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为自己的庄子开业写了篇杂散韵文,现列如下:
urple;">诗词歌赋写就的中国文化秋天
urple;">紫山胡子
紫色最应该是一种宝石的颜色。这种宝石色从淡紫色到灰红紫色,色彩丰富而混蒙,有着高贵的紫蓝色宝石或曰紫色刚玉的品格。或许说成紫水晶的颜色也未尝不可,而这样的紫色又或许应该形容为紫丁香色调的透明石英更合适些。在英文中,这样的宝石的色叫做“amethyst”,读作“爱莫啬死忒”。
“爱莫啬死忒”就是说,做人不能太吝啬。人活一世,最终成了吝啬鬼,自然是曾经活过一回的耻辱。因此,我就继续找,结果找到了另一个英文词,叫做“purple”。“purple”读起来要好听些,曰“泼泼儿”,似乎是形容胆子够大的妇人,让人想着就温暖且舒服。
“泼泼儿”是那种介于紫色与红色之间的色,穿着百年前的新式尼龙丝袜或者更为古远些的丝绸肚兜,模糊去一些肉感,摸起来有些婴儿奶的味,竟暗合了世上男人对女人的全部渴望。这便是我追求当代文艺复兴的格调:于明媚中添许些幽暗,从黑暗中拉出几米阳光,还必须带着毒辣的畅快与厉声的鼓劲。不管人世间的男人如何看,反正我知道这样的格调,深为全世界那些成熟得醉人的二十亿余之女性的大爱。
这样的紫调,从根本上曾是“爱莫啬死忒”的混沌,又加以“泼泼儿”的新颖,总体看起来就是另一种说不出的高贵。英文中又有一个词组,叫做“born to the purple”,读作“蹦脱在泼泼儿”,说的就是皇家或贵族般的高贵。一切就看紫学这一瓢了,能否“蹦脱”一切旧学的桎梏让国学也真正“泼泼儿”一回,关键还在于“紫庄”的“秋色”是否“别样蓝”。
还有个英文词,曰“purpling”,读曰“泼泼平”,说得是“紫着活”或“大红大紫”的好意思,端的是好!真要是发了一回泼,竟让世界和了平,紫庄人还不得去联合国任它一回要职。负责到时指定关注中国汶川地震这样的惨,必号召全世界竭力捐助四川灾民重建家园。对Sharon Stone(此好莱坞女星公然说中国发生汶川地震灾难是她娘的Barma[报应])那样奶大无脑的货色,当然得全力讨伐,戮力捉拿,让她死无藏身之地。
“purple”(“泼泼儿”)加上“village”(“庄”)就是“purple village”(“泼泼儿的庄”),也就是“紫庄”的英文说。
人说,你如何尽取英文说事?我说,伙计,这就是我的痛!如今中国虽大,汉语在网上却不方便作为网址或域名,古老的大中华文字就连在虚拟界竟也失去了字权!如果让我在网上真的注册一个汉字“紫庄”的网站或博客,网上新近流行的那些博和/或播客就乱嚷:“世界乱码了!世界就要乱码了!”
“乱码”之嚷,如同病毒之惧,虚拟社会人等皆避之不及,逃之夭夭。然而,真实世界的人们却又在寂寞暗夜中等待着心许已久的某些“乱码”的来临,甚至还有不少人主动出击四处寻求“乱码”。因为过分规矩的世界有些“乱码”,根本就是一件足以激活人心的事。
人世间足以激活人心的事,古而有之,如汉赋唐诗者也;今而罕之,却亦有“麻雀”之戏和“拖拉机”之弈二类红遍神州弥久不衰。然而较之以真,人人方知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所与,全都不在性、知、钱、权“四喜园子”话下。一切终将回到某句宋明二代曾经盛传的三字歌谣的头两句上去:“人之初,性本善。”
念完了这两句,人便又有些糊涂了。人性之初当然是“善”,但这“善”又与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四喜园子”有何干系?这便是紫学的任务:为了解开人性的“善”根,当然得扶正良知的宝座,当然得祛除奸邪的臂膀,因此不免就要啰嗦许多白话。
但这些白话不会白说。紫学说话必揪住一个“本”,然后正厚“本”,清小“原”,以图致“用”。因此上,紫山迓叟(便是胡子的儒隐名号)要按照墨子“三表仪注”(本、原、用)的中国古代逻辑说话,比如,所谓“究本之厚”,说的就是人性之本到底有多厚,厚红、厚黑、厚白的不计,专门挑形而下位的东西挑拨人性,离间人欲,定叫紫庄雅士欲仙欲死,也不枉托了一回浮生!
再比如,说到“知识之薄”,那就要因繁就简,掐头去尾。紫庄人基本上就是跳跃着去劝人一定要放弃许多的假道学和贵箴言,腾出胸怀去拥抱一把“小原”的好柔抱。虽然喻之以栗原小卷的抱,多数国人不喜欢,但西施和貂蝉之抱犹不能解其恨,暂可谓其许穆之抱、昭君之抱、班蔡之抱、清照之抱以待后查。
这四种中国古代美才女的抱,才正是令人魂牵梦萦的抱。但说到“学以致用”的一切屁,什么样的雄心又都会一下子蔫儿了!为何会这般的懊恼,还不是因为很多年来中国货不好用肇下的心祸!如今真想拥抱紫袍白胖胖女人的男子不多见矣,国中男人的口味早已不如汉瘦唐肥的口味分明了。所以尽见好多的路人张开大臂喊抱抱,却没有女人敢于或者愿意让他们抱。奉劝这些没人抱或者抱无人的路人过来坐坐,细听我跟他们谈谈紫学的抱。
许穆之抱载驰载驱,像诗般言于寺,像歌也欠乎哥,是谓“紫山诗抱”。诗之抱抱在妙处,不紧不松,不妖不娆,恰如人倦于尘俗找了一处寺庙,供奉以寡言幽语,谨慎着拨弄字,大有惜墨如金之品。
昭君之抱可谓温柔伏虎,像楚辞的骚,也像先秦文的木讷,但忠贞可鉴日月,是谓“紫山词抱”。词之抱抱在腰部以下,但不许耍流氓,可以紧追慢赶地零碎撒些字,但章句还得分清楚才行,不然会致人诵读障碍。
班蔡之抱文质彬彬,才华横溢,是真正的汉代大赋,而紫庄人却偏要以其为“紫山歌抱”。歌之抱抱在腋下,不许狐臭,亦不许口臭。除了这两样,可以随便挠痒痒,但也止于挠痒痒,因此上歌之抱就是不如诗之抱或词之抱来得撒生(“撒生”是楚东北方言,形如“实在”者说)。
清照之抱当然凄凉悲惨,戚然惹人泪,招人魂,只好判之为“紫山赋抱”。赋之抱大多因为两件事,或宝贝疙瘩弄丢了,或武功当世而不能止息兵戈,因此才凄凉哀切,赋以残花败柳,令人神伤不已。
概观此四种文化拥抱姿势之奇怪分类,应知紫山之抱并不简单重复,也不全然照搬古制,却往往能大显温柔伟功于无人问津处。
紫学之抱虽然力主温柔敦厚,但绝不反对大鼓高蹈;虽讨厌媚世轻浮,亦不拒愤世嫉俗。因此上,紫庄紫学并不取法鬼谷子的鬼气,却要依重荀子学派的大成;不对孔孟之道投怀送抱,专与老庄之学对阵角力。总体来讲,就是要学它个方向不明,道路不清,然后如鲁哥所言,学着学着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心灵道路才算真正好。
每个人的心灵道路真是丰富多彩,不一而足,但平均累计地看,无非是拿性、知、钱、权和经、史、子、集铺平的历史之路。性而经,知而史,钱而子,权而集,都是些混沌一片的学界,但人只要一足不慎踏入这重界,便抽身不得。尝试着搞清楚这些界,就是“紫论”的过人之处了。紫学之论打算从经典中切出一片片的人性断面,想让人看看经典中的谵妄;它打算从历史中找到知识的严父慈母,想让人听听古今中外的祖辈告诫;它打算从若干大师巨子口中掏些知心话,想送给古往今来那么多痴迷于紧闭心扉的苦大仇深人某些不期许的礼物;它打算从经过被严格修订过的著名文集中淘些沙或金,想献给紫庄人别样一种睿智辨识的快乐。
紫庄当然建在紫山之上,修习紫学当然也就是攀登紫山。而紫山从一开始到最后应该不是昆仑或珠峰,也不能是喜玛拉雅或青藏高原。地震专家反复教导我们说,那些地方的周缘全是世上最活跃的地震带,为了预防各种里氏级别的地震所可能带来的灾害,紫山必须是座稳固的山,必须是座架构在古老地质带上的死火山。
这座高贵而浪漫的紫山,从一开始就想到“死”,往后就应该全都是“生”。生死攸关间,紫庄将只崇尚“知行合一”、“体用两面”、“析名齐物”、“究理通幽”、“尽心如意”、“阴阳正反”六类既能承继传统又能开启未来的现实问题,紫学则将只采取“或然”、“假设”、“效演”、“(辟)譬喻”、“侔证”、“援例”、“类推”(文中七个加黑字乃是《墨经·小取篇》中的七种立辞方法,今特改添袭用于此)七种古典而进取的实用思想研究方法。这大约就是“胡子三紫”的精神所在,也应该是紫学的思想特点。
撇清了紫这般色,往下便当是色欲何往。五色(青、黄、赤、白、黑)虽然在老子看易使人目盲(见《老子·上·第十二章》:“五色使人目盲”),好在紫并不在其中,因此可以去彼取此自如。七彩如赤、橙、黄、绿、青、蓝、紫,紫居末位而不易显,但也最老实、最谦虚,故而反求其动而唾手可得蓝色。蓝色便是三紫之色然而往之的颜色,也是所谓知识海洋之“本”色,更是道德高天欲盖私欲厚土的那种永远不褪的“原”色。三紫之学如此“用”之,便当可望“紫庄秋天别样蓝”了。
三紫之学大小莫辨、深浅无知,吾当高而矮之、矮而高之地—不定期地—按照“文脉”、“史脉”、“哲脉”不分彼此地—跟各位一一道来。估计述及千篇可作一小结,达至万数可立一言。到那时我们坐地瓜分了全部紫山果实,相聚在人生的灿烂秋季,应该可以辟一间紫山印书馆,鱼而贯之以活字排发给千秋万代,也算作我等没有苟活于世的一种硬证据。
好此癖者可同我行,亦可寄来你的别种色调的学,我会为你登载在这网站的合适处。当然,到底谁的学能最终留下,还得让我们同去仔细问问经典之厦的意见。合集版印时,那些有幸能入刊付梓的学,就各算各的版税或版权。这紫庄,可能除却了巨苦,暂没有别的好,但就是不应有人会剽窃你的学和言。紫山人都必须敝帚自珍,爱惜善根,不跟浮世就恶习。虽不得已先要借这最为谵妄的网巧结良缘,但我们的聚散地最终将去真正有山有水的紫山书院。去那种地方去,过上一种身体力行的修行生活,正是紫山的情趣。
以上三千余言,算作紫庄开业志庆辞。既然名曰《诗词歌赋写就的中国文化秋天》,也不能一句秋天也不说。所谓秋天,就是立秋过后立冬之前的好天气,透着收获的喜气和暖洋洋的知足。“善知足者必多获,欲收获者必先知足。”这就是紫庄的匾额。
按,文中“许穆”乃世界最早女诗人(反正比希腊的萨福至少要早七、八十年出生,早屈原三百四十余年)许穆夫人(卫昭伯之幼女,嫁给了许穆公,为救前660年的赤狄灭卫之祸,写下《载驰》一诗感动了齐桓公姜小白,因而得到齐公子姜无亏三百车、三百马、三千甲之助匡复了自己的祖国),史上有好事之徒说她跟齐桓公小白或齐公子姜无亏有一腿,这大概也就是萨福夺了她的名头的一种因。“昭君”人人都熟,但这楚地民女王嫱到底又如何被汉元帝刘奭封为竟宁公主,甚而还留下了西汉“竟宁”年号(前33年)永志纪念,历来惹得那些好瞄高(“瞄高”又是楚东北方言,类似“偷窥”及“peeping”之意)的文贼邪斧乱劈,就是没有多少人真正关注她到底为汉匈和睦做出了多少心和身的大牺牲。“班”和“蔡”乃两汉人氏,一位就是那敢跟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叫不可荒淫之板的班婕妤,另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蔡文姬。
另按,中国文化之春天大约算春秋战国,夏天应在汉唐宋明,现在似乎仍是秋天的懒调,你不吹它,它也就没有什么生气。当下之际,不但要鼓吹文艺复兴,还要有一批善于更敢于吹、拉、弹、唱的吹鼓手。
六月二日午时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