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那些过往的故事2009-06-15 14:37:14 楼主
夜雨微凉,这样的时刻适合聚众聊天。
在乡下老弟的洋房里和几个亲朋好友就着一些散乱的话题下酒,聊着聊着说到酒桌上的鱼。
云光哥哥看着年长的瑞平叔说:“你知道吗,小时候屁颠颠跟在你身后捉鱼,而今回想,别有意趣。”
瑞平叔自豪的笑:“我们村,我算抓鱼最多的,以前满坑满谷都是,连稻田里也都是鱼。”
老弟插嘴:“我记得小小的时候,家里的水缸爬满了螃蟹,老爸一有空就到溪浦去,还搭了小木棚,通宵达旦等螃蟹自投罗网。”
何义也接着说:“好奇怪,以前那么多鱼,现在田里连泥鳅都很少见。”
黄勇哥哥说:“现在农药太多了,哪里还有鱼。”
云光哥哥:“是啊,以前的鱼很多,现在好像都绝种了一样,瑞平叔叔,记不记得以前,只要你抓鱼,都是一竹篓装满满的,我现在还记得,隔壁二婶嫲,一听到你要抓鱼,就赶紧申请凑份子合伙。”
我觉得奇怪:“这怎么凑份子?”
云光哥哥:“就是口头说一声,瑞平叔叔抓到鱼就会分给他,偶尔二婶嫲也会帮叔叔洑水。”
我好笑:“敢情这是无本生意啊。”
瑞平叔叔:“是啊,以前鱼多,到处都是,我印象最深的一次,鱼抓的太多,鱼篓装满了,实在没地方放,只好脱下长裤,扎紧裤脚,装了一长裤的鱼扛回家。”
老弟:“我小时候也爱抓鱼,怎么就没那么多鱼?”
黄勇哥哥:“你那是末班车,开始没鱼了。”
何义:“我们村那个阿辉伯为抓鱼还没了一个手指。你们记得不?”
我笑:“记得记得,还有一个顺口溜:阿辉阿辉,老蛇看嘎倷(一种鱼的名字,福清话读音),十指伸进剩九指。”
瑞平叔叔:“说起二婶嫲和阿辉伯,这两个老人家,现在都没在了。”
全场没声音,过了一会儿,云光哥哥打破沉闷:“我听说现在有一种捕鱼机,它的电磁波会让鱼浮出水面,三分钟没捞,又会游回水里。”
老弟:“就是说鱼被捞上来不会死。”
何义:“现在除了吃养殖的鱼,没鱼吃了。没地方抓鱼了。”
瑞平叔叔:“谁说没地方抓鱼?我女婿前阵子去后幕溪抓红虫时,就抓了两柳州车的鱼。”
“不会吧,”我倒吸一口气:“后幕溪会有鱼抓?”
“那是全市最脏的一条河,有鱼抓?”云光哥哥跟我一样质疑。
“你不会是替龙江治理污水小组宣传口号的吧?”黄勇哥哥笑。
“谁说没有,满满两车捻子鱼,我亲眼所见,他们抓红虫,请了几个民工,在后幕溪的下水道里,水也不深只到人的腰这里,一只只捻子鱼都十几二十斤,你想想,从来没人到那里抓过鱼,而且捻子鱼又不是一定要活在清水里。”瑞平叔叔急了,这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生怕人家疑心他撒谎。
一桌子的下酒菜,包括两盘鱼,我突然间再没有吃的心思。
想起一个我倾慕的男子,跟我提起他的童年往事。
他说他七岁就会游泳,在水库里做浪里白条,夏日里晒得黑光油亮,只有两排牙齿是白的,他会抓鱼,最刺激的一次是插到一条鱼,很大,用他的话说像一只小猪猪,十三岁的他,一只手紧紧挟着鱼,一边单手游回岸边,那样的成就感和满足感让他刻骨铭心。看我对他的话题感兴趣,他继续他的叙述,他说他小时候很会抓鱼,试过将炒过的米糠放在铁制的脸盆里,上面蒙上开了口的薄膜,沿脸盆口用线扎紧,将脸盆放在库区水里,一会儿工夫,鱼儿闻香而来,钻进脸盆里,大快朵颐后,却不知道如何原路返回安全的水里,小半天,他就会收获三五斤水库香鱼,还有,他还挖空心思,在退潮涨潮必经的水渠做鱼厝,看我满脸不解,他解释说,其实就是在水渠边,用石头垒一个窝,加上稻草和一点牛粪,若干天后,挖开来,里面会有满满一窝的鱼,回忆中,他的声音柔和,笑意盈盈。
“可是,再没有那样的好时光了,”他喟叹:“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不是有句经典的话吗?五六十年代淘米洗菜,七十年代洗衣灌溉,八十年代水质变坏,九十年代鱼虾断代,说的就是我们的现状。””
多想用我的手轻轻拂去他眉梢眼角的黯然,虽然知道,纵然如此,依然无法慰藉他的悲凉,无法改变现实的残忍。
一个女子,在一生中总希望有这样的时刻吧,听心仪的人说他的过往,说每一个小小的故事,说一些不能完成的心事,说一些小小的遗憾,说一些小小的喜悦,说一些小小的成就,说一些小小的苦恼,说一些小小的愤怒,一起慷慨激昂,一起悲欣交集,一起多愁善感,一起缠绵悱恻,让她来不及介入的历史在他的述说中有栩栩如生如在眼前的感觉,前世今生都一一交代分明,在诉说的时候,已经定格了一些无法改变的事实,她只是为他的悲而悲,为他的喜而喜,仿佛有同呼吸共命运的错觉。只要他肯说,而她就肯听,那么,在那一刻的氛围里,一切是如此和美,爱意弥漫在最简单的沟通里,他在说,而,她在听,不是盲婚哑嫁,不是形同陌路不发一言的怨偶,是心灵的低语与真诚的接纳,是真情一致的抵达。是一种无法奢求的缘份,他跟她提起,他的过往,而她用珍重的心,细细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