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究竟是什么人？我不知道。
我在干什么，我来到这个人世间能做什么，我想要得到什么？我依然不知道。
品着茶、听着歌、看着满大街的人山人海，朝思暮想，依然想不明白。
我甚至，直到今天，此时此刻，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做人，该做一个怎样的人。
或许正经人都会感到“内疚”，但我从来不知“内疚”为何物。
有时，我突然会感到自己异常陌生，好象离我非常遥远，似乎又与我很不相干，仿佛不曾相识过。我这一生做过许许多多，真真切切的梦，大多都烟消云散了，但偶尔也能记住一些，然而令人惊奇的是，有些梦，没多久便在现实生活中“复原”了，也就是梦中的能记住的事物或景况，突然有一天在现实生活中丝毫不差，完全彻底的重合了、变成现实了、梦想成真了。这往往使我十分诧异，不知自己究竟活在现实生活中还是活在梦中。真是，一真一幻难以取舍……。更令人错愕的是，有些梦，间隔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忽然某一天又出现了。费蕾伊德在《梦的解析》中说“梦可以预知未来”。看来果然不假。这使我愈加茫然、迷惑，更加无法看清自己最真实的内心世界及本来面目。这也难怪，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人人都有难唱的曲。
但为什么“梦可以预知未来”呢？没人知道，甚至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亦无法回答，我又如何能琢磨明白呢？既然无法琢磨，只好回过头来细细的掂量自己，看自己到底是半斤还是八两。其实，我本不是什么好鸟，我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在空隙中苦苦挣扎的半死半活的臭虫，每天只想赚钱、花钱、泡妞……尽管不知自己到底能活多久，亦不知自己一生到底能赚多少钱，但总想知道自己一生能睡多少个女人。这种低级的欲望与本能与动物世界里的争食夺利的动物们，吃饱喝足之后再去疯狂寻求配偶的本能没啥两样。
总之，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动物，总是在第一时间首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始终认为自己是天地间最最重要的，时时刻刻都是不可或缺的。京剧《红灯记》中，日本宪兵头子“鸠山”有句台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看来自私的人都会把这句小鬼子的鬼话当成座右铭。我的自私自利当然不能例外，甚至已经完全达到了超然的自杀或自我毁灭的高深境界，无人能比，无人能敌。
比如，当我要做一件“白”的事情时，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别人误以为“黑”，以此来锻炼展示自己奸诈狡猾的畸形心态；当我做一件“坏”的事情时，我一定千方百计让别人坚定不移的相信我在做一件“好”事，以此来打击别人的正确判断，彰显自己的蒙人本领；当我要陷害一个人的时候，我一定要在他面前装出十足的友善与超乎想象的仁慈，趁其不备再给予致命一击，或借刀杀人，以此来施展自己卑鄙龌龊的小人伎俩。
我天生就是有两面性的，或许还有三面、四面……不得而知，或许还要视情况而定。在权贵面前，我一定表现得十分虔诚、万分勤奋、百依百顺；在穷人面前，我一定表现出十分高傲、万分尊严、百般刁难；我极其讨厌别人向我传达任何谎言，但我从不限制或约束自己向别人撒谎；我喜欢金钱美女，甚至可以不择手段，但不喜欢这种方式被别人利用；我真诚的希望人人都有良心和道德，但绝不允许自己表现出半点良心和道德；我渴望别人奉献，但绝不允许自己去奉献；我愿意看到别人做好人好事，但绝不允许自己做出半点好事；我每一天都希望满大街都是好人，但我坚决不去做好人；我有时也会对不公正、不平等的畸形社会恨之入骨，但我决不会为此牺牲自己的利益或付出半点实际行动，即便说一句有分量的公道话也十分不情愿。
或许会有人或某种强权来规定我该怎么活，不该怎么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怎样思想，或不该怎样思想；该看谁的脸色或不该看谁的脸色……否则就会遭到铁面无私、残酷无情的打击和封杀。但我相信，决不会有人来阻止我、干涉我、封杀我——糟蹋自己、批判自己、贬低自己。我知道我是一个没文化、没教养、不知天高地厚的粗人，我不属于任何社会、任何阶层，不为任何势力所左右，我仿佛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也知道人们的财富和人们的幸福指数无关，但是我总是心甘情愿丢掉幸福，疯狂无耻的去追求金钱财富；我从不接受任何人的说教，但我总是愿意摆出一副教授别人如何释疑解惑的模样；我还知道隔行如隔山，张三代替不了李四，二奶代替不了老婆，自己的小命还要靠自己去折腾，但我从不知折腾的方向和折腾的真正价值。
官们都有“官文化”，像我这样的贱民当然也有混日子的哲学。懂得“官文化”的官们，对什么是官，怎样做官，如何升官发财，统统拥有惊人的技巧和手段，都万分精通《厚黑学》。官们的廉洁与腐朽不是我所能分辨的；我虽然无法升官发财，更无法与官们相比，但我同样可以时时刻刻的梦想全方位施展民间的坑蒙拐骗之术；我虽然无法知道我是谁，但我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现实生活中那些数不尽的苦和泪皆与我无关，我只向腐败幸福的官们学习，有样学样，努力攀登不劳而获的吃人的特权阶层。我知道成功者的自制力不是天生的，需要后天调教，因而我努力在明处或台面上大刀阔斧的装人，在暗处则拼命折腾，全方位捣鬼；我知道我不该议论政治，而应该去倒腾古文化，或者去议论小鸟是如何在天空中拐弯的，大鸟是如何在天空中拉屎撒尿的……
其实我还是一个精通溜须拍马的、人云亦云的人渣，从不敢直来直去的发表自己的意见和见解或自己的政治主张；我天生善于损公肥私、打击报复、阳奉阴违、依强凌弱；我时常利用自己不要脸之优势，在官场中欺上瞒下、营私舞弊，在社会上左右逢源、名利双收；我常常装正人君子，善于搞阴谋诡计、给别人的脸上抹黑；为了保存自己的面子，我宁可撕下成千上万人的假面具；我为了增加自己的个人魅力，我经常把别人的功劳安在自己的头上，甚至不惜趁火打劫，抹杀异己。
我是一个长年累月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植物，不能见半点阳光，永远不敢与光明为伍；我是这个畸形社会的一个畸形变种的混合型怪物，没人能看明白，更不会有人能看穿我的内心世界。尽管我穿着人的外衣，吃着人的美食，能发出人们能听懂的声音，能涂鸦出别人能看明白的文字，但那都是继承了千百万年中国悠久的历史，是专门用来伪装、误导、迷惑、欺骗别人的假象。我内心深处的，自私的，有毒的，险恶的，随时准备吃人的狼子野心，是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我会把这种丑恶的心灵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然后再精心设计出虚幻美丽的光华的外表，展示给人看。总而言之，煞有介事、欲盖弥彰、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栽赃陷害……是我家祖传的独门绝学，我焉能不继承、不发扬光大。
盈盈一水间，
世事两茫茫。
这一切，不完全独独的，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多都是中国几千年来伟大的人治社会和美好专制的社会体制所做出的杰出贡献；是这种特殊社会环境下中国人苟活、畸形生存、残酷竞争的那种出类拔萃的，独一无二的劣性人格所决定的。 纵观中国历史，倘若你不努力把自己打造成牢不可破的畸形，不满怀谦卑的奴才走狗心态，不掌握卑躬屈膝的伺候主子的伎俩，不悄悄丢掉正直的人的脊梁，那么，你不会有任何生存与发展的空间，甚至稍有不慎就被诛灭九族，只有祖祖辈辈不断充当阴损的奴才，生存繁衍的概率才会最大，才能人丁兴旺，子孙永固，后续有人。否则就会走投无路，断子绝孙、断种、断香火……
所以，时至今日，我尚未真正领悟，我到底是谁。
原创//中国文化剑客//萧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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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于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