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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了,天晴了!

  (一)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雨是在夜里的某个时候淅淅沥沥而来的,在那个宁静温馨的夜晚里击碎了我的美梦,调皮地敲打着冷冷的窗棂。我睁着睡意全无的眼看着那屋檐上不断响彻深夜的雨,拥着微寒的衾被,只觉得那无边的黑暗中忽然透出来了一丝曙光,远处也隐约地传来了雄鸡的报晓声。
  我天生爱雨。
  这也就注定了我一生中与浪漫的缘份。
  
  (二)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刚刚扎起小辫子,母亲教我念唐诗宋词,教我识字。她对我既严厉又慈爱,而我呢,总是凭着自己记忆力超好就想方设法地偷工减料,特别是 装病,一装一个准。母亲其实很疼爱我,只要我一咳嗽,就着急地问我是不是感冒了,然后就一定要上医生那儿拿药灌给我吃,因此到现在我只要一提起药就很喜 欢,一放进嘴里就吞下去了,绝不像别的小孩子一样要父母捏着鼻子来灌。别人都说我的脑子还算是好使吧,我也承认了,就好像我经常利用妈妈的这个弱点一样, 怪机灵吧,哈哈!
  那是个下雨天,微雨潇潇,下得很有节奏。我刚刚学完一首唐诗,母亲布置了作业,必须把这首诗写五遍。我嘴上答应下来,装模作样的写了一下子,发现母亲不在房里了,暗暗一喜,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屋后面就是山了,我偷偷地钻进了桃园里,那山头有一块形状很像床的大青石,我就围着它转了一大圈,然后就把它叫做“龙床”,那是从电视里面听来的,微温 的龙床,我坐上去很不舒服,于是我就站着,雨丝儿轻轻飘来落在我的身上,感觉是很惬意的,我当时那么沉醉,就仿佛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满怀抱负地展望世 界。
  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我游弋的思绪,我仔细地倾听竟是一只鸟儿。我顺着声音去找,在一个矮小的灌木丛里我看到了一只被淋湿了的雏 鸟,也许是刚刚学会飞行就碰上了这场雨啊,淋湿了翅膀无法再飞翔了。它的目光充满了哀怜和乞求,我明白他需要我的帮助。我在雨中用小小的双手把它捧在胸 前,用衣服把它弱小的身子遮起来,慢慢地回到了家中。母亲早就在到处找我了,她绝对没有想到我竟敢跑到山上去淋雨了,急得不得了,看我湿透了,赶紧帮我换 了衣服,也帮我把小鸟用一个小方纸盒装起来了,每天教我喂食,也和我一起跟小鸟儿玩耍。一天一天过去了,小鸟儿的羽毛渐渐的丰满起来了,母亲说放飞它吧, 它向往的是能够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广阔地蓝天里。
  我很舍不得,但是我看到了小鸟对天空的向往,我想母亲说得对,我不应该把它抓紧在我的手心里, 这里不是它的家。于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我一个人来到山上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他已经完全学会了飞,我一刚一放手,它就飞起来了,在我的头顶低旋了几 圈后就展翅冲入了云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愣在原地好半天,那一刹那和小鸟儿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都浮上了心头,我忽然很忧伤了,失去了一个可以 和我玩又没有心机的朋友,只有在它的面前我才有机会讲出自己年幼的心事呢。
  
  后来,我就经常来龙床这里,我还想着也许小鸟儿还会再来的呢,那个雨天的记忆在我脑海里扎根发芽了,从那个时候起,我的心就开始懂得什么是离别,什么是珍惜拥有。
  晴天丽日,风风雨雨,我都没有放弃心中那么纯真的愿望。可是终究我没有再见到那一只与我相惜的小鸟儿,却在无数个风雨中的等待中爱上了嘀嘀嗒嗒的雨。
  
  (三)
  渐渐长大后,发觉自己并没有雨的温柔,而是一个凶得可以的“男人婆”,以为这是上帝造物的一个遗憾罢了。
   下起雨来的日子,或许是我最开心快乐的日子吧。我可以呆呆地看着雨丝点滴飘落,它落在身上,落上花上,落在池塘里,一点一滴,全是我生命中的交响乐;也 可以把脸贴在冷泠的窗玻璃上独自坐在无人的空旷的教室里听雨的滂沱和怒叫,没有人作伴,总是只有一颗在雨声中变得温和变得脆弱敏感的心。最多的时候我总是 默默地无声无息地走在雨中,让它淋湿我的头发,衣裳,打湿我的脸和眼睛,脚踩在那些水渍上,听那脚步声心中就没来同地欢乐起来,我无法拒绝在那个时刻心灵 的颤抖与悸动。没有别人,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可是也曾有人陪我淋雨,心情不佳时,邀人出来走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人生中难得找到一个在雨天愿意为你快乐而陪你淋雨并且冒着感冒的危险的人,而我遇到了,何其幸也!
  那时候心里有一个结难解,总是无缘无故地发呆。在眼中仿佛天上的白云和飞鸟也不再如昔了,世界变得灰暗,没有云飘过,没有鸟飞过,世界里没有飘逸,没有自由的声音和痕迹,我把自己尘封在多情和易感里,迷茫而困惑,原以为没有解开的时候,可是却忽然遇见了那一场雨。
  那场雨下在星期五的晚上,恰巧不用上晚自习,吃完饭正要躺下去看《简.爱》,雨就扑天盖地的来了。
   我万分欣喜地跑到走廊外面,立刻被飞进来的雨点打湿了衣裳。我什么都不管了,就这么呆呆地站着,心里好激动。豆大的雨从天而降,如果能变成一滴雨该有多 好了,我想,恨不得把自己投进这无边的雨海里,随着这甘露的降临把这千丝万缕的情迷和意乱给斩断,什么也不再想什么都不在乎了。脸已经湿了,却分不清是雨 水还是泪水,应该是雨吧,为什么会有泪呢?我不知道!
  门开了,有一个人从里边冲出来大喊:
  “晓飞,发神经了,雨这么大,全淋湿了,快点进来吧!”
  我不应声。她冲到我身边,“干吗?有什么心事到里面再说吧。”雨立刻把她也淋湿了,她瞪着一双雨雾朦胧的眼睛望着我。
  我心里隐隐作痛,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被她拉回了房间。
  寝室里的人都乱作一团,有打牌的,有做功课的,有看小说的,全都那么专心致志,没有注意到我们。
  “换身衣服吧。”她对我轻轻地说。
  我摇摇头,站在窗口。
  “你该放弃的,晓飞。”
  我朝她笑笑,然而我没有回答,我知道的,可是有些事是绝不可能说忘就能忘说放就能放得下的,我没有那么潇洒,何况是一件在我心中占据着重要位置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
  雨渐渐地小了,变得温柔可爱,它的淅沥声就如情人的呢喃声,那么富有感情,仿佛是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在抚摸着我的伤口,给我抚慰和勇气。
  她拍拍我的肩膀,“如果雨能洗掉过去的伤痛,那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震痛地看着她,半晌,忽然低下头就冲出了寝室。
  “等等我,晓飞,”她叫住了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她的眼里闪烁着同情和了解,还有一种叫做怜惜的感情,我笑了,开心地点点头,拉起她的手,轻轻地关上门,俩人对视一眼,一起走向操场。
   那晚上的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清晨,一直是那么飘飘洒洒的温柔。我和她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彼此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无言地走着,仿佛这条路就是没了尽 头。我的伤在雨中洗刷殆尽。我告诉自己别再为一些无谓的人和事伤怀了,也许这就是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青春时光,经历过了就好了,总要向前才能看到幸 福啊,一生中有这么一个陪你走的人此生不枉!就算失去再多,也不会是一无所有!这个雨夜将是我生命里最值得珍惜的晚上,而这个善良的解人意的女孩子,也成 为我最珍惜的人。
  那晚,我终于明白,值得一个人为其乐而乐,因其悲而悲的人,并不只有一个山盟海誓说爱你的情人,还有关怀爱护你的真诚的朋友。
  
   窗外,细细的雨在夜空中纷纷扬扬,像不肯停歇的思念。友人已远在天涯,已各自有了各自的家,有了执爱一生的人,偶尔联系一下,也不过是在电话里聊天话话 家常,说着各自的家事琐事。突然之间,我的心在这样的雨夜泛起了思念的波澜,曾经在校园里牵手走过的每一刹那,每一个幸福的对望,都在这样的夜里涌现出 来。十年的岁月,隔开了多少风尘?让我在这片天空再也望不到她们美丽的容颜,盼相聚,盼拥抱,但是她们终归也已经不再是我生命中最流连的那片云,再也不是 那云里飘然而来的雨滴,再也不是那雨里徜徉在我脸庞上的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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