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委曲2008-04-12 15:11:36 楼主
太委曲
办公室,章姐过来聊天。谈起她公公婆婆的事,她一肚子委曲。章姐和她老公下岗后都在医药公司打工,公公婆婆80多岁了,三个儿女,他老公最小,也是奔五的人了。平时公公婆婆有病总是章姐两口子忙乎,送医院,办手术,结账,拿药。平常生活的寻医问药也是她们张罗。她老公每天晚上走几站路去看父母家,对父母呵护备至,所以老人家虽然年事已高,却身体健朗,每天还能下楼打牌。
老父母也觉得章姐夫妻好,也时常表扬他们孝顺,而且还常说这样的话:他们有一套房子给章姐儿子(也是他们唯一的孙孙),还有些存款不告诉哥哥姐姐,只告诉满儿子(章姐老公),除了养老丧葬以外,以后剩下的全部给章姐她们。
章姐说:即使老人家没有这些话,我们对老人好,也是应该的。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美德。问题是老父母对其他儿女也说同样的话,让章姐有被欺骗的感觉,自己的父母还这样做,那么其他人不是更不可信了吗?可是,你又能拿老人怎么办呢?
章姐向我们倾诉这些,不是为了讨回公道,仅仅是一种宣泄。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我自己同样有很深的感受。
章姐的诉说也勾起了我的苦恼。我在家里是老大,在我的印象中,我从懂事起就开始分担家里的忧愁。许多事都要我操心,我没有一般孩子快乐的童年。我甚至觉得上天赋予给我这辈子的使命就是为家人而劳碌。
长大成人以后,父母身体不好,为父母操劳成为我生活中重要的一个部分。特别是父母住院,是我最害怕的事情。原来好麻烦,要到医院开出住院诊断书,再到单位开同意住院证明,再到医院,有了医保以后,还要跑医保中心。我只能利用工作时间请假来做这些事情,幸亏我的单位好,工作时间相对轻松,而且我的部门负责人就是我的大学同学,他特别理解我,这么多年从没有为难过我,不然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这次我妈妈住院,我基本上天天去医院一趟,有时候两趟。看看老妈,送饭,拿回换洗的衣服。星期五为了她的住院手续我跑了整整一天,我心里想:周末我也该休息了吧?弟弟妹妹他们都有车,送次饭应该没问题。哪知道周六中午12点,我还在厨房做饭,我妈妈电话就来了:“我还没有吃饭呐,怎么办?!”明显带有质问的口气。我说“好,我还在做。等会儿送饭。”挂了电话,心里却很不舒服。难道就没有其他人记得妈妈住院?
做完饭,随意吃一些,装好妈妈的饭菜就往医院走。可是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有些寒冷。我打着伞,缩着身子,提着饭盒,根本看不到的士。等了很久的公车到医院差不多两点,我的身上淋湿了。走进病房,看见妈妈睡在床上打点滴。我刚到妈妈身边,一个老太婆跑过来,面对面站在我眼前,恶狠狠地大声说:“你怎么才送饭来?!”我的一腔怒火腾地从心里燃起,我也想大喊:“我妈妈有四个儿女!我昨天跑了一整天!我家里有个高三的儿子等着我做饭!”可是我喊不出来,她们那么大年纪了,受不了任何刺激。我默然,把火气使劲往下压,然后伺候妈妈吃饭。然后若无其事地陪妈妈和其他病友聊天,直到4点多钟才拿些妈妈的换洗衣服回家。家里还有一大堆碗筷等着我,再等会儿又要准备晚餐了。
我和章姐各自说着自己的委曲,其实也不是要个说法,只是这些苦闷憋在心里太难受,无人理解。父母不是完人,他们的做法也是多年来的习惯使然,谁也无法改变,只能自己接受,自己消化。
说完了,章姐回自己办公室。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难以自拔。这时候电话响了,惊醒了我,我拿起电话,一个迟疑的声音:“我找阿羞。”原来是我妈妈,我坐直身体,不是又有什么事吧?我连忙回答:“妈妈,是我。”“噢,今天是三月三,我煮了地菜鸡蛋,你下班了来家里拿”。我一看台历,真的今天是农历三月三。
三月三,地菜煮鸡蛋,是长沙的风俗。妈妈用地菜,风球子,桂圆肉,红枣,黄豆,老姜,甘草慢慢煮熟,气味清香,清火去风,补肝健脾。
放下电话,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就像妈妈对我的爱。我作为家里的长女,肯定受了很多委曲,妈妈也常说:“这个家里你付出最多,得到最少。但是你的命最好,你的生活最顺利,也是老天爷知道给你的补偿,你要惜福!”
妈妈这一辈子受的委曲比起我们这一代人更多,她又向谁诉说向谁讨说法呢?
我想:以后,只要妈妈每年三月三还能够煮地菜鸡蛋,我付出再多委曲再多也毫无怨言。
2008,4,12(今年农历三月三是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