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现在你可能时常沾沾自喜，那些你以为的成熟、睿智、男性的人格魅力，自从你挤进上班族后，便不自觉地笼罩起你的足迹。可是，我也不躲避你的困惑、时而的惆怅，在时间罅隙里，无可奈何的遐想与执着。我无法将你看的透彻了，感觉你越来越模糊，愈加遥远不可及。甚至诸多的时候，都不肯与我说句话，所以我才有这般不安的猜疑。

每一次小小的成就、见识，都叫你在心底无法抑止的兴奋、满足，我自然陪着你一起高兴。这些积累的时光，是你拿青春换取的，没有无劳而获的事情。也许某天，你傲慢的说自己是个有工作经验的人时，我只会在背后痛惜曾陪你流逝的光阴。你可以说，这个花园我可以再次走进，再次见到一朵沾满露珠的栀子花，在晨阳里羞过脸去。因为你稍稍有起色的未来，便叫你这般蔑视现在，以及过去。我便从此鄙视你，也不会给你任何一次改过的机会。

我不曾走远，并一直徘徊在你周围，可能十分的叫你厌烦。厌烦到，以致你身心疲惫时，我就成为你惆怅的借口。但我从不曾生你半分气，我可以意识到自己的可怜，因为从镜子中看到你，我就更加垂头丧气。我了解你的每一次构想：老天，叫我是一只小山雀吧。喜欢的时候，可以在天边的山上，可以在家乡一望无垠的田野中，自在的哼起歌调。困倦了就伏在枝头入睡，从不必考虑情感这个任性的小东西。我也不惊诧于你心中的鬼魅，你自然的可以透过灵魂，改变时间在你脑袋中的记忆。你可以悄然地出现在十几年前，那条落满雪花的小路上，静静等待一个搬着小凳，揣着“三好学生”归来的孩子，并轻轻对他说:“嘿，小朋友，你认识我吗！”或者在那棵石榴未枯死之前，你就晓得要将它好好呵护。不止这些，你的温室小屋、你的形影不离的小麻雀、甚至你万分乐意与之打扫二年级教室的那个小姑娘。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我将与你告知。只是，如果你回去了，但千万不可发出一点响声，不要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要给予任何一个费解的表情。越长大越捉摸不透的你，是不属于他们的。而且也不能将他们教坏一分。这便是对你回忆时，唯一要求的自重。

过去、现在的你，我至少可以稍稍坦然的面对。而且，即使的许多固执，我也可以原谅你的坦诚。这似乎该让我满足了，我时时奉劝放下旧时光，你忘却的竟比我还快。我提起某个路口，某个日落的样子，你确实一无所知的模样，到底是会增添我的欣慰与痛心，我便不再强求。十年、二十年之后，你或许忘掉了每个日出日落，也正如曾经的你，被千年的宇宙一样洗刷殆尽。时光就是这样公平的，你的记忆也是如此。

令我担忧的是属于你的未来，我怕你将来的时光，是在我极度失望的眼睛中耗费。你是什么呢，一直平静流淌的小溪吗，还是竹林里周而复始的四季？我万分的希望你是，即使这样的世界比较遥远，无人能及，我也希望你就是这般的样子。

我知道成功是一个极为诱人的蛋糕，那一份为你而准备的，定然放进了盘子，在等你慢慢靠近。可是，我会走在你身边，盯紧着你今天穿的衣服、鞋子，是否是你自己的。你的手掌中是否洗的干净，并拿着一支刚刚睡醒的玫瑰花朵。我不希望你的成功中，有着你可能耍的小聪明的影子，你自已为是的小诡计，必定会伤害到许多的过路人的感情。如果你心中有这般渴望的苗头了，甚至狡黠地对着日子偷笑，那些都会引来无尽的挫折，将你推进深渊，粉身碎骨。

我知道你心中隐埋着一些罪恶的念头，时而无踪无迹了，时而又探出脑袋。我将告诫的是，这些念头都不是你所能够相处的，无论是现实，或是理想，都不能给你任何逃避的理由。每一个念头都会让你瞬间化为灰烬，并且，即使你的毁灭也不能消除某个伤痛。它会随着泯灭的你漫延开，粘住每个碎片。

我知道你越来越渴望金钱了，没有满足的数目。一千亿、一万亿，也未必能填满你欲望的窟窿。你想一夜暴富，每个银行里都堆积着属于你的财富，从此不再为金钱担忧。你只身捏着银行卡，满世界无所事事地闲走。我知道理想中的你不会受一点约束，去他吧，你谁也不想为之工作。兴致来时，你会出现在旷野，躺在蒲公英的丛草中，或许在发呆，或许在傻笑。你自然可以在任何一座大山深处买下一角山、一溪水、一洼翠竹，盖起许许多多都装着大玻璃的小木屋。你真的那么富有，至少在你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余生中，再也不必为买下什么而发愁，也许唯一为之而愁的，却是生命该如何结束。我时常在你念头后面发笑。你瞧，小孩子的幻想有数不完的玩具，酒鬼的幻想，江南的雨季都是上帝在酿造一整个季节的美酒。你的幻想与他们有什么区别呢？如果说个究竟，我只能不屑你的无聊、庸俗。这些幻想，你偶尔搭理一下他们无可厚非，但是现实的你的那双迈着的脚步，我不允许你在某一天，不负责任的撤走。我了解你的固执有你偏执的可怕之处，但究竟是受你的整颗心控制，我希望每时每刻都可以将你的内心说服。想想你的现状，仅仅是缺少了一个遥远的旅途，难道可能将伤病中的母亲，推进永久的无助！这些都是天底下的父母，他们对于你的回报，在内心里并无一点所求，甚至还认为给与你的远远不够。你十分的清楚，他们从不会叫你将过去的时光，一张张的兑换成支票，他们宁愿将白日和黑夜全部弥补，只是期望你可以过的更好，在淋湿的时刻，能够寻找到一个避雨之处。还有你的未来，你的妻子、孩子。如果你的女儿饿得可怜地搂着你时，我不希望那时的口袋里抓不出一毛钱，哪怕为这一家人买一个温热的馒头。我知道你爱着现在、过去，甚至那些看不到的未来。我奉劝你的情感不只是体现在那些无知的幻想里，你走在一条现实的路上，两边里不失有散落的五彩的碎花，清风偶尔也会哼唱。这一切，的确是属于你的路。艰辛，我不会与你欺骗；充满你珍惜的，也有意料之外的情感，自然是十分的可能。

我知道，现在的你已经渗进了几分虚假、故作。工作的世界，的确叫你接受的毫无准备，甚至也因此吃进了肚子中一棵又一棵的荆棘。这样刺痛了你的植物，你可以因此而选择逃避，或者远远的沉默开来。但是，它的种子开始在你体内生根发芽了，正在吸允着你的血液，肆无忌惮地生长。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你不再像从前那样思索了，选择谈天的对象。你似乎跟每一个遇见的陌生人都能够交谈一天，但我却实在不明白你曾说过了什么。我记得过去的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句都是从心中告诉我的，仿佛贴在了石刻上。我知道你之前的傲慢，让那些令你讨厌的人躲之不及，你疯狂起来的每一刻，都有我暗中不自禁的鼓励。可是现在的你，也好像时时都在沸腾，可惜流入的越来越多的污水，即将与你我阻挡开。我在苦苦相劝之后，必然有我的最后原则。当我的双眼被完全蒙蔽之日，就用我的鲜血将你每一寸肌肤染尽。

你开始在工作中慢慢应酬，别人也会相劝你已经不是学生。未来的你自然的将是丈夫、爸爸，甚至不远处逝去的灵魂。但这一切，并不能成为你为生活而苦恼的理由。偶尔的喝酒，吸烟，只是想叫你明白这个世界处处发生着不幸，需要我们去鼓励，去克服。你倘若在这些麻醉中选择一昧的逃避，想彻底麻木自己。每一次酗酒，酗烟的开始，我都会逼近死神，让你的无知瞬间结束。

未来，你也许会在遥远的小路上，找到你的妻子。她之所以流浪的那么久远，也许他性格里比你还要多一份任性。你们将相互的疼爱、信任、鼓励与聆听，一同带进平淡的生活。吃同一棵白菜上的青叶，一把米熬出来的稀粥，盖同一张淡香的被褥。我知道艰难的日子，并不会抹掉你们的热情。窗台上种一株栀子花，抽屉中每天一份墨迹未干透的书信。甚至她会比你勇敢几分，暴雨的深夜，忽然邀请你去一个挂满竖琴的旷野；或者临近分娩了，仍在为一个遥远的旅行忙碌。这都是年轻的时光，你们认真的经历、感受，或者一刻也没理解过汲取了时光的什么。你们的那一股懵懂的热情，终究要在漫长的生活中，被稀释平静，从此走在一条没有闯进来的晨风，没有忽然的一片雨后晴空的道路中。这样的时光，定然是要去面对的，并且陪着她一同慢慢经历老去。可是你不安分的心，此时还没有成熟起来的话怎么办呢？漠然的放弃，或者时常麻木地拿你的妻子、你的曾与你一起趴在地板上描绘蓝天、白云的孩子出气。我会是在说未来的你吗？我不知道，这些警告在预言的诗句中告诉你时，你会有什么样的眼神回视我。我希望你的眼睛中充满可以叫我信任的，而不是一片模糊的目光。不然，你叫我拿什么勇气，再陪着你一同向生活走进！

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小孩子，那些小孩子在你眼睛中，都是散落在人间的天使。他们的微笑，举手投足，都代表天国最纯净的祷告、祝福。你会愿意，不再为前面急迫的收割而继续奔跑。却只为与他们一同姿态的坐下来，坐在雨水未干透的湿泥地，坐在长满叮当花的田埂，为他们讲一个又一个伸手就能抓在掌心中的故事。我知道你是希望他们将故事传承下去。这些小天使在光芒失去后，还会有更多的小天使，被骗到我们的世界中，经历起我们的痛苦。可是，自私的你，能够幸免于例外吗?你不是照样在天国门口徘徊着，一心想骗来一个小天使，从此藏在自己家中。好好的善待他们啊，就像你一贯的乐意为他们讲故事一般热情。想想她们在天国中的干净，现在的你应该牢牢记着在他们面前时的自重。不要将这个世界恶习的一点，印在他们眼睛中。不然，未来的天国重聚时，你将必须面对他们无尽的哭诉。

我知道，你时而沉溺于死亡之前一刻，那种奇异灵魂的诱惑。那是清澈、自由的，自然不像我们的世界这般污浊。我会在某个山头，落日前的石块上陪你沉默一阵，分享你所指给我的余晖在呼唤时的七彩，分享你所听到的一种无人演奏的深谷追逐嬉戏声。这些在你的忙碌之余，我是十分乐意帮你一同收进记忆。那落日对岸的黎明，黎明边上母亲的劳碌，定然会勾起你的愧疚。

这个属于雨水的春天，也许明天就走到了尽头。我知道，今天走出办公室的你，忽然心中一阵无法抑止的触动。是的，几步之外的青山好像一下子又回来了，是你熟悉的那个，没有一分南方空气的娇柔。许多昨天里还枯枝秃梢的树林，今天竟描满绿妆，靠在你经过的路口。这一天也即将说声再见了，何不去枝外看看，看看那些无人照料的碎花，墓群中的野杜鹃，血一般的绯红。

我对你的要求，就像这个必定更替的四季一样。时间未必是永恒的，但四季永远将责任坚守。时而的，我也许会听到你的抱怨，你埋怨我无法将你完全的看懂。每个生命都是有其安排的，我看不到完全的你，正如我看不到完全的自己。这些空白的无知，将由你的爱与被爱，你的畅想与面对，短暂与永恒慢慢填补。更重要的是你要记着，你曾是一些亲人的孩子，曾是许多人的朋友。

200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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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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