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三国同人)2008-08-27 10:37:30 楼主
后记:
首先我要向广大的三国爱好者致歉,这个故事是编造的,属于个人思维的产物。如果对大家喜欢的历史人物有侵犯,请各位见谅。
然后是关于我自己。
曾经看过这样的话,一味的自怜自伤,只挖掘自身的小情小意的人是放不开手脚的,境界自然也高远不了。
我想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故事写的并不精彩,只是对自己情感的一个纪念。
然后是关于这个小说,也可能还是关于我自己。
虽然不是什么大作,但是是花费心思写出的东西。感谢YL,我的一个同学,一个三国的爱好者,他说如果他不是我的朋友,看到我让曹丕和赵云乱伦一定会骂我的。然后感谢NANA和XIU,因为喜爱她们而产生的灵感,写出了这个小说。最后感谢他,没有你我真的写不出来。
我想因为我是个悲观的人,所以我笔下的人物也是痛苦而悲伤的。而我又是一个爱幻想的人,所以我笔下的人物又是不切实际的,他们的生命因为感情而立体,每个人都是为了感情而活的,当然这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取的。
我不知道现在渴望这个世间还有能穿越生死的爱恋是不是一种奢求,而大声说出自己的爱是不是虚伪可笑。毕竟当你把所有的爱都放在一个人身上,这对于被爱的人是一种可怕的负担,这就像一种疾病一样,把感情寄生在他人的身上,是一种自私的行为。那不能称为爱。就像甄宓,她永远不能说她爱曹丕,因为她就是一个寄生者,所以导致了她撕碎了男人最重要的面子。而最后,除了死她没有任何的出路,她得到的惩罚就是被彻底放逐了。
但我们谁又能说明爱到底生什么呢,谁都无法逃脱内心的执着。那么在感情上,对得起自己就好了,你走你的,我爱我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就足够了,哪怕只是幻觉,爱情本身就是一场美好的幻觉。
我只希望用这个故事告诉大家,也许你和你留恋的人已经天涯永隔。但是只要你有一颗诚挚,耐心的去等待,你会发现,爱情是不会死的。
最后关于我的名字
名字缘于一把琴,当时我给他讲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我们的孩子就叫那把琴好不好?他也许已经忘记了,而我依然坚守了这个名字。正如普希金说的
“回忆本身是美好的记忆。”这个名字代表着我曾经美好的记忆,我愿意用它来代替记恨与不甘心,因为我的确是一个容易有仇恨的人,用这个名字寄托我的思念,并且化解我内心的可怕的执着。
因为我始终坚信卓文君的爱情观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但现在我们依旧要带着幻觉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只是,我会在奈何桥边等着你,今生的缘分尽了,而我们还有来生。
题记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雁南翔。
“快秋天了。”
“是啊,晚上果然是冷了。大雁又南飞了。”
念君客游多思肠。慊慊思归恋故乡。
“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很多地方。”
“你走了那么多地方,为何当年不回来找我呢?”
“琅琊吗?”
“你记得。”
“恩,那是故乡啊。”
君何淹留寄他方。贱妾茕茕守空房。
“我一直都在思念你。夜里睡不着就起来赏月,看到月就想起你,可是也不知你在哪里。”
“我。。。”
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悟泪下沾衣裳。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我已经另嫁他人了,怎么能回去找你呢。而且他对我很好。”
“每年的夏末蝉都会叫的,琅琊特有的金蝉,你忘记了吗。”
“我,我忘记了。”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这么多年,你独自一人在他方,一直在记恨我吗?”
“不记恨了。古语有云,妻贤夫难少,娶了你。他有福啊。”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当年要不是你迟迟不来,我能随家人出走,碰到他吗!”
“我没有!我去找过你,他们说你已经死了。”
“我没有死。”
“我知道,可是你却另嫁他人,所以我妒恨。”
“你妒恨?”
“是的。我妒恨他,因为他,我们隔了这么多年才再次见面。我恨他。”
“他已经死了。”
“但他还有后。”
“你,你想对我们的孩子做什么?”
“你们的孩子?你怎么不问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是的。”
“我们的孩子,他还活着吗?”
一 青龙记
谯,那年的冬天出奇冷,却没有风。
空气中弥散着兵器的铁锈味道
淮水中的野鬼们伫立在岸边,等待着路上奄奄一息的饿殍。
人们走在街上,从头到脚都凝固在阴冷的空气中,没有人在说话,也没有鸟在叫,除了耳鸣。
一个老人穿着布鞋,头上戴上一顶斗笠,裹着狗皮褥子在踽踽独行。老人抬头看了看绛紫色的天,一团青色的云彩正缓缓的前行,圜如车盖,在阴霾的空中愈发清亮,老人摘下斗笠,微微的笑了。
7岁的子偦扶着门框,伸着脑袋偷偷的观望,他看到奴婢们端着脸盆和盘子走出来,一条沾满血的布条被遗漏在地上。
他慢慢的捡起来,凑近闻了闻,然后迅速的扔掉了。
“昂,你在做什么,快过来!”
“母后。”
子偦飞快的跑过去,抱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丁夫人,两只小手在她的衣服上摩擦着。
“母后,是谁在叫?”
丁夫人身着素衣,批发掩面,她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头,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门口,女人痛苦的呻吟声从那扇门里传出来,灌入她的耳朵。
她凄然一笑。
“你在这里做什么!快把她拉走!”一个男人怒吼着。
几个奴婢冲过来,七手八脚的把女人和孩子分开,男人走过去,他蹲下抚摸着满脸疑惑的孩子。
女人的哀嚎渐远了,只有微弱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振颤着,“曹操,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仿佛耳语一般。
“父亲,母后她?”子偦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面目冷峻犀利,充满了王者之风。
“她不是你母后,你母后是刘夫人,她已经死了。”
子偦皱起眉头,他不明白父亲话,只觉得听了,心好像被刺了一下,有一点点疼。
“死了,什么是死呢?”
“死?是和生相反的事情。”
“那什么又是生呢?”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一片死寂的城池,卞皇后扭曲的脸逐渐恢复了平和,她抱起身旁的孩子眼含泪光。
“那,就是生。”
子偦握着父亲宽大的手,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一团云笼罩在屋顶,仿佛一条青色的盘龙。
“父亲,是谁在哭?”
文皇帝讳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中平四年冬,生于谯。
二 蝴蝶记
“昂走的那一年,我八岁,我已经会属文了。从前我和兄弟们一起练习骑射和击剑,我和昂做的最好,然后先生会罚他们继续练习,昂就带着我偷偷的去家旁边的小山上玩,山上开满了红色的小花,花瓣有指甲盖那么大,一株上面有一大串,昂告诉我这是芍药。有一天,昂给我了逮了一只蝴蝶,是银白色的有绿色斑点的那种,就像你一样。”
他抬起他的下巴,凝视着他的脸。他穿着白色的绣衣,绿色的铠甲寂静的躺在他们旁边的草地上,他俯身压在了他的身上,衣服由于摩擦发出沙沙声音,他与他纠缠在一起。
他躺在他的身下,仿佛看见了一座山,山上开满了芍药花。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少年站在山坡上,一只蝴蝶停在男孩儿的肩膀上,少年轻轻的一捏,便抓住了它。蝴蝶在少年的手里挣扎着,却逃脱不了。
蝴蝶不明白,是因为自己太过的弱小,还是因为眼前的男孩儿太过美好,让它忍不住停下来观望,才葬送了自己的自由。不过此时此刻,这只蝴蝶感觉自己是被爱的,即使它被迫安插在他的身上,它也永远的不可能离开这里,它奋力的抖动着翅膀,华丽的飞舞,只因为他的一个微笑。
啊。
他嘴边浮过一丝微笑,低沉呻吟声却沉重的砸在了那穿着白色绣衣的少年身上。
身体离开身体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空空的大洞,只能由他来填满他,他想够到身旁的长枪,却没有力气,内心潮水般的寂寞涌上来,为了掩饰他的窘迫,他说
“我,我不是那只蝴蝶。”
“你是。”
“我不是。”
“我说你是,你就是。你知道吗,那蝴蝶真的太美了,就像个精灵一样。”
周围没有声音,除了夜鹰发出一两声啼叫。他们穿好衣服,他走到河边,月光洒在静澈的水里,他看到自己的脸。这是一张俊俏的让人生畏的脸,由于太多的杀戮而变得棱角分明。
他把铠甲一点点的系好,拉过倒在地上的枪,他握着,犹豫的看着他的背影,那个静默的蹲在水边,散发着皎洁光芒的背影。
忽然,一个影子从水中向他侵袭过来,黑色的影子,充斥着血淋淋的气味,渐渐的包裹起他,他叫起来,踉跄的倒在浅滩里,水花四溅,他浑身透湿,挥动着手似乎想驱散什么,但那东西紧紧的吸附在他的身上,仿佛寄生一般。
他丢掉手中的枪,跑到河岸边,抱紧颤抖的他,他挣扎着,一脚把他也踹进了水里,他身上的绿色铠甲被水浸透,变得沉重,他拖着越来越重的衣服又爬过来,一把抱住他,他依旧在挣扎,他依旧抱着他,他们依旧在水里纠缠着。
他哀求的喊叫着:“他又回来了!不!求你!你走吧。。。”
树林中的鸟儿被惊叫声吓得飞起来,聚成一团在空中盘旋,黑压压一片,像死亡一样强大。
哗啦啦
哗啦啦
直到,夜鹰又开始时不时的啼叫。
“然后昂,他拿了一只针,把蝴蝶别在了我的衣服上,它在我的衣服上飞,它扇动着翅膀,我兴奋极了,我们就骑着马在原野上跑,一直跑,直到黄昏,我们走到了河边,才下马休息。我从衣服上拿下那只蝴蝶,它不动了。”
“它为什么不动了?”他抚摸着他的脸,由于惊吓过度而失去光泽的脸,在月光下一片惨白。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昂的。我不记得他说什么了,他只是说,他要走了,和父亲去南征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有一天晚上,天上的星星特别的多。”
“就像今晚吗?”
“恩,比这个晚上的星星还多,我还看到有一颗从天上掉下来,刷的一下,灿灿的愰着我的眼睛,后来我就睡着了。”
“睡吧,我在你身边,至少在天亮前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
他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他的嘴唇已经冻的发紫
“我在睡梦中忽然被人摇醒,他们告诉我父亲回来了,我想昂也回来了。”
“你见到他了吗?”他拨开他脸上的碎发,由于寒冷已经开始发出咔咔的响声,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渐渐的蜷缩成一团。
“他们说他死了。”
他颤抖着,仿佛掉进了醒不了的梦魇,不停在呓语。
“我哥哥从那一天就变成了一面镜子,他的死亡照在我的身上,他变成了一个影子随时随地的跟着我,蝴蝶死了,他也死了。而我,我,我也许也死了。”
此时此刻,他往日寒冷的霸道气息被空气中的微馨蒸腾掉了,他躺在他的怀里,头扎进他厚实的胸膛里。
而他,紧紧的搂着颤抖的他。轻轻的瞥了一眼面前平静的湖水,一个八岁的男孩儿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蓝色的光芒,他提着沉重的武器,孤独的望着远方,那里也许是一片残忍的血雨腥风,也许是开满鲜花的山坡。只是那个孩子孤立无援的站在水中央,周围的黑暗犹如一个巨大的魔障将他重重包围。忽然,那男孩儿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犀利,透露出镌刻在骨髓里的忧伤,仿佛受伤后的野兽,警惕又充满危险性。
他忽然发现自己被这眼神彻底的折服了,往日的倔强那么的不值一提,变成了他蓝色华服上一抹皱褶,轻轻的一抖,便被抚平了。他只想走近水中的那个孩子,站在他的身边,拉起他的手,然后告诉他:“从此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以后会有我来陪你的。”他想到这里,双臂开始用力,他只想紧紧的抱着他,抱着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即使自己血肉分离,灵魂出窍。
“不,他只是没有回来。”他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一句云淡风轻的话。
顺着声音,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穿着白色绣衣和绿色铠甲的少年,在他静澈的眸子中,他看到自己童年时眼睛。那水光潋滟的纯净的眼睛,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个山坡,红色的芍药花,花瓣有指甲盖那么大,一株上有一大串,开的漫山遍野都是。
昂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一遍又一遍。
暮色降至,两个孩子坐在夕阳的余辉里,昂接过弟弟手中死去的蝴蝶,阳光穿透蝴蝶的尸体,散发着晶莹的光,风吹着它的翅膀,发出沙沙的声音。昂说:“你看,它没有死。”
八岁的曹丕明朗的笑了,笑声响彻静静的山谷。
“子偦,你会回来?对不对?”
他希望那只蝴蝶能飞起来,像他来的时候一样,他来了,他便不再孤单。
他希望他永远不离开他,只是太多的纠缠,他会死的
他们的感情是死亡一样的真实,而不是生的假象。
生离和死别
自由和孤独
蝴蝶依旧抖动着翅膀。
“子偦,你告诉我,我和他之间,到底谁才是那只蝴蝶呢?”
他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恢复了温暖,他不记得夜里发生的事情,手边放着一条绿色的头带,树林里有人群走动的声音,他们在找他,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他把头带叠好,揣进衣服里,起身整理好皱巴巴的衣服,跨上马。他回头望了一眼平静的湖面,混沌的湖水翻起了一个深邃的漩涡。淆水是一条河吗?淆水只是个地方。
昂站在那里,他手里捏着一只蝴蝶,是银色的有绿色斑点的那一种,他一放手,那蝴蝶抖抖翅膀,便飞走了。
曹丕听到一个声音
“子桓,以后再也没人陪你了。”然后他看见昂冲他笑,一转身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太阳也渐渐的升起来了。
“子龙,子龙。”
他俯身要和我拥抱,我醒了。
人空了
白天,带来了漫漫的黑夜。
丰愍王昂字子偦,随太祖南征,为张绣所害,死于淆水。黄初二年追封,诣曰丰悼公。黄初七年,丕立为魏太子。
三 惜春记
绵绵细雨周密而仔细地覆盖住了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晓风残月时分,幽闭的房门一字排开,雨水沿着木廊冰冷地滑下。
透过铺天盖地的雨雾,风悄悄地鼓动着池塘里零落的败荷,衰败的杨柳掩映在的造作的假山之中,暴露了昨夜孤枕后的无限疲惫。
她忽的推开木门,伴着清脆的风铃和慌张舞动的帷帐,袅娜的移近阑干处,凭栏而望,那瑟瑟抖动的宽大衣袖若隐若现,成为了此时死气沉沉的潮湿空气中惟一一线自由。
“这可是春雨啊,为何你如此的悲伤?”
说话的是卞皇后。
“母后。她俯身行礼。”
“好了好了,大清早不必行什么礼节,又没什么外人。”
卞皇后扶起单膝跪地的甄宓,她飘逸的站起来,像一片轻薄的棉絮。
“子桓昨夜又没回来?”
“是的,母后。”
“为这悲伤吗?”
甄宓不语。
“男人的事情,女人还是不必多问了,子桓生性俊逸,虽招引美色,但绝对是与荒淫无关。岁月本就催人老了,何必要让自己劳神费心,这一愁,皱纹可就爬上眉目了。”
甄宓看着眼前的卞皇后,她的确是芳华已逝的年纪,眉目间透露的英秀,不同于少女的清纯悱恻,魏国上下都被这个女人的沉着和冷静所折服,仿佛她身体里住着一个强大的男子,支撑着她逐渐老去的的身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太祖的《短歌行》你可读过?”
“恩,甄儿读过。”
卞皇后伸出手,雨滴落在她的掌心,微凉。
“这本是郑国女子思君的《绿衣》,现在都变成了求贤若渴的呼唤,春天虽然来了,可这犹如沙漠般荒芜的乱世,哪里容许女人的碧草春心滋滋蔓延。即使有,早早的就被断了根了。太祖的心思,我要是不懂,早就随那丁夫人去了,子桓像极了他父亲,甄儿如此聪明,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雨依旧在下着,廊上站着的两个女子,是曹魏的两代皇后。
甄宓青色的纱衣随风飘动,头上綄着灵蛇髻,美丽的眼睑低低的垂下来,卞皇后的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她心里,她看着这垂暮的女人,哀伤的心情陡然间升起。
“母后,甄儿明白。”
她嘴上回答着,心里却开始纠结。
他是你儿子,你是能淡然对待,只是你身后没有那李贵人,阴贵人。
我虽不是饱读诗书,可也明白以色事君者短的道理。当年救了自己一命的,不是太祖,也不是子桓,而是自己的脸,这张脸总有老的那一天,总有被看腻了的那一天,即使再美的女子,都敌不过时间的残忍。
只怪我生不逢时,与英雄豪杰历经的苦难相比,一个女子的小小情愫何足挂齿。只是女子的伤,是内伤。有时宁愿在身上刮上千万刀,躺在心爱的人怀里依旧是不疼的,而现在独守空房,自己的爱人一点点的远离,自己在这煎熬中一天天的变得老朽丑陋。这伤是在心上,这疼,真的赛过切肤之痛。
甄宓想着想着,眼角便湿润起来,卞皇后瞥了一眼这哀伤的女子,也并不为之动容,历经了世间太多的沧桑,这个女人的心已经犹如止水了。
“母后,甄儿是在伤春。”
“该怜惜的不是这春,怕是春心吧。”卞皇后伸出手,是一只雕刻精致的木蝉,乌黑的身体,栩栩如生。
“母后,这是什么?”
甄宓接过此物。
“二十岁时,随着家人来谯,那个时候认识的太祖,当时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儿,光着小腿在荷塘里戏水。太祖就走过来,那个时候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可是还是英武非凡。他命人抬了一大堆的器物,文秀珠玉,应有尽有,他让我挑,我就拿了这个木蝉。他问我为何拿这个,我就回答:“取其上者为贪,取其下者为伪,故取其中者。”这蝉虽不是名贵之物,雕工精致,它的好是内敛的而不是表面的名贵。太祖大喜,他说,随我回去,做我的妾如何?”“母后当时就答应了吗?”
“恩,是的。话说太祖东征有些时日了,而谯,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不是吗?”卞皇后迅速调转话题,掩盖了自己的动容。
“恩,是啊。甄儿从前就听说,母后性约俭,屋内器物普普通通,皆涂黑漆,这般持家有道,是甄儿该效法的。
“你可知我为何选这黑木蝉,器皆黑漆?”
“甄儿不知。”
“太祖后纳环夫人,杜夫人,尹夫人,秦夫人,王昭仪,孙姬,李姬,周姬,赵姬,宋姬,我和他之间隔了那么多的女人,要是有妒心,早就被气死了。一开始我便知道自己的位置,于是选了这蝉。并以黑器警示,不贪恋,不伪装,怒不变容,喜不失节,时刻内敛沉稳,才可以随太祖征讨四方,不曾失宠。”
甄宓握着手中的木蝉,默默的沉思着。
“不过女子都是要为情所困的,甄儿的心思母后明白,你可知道我选这蝉还有个原因。”
“母后。。。”
风起了,雨依旧下着,两个女人相对而立,一个年轻,一个老矣。卞皇后微微的笑了,脸上闪过一丝绯红,少女一样的表情,美好而撩人,却只有在繁杂的回忆之中才隐约可见。她的故事给予了她一颗比大海还宽阔的心,而内里却是深不见底的伤痛。甄宓愁眉紧锁的看着面前的卞皇后,也许是同病相怜,瞬间她觉得自己老了,她呆呆的站着,说不出话来。
“太后,陛下回来了。”奴婢急匆匆的跑过来汇报。
“恩,我知道了,快去收拾一下,去见子桓吧。”
甄宓告退了太后,“别问他昨夜去了哪里,只要回来了就好。”“可是我也要关心他啊。”甄宓心里玩味着太后的话,匆忙的进屋梳洗去了。
下
甄宓的灵蛇髻散了,轻启的朱唇变的乌紫,口中塞满了糟糠。
曹丕最终给了她一个了断。
她对着镜精心的梳理了头发,脱掉了朴素的青色纱衣,换上了缀满闪亮饰物的衣装,此时此刻,她像要出嫁的女孩儿一样描画自己姣好的容貌。她信步踱进了大厅,满朝文武都被她的美色所震惊,他们美丽的甄皇后,一个翩若惊鸿的女子。而他,自顾自的喝着酒,根本不抬头看她一眼。
她轻盈的坐下,端起酒杯,开始嘘寒问暖。
他依旧自斟自饮,不抬头看她。
她旁敲侧击的询问着。
他三言两语的回答着。
她紧紧的握着手里的酒杯,颤抖。酒洒出来,弄湿了她绣工精美的袖口。
他依旧自斟自饮。
她忽的把杯子戳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咚!”
他毫不在意。和旁边的大臣攀谈起来。
“我听说庞统的弟弟庞林有一个遗孀。当年破荆州,林妇与林分离,守养弱女十年有余?”
“是的,陛下。该女子为夫首节,抚养孩子,是个贤妇啊。”
“这样恩,这样的女子难得啊,该为她。。。”
“陛下昨夜去哪里了?”她银铃般的声音刺耳的响起来,朝堂上一下便鸦雀无声了。
“这样的女子啊,该为她。。。”
“陛下昨夜去哪里了?”
“恩,这样贤德的女子,该为她做些什么。贤德难啊。”
“陛下昨夜去哪里了?该不会和那阴贵人厮混去了吧,陛下小心伤了身子!”
“赐那林妇床帐衣服,以显其节义。”
“哐!”
她打碎了手中的杯子,一下站了起来。
他沉默不语。
她步步紧逼,一再的追问。“陛下昨夜去哪里了?”
他抬眼看着她,愤怒使她印堂泛青,面目扭曲,此时,她像一只苦瓜。
他们僵持着。他嘴里的酒已经发涩,黏糊糊的粘在唇边。
还是女人打破了沉默,她像一只疯狗一样狂吠,辱骂着李贵人,阴贵人。妖女,祸根,你这个昏庸的皇帝。
平日里聒噪的大臣们此刻都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他们美丽的皇后把皇帝的面子撕的粉碎。
他终于还是愤怒了,将她践祚。
数月之后。
她不叫不闹,闭门思过,上玺书自省愚陋,他看了,丢到了一旁,依旧不理会她。
时曹破冀州,丕随父在军中,先领随身军,役投袁绍家,下马拔剑而入。有一将当之曰:“丞相有命,诸人不得入绍府,丕叱退,提剑入后堂,见两夫人相抱而哭,丕向前欲杀之。忽见红光满面,遂按剑而问曰:“汝何人也?”一妇人告约:“妾乃袁将军之妻刘氏也。”丕曰:“此女何人?”刘氏曰:“此次男袁熙之妻甄氏也。”丕拖此女近前,见批发垢面,丕以衫袖拭其面而观之,见甄氏玉肌花貌,有倾国之色。遂对刘氏曰:“吾乃曹丞相之子也。愿保汝家,汝勿忧虑。”事后,操教唤出甄氏拜于前,操视之曰:“真吾儿妇也。”遂令曹丕纳之。
子桓,那一瞥,还了数个岁月的遗憾,你我镜花水月的虚妄,纶巾之下的寂寞风尘,往来邺城的岁月,神明编织的时光。
城下刀枪飞舞,人仰马翻,那里有恶战的恐惧,勇士的呼喊,那是血染的悲壮,气吞山河的阵战。嗜战如命的勇士在生与死的烈火中煎熬,凡人中的精英在旷野和沙滩上拼搏。
战争愉悦猛士的心怀,平慰他们的仇隙,夺杀他们的声明,高歌他们的英烈,在礼葬的悲哀和血一般浓烈的酒汤中收掩起迟重,沉凝的诗篇。
后宫暗涌四起。
随你辗转多年,终究逃不过一劫。
战争没有结束,人死人亡的局面没有终结,命运在战杀中流转,化作马蹄重踏扬沙之中的一粒微小的尘埃。
我的死。
源于内心深沉的爱恋。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子桓,你为何就不主动给我个音信呢,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让我安心的睡去,不用整日辗转难眠,残损容颜。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子桓,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虽然我不前去找你,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子桓,我一日不见你,就犹如三个月。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这阳春三月,细雨绵绵,可我,还能有多少时日与这春色争俏呢。还是,我就是这春,留的住你赏春,却不会为春停驻。
不过今日之后,我将永远不会老去。
她看着眼前的天空一点点的消失,心中还叫着子桓的名字,只是棺木盖子已经被盖上了。
号角的哀鸣响起,这么多的大臣,这么多的贤明之士,他们聚集在一起,身着孝服沉默的为他们的甄皇后送葬。
卞皇后独自站在廊上,她干枯的手指把玩着掌心乌黑的漆蝉,她轻轻的一搓,那蝉的皮忽然掉了下来,露出了发黄腐朽的木质机理。
邺城的雨依旧在下着,滴滴答答的撩拨着她高贵而敏感的心,宛如女子清丽的歌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甄宓下葬的那一天,已是第二年的六月,春,已逝。
五 白马记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
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 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 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在彼空谷。。。”
“在彼空谷,什么?然后是什么啊?”
“在彼空谷。。”
“。。。”
“母后,子桓忘记了。但是子桓能想起来!”
曹丕站着,城墙上的斑驳的血渍被夜染成了清冷的紫色,空气散发着咸腥的气味,让人还能回忆起白天发生的那场血战。
月亮的皎皎光芒洒下来,落了他一身,他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真的是有些冷了,他无奈的笑了一下,口中呼出一白气,很快的就消散在寒夜里。
“这么晚了,殿下站了一夜了,还没有吃晚饭,莫不是在思念什么人吧。”曹丕转过身,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他赤着脚,身上裹着一张狗皮褥子。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酥饼。
“先生见笑了。子桓只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哦,陛下想起小时候什么事了?”
“背诗歌。”
曹丕接过老人手中的盘子放在墙沿儿上,他看了看,并没有吃。
“背的是什么?”
“诗经,小雅,白驹。子桓不才,那时没有背完,还被母后责罚了。”
“呵呵,看来陛下是思念武宣皇后了。这月黑风高,鬼神出没,陛下可听见歌声?”
曹丕侧耳仔细听了,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声音。
“没有。”
“陛下再仔细听听,这是《子夜歌》啊。”
曹丕闭上眼睛,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声音。
“恩,没有,那何为《子夜歌》呢?”
“传说民间有一户人家,子夜时分,常常闹鬼,那鬼是个女子,夜夜凄歌,搅的世人不得安宁。”
“是什么样的哀戚,让寒泉的野鬼也黯然神伤呢?”
“哈哈,陛下是男子当然不理解女子的心境,只是现在独自一人站在这城墙上思索,像那孤魂野鬼一般自怨自艾。和那思念心爱之人的女子不一样吗?”
“先生此话怎么讲?”
“一个男子在路上偶遇爱慕的女子,这正是“緣由天定,爱是天意”。”
“缘由天定?”
“是的,这缘来的沁人心脾,是因为其纯净,仿佛新春的花蕾,还未萌发,一切都还是自由身,落的清净自在。陛下心里想的,老朽能猜出一二,小时候背那么多诗,为何只想起白驹。”
“这,只是想起而已。”
“这女子贪恋,并且太过自大,相信以自己的力量可以改变命运,做越来越多的思考,想法设法的留住这男子,逐渐的远离纯真天性,躲不过荒凉的结局,只能自讨苦吃。”
“先生说的可是甄儿?”
“不,老朽说的是殿下。”
曹丕看着眼前的老人,他记事以来这个老人就跟随在母后的身边,在家里神出鬼没,他见证着自己的成长,比自己的父亲还了解自己。
“先生说的对,子桓是在想念一个人。”
他拿着长枪,让百万精丢盔卸甲。在他构筑的铜墙铁壁之中游刃有余的穿梭,他似乎并不是在拼杀,而是在献上一场华丽的舞蹈。只是这舞者骑在一匹白马上,拿着利器刺穿一个又一个士兵的胸膛,血像漫天飞散的花瓣,他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挑动着他沉寂已久的心,他无法抑制的喊出了声音“赵子龙!”
“太子殿下,我们后会有期。”
他的身影一点点的变小,最终化作一个绿色斑点,在漫天的尘埃中熠熠发光,仿佛一块翠色的璞玉。
“白白的小马儿,回到山谷去了。”老人望着明亮而苍白的月亮自言自语。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在彼空谷。。。”
“在彼空谷,什么?然后是什么啊?”
“母后,子桓忘记了。但是子桓能想起来!”
五岁的曹丕站在堂中央,攥着小拳头,眉头紧锁的深思着,虽然还是个孩子,却显露出成年人的倔强。卞皇后严厉的看着儿子
“子桓你背不出来,就不要吃晚饭了,老吕,把他关到柴房去。”
“子桓,子桓”。
“恩?是昂。”
“子偦,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偷了酥饼,你快吃吧。”
“母后罚我,不准我吃饭。”
“卞皇后看不见的,快点吃吧。”
“恩好,子偦,你记得白驹最后怎么背吗,我忘记了。”
“恩你听着,我给你背一遍。”
“好恩。”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 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 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毋金玉尔,而有遐心。
“这讲的是什么?”孩子已经吃完了手里的酥饼,抹着嘴巴问着。
“白白的小马儿 ,吃我场上的青苗 ,栓起它栓起它啊 ,延长欢乐的今朝
那个人那个人啊 。曾在这儿和我快乐逍遥 ,白白的小马儿 ,回到山谷去了
咀嚼着一捆青草 ,那个人啊和玉一般美好 ,别忘了给我捎个信啊 别有疏远我的心。”
“那骑白马的人是谁?为何像玉呢?”
“呀!那边有灯光!”
“母后来了,子偦,你快走吧。”
“恩嘴边,好了,干净了,子桓,我走了。”
老人望着眼前的男子,他已经长大成人了,不再是那个偷吃酥饼的孩子。月色中,他眼神中的凶险渐渐隐匿了,好像一只沉睡的野兽。他拿起一块酥饼,放到嘴边,却没有咬下去,嘴里喃喃的重复着儿时背诵的诗歌
“皎皎白驹,其人如玉。其人如玉。”
他似乎听到了远方女子的歌声,
夜长不能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
“子偦,这人他骑着白马来了,你说,他走了以后会不会记得实现给我的诺言呢?”
曹丕站在城楼上,绿野融汇在夜色中,化作了一望无际的蓝色,风起了,苇草好像哗啦啦翻滚的白浪,子夜时分,这固若金汤的城池仿佛大海中的一座孤独的岛屿。
六 金蝉记
“那是他们的命,注定要相见的。”
“你是故意让他来的对不对,那么多人,你故意让他来。”
“我做的这些都是因为对你的爱。人们会觉得可笑的,唱子夜歌的,是一个男人啊,你孩子的相思之苦,我何尝不是夜夜体尝。这是你欠我的,他代你还了。”
“你爱我?你施予他人仁爱,到头来伤害你最爱的人,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这是你的命。你斗不过命,你的孩子也斗不过。”
“老吕,送客。”
“你就这样对待我吗,我这么多年的苦痛你了解吗?”
“先生,请回吧。”
“你是,你是老吕?”
“是的,先生。”
琅琊,荷塘里。18岁的她划着船在水中嬉戏,偶遇了他。他们相识相恋,他把她带到了那片青翠的草丛里。她什么也不记得,只是记得身体的疼痛,还有那令人悦耳的蝉鸣。
他说:“我只是一介布衣,什么都没有,这是我自己刻的金蝉,给你留做纪念吧。小月,等我以后来接你。”
她接过来,是一只木蝉,雕刻精美,栩栩如生。
她带着这木蝉和他的承诺离开了。
后来她怀了一个孩子,家人知道了便把她关了起来,用板子和钉子把房门和窗户都封上了。
她不知道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挣扎了多久,她一言不发,整日里攥着一块木头发呆。她也想过一死了之,只是孩子,那个被视为伤风败俗的孽种,一天天的在她的身体里长大,支撑着她苟延残喘的生命。这件事情轰动了白亭,琅琊的一个小地方。卞府敬候的女儿成了街头巷议的谈资,她被一个男人给糟蹋了,还有一个孩子。
她听不到那些流言蜚语,只是一心一意的等待着孩子出生,等待着那个人来接她。
直到一个狂风暴雨的夜里,家人拆下了板子和钉子,把奄奄一息的她救出来,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完好的躺在床上,只是隆起的腹部和木蝉都不见了。
而他,依旧没有来接她。
她丢尽了家人的脸,父亲一气之下,把她送到了外地。
那场暴雨之后,他跑去找她,他看到一个老人在扫门前的落叶,
他走上去问:“吕先生,小月她。。。”
老者收起扫把,从腰间拿出一只木蝉:“先生,这是小姐留给你的。”
他接过来,说:“她是不是永远不会再见我了。”
老者看着眼前的男子,身长八尺,眉目清秀,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我们的孩子呢?”
“死了。”
年轻男人失落的离开了。几十年之后,他和她再一次相见,男人老了,女人的丈夫也已经死了,他依旧唤她小月,她转身不予理睬,却已泪流满面,秋风把泪水吹干了,早已过了节气,而那喧闹的金蝉,也销声匿迹了。
七 酥饼记
一个孩子在路上走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从小他就没有吃饱过,他总是很饿。
他路过一个街边的面摊儿,一对母子刚刚吃完饭,母亲用手绢帮孩子擦干净嘴巴,孩子打了一个饱嗝,拉着母亲蹦跳着走了,桌子上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碗。他远远的看着,用脏脏的小手抹了抹干裂的嘴唇,肚子开始咕咕的响了起来。即使这样,他也从来没有偷过东西,虽然他只是一个7岁的小孩子,虽然他很饿。
太阳很大,晃着他的眼睛,出现了很多的星星,他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个老人的怀里,老人也是一副流浪者的样子,戴着一个大斗笠,披着一块麻布。他掏出一块酥饼,递给孩子,孩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老人问他:“你有名字吗?”
“没有。”
“你有父亲吗?”
“没有。”
“你有母亲吗?”
“你还有饼吗?”
老人看着面前的孩子,虽然脸脏了点儿,但是依旧可以看出脱尘的气质,以后必定会长成一个姿颜雄伟的男人。
老人又递给他一块酥饼。
“先生,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这是真定。”
“真定是哪里?”
“是常山的一个地方。”
“那常山是一座山吗?”
“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吗?”
“我不知道。”孩子吃完了手里的酥饼,看着老人,他细瘦的胳膊上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