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斐

大陆同胞赴台旅游越来越方便。到了台湾，台北故宫是必游的景点，就好像到了北京必去故宫和长城一样。

身为大陆人，对于台湾的许多旅游景点，我的感情都是复杂。台北故宫当然也属于这样的景点。每当想到台北故宫里的展品，我都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个东西原本是放在北京故宫的什么地方？

台北故宫的每一件展品，都比北京故宫的展品多了许多沧桑，多了许多故事。其中，似乎不少人都会有一个疑问——台北故宫里面的文物，是蒋介石、国民党从大陆偷运过来的吗？60多年前的那次故宫文物大迁徙，真的是一场“文化劫掠”吗？如今的台北故宫，还是中华文物之典藏吗？未来的台北故宫，会与北京故宫破镜重圆吗？

当年，“文化劫掠”还是“文化长征”

关于台北故宫文物的来历，我也曾经认为，这是国民党、蒋介石从大陆“劫掠”而来。后来，在一位台湾资深导游的博客上看得了这一段，让我知道了有些人对这个问题有跟我们不同的认识。兼听则明，所以我征得他的同意，我节录于此：

為故宮前輩爭一口氣

為什麼我堅持在進故宮前，一定要先鋪陳台北故宮的由來呢？因為曾經有客人表示：『台北故宮的寶物，還不都是國民黨當年偷運來的！』

為了澄清這件事的原委，也為了幫當年盡忠職守護送寶物來台的無名英雄們爭一口氣，我決定要把這事說個清楚。

我記得曾經在某個電視節目中，聽到主持人訪問幾位資深導遊時聊到這個話題，不過當我聽完幾位來賓的回應和主持人下的結論後，簡直要昏了過去。

如果大家稍微回頭去看一下歷史，就會知道，這些歷史寶物是在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後，為了躲避日本人的搶奪、轟炸，才被迫離開故宮一路往大後方遷的。

當時古物遷動以安全為第一考量，抗戰勝利後，出走的東西還來不及全數回到北京，就遇上國共戰爭，部份寶物只好繼續跟著國民政府來到台灣。

我跟客人說：『如果當年國民黨要＂偷＂這批古物，蔣介石沒必要到了台灣還把這些東西封在箱子裡，等到一九六五年才放進台北故宮。』而且如果是＂偷＂，不早就分贜掉了，怎麼可能至今一樣東西都沒少呢？

這表示，當年運送這批寶物的官員，個個清廉，是拼了命在保護文化古物不被戰亂破壞，而蔣介石也真的準備反攻大陸後，將這批古物原封不動的送回北京故宮。

每次我講完這事，客人都會頷首表示了解了過去一直以來的誤解。

导游毕竟是专业人士，那么普通的台湾人会认为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文物是“偷运”来的吗？我问过好几个台湾的朋友，他们都觉得很讶异，他们直接的回答是：“不会呀！”，但他们的眼神却仿佛在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问题！”我说，“在大陆，心中有这样的疑问的人还不少呢！”于是，我和台湾的朋友开始认真地讨论这个他们以前从来不曾想过的问题。他们的理解是：对于当时的中国政府（执政者），日本侵略者是外患，共产党是内忧，保护故宫文物不会收到损害，是当时执政者的责任。

很多事情，换个角度去看，感受就大大不同了！我并不能肯定那一种说法就是正确的，但是多了解不同的看法肯定是有益的。两岸之间，更需要这样的思维方式。

作为一个常常生活在台湾的大陆人，我能理解大陆人对流落到台湾的故宫文物的感受，也有机会了解到台湾人对于故宫文物的一些想法。在大陆人心目中，中华民族、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一脉相承的，而故宫文物是中华民族的丰厚遗产，现在却放在了台北，这种情况在两岸现状的大背景下，使两岸中国人在感情上都觉得有点复杂。作为一个平常人，为了预防外贼侵入，总是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放在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有可能常常变换地点；在发生灾难的时候，也是先把最宝贵的家当带在身边。在台湾人心目中，当时的执政者把国家的宝藏——故宫文物放在国内最安全的地方，在国家发生变故的时候随身带着走，都是很正常、很合理的做法。从台北故宫官方公布的资料来看，文物运送的过程中，有多少箱、来自哪里都很清楚，可谓严肃认真。

中国文物的命运牵动着每一个中国人的历史情结，尤其是圆明园和东陵，再加上不久前圆明园兽首还要在法国被拍卖。我们的文物受到怎样的对待，真的是一条敏感的神经，我们肯定会严肃地看待。好在，故宫文物不管是放在北京还是放在台北，都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事情。想到这一点，你会不会略微感到有一点释怀呢？当年，毛泽东和蒋介石是死对头，但就在不久前，毛泽东的后人孔冬梅女士来到台湾，媒体的报道是，“被问到这次去台北故宫没？孔东梅说：‘唉呀!我想死它了！’她来台湾每次都去台北故宫，总觉得看不够还想再去。”

台北故宫的文物已经成为连接两岸的一条纽带，这里的文物是不是被“偷运”来的，这个问题，通过更多的交流，也许我们真的应该释怀了！历史，可以追问，却无法改变。北京故宫的文物已经来到台湾，当时是因为战乱。今后，不论这些文物是继续留在台湾，还是送回北京故宫，都希望结局不再是取决于战争的胜负，甚至不再是取决于任何形式的争夺和胜负。

希望两岸华夏后代以平和的、智慧的方式，找到的一个双赢的方式，处理我们之间的每一个问题。非常值得欣慰的是，台北故宫和北京故宫的交流合作已经开始了。

兩岸故宮經過長達一甲子的隔絕，終於在二○○九年二月十四日展開了院對院的互訪，這不僅是兩岸文化交流的一件大事，也是國際典藏中國藝術博物館界的一項重大消息。促成此事的主客觀因素很多，然而加速點燃的導火因子，則是雍正文物借展……(摘自台北故宫刊物)

像中华民族一样，故宫文物也由于战乱而分别居住于海峡两岸。与其发出“逝者如斯夫”的感叹，不如面对现实，面向未来。大陆人去台北故宫走一走，台湾人去北京故宫走一走，感受各有什么不同？在了解各自不同现状和感受之后，我们就可以更好地思考和解决未来的问题——怎样才能让两岸故宫的国宝对整个中华民族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故宫文物在台北，得到了怎样的照顾？发挥了怎样的作用？我没有资格从文物和历史专家的角度做任何解读，但可以了解到普通的台湾人参观两岸故宫的感受有何不同。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我问过台北的朋友，他们的回答，“两个故宫完全不同！”走在台北故宫里，你会感觉那是一个博物馆，就是展示器物的地方，你的眼里是一件又一件的展品；走在北京故宫里，那是皇宫、紫禁城耶！北京故宫是世界五大宫殿之首，在故宫博物院里，器物和宫殿浑然一体，会把你的时空拉回到当年的宫廷奢华和人情冷暖。摆放器物的博物馆，全世界有很多，但是能够像北京故宫那样原汁原味地呈现当年的宫廷风貌，这种地方在全世界都是不可多得、屈指可数。

跟北京故宫相比，台北故宫虽然少了金銮宝殿的交相辉映，但又呈现出另一番风格。正如电影《侏罗纪公园》里面那句著名的台词——Life finds a way（生命总是可以找到自己的道路）。故宫文物离开紫禁城，来到台湾，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环境，会有不同的生命。台北故宫文物与北京故宫的文物有何不同呢？我不是专家，只能以平常人的的眼光来看。

我首先注意到，台北故宫的文物来源不仅包括北京故宫，还包括其他的来源。大致上，可以这样来划分阶段：抗战南迁、内战迁台、台北建院。因为日本入侵，有了故宫文物南迁；抗战胜利后，当时的首都南京成了文物的汇集地（不仅包括出自北京故宫的文物）；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仓惶之际带走的都是精品，其中也一定包括许多来自其他地方的文物；1965年，台北故宫落成，所收集的文物除了来自北京故宫，也包括其他的来源。还有一段时期，是民进党执政。

2000年政黨輪替後，中央研究院院士杜正勝接任院長，以去政治化、推動本土、中華與國際兼具之多元文化觀，回歸藝術文化本質經營國立故宮博物院。在此政策指引下，館藏方向朝擴大至東南亞、南太平洋文物的趨勢，以呼應臺灣原住民與南島文化的傳承關係。——摘自维基百科资料

可见，台北故宫经过这么多次混杂，跟北京故宫的“原汁原味”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那么，台北故宫的魅力又在哪里呢？我觉得，台北故宫的魅力在于精品化、生活化和市场化！

从收藏品的角度来看，台北故宫拥有国宝中的国宝。當時運抵臺灣的文物共有2,972箱，總計608,985件冊。其中清宮檔案、善本書籍等圖書文獻計有567,891件冊，器物書畫合計63,150件，都是文物專家翁文灝等人挑選過的精品，絕大多數為國寶中的國寶，諸如毛公鼎、王羲之《快雪時晴帖》、翠玉白菜、肉形石、宋代汝窯瓷器21件、《清院本清明上河圖》；加上後來徵集的文物，至2008年8月底，總計收藏655,713件藏品。——摘自维基百科资料

从生活化的角度来看，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想想：身为北京人，你上一次去故宫是什么时间？你每隔一段时间会去一次故宫吗？我自己上次进入故宫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尽管好多台湾的家人、朋友来北京的时候我常带他们去参观故宫，但我只是开车接送到附近，并没有进去。台北故宫略有不同，那里不仅是国际观光客的必游景点，也是台北当地人假日游憩的场所，而且经常面向青少年和家庭的教育和亲子活动。我很高兴在北京故宫网站看到这个消息——“宫中过端午，夏日‘粽’动员”活动报名啦！希望北京故宫能够更经常性地举办这类活动，而北京人也更踊跃地参加。

从市场话的角度来看，2006年，改建後故宮隨建築更新推出「Old is New」概念，以行銷方式推廣典藏。參考法國國際博物聯合會影像授權辦法，援用文資法第六十九條規定，制定影像授權收費規定（摘录维基百科）。除了门票，台北故宫的收入来源非常多样化。纪念品也是非常精美，让人爱不释手，是重要的营业收入。民进党议员曾经“踢爆”，说大陆游客买回去的纪念品“翠玉白菜”是“Made in China”，丢台湾的脸。对此，台北故宫方面澄清说，这应该算是“Designed in Taiwan, Made in China”。政治口水战暂且放在一边，旅游纪念品的设计和行销，台北故宫的确有许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

北京故宫的原汁原味，台北故宫的时尚生活，可谓魅力不同，各领风骚！

故宫文物在战乱中的“文化长征”，显然并非是“文化劫掠”，而恰恰是以对抗日本入侵者的掠夺开始，在两岸走过了不同的轨迹。

了解当年的历史，是为了更好地迎接明天。当年的是非对错，几十年后的今天，大概只有专家学者有资格予以见证和评说。我们普通人，纠缠于几十年前的功过是非，有多大意义呢？然而，每一个中国人，只要是明智的、负责任的中国人，都会尽力让包括故宫文物在内的中华历史瑰宝为当代中华的繁荣昌盛多散发一点光和热。

故宫文物在两岸之间的传奇，所有这些，似乎都在反复印证那句话——

最令人欣喜的是，两岸故宫的交流活动将为故宫这个中华民族瑰宝创造出新的生命色彩。

2009年2月14日，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周功鑫帶團赴中國大陸訪問北京故宮，首度開啟兩岸故宮交流，3月份北京故宮院長也帶團來台參訪。10月將在臺北故宮舉辦的「雍正大展」，將成為兩岸故宮合作的試金石。（摘自网络）

两岸故宫正在以新的交流开创新的未来，故宫文物的生命已经开始寻找新的道路！台北故宫终究是中华文物之典藏，而且因为不同的历史轨迹，赋予了不同的生命力。

当年，故宫文物出走，不论是什么原因，都已经是历史了。如今，台湾好像是中华民族的一只风筝，高高地飘在空中，吸引着全世界的眼光，牵动这整个中华民族的心。留在台北故宫里的文物，就像是中华民族系在台湾这只风筝上的线,紧紧地把两岸联结在一起。