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恋和伤2005-10-31 15:17:16 楼主
我的恋和伤
在我即将全力开辟新的生路之前,我要先写尽步入社会这三年半以来所有的恋和伤。
那次招工是因为业务需求扩收,按照惯例,初到者就要先随一名能力出众的同事一起推销,和我搭档的就是明美。我们不久便熟识了,从闲话中得知,她与我同龄,毕业后就先自寻了这一工作,很快,我不自觉地喜欢上了她。
我在猜度与不安中过了许多天,仍没有窥知明美真正的心思,于是决定向她表明心迹。头着明美生日那天的傍晚,我局促不安而又强作镇定的把“礼物”呈献在她的面前。她接过去注视时神情忽而一怔,接着面色有些发了红,不过瞬间便平静了,顺手带在了脖子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笑着坦然地看着我。我却并不想欣赏她的笑容,在从容不迫的注视下反而有些紧张,因为读不懂这微笑的含义。
对面的明美依然没说话,唇角的酒窝却渐渐更加深得分明,笼罩着我的眼神也越见得柔和起来。我沉醉在似水的柔波中,心情由刚才因担心被回绝所致的不平静即刻幻为一种新的未经有过的不平静了......
白天总是很忙,我们没有时间为刚开始的爱情平添新奇的色彩。不过晚上我还是同她看过一次电影的,结果却因为耐不住瞌睡而倦然地半夜离开,自此再也没有动过这种念头。
“我感觉现在过得很充实快乐,相信生活以后会越来越美好,只要我们不断努力。”这是她听完我的话后面向天空静静的、坚决的说出的话。之后又将头扭过来脸朝着我,使我看到一对自信而调皮的酒窝,拢在他肩上的手臂不由加了力,将她拥得更紧。
不觉到了深夜,明美要回去了,我开门时发现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并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夜幕之中。说不清那时的心情,屋外的浓黑加上房内的平静,竟让我忽然萌生了要她留下的意念。直立在明美面前,两手紧握她的双肩,郑重温和地明示对她深切热烈的爱和当时我脑内的冲动的思想。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明美顿然失去了锐气,惊疑地看我一眼,立刻避开我的热烈的视线,向四处张望着,一会,又低下头去,上牙切在下唇上,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
我向来尊重明美,看见这异样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卤莽,转身拿起雨伞正要送她回去,明美却慢慢抬起头来了,白皙的面颊泛得绯红,闪烁在眼里的热情表明了内心的激动,虽然还夹杂着几丝忐忑,但我知道她已经允许了……
从此小屋里面经常飘溢着女主人清越的歌声,连空气也变得很快活,我听了也很舒服,如同品着味美的甘酪。
那段时期的生活慢慢进入了固定的模式,每天不外乎全心全力推销,推销:一成不变的买菜,做饭。日子就这样平凡忙碌而充实的重复着
更令我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明美竟然晚间倚坐在床头看书,直到半夜方歇。她说这是多年的习惯,既然爱她,就应该对她奉献我的尊重与宽怀,毕竟人人都有各自的爱好。
可是几天以后,我却不得不反对她的夜读了,眩目的灯光让我根本无法恬然入睡,白日辛劳了一天,晚上再不能酣眠,对我简直是种痛苦。
我决定把所虑的问题告诉她,为她也为我。
“你到底为了什么出神?”我高提了嗓音。
她这才觉悟,复原了平常的神气,温和的问我,“最近一段时间你觉得累吗?”
“有一点,工作很不景气。”我如实回答,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早晚你我会走投无路……”
明美到底怎么了?每天只是面无表情地做饭,洗衣,出神,沉默,哪里还有以前的半点光彩照人的影子?然而只有房间倒还依然整理的净洁。她到底怎么了,不爱我了吗?厌烦这种生活了吗?还是由于别的隐衷?......我惴惴的困惑地猜疑。
曾被逆料到但又担心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降临了。
“我是说我们俩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决定要离开这里,离开你,这或许对我们都有好处。”
我几乎发了懵,“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她又说了哪些话我已不清楚了,原本昏沉的头脑更加恍惚,突然又很气愤,没吃饭和药;然而很冷,便索性把身子全包在被中,阵阵冰却还是不绝的侵袭,过了很久,终于支撑不住,打着寒颤起身找祛热药,看见明美仍然坐在那儿出神,宛然雕像。我也没加理会,服下药又紧裹在了棉被里。
惺忪的睁开眼,热已退去,出了一身汗。四顾屋内,并没少失什么,然而细察之下发现不见了行李和她的几件衣服。在抽屉中还平躺着一张信纸,不知她是在昨天下午还是夜间我睡了之后开始写临别的信条的,大概当时很费了凝思,始终写不出什么;或者很费了犹疑,终于什么也没写。但为什么流泪呢?......
漫长的半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明美的消息。我对她的回返也不再怀有幻想。爱情固然是人生一大主题,但却并非我全部。
经过长久的思索,我决定回到我出生成长的家乡续写新的生活,我回到了家乡。
生活日复一日单调的重复,时间过的真慢,到了今年的秋天,我回家已两年多了,依旧经营着萧条的小生意。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只有脸面更家瘦削,就在这样麻木的平静中,家里的局势又发生了新的扰动了。
“没有哪个姑娘会看上你,这家人家迟早要完蛋!”父亲在一年前就曾做了预言,时间也逐渐印证了他推断的切实。
一天下午意外收到一封信,瞥见信封上的笔迹就使我很兴奋,知道出自朋友之手,我决定去和朋友会面。
他还跟以前那样健谈。
“来,抽烟吧。”他递过来一支,我们都吸着,借次打发凝滞了的时间。
他悠悠地吐了一个烟圈,忽然开口说话了,“你,最近见过明美吗”?
我的手一抖,烟卷掉在了地上。
我的心潮起伏不宁,很想见见明美,毕竟分开两年多了;但又有所顾忌。踌躇之中又点了一支烟,慢慢使心情平静下来,边吸边想。
走出一段路,回望过去的家园,早已朦胧在夜色之中,不免微感怅然。路还是先前时常漫步的路,只是并行的人早已远离。当初曾在此种植了许多希望和抱负,而今全部成了泡影。世事无常,人生难料,我又怎么想到今天落得这步天地呢?我低着头一面踽踽独行,一面追忆往事。忽然觉得有人站在眼前的不远处,不由抬头一瞥那位不相干的路人,顿时头猛然一胀,再也迈不脚了。这儿的路灯较昏暗,五步以外就看不清楚人的面貌,但那熟悉的身体的轮廓便使我认出了明美。这个曾经令我欢喜的、骄傲的、悲伤的、困惑的女人分明就在眼前,我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这是要去哪儿?”
“才从房东家中出来。”我简单的回答。
“你呢?”
“我也正要去他们家,他们全都好吧?”
“都好”。
“如今在哪里工作?”明美紧接着问。
“在家种地。”我依然简单的说。
“走,咱们先回去,改天再去房东家。”她说完转身慢慢向回走去,也不管我是否同意了。
“真想不到,你的变化会这么大。”她轻叹了口气。
“是啊。”我低下头回答。
“归根结底是人改变环境。”她又轻声地说。
开始的对话就体现了两人意识的距离,事实也正如此,她改变了原来的生活,我却被生活左右,麻木潦倒。
“现在看来你已经如愿以偿了。”我又低头说。
“我的理想只实现了一半,另一半能否圆满取决你的态度。”
“什么!”
“你当年送的项坠我一直带在身上,以后也会永远带着。”她依然微笑着郑重的说。
我骤然心暖而更加慌乱,也愈加愕然,想不到在落魄到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今天,早已分手的发迹的恋人在邂逅后竟会做出这样地表白。我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不停地喝饮料。
明美一直盯着我,好久才问,“你觉得很奇怪吗?对于我的话。”
我点点头,缓缓地说,“我向来以为我们的情感在你离去之后就已经终结了,至少对你而言如此。”
“那么对你而言呢?”她马上反问。
“我?我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明美,说说你这几年的经历吧。”我叹了口气,岔开话题。
原来她离开我后,去了朋友的一家很具规模的鞋店做销售员。两月后学习积累了一定的相关的经验,就回到家乡自立了门头。由于各种原因还是失败了,恰好她的一个亲戚在土管局做了副局长,她就计划要来做生意,并且最终在亲戚的帮助下于一月之前开了这家酒店。
明美低头沉默了一会才说:“当年的离开你是我经过很长时间痛苦犹豫做出的生平最难的抉择,那时的状况让我必须得走,也考虑到了一旦分别也许永远不会再相聚。然而事实并不似所料,分开不久我就发觉根本无法割舍对你的爱,好象失去了生命的一部分。经过一段矛盾的过程,我慢慢平静下来,暗自定了一个目标:我暂且将爱深埋在心底,以最大的努力向前迈进,如果三年后仍不能实现愿望,那么我要先找到你,表明真实的心迹!”
“一直到前些天晚上我思念你的时候第一次设身处地想象你现在的景况,忽然觉得很害怕,这才意识到我的“三年计划”是何等的幼稚荒唐。虽然这两年多时常想起你,可令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是我在完成了第一个愿望要去找你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荒谬。这段日子一直沉浸在懊悔与不安之中,但事已至此,自则也没用,就算今晚不能相遇,过几天我也打算去找你,并非为了别的,只想了解你现在的生活状况,为了我们曾经的牵手相伴……”
她忽然停止了激情的表白,将头低了下去,紧抿着嘴唇,两手把玩着饮料。
“现在看来我的顾虑是多余了,”明美果然马上又抬起头来,坦然地看着我。“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简直是个感情乞丐。你说对吗?”她接着洒脱地一甩头,甜甜地笑了,使我看见久违的自信而调皮的酒窝。
“没有一点不对。”我笑着回答,顿时也感到十分轻松。
“不问问当初我为什么离开你的吗?”
“我限制了你的自由。”我不加思索地说。
明美起初很惊异,立刻换成欢喜赞赏的神色,久久注视着我。
“我们的明天一定十分灿烂。”她的眼神越来越热烈了。
对面的目光使我难以平静,室温似乎又高了起来,但忽然想到眼下与明美的差距,不免自卑。
“我……”
“我体会你的心情,难道就因为我现在的收入比你高便爱的不自然了?在感情上我同几年前一点没有改变。留下来吧,分开这么久,我们该明白,该懂得怎样去生活了。
无意识的眼泪决堤后,我竟然分外清醒平静了,似乎完全了解了明美,认清了自己;体味出了我们之间真正的距离。我第一次省悟到今天的颓废归结到底是由于自己的软弱。我忽然感到了沉痛的悲哀,为明美;又感到了沉痛的羞愧。
“越来越看不懂你的表情了,在想什么?”她轻轻地问。
“对不起,我想我该回去了。”
“为什么?我要知道!”她又咬紧了嘴唇。
我看着她,心平气和地说,“原因我也无法讲得很清楚,说到底,那就是我也要从现在开始努力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不管能否成功。”
“难道我不能帮你吗?”
“你已经给予了最大的帮助了,就在今天晚上。”
我爱明美,依然那样的专一、深切。然而现在要把她忘记,遗忘在心的最深处。
我未必有一天不会离开父母,然而不是现在;我未必有一天不去找明美,然而也不是现在……
生活中许多不情愿发生的事,却偏偏正如不想来的而来。就在我第二次离别明美之后的大约一个月,热心的媒婆摆着零碎的步子趋入了我家的大门。
冬天,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