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诗社《远景》诗刊第十五期（三）
苏学研究
苏词的文学地位和艺术风格
沈 俊 窦志成
苏轼(公元1037一l101年)，字子瞻，自号东坡居士，四川眉山人。苏轼是宋代文学家，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具天才的作者之一。他的诗、词、文，以至书法、绘画、音乐等，在造诣上无不精湛超妙，都显示了他文学创作独特的艺术个性和卓越的艺术魅力。现存有他的诗四千余首，词三百多阕和一些优美
的散文。本文试究苏轼的词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及其词的艺术风格作一浅论。
苏词的文学地位
评及苏词在中国文学的地位，有必
要先概述一下词的来龙去脉，从历代词的发展和词人的影响，相对给苏词作一客观定位。
词，从广义上说也是诗，只是在形
式上有自己的特点。古代之词，是要配音乐的，开初是先有乐谱，然后按调填词。由于音乐的关系，词的句子一般是长短不齐的，但每一词调、句子、平仄都有一定
规格限制。
词起源于民间，是从民歌、俚曲小调发展而来的。随着都市的繁荣，市民对文化的需求，这些广泛流传于民间的，新鲜而富有生气的俚曲小调，被吸引到城市中来，为都市歌伎、乐工演唱，受到了人们的喜爱。这些流传曲调，在歌伎、乐工手里，逐渐定型而发展了。词这种新的文学形式的出现，又受到了社会贤达和官场墨客的重视，他们也学着依声填词。词中的内容丰富了，而词中的平仄变得严格了。又因填词的人，都是各代诗歌爱好者或写诗的高手，故而受其‘‘诗经”、“乐府”、“六朝杂言诗”和“唐代近体诗”的影响，以致所填的词，在内容和手法上产生了不同的流派。就词而言，历史上又称为“诗余”、“乐府”、“长短句”等。
词这种文体的萌发时代，应是八世纪前的民间作品，因这些作者名位低微缘故，不独作品散佚，就连姓名都无考定了。有史记载的最早词人，据《词林纪事》所列，都是八世纪和九世纪初的人物。如张松龄、张志和、韦应物、刘禹锡和自居易等。此时的词人都由诗人兼差，他们所填的词．大多作品面窄平庸，流露出失意、愁苦、隐沦之情。无论在意境上抑或词句上，都很像诗，但对文人词的进一步发展，起到了桥梁作用。
词到了晚唐五代才更成熟发展起来，形成了一种独立的诗歌形式，单以内容而论，虽然丰富了，却染上了宫廷富贵气息和市民脂粉赓色。究其风格而言，都趋于隐晦低迷，用词翦红刻翠，且多娇娆华靡之音。此时期具有代表性的填词高手，应数晚唐诗人温庭筠．他被称为“花间鼻祖”，他的词收在后蜀赵崇祚所编的《花间集》中，有六十六首，如他的《菩萨蛮》：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金绣罗裙，双双帖鹧鸪。
这首词是温词的代表作，词中用富于视觉刺激性的辞藻，写女人的艳媚姿态，写女人的衣著妆饰，无不带有浓烈的脂粉气。
词到十国时期，如韦庄、冯延已、李煜等都承继了温词的特点，内容固然不外相思妓情和离愁别恨，有的词人甚至露骨描写色情，格调十分低劣。
总之，词发展到五代十国，垄断词坛的还是那种涂脂抹粉的“花间”习气。
宋时，词已发展到鼎盛时期，上自帝王卿相，下至倡优歌伎，莫不竞作“新声”。仅从现存的词集来看，词人已达到二百多家，词牌就有八百七十多个，词作的数量已大大超前。宋初的词坛，仍然沿袭了唐五代绮靡词风，不过也有少量高雅词作出现，大量的词写男欢女爱和闲逸无聊的内容较多，这一派词人里面，晏殊、欧阳修可为代表。如晏殊有名的《踏莎行》：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珠帘隔燕，香炉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这首词不乏新鲜美丽的句子，却充满怅惘哀愁的情怀，词藻虽华丽而内容却空虚，不无“花间”脂粉气味。宋初词坛，还有两人值得一提，一是范仲淹，他的词在内容上有了新的开拓，为词带来了悲凉苍劲的边塞风光；另一位则是影响颇大的柳永。虽然他以羁旅行役和偎红倚翠的题材见长，词境有所扩大，对宋词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但是他往往寄情于声色，在他的词作中还存在为数不少的近于猥亵的内容，格调又伤雅了。
真正转变北宋词风的代表词人，要算“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的苏轼。他创立了新的豪放词派。苏词在内容上，冲破了专写男女恋情、离愁别绪的旧框子和“诗庄词媚”的人为界线。无论怀古感旧，记事说理，抒情咏物，但凡诗所表现的内容，他也能用词来表现。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写了一些表现爱国激情和反映农村生活，鞭笞丑恶，同情贫民的词章。他的代表作有《念奴娇》、《水调歌头》和《浣溪沙》五首等，彻底打破了词为“艳科”的传统观念，扩大了词的题材，提高了词的作用。相对比柳词有更为深广的社会内容与思想意义，开辟了词的新境界。
苏词在形式上，大胆地突破了词律的拘束，彻底打破了诗词的森严壁垒，使词成为一种脱离音乐羁绊的独立的抒情形式，更使这一文学体裁，淋漓尽致地表现丰富的内容和复杂的感情。有论者评说，东坡乐府多不协律，不能歌，其实非也，苏词大多作品是可歌唱的，正如陆游在《历代诗余》有言：“晁以道谓绍圣初，与东坡别于汴上，东坡酒酣，自歌古《阳关》。则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剪裁以就声律耳。”
苏轼在词的内容和形式上的创造性的革新，是他作出的最突出的贡献。在词坛形成了苏词独特的豪放雄健的艺术风格，从而完成了词风的转变，遂开了南宋辛弃疾一派，对其他南宋爱国词人，诸如岳飞等都有着深刻的影响。时进当代，也有毛泽东、陈毅等所写诗词，大多承继了苏词的豪放风格，影响之深远，可见一斑。
纵观中国文学史的发展，就诗词领域而言，李白在古典浪漫主义诗歌的发展中，作出了卓越的贡献，被后人誉为“诗仙”；杜甫承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达到了相当完善的程度，被后人誉为“诗圣”；而苏轼在诗词界创造性的革新，开启了豪放词的先河，被后人誉为“诗豪”，从词的角度说，他实为“词豪”，是豪放词的“始作俑者”，是当之无愧的豪放旗手。东坡先生完全可以与李白、杜甫并驾齐驱，这就是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应有的历史地位。
苏词的艺术风格
大凡谈及苏词的艺术风格，多数论者都以豪放相推许。笔者以为这种观念失之偏颇，所谓“铜琶铁板”高歌“大江东去”者，只能代表苏词的一小部分。我们只能说苏轼给词开创了豪放则可，而豪放却不能概括整个苏词。
由于苏轼性格旷达而有胆识，故他历宰州郡，都有所兴革，虽屡遭窜逐，也能处之泰然。这种胸襟开阔的秉性，自然而明显地流露在他的作品中。表现在散文上，便是“浑涵光芒，雄视百代”；表现在诗上，更是“天马脱羁，飞仙游戏”：表现在词上，自是也要“遗世独立”，替词人们开辟个豪放的新天地。
其实，苏轼所写词章，不独善其豪放，而苏轼的艺术风格是多种多样的。在‘东坡乐府》三卷存词三百数十首中，有抒发个人胸襟的，也有描写人民生活的。或偏重于主观的直接袒露，或测重于客观的细致刻划。其表现手法和风格，有奔放不羁而激情的，有清朗平和而逸致的，也有比较温文静雅而婉丽的，但各格都充满着浪漫主义色彩。本文探究苏词的艺术风格，我们试从豪放、清旷、婉丽这三点，分别加以述评。
其一，先评苏词的豪放。
苏词的豪放风格，是古今所推崇的，但对“豪放”的理解，后世论者，特别是当今论者略有异同。笔者认为，“豪”就是气魄恢弘雄伟，“放”就是自由解放，无所拘束，不守常规。不过，“放”的内涵不似“豪”的内涵那样单纯，有内容方面的放，有词句方面的放，更有声律方面的放。
关于“豪”的词章，在整个苏词中，只占一小部分，最具有代表性的要数《念奴娇•赤壁怀古》了。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本词是苏轼吊古以明志的豪放之作，充满着对故国河山的热爱和对英烈敬仰之激情。文笔跌宕有致，豪情奔放，意旨鲜明亮目，气格高昂。全词把写景、咏史、议论、抒情融为一体，把大江磅礴的气魄，赤壁故垒的雄奇，周郎英雄的伟业，诗人超逸的旷达，酣畅淋漓地表露无遗。
在此，笔者对有些论者，究本词的结句：“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的评析，语多“伤感”和“哀叹”，不敢苟同。就“人生如梦”一句，有的版本作‘‘人间如梦”，也有刊为“人生如寄”的，都为意同而表字小异罢了。诗人在结句中，直取前人诗赋语“人生如梦“，只表达一种信息一“人生短促”之意，并无参破世事，看破红尘的悲观消极之情。有古今文人用“人生如梦”的例据可得到验证。如《文选•古诗十九首》：“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又《北齐书•恩幸传•韩风》；“更可怜人生如寄，唯当行乐，何因愁为？”都是说人生短促的意思。又当代作家李六如著《六十年的变迁》第八章中，有：“人生若梦，光阴过得真快呀。”将“人生如梦”的表意说得更直接明白，豪无消极之意。诗人在结句中感叹的是，纵然华发披头，时不我待也要“一樽还酹江月”。即使是最后一杯酒，也要奉献给多娇的河山，一个“酹”字，忽凸出了诗人“奋厉有当世志”的报效国家的滔滔心事，正是诗人“直须谈笑于死生之际”，“赋性刚拙，议论不随”的表现。结句豪情犹在，岂言伤感？全词语意高妙，真乃古今绝唱。
关于“放”的例子，先从内容的放说起。苏轼把词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无论写景、抒情、说理、怀古、感事、送别种种内容，都“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打破了“花间”的森严壁垒，表现了更为深广的社会内容和思想意义。下录两词作例：
光景百年，看便—世，生来不识愁味。问愁何处来，更开解个甚底？成事从风过耳，何用不着心里。你唤做展却眉头，便是达者，也则恐未。 此理、本不通言，何曾道、欢游胜如名利。道即浑是错，不道如何即是？这里元无我与你．甚唤做物情之外？若须待醉了、方开解时，问无酒，怎生醉。(《无愁可解》)
这首《无愁可解》是说理的，劝人开心去愁，万事随缘，顺其自然，用语通俗近似白话。放得让人意外。
再读诗人的一首《减字木兰花》：
惟熊佳梦，释氏老君亲抱送。壮气横秋，未满三朝已食牛。 犀钱玉果，利市平分沾四坐。多谢无功，此事如何到得侬。
此词在其他词人所写词中，是很难见到的，内容大开玩笑，风趣横生，读来让人忍俊不禁。此外还有记叙游览行役的，酬酢亲朋的，以及闲适情趣的词等，内容丰富多彩。
再说词句方面的放。列举两例：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哨遍》)
贤哉令尹，三仕已之无喜愠．我独何人，犹把虚名玷搢绅？(《减字木兰花》)
以上两词，不独句法类似散文，且用词上多采诗赋语和经典语，言简意赅，耐人寻味。
最后说声律方面的放。从上面所举《哨遍》等词看，苏轼作乐府多不协律，是他不惟律而律，也是“不喜剪裁以就声律”罢了，“自是曲子缚不住”之故。虽不协律，仍可演唱。
总之，评介苏词的豪放风格，应全面地理解它的豪放特点，不可单一而论。
其二，再论苏词的清旷。
在《东坡乐府》三卷中，十之六七都应属这一类。这种清旷风格的构成，与东坡先生的性格旷达，选材全面，用词简洁有关。大量作品，显示出与“花间”不同的风韵。下面从三个方面来评述。
第一，这类词中常常表达出作者“逸怀浩气超乎尘垢之外”的旷达性格。例如他的<西江月》：
照野弥浅浪，横空暧暧层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明月，莫教蹋碎琼瑶．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
此词没有惊人之语，淡墨勾勒出天宽地阔的飘逸词境，诗人‘‘醉眠芳草”。“解鞍欹枕”，是何等的舒心，结句“杜宇一声春晓”，充分表露出他洒脱不羁的人格，达观爽健的气慨。
第二、这类词中，不喜写男女艳情。在众多的苏词中，不是说他不写女人，只是为朋友写得多，为女人作词较少罢了。他不独不常为女人写词，即使为女人填词，也多不涉狎亵。例如：
苍头华发，故山归计何时决！旧交新贵音书绝，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离亭欲去歌声咽，潇潇细雨凉吹颊．泪珠不用罗巾裹，弹在罗衣，图得见时说．(《醉落魂》)
这首词是苏轼在苏州闾门留别时，专为一歌伎所作。读来大有《琵琶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寥寥数语，“歌声咽”，“泪珠裹”情真语切，哀惋动人，旬句彰显出诗人归山的无奈和对歌伎沦落处境的真挚的同情。态度是如此的庄重、诚恳，与花间派词人写歌妓的妖艳和调情，是迥然不同的。
第三，这类词中，大量用词不尚藻饰和雕琢，但新鲜清明，字朗情深。
写景的例子：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望江南》)
又如写情的例子：
漫道帝城天样远，天易见，见君难！(《江城子》)
以上二词，用语朴实无华，浑厚真切。表意坦诚相理，言近旨远。
从以上三点评述，可见苏词清旷风格的特色，重点还是在于苏轼的旷达性情，深深地融进了他的词中，才会有这么多清旷风格的词品展现。
其三，最后谈谈苏词的婉丽。
婉丽这类别一格的词风，往往是一些论苏词者不大注意的。笔者认为，诚然婉丽不是苏词的本色，但它确代表了苏词的一部分。此部分也有一些高情雅致的上乘佳作。正如词评家张炎在《词源》中，对此评说：“东坡词清丽舒徐，高出人表，周、秦诸人所不能到。”下面试究《少年游•润州作代人寄远》作一简析：
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恰似姮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
此词写得情景交融，温文以丽。苏轼在甲寅四月任杭州通判时，有感予雪中行役所作。上阕诗人以“飞雪似杨花”与“杨花似雪”互映作喻，把诗人思古怀乡的心情映衬出来。下阕通过明月透纱窗，点出“恰是姮娥怜双燕”的题旨，暗喻诗人不如双燕享受月宫嫦娥怜爱的孤寂心情。比喻在苏轼笔下的善用，神妙新奇，不能不令人叫绝，这类婉丽的韵风，在苏词中也有写得缠绵婉转的，如《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下面只摘录结尾部分：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这首词平易中有句法，写得声韵谐婉曲折，结句不同凡响，把深沉的感情融进了结尾的直描之中，一个“泪”字，戛然而止，似有“此时无声胜有声”余韵。正如《郑评》：“煞柏画龙点睛，此亦词中一格。”纵观全词幽深婉转，《词源卷下》有评：“东坡次韵章质夫杨花水龙吟韵，机锋相摩，起句便合让东坡出一头地，后片愈出愈奇，真是压倒古今。”
从“者希年”说起
赖正和
我在写《苏东坡与王朝云》一文时，为了说明女性“侍者”与士大夫主人之间存在两性关系，而引用了苏东坡《戏村校书七十买妾》的两句诗：
侍者方当而立岁，
先生已是者希年。
有朋友问我，“者希年”中的“者”字是否用错了？是否该用“古”字？
但查清乾隆进士冯应榴《苏文忠诗合注》，此处确用“者”字。
“者”字在古代使用的频率较高。唐代齐己《道林寓居》：“青峰者边来己熟，红尘那畔去应竦。”五代前蜀王衍《醉妆词》：“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者边走，莫厌金杯酒。”北宋晏几道《少年游》词：“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者番同。”元代马致远《青衫泪》第三折：“但犯着吃黄韲（音 jī，同‘齑’，指‘捣碎的姜、蒜或韭菜碎末儿’今天书面简化文字应用‘齑’ ），者不是好东西。”明代唐寅《步步娇•秋景》套曲：“还怜冶容细腰，怎禁持者般懊恼。”清代袁枚《随园诗话》卷十六：“者番望月月才圆。”
由此看来，从唐至清各代都普遍使用“者”字，而且都把它作近指代词使用。(当然，“者”字是多义的，不光可作近指代词)古代的“者”就是今天的“这”。“者边”就是“这边”：“者番”就是“这次”；“者般”就是“这般”。清乾隆举人、文字训诂学家段玉裁说：不知何时以“这”代“者”。这说明“者”是前人长时间使用的近指代词，后来才用“这”字代替了它。由此可知，宋代的苏东坡使用“者”字是合符“潮流”的。他说的“者希年”，意思就是“这般少有的高龄”(“希”是“少”的意思，与稀同)，也就是标题上说的“七十”岁。
人们常常以“古稀”二字代称七十岁。古稀之称源于杜甫《曲江》中的两句诗：“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因此，北宋宗室赵令畤的《侯鲭录》就将苏东坡这首诗中的“者希年”记作“古希年”，而且标题也改记为《老举人妻三十生子》。
苏东坡任颍州知州时，开始与赵令畤交游。苏东坡非常赏识他的才学和人品，特意为他改字德麟，还曾经三次向朝廷推荐擢用。《苏轼文集》收入的苏东坡给赵令畤的尺牍就多达十七首，其中苏东坡赴知扬州任后的元祐七年(1092)四月写给他的一首尺牍说：“惠示二诗，伏读慰
苏词的文学地位和艺术风格
沈 俊 窦志成
苏轼(公元1037一l101年)，字子瞻，自号东坡居士，四川眉山人。苏轼是宋代文学家，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具天才的作者之一。他的诗、词、文，以至书法、绘画、音乐等，在造诣上无不精湛超妙，都显示了他文学创作独特的艺术个性和卓越的艺术魅力。现存有他的诗四千余首，词三百多阕和一些优美
的散文。本文试究苏轼的词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及其词的艺术风格作一浅论。
苏词的文学地位
评及苏词在中国文学的地位，有必
要先概述一下词的来龙去脉，从历代词的发展和词人的影响，相对给苏词作一客观定位。
词，从广义上说也是诗，只是在形
式上有自己的特点。古代之词，是要配音乐的，开初是先有乐谱，然后按调填词。由于音乐的关系，词的句子一般是长短不齐的，但每一词调、句子、平仄都有一定
规格限制。
词起源于民间，是从民歌、俚曲小调发展而来的。随着都市的繁荣，市民对文化的需求，这些广泛流传于民间的，新鲜而富有生气的俚曲小调，被吸引到城市中来，为都市歌伎、乐工演唱，受到了人们的喜爱。这些流传曲调，在歌伎、乐工手里，逐渐定型而发展了。词这种新的文学形式的出现，又受到了社会贤达和官场墨客的重视，他们也学着依声填词。词中的内容丰富了，而词中的平仄变得严格了。又因填词的人，都是各代诗歌爱好者或写诗的高手，故而受其‘‘诗经”、“乐府”、“六朝杂言诗”和“唐代近体诗”的影响，以致所填的词，在内容和手法上产生了不同的流派。就词而言，历史上又称为“诗余”、“乐府”、“长短句”等。
词这种文体的萌发时代，应是八世纪前的民间作品，因这些作者名位低微缘故，不独作品散佚，就连姓名都无考定了。有史记载的最早词人，据《词林纪事》所列，都是八世纪和九世纪初的人物。如张松龄、张志和、韦应物、刘禹锡和自居易等。此时的词人都由诗人兼差，他们所填的词．大多作品面窄平庸，流露出失意、愁苦、隐沦之情。无论在意境上抑或词句上，都很像诗，但对文人词的进一步发展，起到了桥梁作用。
词到了晚唐五代才更成熟发展起来，形成了一种独立的诗歌形式，单以内容而论，虽然丰富了，却染上了宫廷富贵气息和市民脂粉赓色。究其风格而言，都趋于隐晦低迷，用词翦红刻翠，且多娇娆华靡之音。此时期具有代表性的填词高手，应数晚唐诗人温庭筠．他被称为“花间鼻祖”，他的词收在后蜀赵崇祚所编的《花间集》中，有六十六首，如他的《菩萨蛮》：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金绣罗裙，双双帖鹧鸪。
这首词是温词的代表作，词中用富于视觉刺激性的辞藻，写女人的艳媚姿态，写女人的衣著妆饰，无不带有浓烈的脂粉气。
词到十国时期，如韦庄、冯延已、李煜等都承继了温词的特点，内容固然不外相思妓情和离愁别恨，有的词人甚至露骨描写色情，格调十分低劣。
总之，词发展到五代十国，垄断词坛的还是那种涂脂抹粉的“花间”习气。
宋时，词已发展到鼎盛时期，上自帝王卿相，下至倡优歌伎，莫不竞作“新声”。仅从现存的词集来看，词人已达到二百多家，词牌就有八百七十多个，词作的数量已大大超前。宋初的词坛，仍然沿袭了唐五代绮靡词风，不过也有少量高雅词作出现，大量的词写男欢女爱和闲逸无聊的内容较多，这一派词人里面，晏殊、欧阳修可为代表。如晏殊有名的《踏莎行》：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珠帘隔燕，香炉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这首词不乏新鲜美丽的句子，却充满怅惘哀愁的情怀，词藻虽华丽而内容却空虚，不无“花间”脂粉气味。宋初词坛，还有两人值得一提，一是范仲淹，他的词在内容上有了新的开拓，为词带来了悲凉苍劲的边塞风光；另一位则是影响颇大的柳永。虽然他以羁旅行役和偎红倚翠的题材见长，词境有所扩大，对宋词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但是他往往寄情于声色，在他的词作中还存在为数不少的近于猥亵的内容，格调又伤雅了。
真正转变北宋词风的代表词人，要算“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的苏轼。他创立了新的豪放词派。苏词在内容上，冲破了专写男女恋情、离愁别绪的旧框子和“诗庄词媚”的人为界线。无论怀古感旧，记事说理，抒情咏物，但凡诗所表现的内容，他也能用词来表现。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写了一些表现爱国激情和反映农村生活，鞭笞丑恶，同情贫民的词章。他的代表作有《念奴娇》、《水调歌头》和《浣溪沙》五首等，彻底打破了词为“艳科”的传统观念，扩大了词的题材，提高了词的作用。相对比柳词有更为深广的社会内容与思想意义，开辟了词的新境界。
苏词在形式上，大胆地突破了词律的拘束，彻底打破了诗词的森严壁垒，使词成为一种脱离音乐羁绊的独立的抒情形式，更使这一文学体裁，淋漓尽致地表现丰富的内容和复杂的感情。有论者评说，东坡乐府多不协律，不能歌，其实非也，苏词大多作品是可歌唱的，正如陆游在《历代诗余》有言：“晁以道谓绍圣初，与东坡别于汴上，东坡酒酣，自歌古《阳关》。则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剪裁以就声律耳。”
苏轼在词的内容和形式上的创造性的革新，是他作出的最突出的贡献。在词坛形成了苏词独特的豪放雄健的艺术风格，从而完成了词风的转变，遂开了南宋辛弃疾一派，对其他南宋爱国词人，诸如岳飞等都有着深刻的影响。时进当代，也有毛泽东、陈毅等所写诗词，大多承继了苏词的豪放风格，影响之深远，可见一斑。
纵观中国文学史的发展，就诗词领域而言，李白在古典浪漫主义诗歌的发展中，作出了卓越的贡献，被后人誉为“诗仙”；杜甫承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达到了相当完善的程度，被后人誉为“诗圣”；而苏轼在诗词界创造性的革新，开启了豪放词的先河，被后人誉为“诗豪”，从词的角度说，他实为“词豪”，是豪放词的“始作俑者”，是当之无愧的豪放旗手。东坡先生完全可以与李白、杜甫并驾齐驱，这就是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应有的历史地位。
苏词的艺术风格
大凡谈及苏词的艺术风格，多数论者都以豪放相推许。笔者以为这种观念失之偏颇，所谓“铜琶铁板”高歌“大江东去”者，只能代表苏词的一小部分。我们只能说苏轼给词开创了豪放则可，而豪放却不能概括整个苏词。
由于苏轼性格旷达而有胆识，故他历宰州郡，都有所兴革，虽屡遭窜逐，也能处之泰然。这种胸襟开阔的秉性，自然而明显地流露在他的作品中。表现在散文上，便是“浑涵光芒，雄视百代”；表现在诗上，更是“天马脱羁，飞仙游戏”：表现在词上，自是也要“遗世独立”，替词人们开辟个豪放的新天地。
其实，苏轼所写词章，不独善其豪放，而苏轼的艺术风格是多种多样的。在‘东坡乐府》三卷存词三百数十首中，有抒发个人胸襟的，也有描写人民生活的。或偏重于主观的直接袒露，或测重于客观的细致刻划。其表现手法和风格，有奔放不羁而激情的，有清朗平和而逸致的，也有比较温文静雅而婉丽的，但各格都充满着浪漫主义色彩。本文探究苏词的艺术风格，我们试从豪放、清旷、婉丽这三点，分别加以述评。
其一，先评苏词的豪放。
苏词的豪放风格，是古今所推崇的，但对“豪放”的理解，后世论者，特别是当今论者略有异同。笔者认为，“豪”就是气魄恢弘雄伟，“放”就是自由解放，无所拘束，不守常规。不过，“放”的内涵不似“豪”的内涵那样单纯，有内容方面的放，有词句方面的放，更有声律方面的放。
关于“豪”的词章，在整个苏词中，只占一小部分，最具有代表性的要数《念奴娇•赤壁怀古》了。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本词是苏轼吊古以明志的豪放之作，充满着对故国河山的热爱和对英烈敬仰之激情。文笔跌宕有致，豪情奔放，意旨鲜明亮目，气格高昂。全词把写景、咏史、议论、抒情融为一体，把大江磅礴的气魄，赤壁故垒的雄奇，周郎英雄的伟业，诗人超逸的旷达，酣畅淋漓地表露无遗。
在此，笔者对有些论者，究本词的结句：“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的评析，语多“伤感”和“哀叹”，不敢苟同。就“人生如梦”一句，有的版本作‘‘人间如梦”，也有刊为“人生如寄”的，都为意同而表字小异罢了。诗人在结句中，直取前人诗赋语“人生如梦“，只表达一种信息一“人生短促”之意，并无参破世事，看破红尘的悲观消极之情。有古今文人用“人生如梦”的例据可得到验证。如《文选•古诗十九首》：“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又《北齐书•恩幸传•韩风》；“更可怜人生如寄，唯当行乐，何因愁为？”都是说人生短促的意思。又当代作家李六如著《六十年的变迁》第八章中，有：“人生若梦，光阴过得真快呀。”将“人生如梦”的表意说得更直接明白，豪无消极之意。诗人在结句中感叹的是，纵然华发披头，时不我待也要“一樽还酹江月”。即使是最后一杯酒，也要奉献给多娇的河山，一个“酹”字，忽凸出了诗人“奋厉有当世志”的报效国家的滔滔心事，正是诗人“直须谈笑于死生之际”，“赋性刚拙，议论不随”的表现。结句豪情犹在，岂言伤感？全词语意高妙，真乃古今绝唱。
关于“放”的例子，先从内容的放说起。苏轼把词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无论写景、抒情、说理、怀古、感事、送别种种内容，都“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打破了“花间”的森严壁垒，表现了更为深广的社会内容和思想意义。下录两词作例：
光景百年，看便—世，生来不识愁味。问愁何处来，更开解个甚底？成事从风过耳，何用不着心里。你唤做展却眉头，便是达者，也则恐未。 此理、本不通言，何曾道、欢游胜如名利。道即浑是错，不道如何即是？这里元无我与你．甚唤做物情之外？若须待醉了、方开解时，问无酒，怎生醉。(《无愁可解》)
这首《无愁可解》是说理的，劝人开心去愁，万事随缘，顺其自然，用语通俗近似白话。放得让人意外。
再读诗人的一首《减字木兰花》：
惟熊佳梦，释氏老君亲抱送。壮气横秋，未满三朝已食牛。 犀钱玉果，利市平分沾四坐。多谢无功，此事如何到得侬。
此词在其他词人所写词中，是很难见到的，内容大开玩笑，风趣横生，读来让人忍俊不禁。此外还有记叙游览行役的，酬酢亲朋的，以及闲适情趣的词等，内容丰富多彩。
再说词句方面的放。列举两例：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哨遍》)
贤哉令尹，三仕已之无喜愠．我独何人，犹把虚名玷搢绅？(《减字木兰花》)
以上两词，不独句法类似散文，且用词上多采诗赋语和经典语，言简意赅，耐人寻味。
最后说声律方面的放。从上面所举《哨遍》等词看，苏轼作乐府多不协律，是他不惟律而律，也是“不喜剪裁以就声律”罢了，“自是曲子缚不住”之故。虽不协律，仍可演唱。
总之，评介苏词的豪放风格，应全面地理解它的豪放特点，不可单一而论。
其二，再论苏词的清旷。
在《东坡乐府》三卷中，十之六七都应属这一类。这种清旷风格的构成，与东坡先生的性格旷达，选材全面，用词简洁有关。大量作品，显示出与“花间”不同的风韵。下面从三个方面来评述。
第一，这类词中常常表达出作者“逸怀浩气超乎尘垢之外”的旷达性格。例如他的<西江月》：
照野弥浅浪，横空暧暧层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明月，莫教蹋碎琼瑶．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
此词没有惊人之语，淡墨勾勒出天宽地阔的飘逸词境，诗人‘‘醉眠芳草”。“解鞍欹枕”，是何等的舒心，结句“杜宇一声春晓”，充分表露出他洒脱不羁的人格，达观爽健的气慨。
第二、这类词中，不喜写男女艳情。在众多的苏词中，不是说他不写女人，只是为朋友写得多，为女人作词较少罢了。他不独不常为女人写词，即使为女人填词，也多不涉狎亵。例如：
苍头华发，故山归计何时决！旧交新贵音书绝，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离亭欲去歌声咽，潇潇细雨凉吹颊．泪珠不用罗巾裹，弹在罗衣，图得见时说．(《醉落魂》)
这首词是苏轼在苏州闾门留别时，专为一歌伎所作。读来大有《琵琶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寥寥数语，“歌声咽”，“泪珠裹”情真语切，哀惋动人，旬句彰显出诗人归山的无奈和对歌伎沦落处境的真挚的同情。态度是如此的庄重、诚恳，与花间派词人写歌妓的妖艳和调情，是迥然不同的。
第三，这类词中，大量用词不尚藻饰和雕琢，但新鲜清明，字朗情深。
写景的例子：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望江南》)
又如写情的例子：
漫道帝城天样远，天易见，见君难！(《江城子》)
以上二词，用语朴实无华，浑厚真切。表意坦诚相理，言近旨远。
从以上三点评述，可见苏词清旷风格的特色，重点还是在于苏轼的旷达性情，深深地融进了他的词中，才会有这么多清旷风格的词品展现。
其三，最后谈谈苏词的婉丽。
婉丽这类别一格的词风，往往是一些论苏词者不大注意的。笔者认为，诚然婉丽不是苏词的本色，但它确代表了苏词的一部分。此部分也有一些高情雅致的上乘佳作。正如词评家张炎在《词源》中，对此评说：“东坡词清丽舒徐，高出人表，周、秦诸人所不能到。”下面试究《少年游•润州作代人寄远》作一简析：
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恰似姮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
此词写得情景交融，温文以丽。苏轼在甲寅四月任杭州通判时，有感予雪中行役所作。上阕诗人以“飞雪似杨花”与“杨花似雪”互映作喻，把诗人思古怀乡的心情映衬出来。下阕通过明月透纱窗，点出“恰是姮娥怜双燕”的题旨，暗喻诗人不如双燕享受月宫嫦娥怜爱的孤寂心情。比喻在苏轼笔下的善用，神妙新奇，不能不令人叫绝，这类婉丽的韵风，在苏词中也有写得缠绵婉转的，如《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下面只摘录结尾部分：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这首词平易中有句法，写得声韵谐婉曲折，结句不同凡响，把深沉的感情融进了结尾的直描之中，一个“泪”字，戛然而止，似有“此时无声胜有声”余韵。正如《郑评》：“煞柏画龙点睛，此亦词中一格。”纵观全词幽深婉转，《词源卷下》有评：“东坡次韵章质夫杨花水龙吟韵，机锋相摩，起句便合让东坡出一头地，后片愈出愈奇，真是压倒古今。”
从“者希年”说起
赖正和
我在写《苏东坡与王朝云》一文时，为了说明女性“侍者”与士大夫主人之间存在两性关系，而引用了苏东坡《戏村校书七十买妾》的两句诗：
侍者方当而立岁，
先生已是者希年。
有朋友问我，“者希年”中的“者”字是否用错了？是否该用“古”字？
但查清乾隆进士冯应榴《苏文忠诗合注》，此处确用“者”字。
“者”字在古代使用的频率较高。唐代齐己《道林寓居》：“青峰者边来己熟，红尘那畔去应竦。”五代前蜀王衍《醉妆词》：“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者边走，莫厌金杯酒。”北宋晏几道《少年游》词：“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者番同。”元代马致远《青衫泪》第三折：“但犯着吃黄韲（音 jī，同‘齑’，指‘捣碎的姜、蒜或韭菜碎末儿’今天书面简化文字应用‘齑’ ），者不是好东西。”明代唐寅《步步娇•秋景》套曲：“还怜冶容细腰，怎禁持者般懊恼。”清代袁枚《随园诗话》卷十六：“者番望月月才圆。”
由此看来，从唐至清各代都普遍使用“者”字，而且都把它作近指代词使用。(当然，“者”字是多义的，不光可作近指代词)古代的“者”就是今天的“这”。“者边”就是“这边”：“者番”就是“这次”；“者般”就是“这般”。清乾隆举人、文字训诂学家段玉裁说：不知何时以“这”代“者”。这说明“者”是前人长时间使用的近指代词，后来才用“这”字代替了它。由此可知，宋代的苏东坡使用“者”字是合符“潮流”的。他说的“者希年”，意思就是“这般少有的高龄”(“希”是“少”的意思，与稀同)，也就是标题上说的“七十”岁。
人们常常以“古稀”二字代称七十岁。古稀之称源于杜甫《曲江》中的两句诗：“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因此，北宋宗室赵令畤的《侯鲭录》就将苏东坡这首诗中的“者希年”记作“古希年”，而且标题也改记为《老举人妻三十生子》。
苏东坡任颍州知州时，开始与赵令畤交游。苏东坡非常赏识他的才学和人品，特意为他改字德麟，还曾经三次向朝廷推荐擢用。《苏轼文集》收入的苏东坡给赵令畤的尺牍就多达十七首，其中苏东坡赴知扬州任后的元祐七年(1092)四月写给他的一首尺牍说：“惠示二诗，伏读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