,但却引狼入室。我哥入错行已深,想改也改不过来。或者说,有我爸的存在,有青云娱乐城的存在,他的一辈子就成了一桩既定的宿命。他只能当青云娱乐城的接班人。   第二天,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宿舍,我还是不死心。我把我打包的东西一一解开,我显然是想寻找一点什么。这种寻找是不确定的。我甚至期望肖兴有可能把五十万大钞塞进某项家具里包扎起来了。当然,这只是我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在后来寻找的过程中,我越来越清楚自己是要找什么了。我想就算肖兴是卷款潜逃,他也应该留下了片言只语,向我说再见吧。一个人干什么事总是有理由的,我现在只想知道肖兴卷款潜逃的理由是什么?五十万对青云娱乐城是一笔大数目,但还不是致命的。而肖兴给我的理由,对我而言,这时有着致命的重要。   我找呀找呀,翻遍了全宿舍,可什么字条也没见着。倒是在床底下见着了肖兴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两只破球鞋。我想他现在有了五十万,把我也扔得像这双破鞋。坐在床沿,我突然泪如雨下。很久了,我再没有这么哭过。再没有哭得这么酣畅淋漓!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的眼泪足足蓄了二十个小时,我早就应该哭了,可我到现在才哭。哦,我可笑的初恋,可笑的爱情。我甚至都还没完全尝到爱情的滋味,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是的了,还有我那可笑的鲜花店。就是前天,我们去五一广场附近租赁门面的时候,肖兴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认真,他跟店主谈了好久的价,先是把价格一万一万地下压,接着是把价格几千几千地下压。最后甚至在五百元的差距内,他也跟店主争执了好久。让站在一旁的我,看得满心欢喜,觉得这样的男人才是做生意的料。现在想来,那情景是多么滑稽啊!肖兴才是无与伦比的戏剧演员!   有时哭会把一个人清醒的头脑哭糊涂,有时则会把一个人糊涂的头脑哭清醒。我就是在哭的过程中,才想起去上网的。我想我们的爱情起于网络,应该也会在网上结束。我断定肖兴最后的留言应该在我的伊妹儿里。   我的判断是对的。坐在金太阳网吧里,读着肖兴的信,我再一次泪流满面。   颀儿: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并且是以一个可耻的叛逃者的角色。   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这一切,我的文字表达能力一向都不怎么好。但我还是想,给你留一封信是必要的。我不想让自己就这么走得不明不白。我想我解释之后,你就能更清楚地了解我这个人,从而对我的离开也不会太过伤心。(当然,也许你根本就没伤心,你伤心的是那五十万元钞票的失去。)   我为什么要出逃?这应该是你最想知道的。那么我现在先来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你问你哥哥还好些。若不是他逼人太甚,我也不会出逃的。自从我们向你老爸提出借钱后,他就多次威胁我,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我知道他这个人会说到做到,我可不想做一个无名尸案的主角。所以在五十万还没拨到你的账上时,我就已有了窃为己有之心。   事实上,我要你向你老爸妥协,就是想报复你哥,就是想找你老爸要钱,而且这个钱我根本就没想要还。当然开始我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共同拥有这笔钱。可你老爸太精明了,我们的一切都要以你的名义,摆明是不相信我!而你哥哥又太阴险了,隔不了几天,就打电话恐吓我。我倒宁愿他像以前那样揍我一顿。那样至少可以让我尽早知道恶果。   你哥最后一个电话甚至是暗示我,他说:五十万已拨过去,你若还缠着欣妹子不放,当心我真的剁下你的狗头。我听了这话,再没有不卷款潜逃的道理了。看来你哥也是先怕我将你家的财产搞得干干净净,事实上,我哪是这样贪心的人呢?   你的第二个问题,一定是想知道我们之间有没有爱情?这个问题,开始我是清楚的,但到了现在,我也是疑惑的了。我得告诉你,你不是我的初恋。正因为你不是我的初恋,所以我才能更清楚地辨识出我们感情的纯度与厚度。现在想来,我们其实只有在网上渡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从网上走到现实,我们就再也没有感觉有那么美好了,甚至我们那两次不成功的性爱也一样,我们那是在做爱啊,我简直像个强奸幼女犯。也是从你做爱的态度我可以看出,你并不爱我,或者说,你根本还没有进入爱情期,还不懂爱情是何物。我后来才知道,你之所以接受我,在很大的程度上是报复肖洁茹。或者说从肖洁茹的阴影中摆脱出来。事实上你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我只是你的一项工具而已。清楚了这一点后,我觉得我俩之间不是爱情,只是好感而已。(对不起,请原谅我说了实话。)   你的第三个问题,一定是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算计你了?说实话,当初在网上我的确动了真情。得知是你在网上作怪后,我先是很气愤,后来得知你是青云娱乐城老板的千金,我决定将计就计。那时我并没有明确自己的目的,只觉得你是那么可爱,更可爱的是,你是一个富家女。我并不觉得我的这个想法有多么可耻。人们向往财富的心里其实是一样的。我喜欢你,也喜欢你家的财富,所以我决定追你。   我以为我们之间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过出爱情来。但通过你对我的种种表现,我发现,我们之间是过不出爱情的。你不懂男人,也不懂你自己,你无法体验那种意醉神迷的感觉。我只能说,你还太小。对情爱的感受要比别人来得迟些。或者说,我的出现,对你来说,是太早了一点。   好了,虽然我做了一个可耻的背叛者。但在我的内心,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希望你以后的日子甜蜜、快乐、开心。而我,已经不可能了,从我拿着你家的五十万后,我这一辈子注定是一个罪犯的身份了。我现在终于与身边的朋友融为一体了,这是你哥哥最希望看到的。我想,这时最开心的应该是他。五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让你老爸从此可以看出你是一个干不成什么大事的角色。他就成了青云娱乐城的铁定继承人。他这点小聪明,我清楚得很,不然他是不会暗示我卷款潜逃的。   到了说再见的时候,欣儿,我对不起你。你保重。如果还要恋爱,请先看清对象。既找个你爱的人,也找个人品好一点的人。不要再像这回这样。   我再不会联系你了。就当这个世界上没我这个人吧。祝福永远。   肖兴   2000.4.30   肖兴真是个滑稽的大笨蛋,易宏杰哪会这么大方让他把五十万元拿走呢?在他还没出逃之前,易宏杰就把他的人际关系摸得一清二楚了。当他卷款潜逃,易宏杰马上报案,并向警方提供了极有价值的破案线索。没过一周,肖兴就在深圳被长沙警方逮住了。而那五十万,他仅仅只用了两万,其他就全部追回来了。要想做一名真正的骗子,他还嫩得很。这次算是交学费了。我想等出狱之后,他可能就会成熟多了。   我拿五十万交了学费,知道了初恋不是爱。他拿五十万交了学费,知道了头一次犯罪往往会失败。只有易宏杰有狠,他拿两万元给我父亲做学费,让他知道我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傻丫头。   肖兴不是说就当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他这个人了吗?我偏要去长桥看守所去看看他。我想看看他遁逃后再次在我面前露脸时是什么样子。   长桥看守所藏在一片林子里。我一个人打的去了那里。肖兴根本想不到我会去看他。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瞥见是我,扭头就要往回走。我叫一声肖兴。他站住了。看守民警让他坐下来。他就坐下来了。我说:肖兴,你抬头看看我,我有话跟你说。可肖兴听了我的话,把头勾得更低了。   隔着铁窗,我看见一周不到就花了两万的肖兴比以前憔悴多了。我说什么呢?我本来有一肚子话要问他,要告诉他。可这会儿我什么也说不出。事实上,我说不说都一样。我只想看看他现在的面目,看他是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肖兴。但他不愿让我看,他用双手抱住脑袋,手指在他的头发间绞绕。锃亮的手铐就套在他并拢的双腕上。我根本没想到我会哭,可这会儿我却哭了。我望着他,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后来我开始抽泣。我抽泣的声音明显让肖兴感到不自在。他的脸色阳一阵阴一阵,有时甚至有种狰狞的意味。透过他的发梢,我也能感觉到他面容的变化。我说:肖兴,你对我就没有一句话了吗?   肖兴突然抬起头来,说:你不是有话说吗?他的语气很冲,很不耐烦,居然还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味道!这种味道还表现在他的眼神中。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逼视而来,与我对视了好长一阵子。我泪眼婆娑,餐巾纸一张一张地去抹,全湿了。我对他太失望了,我对他这种眼神太失望了,没有一点忏悔的因子含杂其中。我现在知道自己来这里真正的目的了,我不就是想感受一下他爱怜而内疚的眼神吗?那样的眼神让孤独无助的我会觉得温暖,那样的眼神会让我原谅他的大半过错,那样的眼神让我在今后的岁月里想起他时,不会有大多的悔恨!可他没有一个这样的眼神给我,对我的眼泪他表现得极为烦躁。   后来他把逼视的眼神收回去后,开始一副装聋作哑的样子。他把目光投向天花板,头半仰着,我看着的眼睛里是白多黑少。他的手也不再去抓挠头发,他开始一门心思抠鼻子,把抠出来的鼻屎一点一点涂在衣袖上。   完全把我这个人忽略在铁窗之外。我命令自己停止抽泣;我命令自己站起来走。可身子像是软的,眼泪也一点都不听使唤。我只能继续坐在那里看着肖兴专心致致挖他的鼻屎,他这副样子是多么恶心啊!恨意就这么在我心头凝聚起来,我突然嚯地站起,一口唾液朝肖兴吐去。然后擦了眼泪,扭头跑出看守所。这是我每二次向一个男人吐唾液了。先是我父亲,再是我男友!我怎么是这样的命啊?我怎么老爱吐唾液啊?想起这些,眼泪又大面积地在我脸颊上奔流……   我想如果我再去要求留在航空公司上班,航空公司也许会收留我。但我不能闹一个那么大的笑话让同事们去看,再去那儿上班,不但没出路,而且要多难堪就多难堪。而不到那儿上班了,我再睡着公司的宿舍自然一点道理都没有。再说了,家具衣物已经打包,我只能搬走了。   对我的回来,我母亲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她真心欢喜的表情中明显含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她是一个不知道掩藏什么的人,她对我说:一个女人能做多大的事业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她说这话表明她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现在正在看着我的笑话。我想那一定是易宏杰告诉她的。如果她聪明,她应该装着什么事也不知道的样子,因为那正是我最希望的。现在她这个笑呵呵的样子,让我对自己的回家颇为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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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失败了,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或许这正是母亲所希望的?也许母亲希望天下的女人都跟她一样?一方面寄生在男人身上,一方面对男人采取极为仇视的态度?   但我回来没多久,就发现母亲并没有像以前那么仇视男人了,至少没有像她口头上那么仇视男人。因为,她,找了一个男人。   那天中午,我从网吧回来,打开大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我随口叫了一声妈。没人回答,我以为屋子里没人,就进了自己卧室。我坐在卧室里的镜子前发呆,我不知道我现在一天到晚除了上网还能干什么?可上网我也没有一副好心态了,在网上我简直像一只吠日的蜀犬,到处乱叫乱骂,处处挑起战端。在一个公共聊天室里,我可以同时跟六七个人开战。总之,我一见到不入眼的网名就出言讥讽。天知道我怎么会那么能骂?我都惊诧我这方面的才能,那天去看肖兴,我怎么就没有骂他一个狗血喷头呢?!我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装懦弱呢?如果我能像骂网上的男人那样骂他,那才解恨呢。   我想我的泼辣是来自我母亲的遗传,而我的机智则是继承了我父亲的优点。我网上的语言往往是绵里藏针,却针针见血。吐词用字总要高人一筹,到最后,那些被骂的人都会气得哇哇大叫,秽言污语像吐大便似的吐一堆。这时管理员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当大便一样清除出去。我就这么一个聊天室跑到另一个聊天室,像清理垃圾一样把那些让我看不顺眼的网名清除出去,我当然没这个权限,我只有先激怒他们,让他们口吐秽语,然后让管理员去清除他们。如果哪个男人胆敢对我起色心,那他就更没好果子吃。我要羞辱得他无地自容,就算隔一张网络,也要让他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下去。有一回,一个男人居然还说他是大学老师,聊不了几句,就用语言在网上对我动手动脚。最后却被我用语言逼得他悬梁自尽的心思都有了。什么狗屁老师,学了十几年的中文哪里去了?若这样的老师教大学,大学里那些葱嫩的MM可糟殃了。若这样的老师也可以教大学,那我易欣儿还可以去岳麓书院,像余秋雨余光中他们那样设坛讲学了呢。这年头,莫名其妙的事太多了。   骂人的过程是充实,而一旦从网上下来,我就空虚得莫可名状。就比如现在这样,只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我发现自己已有老的迹象了。我的眼神不再是青春飞扬的那种,空洞中饱含着厌倦。我的眼圈也黑黑的,眼角似乎也有皱纹出现了。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客厅里有响动,我一惊,忙站起来把卧室的门打开,这样就看见母亲正送一个陌生的男人蹑手蹑脚地朝大门口走。像《猫和老鼠》里那只老鼠。那男人看着我,很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母亲看着我则有些惊慌。她的衣襟披散,有点零乱,她的头发则零乱不堪。正是电影里某件事发生后某个女主人公的模样。我当然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是女人而不是女孩了,而就是我是女孩,我也会知道刚才在我母亲的睡房里有什么事在进行。这是一种本能。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那男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一刻,他甚至试图要跟我打招呼,但被我母亲用眼神制止了。我面无表情,轻轻地把卧室的门重新关上。然后我听见大门一声响。我知道那男人出去了。   我把门轻轻插上,然后在床上躺下来。对这件事,我不知作何感想。母亲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我不知道书上说的更年期她是否已降临在他身上?她是否还有找男人的生理需要?或者仅仅是出于心理需要?如果真的需要,为什么离婚七年,她现在才找男人?唉,躺在床上,我轻轻地叹了一声。   有敲门声,是犹犹豫豫的那种,有点像母亲此时的心情。我没理它。母亲的敲门没坚持几下,就停止了。我听到她窸窸窣窣地离开。大约过了不到一小时,她又来敲门,这次的敲门声比开始理直气壮多了。她在外面叫我吃饭。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确还没吃中饭。   我站起来,跟着母亲去了餐厅。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我端起碗就吃,不怎么好吃,显然母亲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饭菜上。   母亲吃着吃着,突然轻轻叫了我一声,她说:欣妹子……   我抬头看着她。母亲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把话说出来。我只好又去吃饭,母亲的眼泪就流出来了。我皱了皱眉头,继续吃饭。母亲咽哽说:欣妹子,我不容易啊,我活得不容易啊。说着她从喉咙里吐出老大一口痰来。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说:算了吧,刚才我什么也没看见。   母亲对我不放心,她不打算就这样结束话题,她抽泣说道:你父亲……你父亲好狠啊……我也是个人啊……   我不耐烦地说:得了得了,你不就是想让我不告诉父亲吗?你放心,我不会说的。行了吧?   母亲的抽泣停止了。眼泪也慢慢在她脸颊上干了,停了一会儿,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我有种很恶心的感觉。我觉得这个世界非常罪恶,活着没有一点意思。我丢下碗,径直走到卧室。在卧室的门口,我说:你就不能嫁给他吗?这样偷偷摸摸!恶心!   母亲嚼着她的饭,连头都没抬起来。我把门狠狠一关,又仰头倒在床上。   我决定去找父亲,当然不是告诉母亲的事。他们之间的破事,我哪有心情管。我母亲是多么可笑啊,为了每个月从我父亲那里得到两千元的施舍,居然七年没有找男人!现在找了,却是这般偷偷摸摸。而我父亲就更好笑了,他凭什么制定这样的规矩啊?他给不给我母亲钱,是他的自由。   但他每月用两千元钱就让我母亲作如此的承诺,简直无耻透顶!可话又说回来,他也没错啊,如果我母亲身边有了别的男人,他就根本没有一点义务要付给她钱了。怪只怪我母亲不争气,让我父亲那点钱就缚住了她。父亲就凭着这点闲钱而暗暗地把母亲调戏了一年又一年。我真是服了这对可笑的人。   我找父亲,是想开一家鲜花店,我想就算没有肖兴,我自己也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在鲜花丛中。我的鲜花店规模可以不要先前设想的那么大,请一两个女孩帮忙就可以了。   我跟父亲说这事的时候,我哥也在面前。我本来是想避开他的,但我进青云娱乐城就被他发现了。现在他一脸鄙夷地听着我说话,当我还没完全把我的意思表达清楚,他就先于我父亲说话了,他说:得了吧,欣妹子,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吧,我们家不缺你赚的几个钱,你不给我们添麻烦就算积德了。   我没好气地冲着他叫道:我跟爸爸说话,你少多嘴!   父亲眉头一皱,说: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我看他说得就有道理,这回要不是他预先料到肖伢子是个骗子,那会给我们家带来多大的损失啊!你不好好检讨检讨,又要来开什么花店?   我说:好,好,他是个大功臣,要不是他苦苦相逼,肖伢子会拿钱跑路吗?说罢,我扭头出去了。随便找了一家网吧,把肖兴给我的信拷了盘,然后再找一家打印社将他的信打印出来。不到二十分钟,我又回到了青云娱乐城,我把信塞给父亲,说:你看看这个吧,我一直犹豫是不是要把这信给你看,可现在我觉得还是给你看看好。你不了解肖伢子,他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坏人,他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易宏杰功不可没!   父亲接过信,看着看着,就把眉头拧紧了。父亲什么时候养成了拧眉头的习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拧着眉头,说明心里很气愤。他看完信,我哥正好又闯进来了,他就顺手把信往我哥身上一甩,说:你自己看看吧!   回过头,他来骂我。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咆哮得像笼内的一只狮子。他叫道:你就这样?!你就这样给了他?!你,你怎么就像个……就像个……!我知道有些话他是说不出口的,他摆明说我像个贱女,烂女,要么就是像个鸡!看来他是很在乎我的贞操问题。而对他身边的女人,他怎么就没那么在乎呢?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我觉得他在我面前谈这个问题,非常可笑,所以他咆哮着向我吼的时候,我脸上很平静,连半点羞耻的表情都没有!何况,我既然敢把肖兴的信全文打印,我就有这个心理准备。我拿贞操换爱,没什么不对。不像他身边的女人,拿贞操换钱。   见我一言不发,父亲突然一转身,朝易宏杰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着我居然做这样的事?!我哥一脸委屈喊冤,他说:我没有啊,这实在是……你说这怎么可能?……我真的没有!父亲叫道:没有?难道你妹会捏造事实来冤枉你不行?总共才一个妹妹,你就这样容不下她?!我哥叫道:天打雷劈!我真的没有!这一定是肖伢子在挑拨离间,你们千万别相信他,我怎么会叫他拿钱跑人呢?真是笑话!   父亲吼道:你算了吧,你那副德性,我还不清楚?!正事不足,邪事有余!气死我了!滚、滚、都给我滚!   可他说完这话,我与易宏杰都站在那里不动,我父亲只好自己怒气冲冲地走了!易宏杰很尴尬地看着我,他说:欣妹子,你别相信肖伢子,这是他找的借口……我冷冷地看着他,说:我不相信他,可我更不相信你。以后我的事,你少管!说完,我也转身走了。   对我开花店的事,我父亲硬是不同意。我磨蹭了他几次,但一次比一次谈得僵。我不知道易宏杰在其中是否还起了某种作用?应该不会!我明显感觉得到,父亲对易宏杰也冷淡多了,据娱乐城的员工说,除了保安方面的事,我父亲几乎不要易宏杰管什么事了。大权在进一步向肖洁茹身上移。我是下了好大决心,才决定找肖洁茹帮忙去说服我父亲。肖洁茹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等我下次见到她时,她告诉我,她向我父亲建议过,可我父亲连同她一起骂了。而且说实话,她也不觉得我这时开店子有什么好,我应该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听了她与我父亲如出一辙的腔调,我气不打一处出,扭头就跑了!我觉得自己真是好笑,我与她商议这事,真有些与虎谋皮的味道,如何她像易宏杰说的那样,在一步一步侵夺我家的财权,那她根本就不希望我再分资金出去做生意。谁知道她跟我父亲说了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肖洁茹的个性。上次她赞同,是因为我父亲赞同;这次她反对,是因为我父亲反对。   算了吧,算了吧,不要我做事正好。反正吃易青云的,穿易青云的,他生了本小姐就要养本小姐,天经地义的事。我管他去!   可是,我呆在家里烦哪!我真的很厌烦偷偷摸摸的母亲和她偷偷摸摸的男人。他俩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在我面前也这副样子,反正我已声明,不干涉他们这事,也不把这事汇报给易青云。他们完全可以在我面前表情自然一点。可他们就是做不到这一点,好些次,我开门进屋,就见他俩慌得像两只街鼠。   这样一来,让我也颇为紧张的,好像自己成了一个合谋者。我向母亲提出了几点建议。一是她可以多去他家;二是她可以多去外面开房;三是她可以跟他多上街。几点建议合为一点,就是因为在我们家尽量让我少看他!   可母亲做不到。开房没钱。上街人多眼杂,不方便。去他家更是没门,他家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黄脸婆。我真是感到呕心,搞不清母亲怎么就找到了这号男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词是外来货,但在长沙大街小巷至少流行了上百年。我母亲虽然没嫁给他,但人既然在一起了,总要图点什么吧?可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我母亲还在倒贴,这怎么不叫人呕心?怪只怪我母亲的形象也太恶劣了点。   有一次回家,我打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并没见到两只慌鼠。我以为母亲他们不在家。我就跑到厨房找水喝,然后我听见浴室里有水声,我以为是母亲忘了关水笼头,就准备进去把水笼头关了。可就在我要推门的一刹那,我听到里面有SL声,我一愣,想也没想,凑近门缝一看,里面的情景让我惊呆了!我母亲居然与那个男人在浴缸里ML!我血气上冲,几乎失声。跑开几步,我脸红耳赤地站在厨房里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会儿,我才平静下来。这时不知头脑里哪根神经出毛病了,我居然没控制住自己的脚,我又悄悄地走过去,侧着身子,把头凑到了门缝边。   说实话,我是看过H片的。但那男女主人公多美啊,由美丽的男女主人公去诠释XA是一副多美的情景啊。但眼前的XA与电影里的XA一点类似的情景都没有!男人从后面JR母亲的身体。母亲全身的肉都松松垮垮了,特别是LF,看起来就像两个布袋,每一次撞击,布袋又要剧烈地晃荡一下,我甚至能听清布袋拍打上腹的声音。   与瘦山瘦水的胸部相比,母亲腹部的赘肉就实在太多了!那男人同母亲一样难看,甚至比母亲更难看,他满目狰狞的样子,两手青筋暴露,抓住母亲的髋骨,他的腹部丝毫不比母亲的小。他们的动作很野,很猛,我不知道人都要老了,欲望为什么还会这么大?母亲和那男人就在我面前翻开了中老年人生活的最隐蔽最奇异的一页。   悄悄地退下去,我浑身凉透了!如果我的下半生也得像母亲这样生活着,我还不如尽早死去!这情景实在是太丑陋了!亏我还偷窥了这么久?我真是不可思议!突然就有一股酸味涌上心头,我冲到卧室里的厕所里吐得一塌糊涂。我几乎把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我吐完之后,母亲他们还在里面没出来,我悄悄地掩上门,重新溜了出去。走在艳阳的街头,我像一个虚形。迎面而来的人们似乎都不在我的眼中存在似的。刚才的那一幕幕依然在我的头脑中翻腾,我不知道彼此都这么丑陋了,为什么还要有XA?!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啊?!我现在似乎明白我父亲找的女人为什么一个比一个年轻,可我不明白的是,那些一个比一个年轻的女人是怎么面对我父亲TG衣服后的那具RT的?当然包括肖洁茹!从这件事上,我再次否定了肖洁茹与我父亲之间的爱情,肖洁茹应该是一派胡言。事实上,在肖洁茹以前的单身宿舍我隐隐约约还记得我父亲LR的上半身,好像挺结实的,似乎并没有这么丑陋?或许中老年男人的身体并不是一样的?但不管如何,要我爱上一个中老年男人,我死也不干!   我决定从母亲那里搬出来,那个家我再也不能呆了,特别是那个浴缸,我不可能再在里面洗澡了。我不知母亲以前偷看我洗澡究竟是如何一幅情景?现在那情景似乎被什么东西也移植到了我的头脑。这样我的头脑里就拥有了两幅情景,一幅是我自己洗澡的样子,一幅是我母亲和那男人ML的样子,这两幅画面交替在我头脑出现,有时甚至重叠在一起了。这让我太绝望了,我简直连死的心情都有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总之,我再不能在这个家里住下去了。   在没有租到房子之前,我决定先搬到胡棉棉那儿暂住一阵。胡棉棉是我以前中学时姊妹盟的人。我与她玩得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差。总之,还行。她跟我一样,没有考上大学,现在芙蓉路的芙蓉楼宾馆做服务员。   非常感谢她收留了我。   也非常痛恨她由此改变了我的生活!现在想来,真有种恍惚如梦的感觉。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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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兴真是个滑稽的大笨蛋,易宏杰哪会这么大方让他把五十万元拿走呢?在他还没出逃之前,易宏杰就把他的人际关系摸得一清二楚了。当他卷款潜逃,易宏杰马上报案,并向警方提供了极有价值的破案线索。没过一周,肖兴就在深圳被长沙警方逮住了。而那五十万,他仅仅只用了两万,其他就全部追回来了。要想做一名真正的骗子,他还嫩得很。这次算是交学费了。我想等出狱之后,他可能就会成熟多了。   我拿五十万交了学费,知道了初恋不是爱。他拿五十万交了学费,知道了头一次犯罪往往会失败。只有易宏杰有狠,他拿两万元给我父亲做学费,让他知道我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傻丫头。   肖兴不是说就当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他这个人了吗?我偏要去长桥看守所去看看他。我想看看他遁逃后再次在我面前露脸时是什么样子。   长桥看守所藏在一片林子里。我一个人打的去了那里。肖兴根本想不到我会去看他。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瞥见是我,扭头就要往回走。我叫一声肖兴。他站住了。看守民警让他坐下来。他就坐下来了。我说:肖兴,你抬头看看我,我有话跟你说。可肖兴听了我的话,把头勾得更低了。   隔着铁窗,我看见一周不到就花了两万的肖兴比以前憔悴多了。我说什么呢?我本来有一肚子话要问他,要告诉他。可这会儿我什么也说不出。事实上,我说不说都一样。我只想看看他现在的面目,看他是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肖兴。但他不愿让我看,他用双手抱住脑袋,手指在他的头发间绞绕。锃亮的手铐就套在他并拢的双腕上。我根本没想到我会哭,可这会儿我却哭了。我望着他,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后来我开始抽泣。我抽泣的声音明显让肖兴感到不自在。他的脸色阳一阵阴一阵,有时甚至有种狰狞的意味。透过他的发梢,我也能感觉到他面容的变化。我说:肖兴,你对我就没有一句话了吗?   肖兴突然抬起头来,说:你不是有话说吗?他的语气很冲,很不耐烦,居然还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味道!这种味道还表现在他的眼神中。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逼视而来,与我对视了好长一阵子。我泪眼婆娑,餐巾纸一张一张地去抹,全湿了。我对他太失望了,我对他这种眼神太失望了,没有一点忏悔的因子含杂其中。我现在知道自己来这里真正的目的了,我不就是想感受一下他爱怜而内疚的眼神吗?那样的眼神让孤独无助的我会觉得温暖,那样的眼神会让我原谅他的大半过错,那样的眼神让我在今后的岁月里想起他时,不会有大多的悔恨!可他没有一个这样的眼神给我,对我的眼泪他表现得极为烦躁。后来他把逼视的眼神收回去后,开始一副装聋作哑的样子。   他把目光投向天花板,头半仰着,我看着的眼睛里是白多黑少。他的手也不再去抓挠头发,他开始一门心思抠鼻子,把抠出来的鼻屎一点一点涂在衣袖上。完全把我这个人忽略在铁窗之外。我命令自己停止抽泣;我命令自己站起来走。可身子像是软的,眼泪也一点都不听使唤。我只能继续坐在那里看着肖兴专心致致挖他的鼻屎,他这副样子是多么恶心啊!恨意就这么在我心头凝聚起来,我突然嚯地站起,一口唾液朝肖兴吐去。然后擦了眼泪,扭头跑出看守所。这是我每二次向一个男人吐唾液了。先是我父亲,再是我男友!我怎么是这样的命啊?我怎么老爱吐唾液啊?想起这些,眼泪又大面积地在我脸颊上奔流……   我想如果我再去要求留在航空公司上班,航空公司也许会收留我。但我不能闹一个那么大的笑话让同事们去看,再去那儿上班,不但没出路,而且要多难堪就多难堪。而不到那儿上班了,我再睡着公司的宿舍自然一点道理都没有。再说了,家具衣物已经打包,我只能搬走了。   对我的回来,我母亲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她真心欢喜的表情中明显含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她是一个不知道掩藏什么的人,她对我说:一个女人能做多大的事业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她说这话表明她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现在正在看着我的笑话。我想那一定是易宏杰告诉她的。如果她聪明,她应该装着什么事也不知道的样子,因为那正是我最希望的。现在她这个笑呵呵的样子,让我对自己的回家颇为后悔。   我失败了,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或许这正是母亲所希望的?也许母亲希望天下的女人都跟她一样?一方面寄生在男人身上,一方面对男人采取极为仇视的态度?   但我回来没多久,就发现母亲并没有像以前那么仇视男人了,至少没有像她口头上那么仇视男人。因为,她,找了一个男人。   那天中午,我从网吧回来,打开大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我随口叫了一声妈。没人回答,我以为屋子里没人,就进了自己卧室。我坐在卧室里的镜子前发呆,我不知道我现在一天到晚除了上网还能干什么?可上网我也没有一副好心态了,在网上我简直像一只吠日的蜀犬,到处乱叫乱骂,处处挑起战端。在一个公共聊天室里,我可以同时跟六七个人开战。总之,我一见到不入眼的网名就出言讥讽。天知道我怎么会那么能骂?我都惊诧我这方面的才能,那天去看肖兴,我怎么就没有骂他一个狗血喷头呢?!   我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装懦弱呢?如果我能像骂网上的男人那样骂他,那才解恨呢。我想我的泼辣是来自我母亲的遗传,而我的机智则是继承了我父亲的优点。我网上的语言往往是绵里藏针,却针针见血。吐词用字总要高人一筹,到最后,那些被骂的人都会气得哇哇大叫,秽言污语像吐大便似的吐一堆。这时管理员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当大便一样清除出去。我就这么一个聊天室跑到另一个聊天室,像清理垃圾一样把那些让我看不顺眼的网名清除出去,我当然没这个权限,我只有先激怒他们,让他们口吐秽语,然后让管理员去清除他们。如果哪个男人胆敢对我起色心,那他就更没好果子吃。   我要羞辱得他无地自容,就算隔一张网络,也要让他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下去。有一回,一个男人居然还说他是大学老师,聊不了几句,就用语言在网上对我动手动脚。最后却被我用语言逼得他悬梁自尽的心思都有了。什么狗屁老师,学了十几年的中文哪里去了?若这样的老师教大学,大学里那些葱嫩的MM可糟殃了。若这样的老师也可以教大学,那我易欣儿还可以去岳麓书院,像余秋雨余光中他们那样设坛讲学了呢。这年头,莫名其妙的事太多了。   骂人的过程是充实,而一旦从网上下来,我就空虚得莫可名状。就比如现在这样,只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我发现自己已有老的迹象了。我的眼神不再是青春飞扬的那种,空洞中饱含着厌倦。我的眼圈也黑黑的,眼角似乎也有皱纹出现了。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客厅里有响动,我一惊,忙站起来把卧室的门打开,这样就看见母亲正送一个陌生的男人蹑手蹑脚地朝大门口走。像《猫和老鼠》里那只老鼠。那男人看着我,很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母亲看着我则有些惊慌。她的衣襟披散,有点零乱,她的头发则零乱不堪。正是电影里某件事发生后某个女主人公的模样。我当然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是女人而不是女孩了,而就是我是女孩,我也会知道刚才在我母亲的睡房里有什么事在进行。这是一种本能。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那男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一刻,他甚至试图要跟我打招呼,但被我母亲用眼神制止了。我面无表情,轻轻地把卧室的门重新关上。然后我听见大门一声响。我知道那男人出去了。   我把门轻轻插上,然后在床上躺下来。对这件事,我不知作何感想。母亲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我不知道书上说的更年期她是否已降临在他身上?她是否还有找男人的生理需要?或者仅仅是出于心理需要?如果真的需要,为什么离婚七年,她现在才找男人?唉,躺在床上,我轻轻地叹了一声。   有敲门声,是犹犹豫豫的那种,有点像母亲此时的心情。我没理它。母亲的敲门没坚持几下,就停止了。我听到她窸窸窣窣地离开。大约过了不到一小时,她又来敲门,这次的敲门声比开始理直气壮多了。她在外面叫我吃饭。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确还没吃中饭。   我站起来,跟着母亲去了餐厅。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我端起碗就吃,不怎么好吃,显然母亲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饭菜上。   母亲吃着吃着,突然轻轻叫了我一声,她说:欣妹子……   我抬头看着她。母亲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把话说出来。我只好又去吃饭,母亲的眼泪就流出来了。我皱了皱眉头,继续吃饭。母亲咽哽说:欣妹子,我不容易啊,我活得不容易啊。说着她从喉咙里吐出老大一口痰来。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说:算了吧,刚才我什么也没看见。   母亲对我不放心,她不打算就这样结束话题,她抽泣说道:你父亲……你父亲好狠啊……我也是个人啊……   我不耐烦地说:得了得了,你不就是想让我不告诉父亲吗?你放心,我不会说的。行了吧?   母亲的抽泣停止了。眼泪也慢慢在她脸颊上干了,停了一会儿,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我有种很恶心的感觉。我觉得这个世界非常罪恶,活着没有一点意思。我丢下碗,径直走到卧室。在卧室的门口,我说:你就不能嫁给他吗?这样偷偷摸摸!恶心!   母亲嚼着她的饭,连头都没抬起来。我把门狠狠一关,又仰头倒在床上。   我决定去找父亲,当然不是告诉母亲的事。他们之间的破事,我哪有心情管。我母亲是多么可笑啊,为了每个月从我父亲那里得到两千元的施舍,居然七年没有找男人!现在找了,却是这般偷偷摸摸。而我父亲就更好笑了,他凭什么制定这样的规矩啊?他给不给我母亲钱,是他的自由。但他每月用两千元钱就让我母亲作如此的承诺,简直无耻透顶!可话又说回来,他也没错啊,如果我母亲身边有了别的男人,他就根本没有一点义务要付给她钱了。怪只怪我母亲不争气,让我父亲那点钱就缚住了她。父亲就凭着这点闲钱而暗暗地把母亲调戏了一年又一年。我真是服了这对可笑的人。   我找父亲,是想开一家鲜花店,我想就算没有肖兴,我自己也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在鲜花丛中。我的鲜花店规模可以不要先前设想的那么大,请一两个女孩帮忙就可以了。   我跟父亲说这事的时候,我哥也在面前。我本来是想避开他的,但我进青云娱乐城就被他发现了。现在他一脸鄙夷地听着我说话,当我还没完全把我的意思表达清楚,他就先于我父亲说话了,他说:得了吧,欣妹子,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吧,我们家不缺你赚的几个钱,你不给我们添麻烦就算积德了。   我没好气地冲着他叫道:我跟爸爸说话,你少多嘴!   父亲眉头一皱,说: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我看他说得就有道理,这回要不是他预先料到肖伢子是个骗子,那会给我们家带来多大的损失啊!你不好好检讨检讨,又要来开什么花店?   我说:好,好,他是个大功臣,要不是他苦苦相逼,肖伢子会拿钱跑路吗?说罢,我扭头出去了。随便找了一家网吧,把肖兴给我的信拷了盘,然后再找一家打印社将他的信打印出来。不到二十分钟,我又回到了青云娱乐城,我把信塞给父亲,说:你看看这个吧,我一直犹豫是不是要把这信给你看,可现在我觉得还是给你看看好。你不了解肖伢子,他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坏人,他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易宏杰功不可没!   父亲接过信,看着看着,就把眉头拧紧了。父亲什么时候养成了拧眉头的习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拧着眉头,说明心里很气愤。他看完信,我哥正好又闯进来了,他就顺手把信往我哥身上一甩,说:你自己看看吧!   回过头,他来骂我。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咆哮得像笼内的一只狮子。他叫道:你就这样?!你就这样给了他?!你,你怎么就像个……就像个……!我知道有些话他是说不出口的,他摆明说我像个贱女,烂女,要么就是像个鸡!看来他是很在乎我的贞操问题。而对他身边的女人,他怎么就没那么在乎呢?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我觉得他在我面前谈这个问题,非常可笑,所以他咆哮着向我吼的时候,我脸上很平静,连半点羞耻的表情都没有!何况,我既然敢把肖兴的信全文打印,我就有这个心理准备。我拿贞操换爱,没什么不对。不像他身边的女人,拿贞操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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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一言不发,父亲突然一转身,朝易宏杰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着我居然做这样的事?!我哥一脸委屈喊冤,他说:我没有啊,这实在是……你说这怎么可能?……我真的没有!父亲叫道:没有?难道你妹会捏造事实来冤枉你不行?总共才一个妹妹,你就这样容不下她?!我哥叫道:天打雷劈!我真的没有!这一定是肖伢子在挑拨离间,你们千万别相信他,我怎么会叫他拿钱跑人呢?真是笑话!   父亲吼道:你算了吧,你那副德性,我还不清楚?!正事不足,邪事有余!气死我了!滚、滚、都给我滚!   可他说完这话,我与易宏杰都站在那里不动,我父亲只好自己怒气冲冲地走了!易宏杰很尴尬地看着我,他说:欣妹子,你别相信肖伢子,这是他找的借口……我冷冷地看着他,说:我不相信他,可我更不相信你。以后我的事,你少管!说完,我也转身走了。   对我开花店的事,我父亲硬是不同意。我磨蹭了他几次,但一次比一次谈得僵。我不知道易宏杰在其中是否还起了某种作用?应该不会!我明显感觉得到,父亲对易宏杰也冷淡多了,据娱乐城的员工说,除了保安方面的事,我父亲几乎不要易宏杰管什么事了。大权在进一步向肖洁茹身上移。我是下了好大决心,才决定找肖洁茹帮忙去说服我父亲。肖洁茹犹犹豫豫地答应了。等我下次见到她时,她告诉我,她向我父亲建议过,可我父亲连同她一起骂了。而且说实话,她也不觉得我这时开店子有什么好,我应该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听了她与我父亲如出一辙的腔调,我气不打一处出,扭头就跑了!我觉得自己真是好笑,我与她商议这事,真有些与虎谋皮的味道,如何她像易宏杰说的那样,在一步一步侵夺我家的财权,那她根本就不希望我再分资金出去做生意。谁知道她跟我父亲说了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肖洁茹的个性。上次她赞同,是因为我父亲赞同;这次她反对,是因为我父亲反对。   算了吧,算了吧,不要我做事正好。反正吃易青云的,穿易青云的,他生了本小姐就要养本小姐,天经地义的事。我管他去!   可是,我呆在家里烦哪!我真的很厌烦偷偷摸摸的母亲和她偷偷摸摸的男人。他俩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在我面前也这副样子,反正我已声明,不干涉他们这事,也不把这事汇报给易青云。他们完全可以在我面前表情自然一点。可他们就是做不到这一点,好些次,我开门进屋,就见他俩慌得像两只街鼠。这样一来,让我也颇为紧张的,好像自己成了一个合谋者。我向母亲提出了几点建议。一是她可以多去他家;二是她可以多去外面开房;三是她可以跟他多上街。几点建议合为一点,就是因为在我们家尽量让我少看他!   可母亲做不到。开房没钱。上街人多眼杂,不方便。去他家更是没门,他家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黄脸婆。我真是感到呕心,搞不清母亲怎么就找到了这号男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词是外来货,但在长沙大街小巷至少流行了上百年。我母亲虽然没嫁给他,但人既然在一起了,总要图点什么吧?可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我母亲还在倒贴,这怎么不叫人呕心?怪只怪我母亲的形象也太恶劣了点。   有一次回家,我打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并没见到两只慌鼠。我以为母亲他们不在家。我就跑到厨房找水喝,然后我听见浴室里有水声,我以为是母亲忘了关水笼头,就准备进去把水笼头关了。可就在我要推门的一刹那,我听到里面有呻吟声,我一愣,想也没想,凑近门缝一看,里面的情景让我惊呆了!我母亲居然与那个男人在浴缸里做爱!我血气上冲,几乎失声。跑开几步,我脸红耳赤地站在厨房里不知如何是好。好一会儿,我才平静下来。这时不知头脑里哪根神经出毛病了,我居然没控制住自己的脚,我又悄悄地走过去,侧着身子,把头凑到了门缝边。   说实话,我是看过黄片的。但那男女主人公多美啊,由美丽的男女主人公去诠释性爱是一副多美的情景啊。但眼前的性爱与电影里的性爱一点类似的情景都没有!男人从后面进入母亲的身体。母亲全身的肉都松松垮垮了,特别是乳房,看起来就像两个布袋,每一次撞击,布袋又要剧烈地晃荡一下,我甚至能听清布袋拍打上腹的声音。与瘦山瘦水的胸部相比,母亲腹部的赘肉就实在太多了!那男人同母亲一样难看,甚至比母亲更难看,他满目狰狞的样子,两手青筋暴露,抓住母亲的髋骨,他的腹部丝毫不比母亲的小。他们的动作很野,很猛,我不知道人都要老了,欲望为什么还会这么大?母亲和那男人就在我面前翻开了中老年人生活的最隐蔽最奇异的一页。   悄悄地退下去,我浑身凉透了!如果我的下半生也得像母亲这样生活着,我还不如尽早死去!这情景实在是太丑陋了!亏我还偷窥了这么久?我真是不可思议!突然就有一股酸味涌上心头,我冲到卧室里的厕所里吐得一塌糊涂。我几乎把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我吐完之后,母亲他们还在里面没出来,我悄悄地掩上门,重新溜了出去。走在艳阳的街头,我像一个虚形。迎面而来的人们似乎都不在我的眼中存在似的。刚才的那一幕幕依然在我的头脑中翻腾,我不知道彼此都这么丑陋了,为什么还要有性爱?!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啊?!我现在似乎明白我父亲找的女人为什么一个比一个年轻,可我不明白的是,那些一个比一个年轻的女人是怎么面对我父亲脱光衣服后的那具肉体的?当然包括肖洁茹!从这件事上,我再次否定了肖洁茹与我父亲之间的爱情,肖洁茹应该是一派胡言。事实上,在肖洁茹以前的单身宿舍我隐隐约约还记得我父亲裸露的上半身,好像挺结实的,似乎并没有这么丑陋?或许中老年男人的身体并不是一样的?但不管如何,要我爱上一个中老年男人,我死也不干!   我决定从母亲那里搬出来,那个家我再也不能呆了,特别是那个浴缸,我不可能再在里面洗澡了。我不知母亲以前偷看我洗澡究竟是如何一幅情景?现在那情景似乎被什么东西也移植到了我的头脑。这样我的头脑里就拥有了两幅情景,一幅是我自己洗澡的样子,一幅是我母亲和那男人做爱的样子,这两幅画面交替在我头脑出现,有时甚至重叠在一起了。这让我太绝望了,我简直连死的心情都有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总之,我再不能在这个家里住下去了。   在没有租到房子之前,我决定先搬到胡棉棉那儿暂住一阵。胡棉棉是我以前中学时姊妹盟的人。我与她玩得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差。总之,还行。她跟我一样,没有考上大学,现在芙蓉路的芙蓉楼宾馆做服务员。   非常感谢她收留了我。   也非常痛恨她由此改变了我的生活!现在想来,真有种恍惚如梦的感觉。唉。   那么多网络朋友想知道我吸毒的过程,我是没办法回避了。我还是来说说吧。但愿我有勇气,不隐瞒任何过程和当时当境内心的想法。是的,要写就写一个真实的自我。就算网友们PS我也好,看不起我也好。毕竟,我是那样走过来的。   我是从2000年9月份开始吸毒的。领路人是胡棉棉。按警察的说法,就是我的上线是胡棉棉。如果天下所有的吸毒人可以算作一个党派团体的话,那胡棉棉就是我的介绍人了。   2000年7月,我就知道胡棉棉吸毒了。那天,当我像往常一样,推开胡棉棉的单身宿舍时,发现里面乌烟瘴气,让我几乎不能呼吸。我捂着嘴巴,看见胡棉棉和几个陌生的女孩正在吸毒。当然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吸毒。我仅仅以为她们是在吸烟而已。她们的样子一个个很朦胧的,很闲适的,一律仰着头,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她们聊着天,一句没一句的,我有些听不懂,傻瓜一样站在她们身边。胡棉棉向她们介绍了我,又向我介绍了她们。她们都在长沙的娱乐行业做事。而我,胡棉棉介绍说:我的中学同学。青云娱乐城老板的千金。无业游民。   听了胡棉棉的介绍,那些女孩看我的眼神就有了一些生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递给我一支烟,问我要不试试?我颇为新奇地接过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从没正式抽过烟。女孩说没关系的,一回生,二回熟,抽着玩呗。然后她优雅地给我点燃了火,我笨拙地吸两口,呛得大咳。一屋子女孩都笑,却都是那种无声的笑。只有妩媚的笑容在她们脸上荡漾。我想,我不能输给她们,不就是抽烟么?我怎么可能学不会?!我不但要学会,还要比她们中间任何一个人都抽得娴熟。等大咳过后,我又小心翼翼地吸了几口,这回好些了,能感觉烟麻麻的暖暖的在舌头上流转。我把嘴撅成O形,然后缓缓地用足气,把一口烟吐出。女孩们又笑了,夸我是吸烟的一把好手。   这时胡棉棉走过来,冷冷说道:欣妹子,我们既是同学,又是姊妹,我可得告诉你,我们这不是抽的普通烟,里面夹有海洛因的。你想不想抽,可得自己想清醒,免得以后怪我。   听了胡棉棉的话,我忙把烟扔了。天,我怎么知道她们这是在吸毒啊?吸毒这两个字一直离我的生活很遥远,我以为八杆子都会打不着,没想到现在活生生地就立在我面前,并且刚才还与我的嘴巴挂上了钩。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擦了擦嘴巴,一脸的恐惧。   胡棉棉见我这个样子,笑道:你也别怕成这个样子,对外人来说,海洛因是敌人,是魔鬼。但我们都把它当作生活的必需品,也是我们的朋友。一个女孩笑道:良师益友。   我说:棉棉,我看我还是出去一会儿吧?胡棉棉一笑,算是答应了,我转过身,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在门口的时候,棉棉追上来,说:欣妹子,我把你当姊妹,才告诉你的。今天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啊。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严格说来,我这一次不能算是吸毒。一是因为事先我不知道,再是那支烟我只吸了三分之一还不到,事后想想,一点感觉都没有。走在街上,我不觉得有什么恐惧了。我只是觉得好奇,那些女孩们一个个长得漂漂亮亮的,为什么要去吸毒呢?还有胡棉棉,她又是怎么走上吸毒的道路的呢?看她们的样子,的确是没把毒品当作回事,吸起来就像家常便饭似的。没有一个人的情绪显得紧张异常。这显然与文学作品中描写的和电影电视里表演的不一样,那些小说和影视作品把吸毒这件事夸张得太厉害了。吸毒也许是有害的,但并不是他们宣传的那样。   过了一段时间,我问胡棉棉怎么吸上毒的,胡棉棉笑而不答,只说吸毒对少数人来说,可能会致残致死,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只要控制得好,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反而会成为人们的一种精神寄托。   如果胡棉棉没有骗我,我想这段时间的我,就太需要这种精神寄托了。可我的本能仍在拒绝这种东西。从小到大,吸毒两字一直是个贬义词,在我的头脑中已根深蒂固了,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所以我得坚持自己不与毒品挂钩。再说了,好好的,吸什么毒呢?我这不是没事找事么?我若一吸毒,正好给了父亲和哥哥口实,吸毒与堕落相联,我绝不让他们认为我是一个堕落的孩子。在我眼里,他们才是堕落的一群。   我后悔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知道胡棉棉吸毒后,应该离开她,但是我没有。因为离开她了,我还不知道住什么地方。想我老爸广厦不说万间,几十间是有的;想我老妈广厦不说千间,三室两厅是有的,但他们的女儿我却要寄人篱下,真是悲哀呀。九月的一个深夜,我痛经。痛得死去活来。一会儿像有一把杀猪刀在我的肚子里捅,一会儿又像有一条冰冷的蛇在肚子游动,胀气,却又有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痛,又不全然是痛,总之是极不舒服。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是滚,胡棉棉起床了,但她也不知如何帮我。只倒了一杯白开水让我喝。我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但还是痛,我喊起来,叫起来,在喊叫之中夹杂着呜咽和抽泣。胡棉棉说,我这里没有止痛药,我这里甚至没有任何药,连感冒药都没有。我说我知道,我说我会忍住叫的,我说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然后我真的就忍住了。我咬着牙,黄豆般的汗颗密密布满了我的额头。可我不喊不叫,胡棉棉还是无法入睡,她坐在床沿,楞楞地看着我,突然说:我这里有一种东西可以止痛。不知你敢不敢试试?我说:什么?她说:海洛因。我说:毒品能止痛?她说:是的。我说:你别骗我呀?她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我不会染上吧?她说:如果你只用这一次,我保证你不会染上。我说:真的?她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那我试一试吧。   我的痛经真的被毒品给治好了。一点点海洛因进入我的身体就像有一个火红的太阳进入了我的身体一样。我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缓缓下滑的速度。我的肚子开始暖烘烘的,那些不适之气一点点被驱散。疼痛和不适的感觉开始遁逃,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重要的是,我真的没有因此而上瘾,疼痛去除后,我入睡了,睡得很香。我很晚才醒来,我醒来的时候,胡棉棉已经出去了。九月的暖阳从窗棂透进来,是那么秀秀气气的一缕。我用手掌抚过平滑的腹部,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了。我摸摸嘴巴,毒品的滋味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它像一个小妖,去得无影无形。我想不出,我会对它产生什么依恋。只是有一种怅然起于心中,它治好了我的病,而我却一直把它当异类看待,是不是有些不公?这么想时,我站起来,不由自主走到胡棉棉的床边。我知道胡棉棉有时把毒品藏在枕头里面。我把她的枕头拉链拉开。真的还有一小包毒品。白色的。粉末状。安安静静地呆在一个塑料薄膜袋子里,安分守己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坏蛋的模样来。我叹了一口气。把它放回了原处。这应该算是我第二件后悔的事。就这一次,我放松了对毒品的警惕之心。   然后,在九月下旬的一天,我与胡棉棉去爬岳麓山,去摘山上的红叶。下山的路上,突然遭遇了一场山雨。那山雨来得莫名其妙,先看不出一点端倪,就像是春天,雨说下就下,等我们找到躲雨的地方时,雨已经把我们的衣服淋湿了。胡棉棉干脆在雨幕中笑着叫着奔跑,我跟在她的后面笑着叫着,就像两片鲜红的落叶,从山顶一路旋转着飘到山脚。但浪漫,无论多小的浪漫,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天晚上,我与胡棉棉就都感冒了。头疼欲裂。我挣扎着再去医院。但胡棉棉不愿意去,她服下一点毒品,就呼呼大睡了,一点也看不出感冒的样子。我犹豫了很久,到最后也如法炮制,把她放在餐桌上的塑料袋打开,用微颤颤的手指伸进去……   感冒没治好,但疼痛止住了。第二天再去药店胡乱买了一些感冒药,胡乱吃下,总算好了。夜里吃的那些毒品,仍然没让我对它产生半点留恋,甚至半点记忆都没有。整个过程都显得懵懵懂懂。   我第三次吸毒,不是为治病,而是为了治疗那无法抑止的心伤。那一天,我还在睡觉,我母亲就找上门来了。我早就说过,我母亲嗅觉非常灵敏,只要我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呆着,她总能找得到。   胡棉棉把门打开,叫她伯母她也不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就将我从床上拽到床下。我的头发就这么被她拽下来了好大的一绺。胡棉棉吓坏了,赶紧跑过来拖住她。母亲的手被胡棉棉缠住了,就用脚踹我,嘴巴这时候也运动起来了,她大骂:踹死你这个死妖精!看你还多嘴多舌?!我被母亲的举动吓坏了,吓坏了的我不躲也不闪,只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她。母亲一直就疯疯癫癫的样子,这回看来是真疯了。在我的记忆中,她打我是经常的,但很少下这么重的手。好像要致我于死地似的。   胡棉棉为了推开我,也被母亲踢了两脚。胡棉棉突然大吼一声:够啦?!凭什么在我这里又骂又打?!要闹、要打、要寻死觅活!你们给我滚出去!说着,双手发力,将母亲一把推到在门板后面。母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说反正也不想活了,就让你们父女俩谋害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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